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旧时桃花夭》第2章
第2章
5
回家路上，我被安排和秦桃夭一辆车。
“姐姐，你今天实在有些过分。”她双手绞着手帕，咬着下唇：“搞不好就是砍头的大罪，你就算不为我着想，也要为爹爹想想，他现在仕途上升期......”
我冷声打断她：“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陛下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狗叫什么？”
秦桃夭顿时眼泪汪汪，哽咽道：“我......我只是关心你，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曲解我的好意？就因为被指婚的是我不是你吗？”
我见不得姑娘家落泪，因为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可怜。
可现在秦桃夭这副模样，我只觉得厌恶。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做作虚伪的人？
我不耐烦地吼了她一声：“他只是说要秦家女儿，有指名道姓说是你吗？是不是你的自以为是还不一定，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秦念念！你又仗着我们不在欺负桃夭！”林羽风从外面上来，坐在我旁边，满目柔情看着秦桃夭：“没事，我来了。”
秦桃夭感激点头，好像我是什么夺命阎王。
我不愿理会他们，只是移开目光。
“今日之事，你让秦家丢尽脸面，回去好好服个软，明轩和你父亲定然不会责罚于你。”林羽风抿了抿唇，把一瓶药递给我：“我不知道你不能饮酒，我和你道歉。”
我皱了皱眉，淡淡道：“不用你假好人。”
他有些恼火，气急败坏把药塞进我手里：“你别把气撒在我身上，父亲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要知道......要......”
他瞥见我依旧发红的手腕，松开了我：“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我没回应，秦桃夭在旁边接话道：“你们都不是故意的，我相信姐姐也没有真的生气。等过了这几天，她自己想开了就好。”
林羽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最近别再闹，过几天就是桃夭大婚的日子。她离开了这个家，也就没人能再威胁你的嫡女位置了。”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是那样的妒妇么？
我只是笑了笑，眼底尽是嘲讽。
装模作样的关心，就能弥补对我的伤害吗？
林羽风，你在我心里，早已经不是那个少年意气的小侯爷了。
现在的他，和父亲一样，都是随时随地刺我一刀的恶魔。
刚回到家中，父亲就怒气冲冲上前，抬手准备打我。
可是预料中的巴掌没有落下，秦桃夭替我挡了。
6
她柔声和父亲求饶：“父亲，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姐姐也是情有可原，您解气了就别再罚她了。”
父亲愣在原地，立刻心疼地去安慰秦桃夭，又差人拿来药膏亲自为她上药。
“你说你，对她那么好干什么？还不是都跟喂狗似的。”父亲摇了摇头，一记眼刀投向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让我们秦家都丢尽了脸面！”
我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不会与他们白费口舌，只是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柳姨娘出现得可真是时候，一切快尘埃落定，她笑着从里面出来，又添了一把火。
“听说陛下也没给你回复，你也不要伤心。姨娘给你挑了不少名门子弟，之前都舍不得让桃夭知道，现在她都要嫁入王府了，这名单也还用得上。”
说着，她牵起我的手，一脸慈爱：“晚会我就差人把画像送进你房里，你若有中意的，姨娘替你谋划，怎么样？”
我盯着她，露出一抹笑：“那就谢过姨娘了。”
萧景琰，你若是真心想娶我，就该早些来。
依秦家的德行，绝对会把我禁足。
我的信已经放出去了，如今只能等待他的回应。
一日，两日。
三四日......如今已经是第五日。
我在院子里习字舞剑，无人打扰。
全家人顾不上我，都在忙着给秦桃夭挑衣服。
我不禁觉得好笑，倘若真是萧景琰亲自求娶，又怎么会让他们准备这些事。
只是，他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我只能等，我也有的是耐心等。
只是有人比我还坐不住，就这样上门挑衅一次又一次。
“这么看来，你那天真是一个笑话。陛下也没有任何动静，你应该对他的宽容感恩戴德。”秦桃夭在我面前炫耀着父亲为她买的珠花，可怜地看着我：“没掉脑袋，还有些可惜。”
她猛地拿珠花抵在我的脖颈：“你真是胆子大，不过这种铤而走险，令人发笑。”
我弯了眼眸：“父亲。”
珠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秦桃夭立马变脸，哭啼啼回头：“爹爹，我只是......”
她话顿住，一脸恶毒盯着我：“你耍我？”
而我慢悠悠捡起珠花，顺着她的话：“想污蔑我夺了你的珠花？”
咔嚓一声，木质珠花被我折断：“如你所愿。”
她目瞪口呆，指着我：“秦念念你疯了吧？！这可是我娘最重要的东西！”
我不以为意：“你不是说是爹爹给你买的吗？这种寒碜东西，木头都糙了，父亲看不上。”
秦桃夭气疯了，朝我冲过来，却听见外面有人喊她。
“桃夭！宣王殿下来提亲了！”
她冷哼一声，怨毒地盯着我，笑了：“你没几天好日子了。”
秦桃夭整理了下仪容，像只开屏的孔雀，扭着腰肢朝外走去。
宣王么？这种好戏我是必然要去看看的。
只不过，秦桃夭察觉到一般，立刻命令她的丫鬟把我堵在院门口：“别让她出来毁了我的婚事！”
“秦小姐呢？快让她出来，我们殿下马上就到了。”
是萧景琰身边的侍卫长枫，他的声音难掩喜悦，带着笑意，却戛然而止：“秦小姐呢？”
7
秦桃夭羞涩一笑，行了礼：“大人，我就是呀。殿下指名道姓要娶的，不就是我吗？”
长枫眉头直皱，有些不耐烦：“你是哪个丫头，居然敢冒名顶替主子，快让秦小姐出来！”
秦桃夭愣住，父亲也急匆匆赶到，护在她面前：“这就是秦小姐，倒是你，居然都不认得，你才是哪来的冒牌货吧？怎么，是秦念念请你来演戏的？”
“胡说八道！我们殿下要娶的是秦念念小姐，和此女绝无关系！”长枫唰的一声拔剑出来，语气狠厉：“把她交出来，否则等我们殿下到了，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到时候见了血，可别怪他！”
父亲沉默良久，嘲笑出声：“你这江湖骗子演得也不怎么样嘛，好大的口气。宣王殿下要娶的，是秦家千金，就是秦桃夭没错！”
他把秦桃夭往前一推：“这是整个京都都知道的事情，你这人居然不认识桃夭，还说不是骗子！”
长枫觉得有些头疼，他哪里知道这是谁？他只见过秦念念，这个男的是她爹爹。
之前见的时候还算温润有礼，现在怎么跟没长脑子一样？
“说不出话了？再不走我们就报官了。”父亲冷哼一声：“秦念念胆子大了，居然敢和外人联手骗我们。”
秦桃夭有些为难，看着满院的整箱的金银，试探着看向长枫：“这些彩礼......”
长枫大手一挥，让人继续搬：“和你无关。”
陆陆续续搬进来的不止有金银珠宝，还有各种罕见的物件。
我伏在墙上，认得出那些名琴棋谱，不由得弯了眉眼。
“这些钱留下，那些破铜烂铁你带走。”秦桃夭瘪了瘪嘴：“虽然我不知道姐姐哪来的钱，但这也是秦家的东西。”
长枫懒得理，只是要往院子里闯。
“你这骗子，还不走？！”
父亲拦住他，却被长枫顿时掀翻在地。
正巧林羽风也赶过来，与长枫扭打在一起。
我看不下去，大喊一声：“长枫！”
他一眼看见我，把林羽风往地上一摔，毕恭毕敬道：“秦小姐。”
“还说不认识，我看姐姐和他很熟的样子！”秦桃夭捂嘴惊诧道：“你居然私通外男，和我们演这出戏！”
长枫冷冷看她一眼：“这位姑娘，说话要三思，不然可是会掉脑袋的。”
父亲不以为意，好笑道：“你除了会说大话，还会做什么？”
长枫噎住，要不是秦小姐在这，这又是秦小姐的家人，他可能根本都不用上报殿下，自行就能取了他们的头颅。
“既然你们郎有情妾有意，不如都给我在院子里好好待着！”父亲把下人都喊出来，团团围住长枫，冷声道：“别想再扰乱桃夭的婚事！”
“你们真是疯了。”长枫觉得自己大开眼界。
众人僵持，长枫只是不想见血，他们却觉得他是怕了。
“要么就把东西留下，你别让我们再看见你！秦念念已经安排了婚事，你也别再妄想！”
林羽风看着墙上的我，飞身跃上，就要来拽我下去。
“你放开我！”我死死盯着林羽风：“你就是和他们一样，一丘之貉！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手顿住，垂下眼眸，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被他绑住了手腕，从屋檐上抱下来。
“我会好好看着她的。”林羽风死死攥住我的手，声音淡淡。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宣王殿下到——”
8
来人一袭白衣，面如冠玉，神情冷峻。
他的目光一开始就落在我身上，未等众人开口就把我拽进怀里：“对不起。”
他紧紧抱住我，声音沙哑：“我来晚了。”
在场人都愣住，秦桃夭轻声提醒：“殿下，我才是秦小姐，是你要娶的人。”
长枫无情嗤笑：“一个奴婢，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我们殿下眼里只有秦念念小姐，别的女人别来沾边。”
秦桃夭眼泪顿时涌出来，指着萧景琰控诉道：“你们是一伙的，说！扮成宣王殿下骗我们有何居心？骗得了初一骗不过十五！真的宣王殿下马上就到！”
萧景琰冷冷抬眼，微微抬手。
我立刻帮他放下来，长枫动作一顿。
那是他说斩立决的前兆，而我摇了摇头：“阿琰，不可，这样大家对你误解会更深。”
他轻轻哼了一声：“不在乎。”
长枫在旁边偷笑，我有些无奈。
“爹爹，快报官吧，我看他们就是骗子！”
父亲却愣在原地，苦笑道：“殿下，您要娶的，当真是秦念念？”
萧景琰幽幽看着他：“孤说到做到。”
三年前，我救了受伤的萧景琰。
他身子本弱，被人追杀，我去救他，林羽风则去引开刺客。
萧景琰像个警惕的刺猬，对我绽开了一身的刺。
而我无视他要杀人的目光，帮他处理伤口。
他皱眉：“男女有别。”
我瘪瘪嘴，把药丢给他：“那你自己来。”
可他伤了大腿，最终还是要我帮他。
他就那样盯着自己的伤口，一只手放上去死死掐住，又渗出了血。
“你疯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防止他再乱动，我死死盯着他。
到了中午，我先扛不住了，肚子咕咕叫。
“......我不会乱动，你先去吃饭。”
我一步三回头，又跑到他面前：“你想吃什么？”
他垂眸思虑：“喝酒。”
我拍了他脑袋一下：“做梦。”
我再三叮嘱他不要离开，回来的时候带了醉月楼的招牌菜。
看到空落落的屋子，我气得骂他没良心。
“......你，骂人的方式还挺独特。”
我骂他是个长得好看的冰块。
我陡然转身，他平静地看着我：“我只是在外面透透气。”
真是尴尬。
就这样，我陪了他几天，帮他养了伤。
而林羽风和父亲去把刺客带回衙门，竟然没来找我。
我正骂他们也是个没良心的，男人却道：“我让他们在外面守着。”
我满脸疑惑，他却问我：“念念，他们对你很重要吗？”
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你喜欢谁？”
我一噎，摆摆手：“没有男女之情。”
我看见他笑了，而后父亲和林羽风被请了进来。
“见过宣王殿下！”
我愣了愣，对上他含笑的目光：“萧景琰，我的名字。”
哦，是那个名声极其败坏，却又被皇帝宠爱的小皇子。
想起来我这些天的放肆行为，在萧景琰这里是要被砍头的吧？
我偷偷看他一眼，他却仿佛能看破一切：“念念，若他们待你不好，你来寻我，我娶你，如何？”
我大为震惊，幸好父亲护我，说了些客套话回绝过去。
临走时候，萧景琰倾身凑近我：“我的话，始终有效。”
于是，我的好名声彻底被秦桃夭代替的时候。
宣王殿下放出消息，要娶秦家千金为妻。
他与我传信，让我安心。
皇帝也私下找过我，希望在退位前，能看见萧景琰得偿所愿。
“景琰他性子是我都捉摸不透的，可他难得有喜欢的人，你大概是个例外。”
所以，宫宴之上，我就是要打她秦桃夭的脸。
“你们待她不好，自有孤来护着。”
9
萧景琰帮我解开绳子，轻轻抚摸红肿处。
我听见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发颤：“念念，我真想一个不留。”
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我对他笑了笑：“阿琰，明日就是大喜之日，不是吗？”
他只是抱着我，闷闷的嗯了一声。
萧景琰把彩礼尽数收回，用他的话说：“毕竟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丢失了什么可就难说了。”
他看了一眼秦桃夭，声音冰冷：“长枫，这种冒牌货怎么能欺负到念念头上？”
长枫领命：“是，不出三日，属下会把一切查清楚并公之于众。”
秦桃夭慌乱地跌坐在地上，疯癫笑了：“你在吓唬谁呢？我就是秦家千金，唯一的千金！反正大家都这么以为，你改变不了！”
她看向父亲，想得到肯定的答案：“爹爹，你说话啊！这不是真的宣王对不对？我一定会嫁进皇室，秦念念怎么配得上呢？”
可是父亲没有维护她，只是厌恶地甩开她：“你母亲就是爬床的贱婢，你拿什么和念念比？”
林羽风也把她踹开，气得眼尾泛红：“若不是你，念念怎么会离我们而去？”
秦桃夭听见二人的对话，不由得愣在原地。
原来她也只是被利用了，自己所得来的一切，并不是父亲教的那样，是自己有魅力。
这样想着，秦桃夭癫笑出声，拿起珠花就冲二人刺过去：“那就都别活了！”
秦桃夭被当作得了失心疯关起来。
次日，长枫便把调查来的消息散布京都。
父亲曾经做过的肮脏事被皇帝知道，他被发配边疆，而我母亲得以正名。
林羽风去了边疆，他说这里再无他牵念。
临走前，他来寻我：“对不起。”
可是无人见他，他只是站在王府门前，而后落寞而去。
毕竟这里挂满了红绸，是我和萧景琰的大喜之日。
尾声
在萧景琰又一次惊醒，我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叹了口气。
“你这性子，是随了谁？”
我心疼萧景琰过去的遭遇，他暴躁的时候会头疼，却又无人理解。
“大概是我的父亲，她被囚禁在深宫，神智早已不正常。”萧景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环住我的腰：“念念，父亲没有遇见带她走出来的人，可你是我的那道光。”
他捧着我的脸吻下来，窗外是喜鹊的鸣叫声。
门前桃树又绽繁花，一切都好像变了模样。
偶尔我也会想起来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是非对错谁又说得清楚？
已经犯下的错，是不值得原谅的。
又是一年春。
“他又给你寄信来了。”
萧景琰语气泛酸，和我一起打开林羽风的平安信。
“这是他活着的念想吧。”我低垂眼眸：“哪怕没有回信。”
“给他回一封吧。”萧景琰为我铺开纸张。
而我愣住，抬眸看他。
“以朋友的名义。”
这封信照旧烧掉了，只不过又有新的被送去了边关。
“我是看在他守边有功的份上，才网开一面。”
萧景琰冷哼一声，揽住我的肩膀，去看外面的春景。
“夫人，我爱你。”
他没来由来了这句，而我低声回应：
“嗯，我爱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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