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5

太阳已经落山了，美女还在捆麦子，我在旁边给她帮忙，天暗下来，美女脸上今天被打的伤疤也和肤色融为一体，好像不曾出现过。

我暗暗叹气，巧珍又被那个渣男打了。耳边响起招娣抱怨母亲巧珍从不反抗的话，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个年代想离开，想反抗是十分艰难的，不成功也许日子会过得更糟糕。

可是我听见我的声音从暗处响起，“你明明这么能干，人又美丽，聪明，有没有想过，离开。”

她只是一边忙着手里的农活，一边随口问道，“可以离开他吗？”

我突然有些激动，“当然可以。”

“现在下海潮这么火热你也可以试试，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她只是懵懂地点头，随后叹了一口气，“我不像你，有文化，我这样的哪有出去的机会。”

我和她讲现在国家正在发展，这是踩着时代的红利。我的语气有些激动，又和她讲，以后会有高楼大厦，会有比火车还跑得更快的交通工具，大家基本上都可以吃上肉，绝大部分女孩子都可以上学。

她停下手中干理农活的镰刀，“你是大地方来的，外面以后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冲着她笑，肯定地点头。

她满眼憧憬地说，“还是读书好啊。”

从那以后，我不出摊写字时，就一边帮她干农活，一边循序渐进地和她讲述外面的世界，给她讲未来。

张大海总是很讨厌我，说我把巧珍带坏了。

6

我们干完农活回家时。

张大海不断往外拽着盼睇的胳膊往外拖，那小姑娘胳膊就那么细，我都怕张大海一用力把她胳膊掰断了。

孩子一直在哭，蹲在地上被拖着往外拽。

她奶奶在一旁劝，“让你嫁到他家是享福去了，这好像要你命一样。赔钱丫头，没那享受命吗？他家生活条件好，就是儿子傻了点，但是儿子傻，以后你掌家啊，这是好差事。”

原来，同村有一家有一个傻儿子，一直谈亲事都没谈拢，眼看着傻子年纪越来越大，他们家开始着急，说谁嫁过来给一笔不小的钱。

张大海和那傻子家，又是乡里乡村的，最早知道了消息，怕被别人抢了先，这才火急火燎地拖着盼睇过去。

他们这是打算把盼睇嫁到傻子家换银子啊。

张大海看盼睇死活不走，直接抡起拳头砸她。小姑娘身板那么弱，怎么受得了一个天天干农活的这么打。

他弟弟耀祖在旁边嘎嘎笑得前仰后合，叽里呱啦地鼓掌，“打得好，打得好。”

巧珍去拦张大海，被张大海一把推倒在地。

我看不下去，顾不了那么多，找了根棍子就朝张大海脑袋上抡了过去。

张大海挨了一棍子，一下子夺过来，凶神恶煞地盯着我。我只能护着盼睇。

我紧紧抱住小姑娘，小姑娘瘦得我一下就能搂住。棍子打在我的后背，疼痛蔓延开，我的额头大滴大滴地冒冷汗。

巧珍哭着大吼，一边拽着张大海，一边态度坚定地说，“张大海，我们离婚，我不和你过了，你要把孩子卖了，我不允许。别打了，夏天是家里客人，你就会打人，有本事你打我，打死我，打夏天做什么？”

巧珍的婆婆上来拉开巧珍，“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哪家媳妇有你这样。就打死你能怎么样，让我儿子打死你。打死你了，我们再娶。”

我护着盼睇，巧珍护着我，巧珍婆婆想把巧珍拉开，我们几个连成一片。吵闹的声音引来了很多人。

张大海看着外面看热闹的邻里，气不打一处来，觉得收拾不了家里女人，丢了一家之长的面子。一把把我拽起来，连带着巧珍和巧珍婆婆都被推倒在地了。

“诶呦。”巧珍婆婆被压在最下面挨了摔，张大海也不敢，转头对着盼睇骂道，“赔钱货，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早晚人家的人。”

随后又硬生生地拖着盼睇往外走。

7

小女儿招娣干完农活回来，扒开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看见这一幕，转身进了厨房，从厨房抄起菜刀就出来了。

张大海看见招娣拿着菜刀，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夺过来，“你是要反了天是吧。”

招娣不管不顾拿着菜刀疯狂地挥舞着，眼看着就要砍到张大海身上。

张大海连忙放开我，后退几步，一脸又愤怒又惊吓地看着招娣。

“招娣，做什么？又想挨打是不是。”

招娣转身一步步逼近耀祖，手里的菜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耀祖步步后退，直到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招娣举起菜刀就开始往下砍，一点不留情面。

弟弟哇的一声，才开始拼命地跑。

招娣追着刚刚在一旁看戏的耀祖砍，菜刀几次都和弟弟擦身而过，爸爸和奶奶也顾不上其他，都赶忙过来护着耀祖。

场面鸡飞狗跳。

小姑娘追得停在那大喘气，手颤抖地拿着刀，刀指向她爸爸说：“你们敢让姐姐嫁出去，我就砍了耀祖，绝了你们家的根。”

张大海不过拿耀祖冒险，毕竟耀祖还小，他和巧珍婆婆没办法时时刻刻守着耀祖。

张大海恨得牙痒痒，眼珠子快冒火，在巧珍婆婆的催促下，才被迫答应不把盼睇嫁出去。

招娣又重申，“无论什么时候，你们敢把姐姐嫁出去，她就砍了弟弟。”

张大海这件缺德事情，最终以失败告终。

好像那天招娣提起的勇气，真的让张大海后退了。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这件事也没人提及了。

而这份勇气也感染到了巧珍，她开始频繁向我问外面的事情，我们两个也一起向别人打听了下海潮的事。

8

张大海虽然不提及这事，但他对于这件事情很生气，觉得下了他一家之主的面子。于是，他下决心要找回自己的面子，让大家重新重视他的地位。

张大海不让盼睇去上学了。

张大海把盼睇叫过去，先是假意关心了一下盼睇，好像几天之前的事，他都不记得了，现在一副慈父关心女儿的温情模样。

含蓄完，才切入正题，“女孩子哪有读书的，读书的都是男孩子，女孩子脑袋不聪明，跟不上的。而且，现在只是国小，后面还有中学，有几个从大山里考出去的，又有几个是女娃娃。”

张大海看盼睇沉默，又说，“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得给你弟弟攒钱娶媳妇呢，你是当姐姐的应该懂事。你和妹妹啊，只能有一个上学的。”

盼睇无助地搓手，只说，可以不上学，让妹妹上。

原本跟在盼睇身后过来，怕张大海伤害盼睇不放心的招娣，听到盼睇答应下来，大吼，“用不着你假好心。”

招娣开始和盼睇冷战了，原因是，她讨厌姐姐这副不争不抢的样子，她们都知道明明只有一个机会，她们可以公平争取，而不是这样直接让出来。

9

招娣白天干完活，趁着天还没黑坐在柴火垛上看书。

我领着盼睇找过来。

招娣看见我身后的盼睇脸色马上不对，一副不想搭理盼睇的样子。

盼睇就像是没有看见招娣的不待见，接过我手里的书，放到招娣面前。

也不知道盼睇是哪里找来的这么多书，这个年代能淘到这么多书是真的不容易，路上我帮盼睇搬书的时候，也问过她，她却只是摇头不打算告诉我。

这里很多书都破破烂烂的，但是里面有很多笔记。随着招娣翻书的动作，我认出来，那是盼睇的字迹。

这是盼睇平时到处找来学习的书，上面都是她的笔记，她从来没有把这些书的存在告诉别人，她觉得就好像宝藏，人们知道以后也是藏起来的。所以，这些书，她以前藏起来，现在她送给了招娣。

希望招娣带着她的梦想一起走下去。

盼娣眼睛和即将来临的星空一样亮。

而招娣红着眼眶，紧紧地抱住盼睇，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姐姐。

10

盼睇和招娣和好了，而我也找了回家的线索。

巧珍有一个妯娌总是到处逛来逛去，大嗓门地骂骂咧咧，隔得老远都能听见。

今天她带着她女儿出来，我一眼就看见她女儿带的玉佩。

那是一块双鱼戏莲瓣，和我大学舍友张玉兰随时带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盯着戴玉佩那个小女孩打量，确实和张玉兰有几分相似，年纪也相仿。

穿越竟然穿到了张玉兰小时候，这是什么孽缘。不过我和张玉兰确实一直有缘分。

我和张玉兰都是从农村考来的，我们报考的时候找的也是十里八乡最出名的一个老师帮忙填报的。

张玉兰妈妈瞧见我，拉着我的手，直抹眼泪，“女娃娃从山里面考出去不容易，你们争气。”

张玉兰妈妈十分热情，拉着我的手直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夏天。”

她妈妈一听哭得更凶了，一直抹眼泪说“好名字，好名字，叫夏天的都是有出息的人，有出息人啊，”她转头看张玉兰，“儿啊，你不是说想改名吗？我们回头也改名。”

管报考的老师问，“你们打算报什么专业。”

张玉兰妈妈拉开张玉兰，上前走进报考老师说，“不用问她，问我就行。我说什么专业她上什么，她一个女娃娃懂什么。”

老师立马严肃地看着她妈妈，“考学本来就不容易，我们还是要听孩子的意愿，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帮忙的。”

张玉兰妈妈悻悻地低头，又转头去杵张玉兰，“听见吗？平时让你有点主见，一天天没个主见。小姑娘家就是不行，性子软，经不住事。”

“你自己报吧，可别报你那个计算机啊，那都是男孩子报的专业，哪有女孩子报那个。”

张玉兰低着头，欲言又止。

她妈妈骂骂咧咧：“我就看不上这副赔钱样，磨磨唧唧。”

张玉兰妈妈转头看向我，“你和夏天报一个专业吧，人家有出息着呢。”

我一惊，张玉兰成绩比我高，她报计算机专业应该能报上。

“阿姨，我刚刚听见她的成绩比我高，报计算机肯定能报上，而且计算机很赚钱的。”

张玉兰妈妈笑着说，“你们肯定可以，我家这女娃娃笨得很，再说计算机专业不好找对象啊。那都是男人堆，女人进去不像话。”

我皱眉，打算解释。

张玉兰却突然出声：“可以，听妈妈的。”

11

我从大学图书馆回来，听见张玉兰和她妈妈打视频外放。“现在小姑娘都拜金呢，你弟弟的那个老婆跟别人跑了，就因为知道咱们家家境不好，真是的这是谈钱还是谈感情呢。”

张玉兰安慰她妈妈：“跑了就跑了，我看见那个女的就不顺眼，成天化妆一看就是玩的花的。”

她妈妈说：“是呢，那女娃娃穿那短裤，露那白花花的大腿，哎哟，现在的女孩子啊。”

我听见这话直皱眉，拿上书出去了。

过几天，另一个舍友给我发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张玉兰素面朝天地在爱情心理讲座当场发表了“现在社会对男生要求太高了，即要求男生的工资，又要求男生的身高，还要求男生的父母。当代男生在婚恋市场找对象太难了”的发言，引爆网络。

后面的女生听见这话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其他舍友小声问：“她这事闹这么大，怎么没人挂表白墙表白她？”

另一个舍友小赵笑着说：“哪有人挂，长得不好看。他们没钱了会追捧她这种素面朝天，衣食简朴的贤妻。他们有钱了只会找漂亮的作精。”

不过，虽然没有人在表白墙表白张玉兰，但是从那以后她的手机经常有人约她，她的言论也得到了网络很多人的肯定。

于是乎，她也在宿舍发表了很多言论，希望我们也肯定她。

舍友男朋友指责舍友物质，说情人节礼物他可以送，但是舍友不能主动要。张玉兰在旁边说，“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虽然我是女生，但是爱是相互的，不能谈恋爱就看礼物，出去吃饭什么的还是AA吧，男生赚钱也不容易。”

她这样的发言比比皆是，我们都不愿意搭理她，她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也不再说了。

后来她和我们学校的一个计算机系的男生在一起了。那个男生是当地的，家里也有的钱，是因为张玉兰的那个视频和张玉兰认识的。

张玉兰在宿舍说过，她男朋友家里家规严，要生了嫡长孙，才能结婚。

这不是未婚先孕吗？一看这一家都不靠谱。虽说我们平时不喜欢张玉兰，但是，这么明显的火坑，我们看出来了，也不可能还让张玉兰去跳。

我们几个开始劝张玉兰，这种事情怎么能含糊呢。

张玉兰也开始犹豫。

不过张玉兰也没和他男朋友分手，后来，张玉兰实习时潦草过了，毕业直接就结婚了。

听说没过多久就怀孕了，生下了两个女孩后，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

我发现劝不动张玉兰后，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就一直对此漠不关心。每天学习工作，很充实。

只是后来偶尔听说，是张玉兰妈妈出面解决这事的，没要彩礼。这个消息有点惊到我，以她妈妈对张玉兰弟弟的在乎程度，我还以为，她妈妈会要很多彩礼给儿子娶媳妇用呢。

张玉兰妈妈却说，怕张玉兰错过这门好亲事，不要彩礼也无所谓，张玉兰幸福就行。

我舍友小赵当时说的那句话，倒是一语成谶。张玉兰给她老公生了孩子，勤勤恳恳地维系家庭，她老公后来自己有钱了，却带着小三，登堂入室。

我时常觉得，张玉兰是一个极为荒谬的人，一个人把戏都唱了，哪怕不用旁人出手，自己一个人就实现了打脸第一人。总是自己打脸自己。

12

招娣过来，像是和大人告状的小孩一样，指着和她差不多大的小时候的张玉兰说，“夏姐姐，她偷了我的东西。”

我对张玉兰印象一点也不好，于是我决定去帮招娣把东西拿过来。

晚上那个小姑娘上厕所的时候，我特意改了厕所的灯，一打开灯就忽暗忽明，特别有鬼片氛围。

把那个小女孩吓着了，慌忙地往外跑，招娣趁机把东西拿过来了。

看小时候的张玉兰被吓得不轻，我哈哈大笑，没想到张玉兰这么小就偷别人东西，我转念一想，不过放在她身上倒也说得通。

13

我最近总是迷迷糊糊的，脑袋时常空白一片，灵魂出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感觉可能要穿回去了。

我和巧珍已经打探好了全部下海潮的具体事宜，包括车次，到了目的地干什么。我把身上金项链换的钱和写字赚的钱都给了巧珍。

最近张大海又开始有了把盼睇买傻子家的想法，蠢蠢欲动。我叮嘱巧珍注意这件事，盼睇那孩子总是闷不吭声，却又十分懂事。

巧珍泪眼蒙眬地看着我，她好像猜到我可能要离开了。

我紧紧地拥抱她。很放心不下她，她这么美丽，希望她能走出去，不要一辈子在这种地方蹉跎了时光。

再多不舍，离别也悄然到来，我和巧珍找借口说我要回家了。巧珍站在远处送我，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没有走近。盼睇在她身边陪她。

招娣倒是过来了。

她仰着头盯着我，像是也不知道在这种重要时刻应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只是词不达意地找了一句话茬，“夏姐姐，谢谢你帮我找回来玉佩。”

她摊开手露出里面的玉佩，是一块玉鱼戏莲配。

我盯着那块玉佩，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大脑皮层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的脑子逐渐空白，在世界归于安静之前，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你之前说，你要改名字，你打算叫什么？”

“张玉兰。玉，静谧而充满力量，兰，脱俗，遗世而独立。”

“我查了好久字典才查到的。”

“姐姐，你要记住我的新名字，我以后去找你就叫这个。”

14

我突然惊醒，睁眼是医院的天花顶。

守床的188小狼狗男朋友看见我醒过来，赶紧把我扶起来，焦急地关心我，“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坐在沙发上的梦迪见我醒了也紧张地凑过来看我。

我盯着这张和张玉兰相似的脸，我说招娣那孩子怎么接触下来总觉得那么熟悉，原来是和梦迪的性格像啊。

梦迪是招娣的孩子。这是我无法接受的现实。这代表着，张玉兰是招娣长大以后，张玉兰妈妈也就是那个美丽仗义的巧珍。

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到底有多可怕，可以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身在那样的环境里，谁也不能独善其身，谁也逃不开时代的局限。哪怕生出了不特立独行的枝干，最后都同化成对那个时代，那个地方的刻板印象中的模样。

我的呼吸开始不顺畅，大脑开始缺氧，可我的脑子却十分清醒，这使我无法遵从内心昏过去。

我缓了一会儿，隔着病房的门玻璃和张玉兰遥遥相望。

刚刚和巧珍和她两个孩子一起经历的事，就好像只是在几分钟之前，那么真实那么让我感到熟悉。可是现代化的医院，也让我一点点地从那段经历抽离出来，我们明明只差几分钟，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纪之久。

话卡在我的嗓子眼，我问不出口，她妈妈下海成功了吗？

她实现自己的理想了吗？

她姐姐最后有没有逃离被嫁到那个傻子家的命运。

不过这些问题都显得十分没有意义，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我的这些问题除了让大家难堪好像也没有其他作用了。

张玉兰浑浊的眼神带着紧张，我猜想，这个时候，她更担心我不资助她的女儿，使她女儿无书可读。连她自己也忘了小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她做着杀死小时候那个有理想的小女孩的帮凶。

对视的短短几秒，我甚至在想，我在那个年代的那段时间是不是也是假的，或者招娣和巧珍也是假的。这些问题我不从而知，因为我不会问出来。

我移开眼神，张玉兰却着急地进来，打算和我道歉，她现在没有钱，没有办法养活两个海贼王，如果我不继续资助梦迪，梦迪就无学可上。张玉兰开始心中焦灼，这个年代，没有学历可怎么办呢？所以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让我原谅。

我脑袋一热，打断她，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张玉兰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她脱口而出，“玉，静谧而充满力量，兰，脱俗，遗世而独立。”

张玉兰自己都诧异了，没想到小时候起的名字含义，人到中年了，依然记得，就好像深入骨髓一样。

哪怕很久以后，我都会突然想起这一刻。想起，我听到这个答案笑了。

我分不清，我不知道是该庆幸我当年真的存在过那段时代里，还是该遗憾最后面目全非，连结局都不算结局，只能说两模两样。

我不由感叹，她这祖传玉佩真灵，都把人送到我面前让我照看了。

罢了，我这人呢，也是很看缘分的。

最后，我同意给张玉兰一份工作，这是一份十分有挑战性也十分，也是一份能让人快速成长的工作。抓住这次机会，也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我也打算继续资助梦迪，以及张玉兰另外一个女孩子。毕竟我资助了很多女孩子，也不差这一个，只有想读书，我能力允许我就会帮助她们。

就当是为了我拼命顶着外界的压力考出大山的自己，为了那个年少时勇敢地拿着刀子说要砍了弟弟的招娣，也为了梦迪不重蹈她姥姥，和她妈妈的覆辙。

我不关心张玉兰和她老公，小三之间缠绕的打官司的最终结局，我也没期待过，张玉兰通过这份工作，成为了独立女性。

我只是不想看到，因为成长环境影响，梦迪成为第二个招娣。

在历史长河中，通常会出现由现在的自己杀死过去的自己。

谁也不曾放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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