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得不说，专业的人拿钱办事就是靠谱。

我刚走到寝室楼下，就已经刷到三个在食堂不同视角的视频了，流量可观点赞分享数也在呈直线上升。

最重要的是，视频里我和许知意争执的声音也异常清晰。

我犹嫌不足，又在自己的账号上po出几张付款转账截图，并艾特了许知意。

「与许知意共同运营账号期间，所有广告收入均已按照合同要求五五分，详情可见下方1-3图片。另，视频拍摄期间，许知意经常以各种理由偷懒，而我为了保持正常的拍摄进度，经常自费买蛋糕点奶茶哄她开心，付款截图为4-5图。对于许知意同学这段时间的种种作为，我自认为已仁至义尽。」

短短半小时，我与许知意的风评就逆转了。

大半网友都喊着被骗在评论区追着许知意要说法。

「这人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把大家当猴耍得团团转，也是够恶心的。」

「跟这样的人合作也是倒了八辈子霉，都快把她当大小姐伺候了竟然还能被背刺，离谱。」

「大小姐怎么这时候哑巴了，滚出来道歉！」

也有小部分死忠粉的嘴比石头还硬。

「这音频一听就是恶意合成的，我永远相信知意姐姐！」

「你们这群墙头草真恶心，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知意的！」

眼看着舆论风向逐渐往我倾倒，许知意只能关闭评论区，表面上连屁都不敢放。

却依旧在铁粉群里装哭卖惨，还不忘暗戳戳踩我一脚。

「周西西家是开大公司的，水军也是她家请的，我一个山区女孩根本斗不过她。」

「我知道大家都是真心喜欢我，可普通人是斗不过资本的，我认输了，也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我直接连刷好几个嘉年华混进铁粉群，问她：「我只是陈述事实就成了资本，那你之前各种作妖的时候算什么，资本他爹吗？」

下一秒就显示我被移出群聊。

啧，真玩不起。

我撇撇嘴，点开许知意的对话框。

「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经过这件事，许知意总算消停了会。

每天不是早出晚归就是故意避开与我见面，我倒也乐得清闲。

听说她还是想继续吃自媒体这碗饭，尝试自己创作了几期视频，可效果不是很理想，流量相比之前算得上大滑坡。

毕竟她吃惯了美貌红利，每期视频的重点都放在了如何最大化自己的颜值上。

但她忘了，她之所以能火起来是因为依靠着公益博主这一个赛道。

若只是为了看美女，网友们自然有更好更优的选择。而她是排不上号的。

以许知意空空如也的脑子，她永远都想不明白这一点。

于是她开始另寻门路。

直到许知意从同学口中得知国内规模最大资历最深的m公司将来校宣讲，她激动得一整晚都没睡着觉。

宣讲会那天许知意精心打扮了很久才出门，清纯小白裙和微卷的长发的确将她的颜值优势发挥得最大化，她光是往那一站就吸引了大半注意。

一辆加长型布加迪从我身旁呼啸而过，而后稳稳停在宣讲厅门口。

一位估摸着四五十岁，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中下了车。

只那一瞬，许知意的眼神就亮了起来。

她迅速整理好发型迈着小碎步，不顾众人的抱怨直接挤进拥挤的人群，嗲嗲开口：「李总好，我是人文学院的许知意，曾独立运营短视频账号至粉丝百万，这是我的履历，希望能与贵公司达成合作。」

那位被称作李总身边的助理正打算拦下，「这位同学，我们公司在宣讲会后会有专门的交流时间，届时你可以与我们的专职人员联系。」

却听见一道浑厚的男音。

「等等。」

话音刚落，李总已伸出手接过许知意的履历，随意翻看起来。

围观同学都被许知意的大胆震惊到了，纷纷朝她投去佩服的眼神，而许知意高昂着脖颈，就像一只高傲优雅的白天鹅。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李总才重新抬起头，他看向许知意，眼神晦暗不明。

「许知意同学是吧，我看过你拍的视频，很不错，我记住你了。」

说完，李总就带着手下的工作人员拐进休息室，消失在大家视线中。

而得到李总赞许的许知意，再度成为被众人吹捧的对象。

「天哪知意，这可是李氏集团旗下的m公司，每一个被他们公司包装过的网红都成为了头部博主，李总刚才这么说肯定是已经选中你了，你就等着被捧成大网红吧！」

「真的好羡慕知意，长得漂亮干什么都顺，老天不公啊。」

「我看许学姐就是天生做网红的命，就算这次再有小人想给许学姐使绊子也是没用的！」

很明显，他们的马屁都拍到了许知意的心坎上。

她被簇拥着笑得眉眼弯弯，连嘴都合不上，却还是装模作样地谦虚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这只是李总的客套话呢，不过还是谢谢大家的好意，我会努力的。」

我慢悠悠走过去，许知意扬起的嘴角在看见我的瞬间立马僵住，倒像是看见了鬼。

她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眉眼间遮掩不住的嫌弃，「周西西你知道今天的宣讲会有多正式吗，竟然穿着T恤就来了，就这还想和公司签约？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这倒也是实话。

与许知意花了大价钱入手的手工刺绣小白裙相比，我身上宽大普通的白T的确显得寒酸。

我微微一笑，「看来我们的许大博主已经确定会与李氏签约了？」

「那是当然，凭许姐的颜值就算去拍电视剧也是女一的番位，更何况一个m公司。」

「不像某些人，就算与许姐一起做账号那么久也火不起来，只能靠诋毁同学博热度，丢我们大学生的脸。许姐，你说对吗？」

一直跟在许知意身边的狗腿子抢先回答，得意的样子倒像被李总看中的那个人是她。

「是吗？」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许知意特意选了大厅最显眼的位置坐下。

而我坐在角落，斜睨着她扯头发整理衣服的小动作只觉得好笑。

宣讲会开始后，李总站在台上介绍了一堆公司背景后总算进入正题。

「同学们都知道现如今的自媒体行业有多炙手可热，而我们此次进校宣讲就是为了挖掘有网感的同学进行合作，再由我司进行包装推广，来达到双赢的局面，毕竟大学生的话题本身就自带流量。」

「有意向的同学可在会后携带履历与我司的专职人员进行详细洽谈。」

而许知意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宣讲厅暖光色的灯光打在她优越的侧脸上形成一道晦暗不明的阴影，而许知意抬头，挺胸，在近千人的注视中走向讲台。

「李总，这是我的补充履历，麻烦您过目。」

她的声音通过台上的麦克风传播到大厅每个角落，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李总的反应。

我听见有人说许知意太过自信两次毛遂自荐只会惹人反感，我也听见有人反驳说许知意有自信甚至自负的资格。

毕竟她的「实力」摆在那。

而李总也只是犹豫了一瞬。

就笑着开口。

「许知意同学，我很看好你。」

「恭喜你通过了我司的审核，会后会有专人联系你商讨签约事项。」

听说公司对许知意进行重新评估后，给出的定位是「互联网女友」

简言之就是以第一人称视角拍摄大学生活日常vlog，而为了最大化凸显许知意的个人特征，制作团队嘱咐她在每一期视频的开头口播加上一句甜甜的「hello知意的各位互联网男友，大家好呀」

直接精准筛选了她的粉丝受众群体——单身又渴望恋爱的男大学生。

在专业制作团队的指导下，许知意已经拍摄了三期视频，流量点赞等数据也很是可观。

可以说，这个人设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视频里许知意一改现实里自私冷漠的模样，梳着青春麻花辫，穿着休闲连衣裙，一口一个甜甜的「男朋友」叫着，几乎将男大粉丝的心抓得死死的。

「你们这些臭流氓注意点影响，这是我老婆，别乱叫！」

「呦，各位老哥又来看我女朋友的日常了，见笑了。」

「知意在屏幕里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光听着她叫我老公了，建议来我面前叫。」

「楼上想的美！」

而许知意本人显然也对这种暧昧不清的氛围很受用，每天在铁粉群里老公长老公短的，倒也将和粉丝的关系维护得很好。

这样一来，她更是得意了。

每天不是半夜抱着手机笑个不停，就是故意碰倒我的贵价护肤品让我不痛快，反正就是怎么膈应我怎么来。

于是某个深夜又被她的笑声吵醒后，我拉开床帘不耐烦喊道：「明天考试呢能不能安静点？」

许知意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下一秒却故意笑得更大声了，连身下的床架子都在咯吱作响。

好好好，装聋是吧。

我直接掏出手机点进辛苦潜进的铁粉群，发布了一张图片，并艾特她问道：

「知意，这个被你喂饭的男人是谁，你男朋友吗？」

24小时都活跃的群聊只安静了一瞬就开始被问号淹没。

「？知意这是谁@许知意」

「什么男朋友，知意不是说过很多次自己单身吗？」

「给个解释吧，有男朋友还立单身人设什么意思，哥喜欢个博主还成小三了？」

「啧，都亲密到喂饭了，许知意你玩得够花。」

下一秒，许知意就尖叫起来。

「周西西，你又在群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装作无辜地探头，「哎，你和李骁不是已经官宣了嘛，我这也不算胡说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不是——」许知意的眼神很是警惕。

正常来说，我的确不会知道她和李骁官宣的事。

毕竟他俩的朋友圈都特意屏蔽了我，可通过共同好友和同学打探一下他俩的朋友圈对我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

听说我和李骁刚提分手不过五天，他就官宣许知意了。

当真是急不可耐。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拉上床帘不再搭理她。

等我第二天起床时，好戏已经开始上演。

许知意为了先稳住躁动的粉丝大哥，直截了当与李骁割了席，声称对方只是前男友。

而自己目前就是单身，并未欺骗任何人。

结果这段只发在铁粉群里的言论，不知怎的又被传了出去，还传到了李骁耳朵里。

于是天刚蒙蒙亮时，李骁就找上了门。

寝室大门被他砸得砰砰作响。

「许知意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成你前男友了？」

「之前你说账号刚起步为了做人设要装单身我也答应你了，结果你今天就把老子踢出局了？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贱。」

「我那些兄弟都快嘲死我了，谈个恋爱被迫装单身，女朋友还被别人叫老婆，我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不然老子就把你的视频上传到小网站」

本来打算冷处理的许知意听见最后一句话，身体都僵硬了一秒。

她几乎是抖着手指打开门，脸色苍白。

「什么小视频？你给我说清楚！」

而李骁倚在墙边慢条斯理抠着手指，连头都没抬。

话语间尽是漫不经心。

「当然是我们在酒店里拍的那些了。」

「知意你都不知道你的脸和身材有多吸引那些男人，网站弹幕都在说这辈子谈到一个你这样的女友都值了。」

「要不然你以为老子给你买奢侈品的钱哪来的？包都拿了现在装什么清纯玉女。」

李骁有偷拍的臭毛病，这我是知道的。

上一世我与他喝了些酒，情到浓时正要发生什么，却无意中瞥到了李骁架在床边的小摄像头。

我瞬间就被吓清醒了。

尽管当时李骁再三保证不会外传只是情侣间的小情趣，我也不肯再继续。

从那之后，我便对他多了些防备。

可我没想到，李骁竟会丧心病狂到将许知意的私密视频拿出去卖钱。

这个男人，竟然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而许知意的行动力也强得可怕，她仅仅缓了一上午，就选择去警局报了案。

这一点，我倒是挺佩服她的。

而警方经过多方取证，证明李骁的确有传播贩卖淫秽物品且违法所得在一万元以上的行为，在课堂上就将人带走了。

国内TOP5大学的学生大庭广众之下被警察带走，现场视频都传出了好几个拍摄角度，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就连见多识广的快退休老教授都当堂愣住了。

李骁彻底成了大家的饭后谈资。

和李骁分手后，许知意的日子也不好过。

有了这次的阴影，她发现靠拍摄几个VLOG叫几声老公是留不住前排的粉丝大哥的。

于是她的底线开始下移。

就算运营团队多番劝阻，她还是选择不断出门与粉丝见面。

只为了所谓的「增加粉丝黏度」

至于见面之后做了什么，我就无从得知了。

直到某天下课回到寝室，我无意间在脏衣篓里翻出了治疗性病的药物。

寝室里其余的两名室友都是很少与男性说话的母胎单身，那这药就只能是许知意的了。

我心里一阵发寒。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当初许知意做公益博主时欺压过的所有素人都同时站了出来，控诉她的恶性。

与上一世不同的是，很明显这一次所有人都是有组织的。

所有证据都被制作成PPT在网上广泛流传，再一次引起热议。

还有证据链的最后，附上的十四个血手印，红得触目惊心，像极了流浪汉身上流出的血。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氏集团旗下的m公司给许知意发去了律师函。

要求她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违约金600w，否则将提起诉讼。

许知意确定与m公司签约的那天，她曾带着炫耀性质在寝室里大声宣扬：

「公司看重我有潜力给我开出了每月30w的固定薪资，这可是其他小博主都没有的待遇。」

相应的也带上了附加条件——

「签约期间博主本人不得有任何负面消息传出，否则公司有权追讨二十倍月薪的违约金。」

而许知意被钱冲昏了头脑，几乎想都没想就签下了字。

事后她回到寝室炫耀时，其余室友也劝过她谨慎些，别被坑骗了还懵然不知。

许知意却突然应激起来。

她甩开室友关切的手，咒骂道：

「你就是嫉妒我能被m公司选中，少说这些话扫兴！」

大家也只得闭上嘴对她敬而远之。

我为了下半年的研究生考试专心准备了很久。

既然保研的路走不通，那我就靠自己。

从考场走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格外安静。

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出来的路不会太差，我总是这样劝自己。

给手机开机后我才发现有很多未接电话，都是同寝室的室友打来的。

我回拨过去。

对面的声音很是焦急：

「西西你赶紧回来吧，李骁今天缓刑出狱到寝室找许知意要钱，结果她情绪失控拿刀砍了李骁。」

「李骁的脖子都断了，现在寝室门口全是血，我真的好害怕——」

我握着手机，只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脑海里兀然响起上一次和李伯伯见面时他说的话——

「经过我这么一段时间的观察，许知意她自私自利只看重自己的利益，是个十足十的冷血动物。」

「就算西西你不拜托我，她这样空有美貌的人也是走不远的。」

「李伯伯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为民除害了。」

冥冥之中，许知意好像还是了选择一样的道路。

只不过上一世的受害者是我，这一次却换成了李骁。

尽管这是他罪有应得。

而在未来等待着许知意的是法律的惩罚。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又能怪谁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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