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递给他。

他一时间怔在原地。

过了许久，他才被手机铃声惊醒。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眼神就开始不自然起来。

我扯出讥讽的笑：「签吧，大家都放过彼此。」

「我不签！」

宋司寒突然变得很激动，用力挂断电话，一遍遍诉说着。

「安可，你只是在赌气对不对？」

「我发誓再也不和陆晓微联系了，你不喜欢的事我再也不做了，孩子没了你怎么怪我都行，可你不应该赌气说离婚啊！」

我被他气笑，扯着伤口一阵一阵地疼。

「所以现在你还是觉得，你害我成这样，我提离婚只是赌气，想要博取你的关注？」

「为了一根烂黄瓜，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见我话说得这么难听，他愤然起身。

「林安可！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和晓微是清白的！我只是把她当妹妹！别把你龌龊的想法加在我身上！」

「这五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哪个女人不羡慕你有这个老公？」

「如果当时你大度一点儿，会到现在这个地步吗？我们都各退一步，就这么难吗？」

我攥着被的手指骨泛白，听着他将所有过错习惯的怪在我身上，牙关紧咬。

「滚！」

他开口还想解释，却没想到陆晓微找上门来了。

「司寒......」

7

看着门外可怜兮兮还委曲求全的陆晓微，这次宋司寒没再迟疑。

失望地看了我一眼，就扶着陆晓微离开了病房。

我自动忽视陆晓微得意炫耀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报警。

「喂，110吗？我举报有人谋杀我！」

进来替我换药的护士自顾自地聊起天来。

「楼上那个男人好帅啊，我第一次见夫妻两个这么般配，听说还是青梅竹马，羡慕死了。」

「刚刚我路过，还看到人家在给他妻子在按摩，可温馨了。」

......

我麻木地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象。

当天下午，一群警察涌入陆晓微的病房，以“故意杀人”的罪名将她逮捕。

听护士说，宋司寒急得差点和警察动手，被警察死死摁住。

陆晓微慌张的还想将脏水往我身上泼。

由于两个人拒不配合，警察也没了耐心，直接将餐厅的监控视频摆在两人面前。

宋司寒渐渐不再挣扎，亲眼看完陆晓微推搡我的全过程，神色复杂。

听说陆晓微是哭着被警察拉走的，走的时候还一直喊着宋司寒的名字。

但宋司寒满眼失望，没再看她。

晚上，宋司寒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他手里捧着当初朝我表白时送的花，跪在地上，一如当年：「我错了安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再也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没听到我回答，他讶异地抬起头。

看见我冷漠木然的表情，他的表情一瞬间的抽离，然后爬上了慌张，他终于才真正意识到我是不在乎他了，他慌张的跪爬到我面前。

「是我自私自大，是我对不起你，可安可，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我们感情那么深。」

「我想了一下午，这五年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太多，我当初跪在我妈病床前发誓一定会好好对你，我求求你别不要我，求你了......」

他跪在我面前每一句都像刀子，狠狠地把自己剖析开，只求一个机会。

可是，我也需要一个让自己活过来的机会。

我拉起被子盖上，转过身去，再也不看他。

可眼泪却顺着眼角无声地落下。

不知在床边站了多久，直到天黑了。

他留下一句：「我真的知道错了安可，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然后落寞地走了。

第二天，他好像已经调理好心情了。

他开始对我格外的殷勤。

主动为我做了早餐。

可惜他厨艺不精，做出来的饭难以下咽。

我说了声谢谢，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拜托护士帮我买一份医院的早餐。

他也不生气，频繁地给我送各种小礼物，报备行程，仿佛回到了我们热恋的时候。

可我内心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恶心。

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璀璨的未来。

所以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宋司寒身上。

不想再为了这些恶心的事情与他争论不休，苦苦纠缠。

8

在医院休息了一周，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出院的前一天，我看着正在为我刻小像的宋司寒，淡淡道。

「宋司寒，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吧，不要闹得太难看。」

他手下一滑，刀尖就那么扎进了手心，鲜血一滴一滴砸在我的小像上。

他雕刻技术很好，刻过无数人和物，却唯独没为我刻过。

我曾百般哀求他为我刻一个，可他总推脱说忙。

这个我曾经心心念念的小像。

没想到在如此情况下才看到。

果然很像，可惜，还是脏了。

宋司寒彷佛感受不到疼一般，只是脸色发白的看着我，声音都在发颤。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话落，他“咚”的一声跪在我面前，流着血的手颤抖的扯着我衣角，眼眶通红。

嘴里轻声一遍遍重复着「求求你......」

他跪得越来越熟练，这几日他已经把所有的骄傲和尊严踩在脚下，只为让我回心转意。

我平静地扯开他的手，摇头。

「不好。」

「求你了，安可......」

他声音哽咽。

「就当给我个补偿孩子的机会......」

有风吹过，我察觉到脸上一阵凉意，这才惊觉自己哭了。

可我的声音依旧坚定。

「没有机会了，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如果你不去民政局，我不介意闹上法庭，只是浪费点时间罢了。」

「宋司寒，你了解我的性格。」

他眼中光芒彻底熄灭，彻底瘫软在地。

是啊，他了解我。

爱一个人时恨不得付出全部，不爱一个人时抽身的毫不留情。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瞬间，我才真正感觉到了轻松。

在他的再三请求下，我同意他送我去机场。

一路上，他语无伦次的说着我们五年间的美好回忆，试图让我动容。

可我只是平静地盯着前方，一言不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抽噎声。

五年，除了他妈妈去世那次，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哭。

我也不在乎他什么情绪，到了机场，说了声“再见”便转身进了安检。

突然，宋司寒像疯了一样想要冲过来，被周围的工作人员飞快压在地上。

「林安可！林安可！我等你回来！」

我罔若未闻，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路过垃圾桶时，我把手机卡拔掉扔了进去。

一切都结束了。

转眼间三年过去。

我再次看见宋司寒时，是在我的婚礼上。

我穿着婚纱言笑晏晏正要进场时，手臂被人猛地抓住。

「安可......」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我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戴着帽子，宛若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竟然是宋司寒。

「你结婚了，真好看啊......」

看到穿着婚纱的我，他双眼猩红，眼底满是爱恋。

「当年你嫁给我的时候，和现在一样漂亮......」

我淡然一笑，平静地抽出手：「担心你不方便就没给你发请柬，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吃个喜酒吧。」

可我们谁都知道，这只是客套话。

国外这三年，宋司寒无数次想方设法地联系过我，甚至找了不少我们之间的共同好友打听我的下落。

但朋友都心疼我这些年的委屈，默契的都说“不知道”。

可关于宋司寒的英雄事迹却一件不落的都传到了我耳朵里。

最著名的是，一向桀骜不驯，不信佛的他，竟然在我离开后的一个月，去了江城最灵验的青山寺。

两百多台阶，一个西装革履的矜贵男人，一步一跪。

只求佛珠保佑。

保佑他前妻岁岁欢愉，平安无事。

这番深情行为引来各个电视台的报道和直播。

在大洋另一端的我甚至都看到了，但我只是笑了笑便换了台。

宋司寒不明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不然，我抗争了这么久，结局怎么还是不尽人意？

这不是我的错。

他终究不是我的月亮，即使有一刻，月亮确实照在了我身上。

宋司寒望着我，颤抖地伸出手，手里是当初没做完的我的小像，沙哑道。

「新婚礼物。」

我只是垂眸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谢谢，但我丈夫给我做了很多小像，家里已经放不下了。」

话音一落，他本就惨白的脸色近乎透明，突然捂着嘴用力咳嗽几声，肩膀剧烈颤栗。

「你，怎么了......」

剧咳猛地停止，他仿佛从喉头一喷，赫然，只见他洁白的手帕上多出了大片血迹。

注意到我的视线，宋司寒慌乱地将手帕藏到身后:「没事，只是一些小感冒。」

我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想要离开。

但他却激动地上前一步。

「安可，我问你个问题好吗......」

「如果当初没有陆晓微，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如果没有她，我们现在会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笑着打断他：「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

「我们从此山水不相逢，今后也不会再见。」

话落，我迫不及待的朝着不远处笑着等我的宁书源走去。

独留宋司寒站在冷风中，止不住地咳嗽。

遇到宁书源，是在一个很阴冷的暴雨天。

他没有打伞，失魂落魄地走在暴雨里，宛若没有灵魂的驱壳，和四周着急避雨的行人形成强烈反差。

我莫名跟在他身后。

直到他走到一处天桥，准备跳下时，我眼疾手快的把他救了下来。

那时我才知道，我们都是孤零零活在这世上的可怜人。

他父母出车祸当场身亡，同一天，他女友和他提了分手。

他苦笑着说：「死了反而解脱，活着有什么意思，你能就我一次，难道你能救我一辈子吗？」

我鬼使神差的开口：「能啊。」

他抬起头看向我。

他那个眼神我现在还记得。

绝望的困兽，脆弱，绝望，还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希冀。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的心如同久久没光亮的房间，骤然的一束光照进来。

那是很多年来，都没有的感觉。

也或许，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人与人的相遇，讲究缘分，或许这就是缘分。

直到婚礼结束，我也再没有见过宋司寒。

再次得知宋司寒的消息已经是半年后。

却是他死亡的消息。

他终究没有逃过他母亲的命运，得了癌症。

原来上次见他，是他对我的最后告别。

同时，我收到了一封信。

打开后掉下来一串钥匙，我认出了这是我和他住了五年房子的钥匙。

「对不起安可，我确实很混蛋，我已经得到了惩罚，这辈子我也不会再遇见比你爱我的人了，而我，也会带着这份惩罚下地狱。」

不知道宁书源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突然冷哼一声，脸色不悦地盯着我手里的信。

而我和宋司寒的那段往事，我也没有刻意隐瞒他。

我笑着甩了甩手里的信：「你可要对我好一点，否则，不一定哪天......」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重重地咬住唇，手里的信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再也没找到。

我将那把钥匙锁到了柜子里，和那些年的记忆一起锁在深处。

春节悄然而至，吃过年夜饭，我迫不及待拉着宁书源在楼下放烟花。

他心疼地用掌心捂住我冻得发红的脸颊，将脖子上的围脖扯出来一半，绕过我，将我和他连在一起。

宁书源抵着我额头，烟花声那么大，我还是清晰的听到了他的话。

「安可，这是我们的第一年。」

我笑着啄了他一口，大声道：「我们以后还会有许多许多年。」

绚烂的烟花下，我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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