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目光下，姚文青一只手优雅地撩了下耳边的秀发，徐徐说道，

“第一，给赫尔曼争取时间。不是三个月，不是六个月，而是至少十二个月。让赫尔曼有足够的喘息空间，把技术、产品、团队重新组织起来。”

“第二，给斯泰格制造麻烦。不是小麻烦，是大麻烦。大到让他们不得不把注意力从赫尔曼身上移开，去处理自己的后院起火。”

说完，她缓缓放下笔，看着陈昊，

“要做到这两点，不能靠法律程序。要靠的是……金融市场。”

陈昊眼眸微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文青，你的意思是……”

“是的没错，期货。”

姚文青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是陈总你最擅长的东西。”

说着，姚文青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字——铜期货。

“精密机床制造的核心原材料是什么？铜。铜的价格波动，直接影响到机床制造商的利润。

斯泰格每年采购的铜材，价值在十五亿欧元以上。如果铜价暴涨，他们的成本会急剧上升，利润会被严重挤压。”

紧接着她又写了两个字——汇率。

“斯泰格的产品出口到全球六十多个国家，其中最大的市场是华夏和美丽国。如果欧元对人民币和美元大幅升值，他们的产品价格会变得毫无竞争力。而赫尔曼的主要市场在欧洲本土，受汇率波动的影响要小得多。”

说着，姚文青缓缓转过身，看向陈昊继续道，

“陈总，如果你能同时在铜期货和欧元汇率上，给斯泰格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波动……一个大到让他们的财务报表出现巨额亏损，那样他们的董事会就会开始紧张。而伯格鲁恩家族的那些金主们，也会开始紧张。”

顿了顿，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一种罕见的锐利，

“资本是最胆小的东西，一旦闻到血腥味，它们跑得比谁都快。”

话毕，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陈昊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笑，但笑意里藏着一把刀。

“文青，你这个冒昧的想法，可谓价值连城！”

陈昊踱步走到白板前，在姚文青写的那些字旁边，开始画一张新的图。

那是一张金融市场的联动图——铜期货、欧元汇率、斯泰格股价、赫尔曼的估值，四个变量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

“铜期货的盘子很大，我一个人拉不动。但如果只是制造一个短期的价格波动，不需要拉，只需要推一把。”

陈昊画了一条向上的箭头，接着道，

“铜价涨20%，斯泰格的年度采购成本增加三亿欧元。三亿欧元的利润缺口，足以让他们的股价跌15%到20%。”

然后又画了一条向下的箭头，

“欧元对人民币贬值10%，斯泰格在华夏市场的产品价格优势就没了。华夏市场占他们营收的18%，这块要是出问题，他们的股价至少再跌10%。”

跟着直起身，看着白板上的图，像是在欣赏一幅美丽的画卷，

“两波冲击叠加，斯泰格的股价至少跌30%。市值蒸发六十亿欧元以上。伯格鲁恩家族的资产，有一大半都在斯泰格上面。六十亿欧元的蒸发，足够让他们的金主们失眠了。”

说着，陈昊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詹妮身上。

“与此同时，赫尔曼这边，要做一件事。”

“什么？”詹妮疑惑道。

“主动示弱。”

陈昊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了一些。

“詹妮，你要公开宣布，赫尔曼工业因为现金流问题，将暂停所有的研发项目，裁减30%的员工，关闭斯图加特的两条生产线。你要让所有人相信——包括斯泰格——赫尔曼已经认输了。”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詹妮的脸色瞬间变了。

“可是……这样做的话，那些还留在赫尔曼的员工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公司真的要完了，会有更多人辞职……”

“不会。”陈昊的语气笃定地回道，

“只要你做对一件事。”

他慢慢蹲下来，平视着詹妮的眼睛。

“在你宣布这些坏消息的同时，你要给所有的核心员工，那些真正掌握技术的人，发一份股权激励计划。

注意，不是期权，是真金白银的股份。赫尔曼虽然没上市，但股份是有价值的。让他们知道，如果公司渡过难关，他们就是主人之一。”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希望。你给他们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一个比工资更重要的理由。”

詹妮沉默了下来，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过了好一会，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我试试。”

陈昊站起身，看向所有人，

“计划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争取时间——让赫尔曼活过这个月。”

“第二阶段，制造混乱——让斯泰格后院起火。”

“第三阶段，反守为攻——用‘凤凰’技术，彻底扭转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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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手表，接着补充道，

“第一阶段，从现在开始，七十二小时内完成。”

“七十二小时？”

韩可怡摇头轻笑，“姓陈的，你当拍电影呢？”

陈昊没有理她。

而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莱茵河。

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山丘上覆盖着深绿色的森林。

这座古老的河流，见证了无数帝国的兴衰，无数商战的成败。

“七十二小时，够了。”

陈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战场上，胜负往往取决于谁先扣动扳机。而我们，要做那个扣扳机的人。”

……

当天晚上，斯图加特。

赫尔曼工业总部大楼的灯，比平时亮得更久。

詹妮坐在CEO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叠文件。

那是陈昊说的“股权激励计划”的草案，洛毅封花了四个小时赶出来的。

她用德语一页一页地看，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做些修改。

她的德语比陈昊想象的要好得多——毕竟是半个德国人，虽然在华夏生活了很多年，但母语的感觉还在。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满是老茧，脸上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风霜痕迹。

他叫弗里茨·迈尔，赫尔曼工业斯图加特工厂的车间主任。

他在赫尔曼工作了三十一年，从学徒一路做到了现在的职位。

“安妮斯小姐，您找我？”弗里茨站在门口，声音低沉。

詹妮放下笔，慢慢站起身。

“迈尔先生，请坐。”

弗里茨犹豫了一下，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詹妮那张美丽而憔悴的脸上。

“您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

弗里茨有些笨拙地开口说道，

“上次您来工厂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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