第二章

可我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照片。

“你可以解释下纹身是怎么来的吗？"

我喝了一口茶水，扭头看向她。

一瞬间，苏婉莹的锐气就被削减了大半。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作为一个重度强迫症和洁癖患者，苏婉莹根本不可能接受被纹身师用针头在身上留下印记。

即使是一次性，在她眼里也充满危险。

如果是被宋川教唆的，那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那那只是为了让作品更具观赏性，你不要误会啊，我我也只是想挑战一下没有尝试过的事而已。"

苏婉莹说话都开始结巴，编出的理由也毫无逻辑可言。

为了宋川，她究竟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不免有些好奇。

正当我打算把离婚的事重新复述一遍时，苏婉莹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号码，马上收起了惶恐的心绪。

换了副轻松又亲昵的口吻：

“宋川，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出阵阵惊呼。

“莹姐，我们之前一起收养的小花猫要生了，你快来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婉莹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一时高兴竟忘了当下的处境。

她顺起椅子上的外套，焦急的冲向门口。

在开门时短暂的愣了几秒，才回头对我敷衍了一句：

“宋川他一个大男人对这些事也应付不来，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尽快回来。"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在她走后不过两分钟，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串电话。

嘟嘟几声，一个温婉的女声飘了出来。

“许先生，您这么晚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我太太的心理治疗进行到第几个周期了，她这段时间好像没有任何起色，是疗程上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的人只是用略带疑惑的口吻，轻声回应：

“您说苏小姐？可是她的康复治疗早在一年前就结束了，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不会再有那些强迫性的行为啊。"

“我很确信苏小姐已经恢复正常了，稍后我把电子版的文件发给您一份，您看看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苏婉莹的心理医生很快就把文件发了过来。

我点看查看，上边记录着近几年全部的心理疗程。

早在去年，她就已经康复并结束了治疗。

却对我只字未提，一如从前那般维持着“强迫症患者"的形象。

只怪我太过于信任她，才会被欺骗这么久。

一个固执于细节，所有事都必须按照流程严格执行的人。

怎么会发现不了自己衣领上少了一颗扣子？

放在以前，她早就抓狂了。

哪怕是身上沾了一滴油渍，苏婉莹也会选择马上洗澡更衣。

又怎么会对手上的菜汁视若无睹。

一个对毛发、气味极度敏感的人，居然能接受和宋川一起收养流浪猫。

但是听着都会让人匪夷所思。

我换好衣服，开着车跟着赶去了宋川住的小区。

顺着门牌号刚找过去，就发现房门虚掩着。

里边突然传出一阵娇声。

透过门缝，我看到苏婉莹正坐在宋川的大腿上。

攥着拳头轻轻捶打了几下。

“不是说生小猫了吗？它现在肚子还是圆鼓鼓的，你骗我"

苏婉莹娇嗔着，毫不避讳的搂住宋川的脖子，两人的嘴唇就快要贴到一起。

“我要是不撒点小谎，你又怎么肯来见我呢？"

“昨天你没和许航一起过纪念日，他肯定会缠着你不放的，我这不是帮办法帮你脱身吗？"

宋川有意无意撩起她的发梢，放在鼻尖嗅了嗅。

嘎吱一声，房门被我猛地推开。

苏婉莹惊叫了一声，看到我站在门口，吓得直接从宋川身上滚了下来。

“许许航，你怎么过来了？"

她跌坐在地上，整张脸惊恐扭曲。

“再不来，你们是不是要嬉闹到床上去了？"

我快步上前，抬手对着宋川就是一耳光。

打得他眼冒金星，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老公，你误会了，刚刚是我的的头发不小心卡在他扣子里了，宋川只是帮我弄出来而已。"

苏婉莹极力狡辩着，可脖子上若隐若现的吻痕，已经出卖了一切。

“是啊，航航哥，我和嫂子真的没什么，她有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和我有那种关系呢，你千万别误会。"

见宋川还在嘴硬，我直接把心理医生发来的文件怼到二人跟前。

“你到底还要装多久，难道想一辈子瞒着我？"

被拆穿了一切，苏婉莹没法儿继续淡定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大腿哭嚎着：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晚一点再告诉你真相，给你一个惊喜而已。"

“许航，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你相信我啊。"

我嫌恶的抽开身体，一把推开了她。

“离婚吧，苏婉莹。"

“现在的你，让我无比恶心。"

我决绝的态度，让苏婉莹的瞬间崩溃。

见我要离开，她快步跑到门口，张开双臂大声哭嚎：

“许航，我就是一时糊涂才会和宋川不是他故意勾引我，我是打算拒绝的。"

事已至此，苏婉莹的辩词也显得尤为苍白。

甚至想把责任全都推到宋川身上。

苏婉莹不顾一切贴了上来，想要亲吻我来证明自己的心意。

我抬起胳膊死死挡住，满眼嫌恶。

“你能不能讲点卫生，这么脏还要碰我，恶不恶心？"

她涕泪交加，毫无体面的用双手擦拭着脸上的液体。

“对不起对不起，许航，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以后你不需要再遵从以前的那些规矩，我再也不为难你了，你想要出去工作、社交，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别和我离婚"

没等苏婉莹说完，我比出了嘘声的手势。

“怎么？你还想用以前那套手段来施舍我？"

“我为什么不能和你离婚，离婚后我不是照样能获得自由，为什么要把人生浪费在你这种烂人身上？"

“苏婉莹，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在一周内寄给你，如果你还想要脸面，现在就乖乖闭嘴吧！"

我摘下手上的婚戒，直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四年的情爱，俨然和垃圾一样毫无价值。

在将离婚的事宜委托给律师后。

我打电话联系上了周洋，在家附近的小酒馆里见了面。

得知我要和苏婉莹离婚，他一开始还以为我是在说笑。

“许航，她可是你的初恋，你们从大学到现在也在一起快七年了，真的舍得说断就断？"

我听得出，周洋说这些并不是在惋惜，而是对我的埋怨。

当年，我毅然辞掉工作。

甘心回到家里做全职主夫，本来就让他很是不满。

一起合作的项目马上就要到收尾阶段，团队里少了我。

差点没能及时完成。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个干净，向周洋表示了诚挚的歉意。

的确，我曾经为了家庭放弃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在他眼里本就是一种不齿的行为，现在就算醒悟，也难免会有几句怨言。

“之前是我草率了，没有顾及到你，如果你肯原谅我的"

没等我说完，周洋端起酒瓶又给我倒了满满一杯。

“废话少说，今天你不喝趴下，别指望我会轻易饶了你。"

“下周我就要出国去公司报道了，这些天你先把护照办，别耽误了正事！"

杯酒下肚，我逐渐红了眼眶。

靠在周洋肩膀上痛哭不止。

长达七年的感情，如今要彻底断掉。

又谈何容易。

可我也清楚，这段百害无一利的感情，只会让我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狠心一次，远比继续纠缠下去要好的多。

离婚协议寄到家里，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苏婉莹的态度依旧和之前一样。

说什么也不答应离婚。

甚至倒打一耙，给我父母打电话抱怨，说我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和她离婚。

“许航，当初你答应过我，会一辈子对我不离不弃。"

“就算我犯了错，难道连被原谅的资格也没有吗？"

她紧紧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多年来，我很少和苏婉莹这么亲昵的接触过，还是在没有手套隔绝的情况下。

“原谅你？你的病明明已经好了，还要隐瞒我将近一年的时间。"

“你和宋川纠缠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我一口唾沫喷到苏婉莹脸上。

她没有躲闪，只是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望着我。

果然，所谓的“洁癖"仅仅是苏婉莹用来遮掩自己出轨的人设而已。

“许航，求你了，看我一眼好吗？"

苏婉莹再一次抓起我的手，按到她的肩膀上。

“我不会在抗拒你了，以后你想要触碰还是怎样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好。"

肌肤的触感传递到掌心处，这份我曾经梦寐以求的温度。

现在却像寒冰一般刺骨。

没多久，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苏婉莹的父母也在里边疯狂艾特，斥责我是个没有责任感和担当的男人。

居然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受到这般委屈。

“许航，当初你可是答应要照顾我家莹莹一辈子的，她不过是和模特一起拍了个照片，你好歹也是个年轻人，怎么比我们还封建？"

看着群里的文字，我冷哼了一声。

直接把那张所谓的“艺术照"发到了群里。

霎时，群里吵嚷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苏婉莹冷汗直流，想要解散群聊，但为时已晚。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和宋川衣不蔽体的模样。

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再帮苏婉莹多说一句话。

过了十来分钟，群里的人接连退群。

苏婉莹她妈也打来电话，怒气冲冲的唾骂着：

“从今完后你和我们苏家再无关系，我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你自己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时，我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将离婚协议书摊在了桌上，对苏婉莹冷冷道：

“我还有其他的证据，如果你依旧不想离婚，我不介意给伯父伯母他们更多惊喜。"

威胁的话语让苏婉莹收起了眼泪。

她紧咬牙关，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眼泪一颗颗落在纸上，把墨水晕染了大片。

“许航我的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就算我和宋川越了界，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你的爱。"

“这份感情，我可以慢慢向你证明的"

我不想理会。

拿过已经签好的协议书，径直走出了大门。

比起爱情，我只想要那份曾经遥不可及的自由。

正式出国前的这些天，我一直在周洋安排的酒店里暂住。

期间，我拉黑了苏婉莹的所有联系方式，只为了能稍稍清净。

直到登机前的几小时。

一个陌生的号码突然打了进来，我下意识按下接听键。

才发现是苏婉莹还想要最后的纠缠。

“许航，我家里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如果再失去你，我真的会一无所有的。"

“新的摄影展现在已经开始了，我把之前拍得那张照片作为这次核心主题展示了出来，你来看一眼可以吗？"

“求你了，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苏婉莹话刚说完，那头很快就传出一阵吵嚷。

“那个男人有哪里好的，值得你这么为他费心思吗？"

“莹莹，你不是说许航是个无趣又古板的人，所以才会想继续装病，避免跟他接触，现在为什么又要回头？"

我听出这是宋川的声音，他似乎陷入了狂暴的状态。

拼命打砸着现场，发出剧烈的响动。

“宋川，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行不行，之前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和你产生瓜葛，可你不过是个局外人！"

“我和许航在一起七年！七年的时光岂是三个月就能替代的？"

我默默听着那头的动静，不禁回想起曾经那些心跳加速的青葱时光。

越迂回只会越曲折，这个浅显的道理我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

不一会儿，电话被宋川夺了过去。

他嘶声咆哮：

“许航，你知不知道，在婉莹心中你只是个古板无趣，还完全不浪漫的男人。"

“她宁可委屈自己装作有洁癖，也要尽力避免和你这样的人发生触碰。"

“放过她吧，你根本配不上！"

听着这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口出狂言，我内心丝毫不觉得愤恨。

反倒是故意打趣：

“我不要的垃圾，你也能视若珍宝吗？"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引燃了宋川全部的怒火。

他跑到苏婉莹跟前，死死钳住她的肩膀：

“婉莹，你快说啊，你真正爱的人是我，告诉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他根本就配不上你的喜欢！"

然而，苏婉莹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沉默。

我看了眼时间，距离出发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索性挂断了电话，换上了提前办好的新号，把那张用了七年的手机卡折断丢到了窗外。

漫长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来到国外的第二周，我在周洋的引荐下顺利加入了新公司。

靠着出色的业务水平。

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顺利转正，薪资也比预期高出了百分之三十。

尽管脱离了苏婉莹，可她的一些习惯却深深刻进了我的骨子。

每天下班回家，我都会里外将房间彻底消毒。

床单被套隔天就会清洗更换。

连她频繁洗手的毛病也传染到我身上。

在咨询过心理医生后，我竟然也确诊了轻度的强迫症。

经过数月的治疗，情况才稍稍有了好转。

正式结束疗程的这天。

我无意间在手机上刷到了关于苏婉莹的新闻。

离婚后的这半年。

她又举办了十多场摄影展，可每次作为主题的照片，依旧是我和她拍摄的牵手照。

点开一段采访视频时，苏婉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

在镜头前红了眼眶。

这些摄影展，更像是她对自我的一种救赎。

当初有个爱她深入骨髓的人，却被当做玩物一般随意丢弃。

现在这些所谓的“补救"，更多的是一种讽刺。

可没过多久，苏婉莹就不再有新的摄影作品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出于好奇，我打电话联系了还在国内的朋友。

一番了解后才得知。

在我们离婚后的这些日子，宋川三天两头就找到苏婉莹，想要和她恢复之前的关系。

但一次又一次，只得到了冰冷的回绝。

纵使已经离了婚，苏婉莹也没留给他半点机会。

出于报复，宋川干脆把之前婚内出轨的证据全部打包发给了媒体。

包括苏婉莹伪装强迫症，以此为噱头举办摄影展敛财的行为。

还有底下的员工也顺势爆光了她多年来偷税漏税，涉嫌违法洗钱的黑料。

一经查证，苏婉莹的所有社交账号都遭到封禁。

在警方调查后，所有的举报均属事实。

当即对苏婉莹进行了拘役处理。

法院庭审那天，面对多项罪名指控。

她没有一句否认。

由于是现场直播，苏婉莹从头到尾都在盯着镜头，完全没有理会庭审和法官说的话。

“许航，你在看吗？"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们俩的那张照片，答应过你的事，我做到了。"

“原谅我原谅我好吗？"

画面中，苏婉莹看上去精神状态已经不太正常。

不停抓挠着头发，硬是扯下了一大片，鲜血直流。

她咯咯笑个不停。

法院不得不暂时休庭，把人带了下去处理伤口。

而我最后一次看到关于她的消息，已经是将近一年多以后。

苏婉莹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被送到精神病院长期观察。

她的家人全都避之不及，朋友也纷纷断绝了来往。

这些事，还是宋川告诉我的。

他意识到是自己的偏执，害的对方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可从一开始，他想要的不过是苏婉莹的爱。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手机号，才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我。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和婉莹是不是能够正常且幸福的生活下去？"

“都怪我，是我的自私和偏执，毁掉了所有人的生活"

我没有回答，只是叮嘱了宋川往后不要再联系。

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旧时的记忆早已烟消云散，新的人生也已启航。

我早已不是停步不前。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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