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机之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沈纵来给我换药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很愧疚的跟我说：“对不起。”

我没有怪他的。

我知道他是好心，他知道这样不幸的家庭对我来说，我是不是亲生的孩子意义并不大。

我只是……只是很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无论是他们的指责，辱骂，还是愧疚的眼泪，亏欠的话。

通通都和我无关了。

因为每次站在时年那边让我受过的委屈是真的，我流过的血是真的，受过的伤也是真的。

我没有他们一样那么重视血缘，

我没有爸爸妈妈也没关系的，我早就习惯了。

沈纵手指蜷缩着，脸色憔悴，像是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无奈的解释：

“本来可以一直瞒着你的……”

我很无所谓的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假装生气的说：

“所以这件事你偷偷断掉网不给我追番的原因。”

他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然后点点头说：

“给你看。”

这才对嘛。

只是我后来连追剧都不能提起精神，有时候会记不住剧情，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昏过去了。

每次醒过来沈纵都在我床边，好像他不需要睡觉，也不用吃饭一样。

直到有天，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

然后爸妈哭着朝我扑过来。

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缓不过神，耳鸣声响起，一阵刺耳的尖锐爆鸣声霸占了我的脑子。

我看到向来好脾气的沈纵疯了一样的挡在我面前，然后把他们一起推了出去。

那扇门重新关了起来，

可是沈纵哭了。

我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眼泪顺着眼角像流不尽的河。

我听不到他的声音，可是我没告诉他。

“没关系，没关系的沈纵，”我说：

“我们回家吧。”

那个问题还是没有答案，我不知道家在哪儿。

可是我在无数昏昏沉沉的梦里想明白一件事，

我们不远万里去寻求的东西，常常就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

我的身体状况原本经不起折腾，

可是回家的那天突然又好起来了。

我心里觉得这应该是回光返照，可沈纵不许我说，他觉得不吉利。

在车上的时候他想我想去哪儿，

好像我这天想去天涯海角他也会带我去。

我想了很久最后说：“我想吃番茄炖牛腩。”

于是沈纵把车开到了超市，推着轮椅带我买了食材。

回家坐电梯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反光叹气，很悲伤的问他：

“你是不是把病房里的镜子也藏起来了，我现在怎么这么丑。”

他偏过身子挡在我眼前，哑着声音说：

“不丑。”

骗子。

不过还是原谅他了。

沈纵做饭的时候我就趴在沙发上看他，那个HelloKitty的围裙看习惯了也没有那么滑稽。

沈纵做饭的样子很娴熟，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蒸气熏到了，一直红着眼。

他做好的饭我很努力的在吃了，结果还是只吃了一点点。

最后我和他一起躺在主卧的那张大床上，我还嘲讽他怎么会喜欢这种嫩嫩的黄色。

他沉默了一瞬才回答说：

“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在他印象里，那个小时候只见过一面，伸手把他从泥潭里拽上来的，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应该喜欢这样的颜色。

就像他很多年前见到的那样阳光明媚、不染尘埃，然后一路无忧无虑的长到他们相见的那天。

而不是从重逢的第一天就开始倒计时。

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天。

我有点困了。

但还是努力睁着眼看沈纵，他有一副好皮囊，不笑的时候看着很冷漠，

笑起来又像冰山消融。

鼻尖有一个很小的褐色的痣，不仔细看就不会发现。

我强撑着精神问他：

“你没有太喜欢我吧……”

他笑了，然后说：“没有。”

我又问：“只有一点点吗？”

他嗯了一声，带着一点哽咽的回答我：

“只有一点点。”

我费劲的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只能有一点点喜欢我，不然我就太愧疚了，他太爱我了，我是没办法那么干脆的死掉的。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

沈纵偷偷亲了我的额头，他是个胆小鬼，我都要死了也只敢亲额头。

我听到他颤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响起：

“傻子……骗你的……”

好吧，

好吧。

那我就争取努力记住你的脸，

这样喝了孟婆汤也不会忘。

下次让我先认出你，我先喜欢你，我先亏欠你。

窗外的风声呜咽着悲鸣，

是爱人的悲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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