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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五战喇嘛僧5

洪熙官五战喇嘛僧5

作  者:我是山人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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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5-01-14 19:01:23

最新章节:02

南少林寺传人洪熙官为师复仇,血洗峨嵋山,击毙白眉道人,又击毙前来报仇之白道莲人,将少林寺重建起来,恢复旧观。白莲门徒向罗浮山龙门派白鹤道人求助,又致龙门派和洪熙官几番血战,双方各有死伤。龙门派最终落败,主力崩溃,只剩下李寿山吕茂龙两人健全,另有一位女徒周小红,貌美如花,年华双十,愤其姐小燕被少林弟子所杀,誓言报复。三人联袂下山,自知武艺平平,乃访寻偏门高手,施法术暗杀洪熙官读者欲知其详,请看正文分解。 洪熙官五战喇嘛僧5

《洪熙官五战喇嘛僧5》02

碔法雨一见,喝一声:“快叫洪熙官出来,否则放火将汝庄焚为平地矣。”

庄客大惊,急奔至后厅报告。洪熙官、法越、陆阿采等,正与赵鸿英等后厅闲谈,闻庄客入报,谓有一老喇嘛僧,手持月牙铲,将前厅之满洲窗打烂,声言要洪师傅出去也。

洪熙官曰:“此为哈法等召来之人,必欲报复前恨者。”

赵鸿英曰:“来得正好,洪师傅不是欲铲草除根,以绝后患乎?今喇嘛僧到来送死,正是求之不得也。”

洪熙官问庄客,喇嘛僧共有几人?庄客谓只一人耳,白发婆娑,似已年登耄耋者,但精神则甚矍铄也。洪熙官闻言,即一跃而起,束紧腰间绉纱带,入房取下白龙宝剑,佩在腰间。陆阿采、洪文定等恐洪熙官有失,亦各执刀剑,随后而出。出到前厅,见一老喇嘛正持月牙铲,破口大骂。洪熙官细视此喇嘛,年登八十,素不相识者,乃拔剑在手,以备不虞。

法雨一见,狰笑曰:“汝即少林洪熙官耶?”

洪熙官曰:“然!请问大师法号,今日来此捣乱,意欲何为?”

法雨喝曰:“贫衲法名法雨,乃达赖之师叔。衲今来此,乃欲取汝狗命!看铲!”

法雨言未毕,一铲猛向洪熙官咽喉铲去。洪熙官把白龙剑一挥,铛一声,砍在月牙铲之头上,当堂将月牙铲之铲砍去。法雨手中所持者,只得回月牙铲之铁柄。洪熙官乘机一标,标至法雨之左,挺着白龙宝剑,疾向法雨腰间一插。法雨故意表演其混元遮天罩功夫,并不招架,亦不躲避,且将左腰一挺,以当洪熙官之白龙宝剑。洪熙官一剑插入,扑一声,如插败絮。法雨喇嘛毫无所损,突然一铲,疾向洪熙官迎头劈下。洪熙官急反身一跃,跳出园外,与法雨和尚相距有八九尺之遥。

法雨持月牙铲伫立,面有得色,微微而笑,似笑洪熙官无法将其击败者。洪熙官则暗暗沉思,自己之白龙宝剑,寒风凛冽,宝光闪闪,任何内家功夫,皆为所败,以前白鹤道人之罗汉千斤闸,被我一剑,打个寒噤,内功便破,今此老喇嘛,果然利害,我之白龙宝剑,亦无法以破之,难道此僧亦为罗汉千斤闸,其死角在两只眼睛之内乎?好,待我来试一试,便如其详矣。

洪熙官想至此,一个箭步,更标上前,宝剑一声,如白龙游空,直向法雨喇嘛之眼睛插到。法雨喇嘛亦不招架,只把月牙铲一摆,疾向洪熙官拦腰打来。洪熙官就地一跃,跳起五尺,避过其铲,又一剑再向法雨之眼猛插。宝剑插入法雨之眼,洪熙官以为必可将其内功击破矣,不料宝剑插入,乃如插入橡皮管中,眼睛退入,法雨安然无恙,乘洪熙官凌空未下之际,一铲向上铲去。洪熙官在空中向左一标,标开六尺,立于地上。法雨之月牙铲,在洪熙官之臀后铲到,相差三两寸,便把洪熙官铲倒。

洪熙官既落地,见宝剑明明插入其眼,亦无法伤彼毫末,大惊,知此老僧之技,比千斤闸更为利害,莫非此乃第一级内功之混元遮天罩?自己纵横湖海数十年,横行大江南北,会过不少天下英雄,绿林豪杰,武功最高者,惟白眉道人、白鹤道人与冯道德之辈,从未见过混元遮天罩功夫,今此僧竟有此技,实无法胜之,彼不须用邪术,自己亦无法取胜也。洪熙官想至此,实觉束手无策。

法雨喇嘛见洪熙官立于六尺外,沉吟不语,持剑扎马,知彼已无法破自己之内功矣,喝一声:“洪熙官小子,汝击毙衲之师侄多人,今日老衲将为诸侄复仇,今日乃汝之死日也。看铲!”

法雨和尚言毕,双眼一碌,凶光闪闪,唇际白须,翕翕而张,盖已怒极矣。洪熙官身经百虞,毫无所惧。法雨举起月牙铲,疾向洪熙官胸膛铲上。因其铲之头,已为洪熙官之剑削去,故只得铲柄,如铁棍一般,向洪熙官铲来。洪熙官闪身一剑,削落其铁柄上,叮当一声,又削去半戴。法雨和尚手中所持只得半截铲柄,勃然大怒,连半截铲柄顺手抛去,赤手空拳,直取洪熙官。

洪熙官挥动宝剑,向法雨乱刺。法雨猛标而前,挥拳乱打。洪熙官之剑,无法砍伤法雨,反被法雨着着迫来。洪熙官无法抵御,只得且战且退。

情势危急,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等八九人睹状,恐洪熙官有失,一声呐喊,一齐拥上,刀剑齐飞,四周包围着法雨乱砍。法雨毫不畏怯,举拳击来,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洪熙官等,竟无法将法雨击败。

林贵欲乘虚从法雨背后攻来,一刀砍向法雨后脑上。法雨疾飞后脚,一脚打来,不偏不歪,打中林贵下部。林贵大叫一声,当堂倒仆数丈,下部鲜血直喷,已一命呜呼矣。

洪熙官大惊,剑法一慢,被法雨一掌打来。洪熙官唉吔一声,向后便倒。法雨欲再加一脚,洪文定在旁一掌,把法雨打开五尺,救起洪熙官,向厅后便走。陆阿采、胡亚彪等五六人,死缠法雨,但陆阿采等之拳脚刀剑,完全无效,无法伤及法雨,被法雨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陆阿采等剧战多时,气力渐尽,无计可施,迫得向厅后撤退,奔入后花园,被法雨从后追赶,追到豕突狼奔。幸洪文定早已保护着洪熙官,奔入后山。陆阿采等脚步如飞,六七人向赵家庄后飞遁。法雨虽精内功,却因年老,脚力不及,追到庄后,陆阿采等已奔至三四十丈外。

哈法在后看见,以为陆阿采等气竭力尽矣,急持铁禅杖,发力追上,追到后山青龙峰下,将近追及。胡亚彪一见,勃然大怒,故意把脚步一停。哈法追到,一杖从后拚力打落。胡亚彪早有预备,把身一闪,闪过左方,大喝一声,手起刀落。哈法措手不及,被胡亚彪一刀砍破光头,死于青龙峰下。

法雨等远远望见,大吃一惊,猛力追上。胡亚彪等,已逃入后山丛林中,爬山越岭,遁去无踪矣。法雨、达克、小红三人,在山中丛林内,四周搜索,半日仍无头绪。只见深山人静,唯闻小鸟飞鸣之声,洪熙官、胡亚彪等,已不知何往。

看看日将西下矣,法雨、达克、小红三人,只得垂头丧气,返出林中。来至青龙峰下,只见哈法头颅砍破,倒卧血泊中,已气绝矣,不禁凄然泪下,合什祈祷。将哈法尸首,挂在树上,用西藏人之风葬礼,风葬哈法。

各事既毕,回到赵家庄来,欲找庄主赵鸿英,但赵鸿英亦不知何往。法雨喇嘛愤无可泄,尽将厅内家私什物,捣毁一空,然后退出赵家庄。

出到庄门,法雨和尚忽然忆起一事,即偕达克、小红二人,回头再入赵家庄,直入后厅,执着庄客亚福,迫令说出洪熙官等之住房。亚福在其势力压迫下,只得引法雨等至洪熙官、陆阿采各人之房内。法雨将各人之衣服,每人一袭,用布包裹,始偕达克、小红,退出赵家庄,回到玉树镇,度宿一宵,翌日回到达克喇嘛庙来。达克见法雨将洪熙官等之衣服拿回,不明所以,询问法雨。

法雨笑曰:“老衲之内功,以为必可将洪熙官等杀习,不料只杀得林贵一人。洪熙官虽然负伤,亦被其逃去。老衲不特杀不倒洪熙官,哈法三师侄且惨遭砍毙,可谓偷鸡不着蚀把米。洪熙官既被其逃去,不得不另出办法,以制其死命也。”

达克曰:“法雨师叔用何术杀洪熙官呢?”

法雨笑曰:“老衲初以为不须用茅山术,即可致胜,原来被其逃去,今则不得不出此毒手矣。老衲之术,利害非常,现在不必明言,明日汝便知晓。”

是晚,法雨与小红乃宿于阿尔拉山达克之喇嘛庙内。第二天清晨,法雨命达克辟一净室,中置木桌一方,上陈法器香烛符录等物,再以干草扎起人形,用洪熙官、陆阿采等各人之衣服穿上,置于桌后,贴上黄符,敲动法器,叮叮铛铛,敲个不停。如是者凡三百夜,至第四天晚上,法雨取竹制小箭百数十夜,向草人之上胸猛插。

达克至是,始恍然大悟曰:“法雨师叔,欲用草人降以杀洪熙官等乎?”

法雨曰:“然也。洪熙官等既然侥幸逃脱,彼虽负伤,亦不能死去者,若继续追踪前往,则多费时日。不如用此术杀之,省却跋涉追踪之苦也。”

达克曰:“师叔此术,约多少时日,方可使洪熙官等全部丧命乎?”

法雨曰:“七七四十九天,少林小子,必全部死光无疑。师侄拭目以俟之可矣。”

法雨言罢,得意洋洋,自是以后,每日必到净室中施术,晨早晚间,每日两次,并以竹箭插入草人之胸。

话分两头。且说当日洪熙官被法雨喇嘛击伤,洪文定掩护撤退,向赵家庄后之深山中,一路奔入,陆阿采等随后退走。幸洪文定等时有跌打药在身,急取药丸纳入口中,嚼成糜烂,为洪熙官敷治伤处。敷药既毕,洪熙官痛苦渐减。

陆阿采曰:“洪师兄虽然受伤,但是此仇已报矣。”

洪熙官问何故?陆阿采曰:“顷间法雨等衔尾追来,追到前面高峰之下,哈法喇嘛不知死活,冒险迫近,被亚彪师侄,大喝一声,回头一刀,把哈法结果性命。迨老喇嘛追到之时,我等已退入此间矣。”

洪熙官曰:“现哈法虽死,但威胁未除。此老喇嘛果然利害,我闯荡江湖数十年,阅人多矣,内家功夫,从未见过有此者,虽白眉道人、白鹤道人亦望尘不及,冯道德更不敢望其项背也。此老妖僧之技,我看似是内家功夫第一级混元遮天罩,否则断无如此者。此僧不除,我等寝食不安也。”

陆阿采曰:“现师兄负伤,在此不便,宜先回赵家庄,静养伤势。一面派人前往,访查老喇嘛之来历,查得之后,再设法破之。”

法越和尚亦以为然,乃扶洪熙官而行。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在前探路,缓缓而回,行到日落黄昏,始到赵家庄。幸法雨等已去,洪熙官等得以平安入到庄内。赵鸿英亦已回来,睹洪熙官等回来,接到厅内。庄客等早已将厅中家私什物,收拾整齐。

赵鸿英见洪熙官蹒跚而行,面色有异,乃问之曰:“洪师傅,岂为妖僧所伤欤?”

洪熙官曰:“然,说来真惭愧,我自有生以来,大小百数十载,身负内功绝技之人,见过亦已不少,从未见过此老妖僧之利害者。”

赵鸿英问如何利害法?洪熙官曰:“内家功夫,最利害者,乃为罗汉千斤闸,但我亦有法制胜之,盖内功必有一死角,从其死角击入,一击即破。罗汉千斤闸之死角,乃在眼睛。但今此老妖僧则连眼睛亦非死角,击之而安然无恙,全身坚固如铁石,又软若棉絮,我之宝剑虽利,却亦无从入手,一时不慎,被其击倒。我疑彼之技,乃为内功第一级之混元遮天罩耳。”

赵鸿英曰:“今遇着此人,确是相当辣手也。内家功夫,虽非老夫所熟习,但亦略知一二,此种功夫,乃为混元遮天罩也。此内功亦有死角,但非一定。练内功时,将全身金刚气凝运起来,能使刀枪不入,拳脚不伤,但必有一处地方,为金刚气所不有运到的,如罗汉千斤闸之在眼睛是也。混元遮天罩之死角,则因人而异,有练其死角于腋下者,有练其于脚底者,盖易于掩护,不易为敌人所击,亦不易为敌人所发觉也。今欲破此技,必先探得其死角所在,方易着手也。”

洪熙官曰:“赵庄主亦知老妖僧之死角所在乎?”

赵鸿英曰:“现则未知。但洪师傅少安毋躁,老夫假以时日,或可为洪师傅一查也。”

赵鸿英言罢,即令庄客将房中收拾干净,使洪熙官入房安寝,一面派人前往明查暗访,欲查此老喇嘛之来历。但是访查两日,仍无头绪,只查得此老喇嘛,法号法雨,为拉萨镇之喇嘛僧,受哈达、法克等之聘到来相助者,但其死角何在,则无从查悉也。赵鸿英、洪熙官等,不觉废然若失,为之束手无策,幸老喇嘛等自是日去后,未有再来,心中少安。

又过三天。是日,洪熙官、陆阿采、洪文定等,突觉心窝间隐隐作痛,初以为心中有病耳,但询及各人,则人人如是。洪熙官心知有异,喑吃一惊。

法越和尚叫一声:“弊!此必又为妖僧邪术作祟也。赵庄主道行比衲高强,询之当可明白。”乃延赵鸿英至房中,将各人之病情相告。

赵鸿英行近洪熙官之病榻前,解去其衣襟,细视其心窝,并无伤痕,再为其把脉,则又六脉和平,并无病症,颇为诧异,乃再为陆阿采、洪文定等一一夜视,均无病状可寻,只叫心间隐隐作痛。各人之中,除林贵已遭法雨击毙之外,只法越和尚一人安然无事。

越鸿英以各人皆同一病,既非有病,亦无受伤,细细沉思,忽灵机一触,恍然大悟曰:“我知之矣,此又必为喇嘛妖僧之邪术,否则断无如此奇者。”

洪熙官曰:“我亦已想疑及此,盖在羊城之时,曾为彼等所崇,心痛难当,病状与今一般,后来细细查,始悉为木人降作祟。几经艰辛,始查获其所住,砍其木人,邪术既破,心病亦霍然而愈。今病状与前一般,想又必为木人降无疑矣。”

赵鸿英曰:“或是木人降之类,但今未能证实也。不过此事甚易明白,待我今夜以圆光术一照,便知其详。若查得是何种邪术之后,方易着手应付者。”

法越和尚亦以为然。是夜,赵鸿英与法越二人,在密室中,取瓷碗,盛大悲咒水,纸钱香烛黄符等物,点着香烛,焚化纸钱黄符,竖起右手大拇指,口中念念有词,频呼“畜六”。俄而碗中之水,渐渐发光。忽然碗中现出一所喇嘛殿,殿上有一神桌,中摆香烛果品,桌后列有草人六七个,皆穿着布服。

赵鸿英看至此,乃叹曰:“狠哉喇嘛妖僧。此非他术,乃草人降也。”言毕,即偕法越来到洪熙官之房中。

洪熙官问其所见如何?赵鸿英曰:“已查得矣,喇嘛所施者,乃草人降也。”

洪熙官问木人降与草人降有何异?赵鸿英曰:“草人降比木人降利害甚多也。木人降需得人之时辰八字,方易奏效。草人降则不然,只取其人之衣服用具等其中一件,便可施术,固不须时辰八字也。现洪师傅等心窝疼痛,乃草人降作祟之初步。若不速谋解决,越久而痛越利害,七七四十九日,便成不治之症矣。”

洪熙官大惊,急问曰:“赵庄主亦有法以禳解否?”

赵鸿英曰:“禳解之法,只有直入喇嘛庙中,毁其草人,夺回各人之衣服而回。除此之外,更无别法。”

洪熙官闻言,不禁皱起眉头曰:“老喇嘛之内家功夫,又如是利害,我等各人现均患此心痛之疾,无法作战,如之奈何?”

法越曰:“衲之袈裟,未为彼盗去,故衲得以无恙也。明早待衲单人匹马,潜到其庙中,盗取草人回来如何?”

洪熙官曰:“法越师叔只得一人,恐非喇嘛辈之敌耳。”

法越曰:“衲当观看当时之环境以应付之,洪师倒不必担心。现时已不早,汝安寝可也。”

法越言罢,即偕赵鸿英退出,回房就寝。翌日清晨,法越和尚果然换过短袍,腰束京青布带,借用陆阿采之水月刀,出庄而去,先到玉树镇上,度宿一宵,翌日潜到阿尔拉山喇嘛庙来。午牌时分,来到庙外。

法越和尚以维时尚早,乃伏于附近丛林内,取干粮以充饥,挹山泉以解渴。俄而红日西坠矣,阿尔拉山上,夜幕低垂。法越和尚乃从林中钻出,潜到喇嘛庙左侧之围墙下,坐而等候。至三鼓过后,夜色已深,人声寂静。法越和尚侧耳以听,喇嘛庙内,万籁无声。法越知时候已到矣,乃徐徐起立,望望围墙,高只丈许,乃施展轻功,耸身一跃,跳上围墙,蛇行鼠伏,越瓦扳檐,一路探察入内。

行至一处,在星光微弱之下,见殿瓦上黑烟隐隐而升。法越亦擅茅山术,知此间殿内,必有古怪,乃静静扳至殿之檐上,双脚钩着殿瓦,头部下垂,来一个倒卷珠帘方式,窥望殿内。黑暗中,香火荧荧隐约,照见殿中列有神桌一方,桌后供奉着六七个草人,与在碗中所见者,完全一样。

法越心念,此必为草人降矣,正欲飞身而下,忽然瓦上寒光一闪,一把戒刀,疾向己身劈来。法越和尚眼明手快,急把身一耸,从檐际跃落天阶之上。背后一人,衔尾飞落,从后一刀,疾向法越后脑劈来。法越一跃,跳出圈外,回头视之,原来此人非他,乃八十岁之老喇嘛法雨也。原来法越之行踪,为法雨所悉,静静跟踪而至,从后一刀,欲了结法越性命,幸法越及时闪避,得以幸免。

当下法越和尚见是法雨,以彼之内家功夫,相当利害,自知不敌,急向前殿疾走。法雨从后猛追,自屏门之左边追入。法越从头殿一标,从屏门之右边,又回天阶,双脚一蹬,跃上檐前,施展轻功,向庙外猛奔。法雨喇嘛衔尾追赶。法越跳出围墙外,只闻右边庙前,有人高声大叫,不要放走秃奴呀!法越知达克、小红等在此拦截也,不敢恋战,发足猛奔,向庙前茫茫黑夜之山头丛林间逸去。法雨等追之不及,只得回头,被法越和和尚,星夜奔回玉树镇来。

回到镇上,天已大白矣。法越和尚不便停留,立即赶回赵家庄来。回到庄内,赵鸿英接入,法越和尚偕赵鸿英回到洪熙官房内。洪熙官面色憔悴,躺在床中,心窝隐隐作痛。陆阿采、洪文定等亦与洪熙官一样,卧床呻吟。

洪熙官见法越回来,急问事情如何?法越叹曰:“衲为法雨喇嘛所觉,乘势追来,险些儿为其所害。幸撤退及时,得以未遭毒手,但无法将其草人取来也。”

赵鸿英闻言,不禁皱起眉头曰:“若无法取回此草人,又不能战胜法雨,是则洪师傅等之病,无法痊愈,如何是好?”

法越亦为之束手无策。众人正在嗟叹之间,忽庄客入报,谓有一老者名云中子者到访。

赵鸿英大喜曰:“救星到矣!此云中子,不独精通内家功夫,且擅茅山术,今来拜访,必有以破喇嘛之术者。绝处逢生,此亦洪师傅等洪福齐天,有以致之也。”

赵鸿英言罢,即偕法越和尚,亲自出门,见云中子年登七十,长须垂胸,精神矍铄,神态清逸,飘然有出尘之想。

赵鸿英一见,抱拳揖曰:“哦!云老兄,光临敝庄,曷胜荣幸,请入客厅小坐!”

云中子亦抱拳揖曰:“赵庄主,不晤多时,想念殊深。近来此间云游,闻市上传言,谓贵庄近与喇嘛僧等,发生雀角,祸连数月。故顺道来访,以询究竟耳。”

赵鸿英曰:“此事言来甚详也,云老兄请进来再谈便是。”

赵鸿英言罢,即延云中子入到客厅之内,延之上座。赵鸿英先介绍法越和尚与云中子相识。

三人寒暄既毕,赵鸿英曰:“云老兄亦知老夫与喇嘛僧之事乎?事之起因,乃因小婿之师傅,少林洪熙官,为喇嘛僧之邪术所祟,来到此间,经多月之斗争,幸将喇嘛战胜。不料最近,喇嘛辈得一老喇嘛为助,施用草人降邪术,使洪熙官等六七人心窝疼痛,无法起来。素知云老兄精通法术,今惠然到访,正好借箸代筹也。”

云中子曰:“此术甚易破,只将其草人盗回,其术自破矣。”

赵鸿英曰:“云老兄有所不知,此老喇嘛颇为利害,曾纠集数人来此挑战,洪熙官师傅合数人之力以击之,皆无法伤及其身体。法越大师亦曾于前夜,潜入喇嘛庙,未成功耳。”

云中子曰:“此老喇嘛究竟有何绝技,而能刀枪不入者,岂身怀内功绝技乎?”

赵鸿英曰:“据洪熙官与老喇嘛作战之经验所得,知此老之技,乃为内家功夫之第一级混元遮天罩也。”

云中子曰:“照此看来,则此老喇嘛,必为后藏拉萨之法雨喇嘛。”

赵鸿英问何以知之?云中子曰:“老夫居此地日久,知此间之喇嘛,能擅此技者,只得法雨一人,故知必为此僧也。”

赵鸿英曰:“此技亦有法以破之乎?”

云中子笑曰:“天下无有不可破之技者。任何奇能异技,亦有法破之,此所谓谓生生相克也。凡内家功夫,必有一处死角,为敌人一击即破者。铁布衫功夫,其死角在阴,阴部易为敌方所中,故列为第三级。罗汉千斤闸之死角在眼,眼部较容易掩护躲避,故列第二级。此两者之死角,皆有一定位置。独混元遮天罩则不然,其死角并无一定,有些在胁,有些在腿,更有些则在脚板底,似由各人之练习而定。但有一个原则,其死角必在为人所不注意之地,或难攻击之地,使敌人不易测知其死角所在而得破之也。”

赵鸿英曰:“若此,岂不是永无战胜之希望欤?”

云中子曰:“亦非也。现可先将其草人降消灭,使洪熙官等身体恢复,然后老夫授以破内功之计,保可成功者。俗语有句,无毒不丈夫,于生死搏斗之时,已无所谓残忍与否矣。法越大师可于明晚再去喇嘛庙,此行也,多带十余个庄客前往,携备大量火药,如此这般,将其殿一把火烧为平地,连草人降也烧去,则其术已破,洪熙官等之病,亦霍然而愈矣。”

赵鸿英、法越二人大喜称妙,立即劏鸡杀鸭,置酒款待,一面吩咐庄客预备。

一宿无话。翌日晨早,火把火药已齐备,法越和尚带着众人,越程前往,第二天午刻,又来到阿尔拉山之喇嘛庙附近丛林中。

初更时分,法越带着各人,摸索而前,来到庙侧。幸法雨和尚正与达克、小红,在方丈室内,未有出来巡视。盖彼以为时候尚早,少林弟子必不敢再来,即使再来,亦须在三鼓过后也。

当下法越静悄悄越墙而入,摸到偏殿附近,取火药火把,燃烧起来。十余庄客分六七个火头,一齐起火。山风吹来,火趁风威,愈燃愈烈,顷刻间喇嘛庙内,火光冲天。法雨、达克等大惊,急奔出方丈室。庙中众喇嘛,慌忙担梯汲水,到来灌救。烧至三鼓,始将火扑灭,偏殿已付之一炬,连累附近禅房,亦焚去不少。殿中之草人,已全部焚毁。

法雨斯时,方如梦初觉,恍然大悟曰:“弊,此乃少林小子之阴谋也,一时疏忽,竟被其焚去草人,此术破矣。”

达克曰:“既知为少从小子所纵火,何不追之?”

法雨点首,即与达克、小红,提刀追出厅外。只见荒山夜静,杳无人迹,少林弟子,已遁去无踪。法雨不禁垂头丧气,返回方丈室内。

话分两头。且说法越和尚纵火焚毁偏殿后,星夜率庄客奔回玉树镇来,天将放亮,始到镇上,即用过早膳,休息片刻,星夜继续登程,返回赵家庄来。回来庄上,则见云中子与赵鸿英在厅中间谈,洪熙官、陆阿采、洪文定等,亦赫然在座,谈笑甚欢。

众人见法越等回来,起立笑脸相迎曰:“法越大师成功回来矣。”

法越曰:“各位何以知之?”

云中子笑曰:“大师不见洪熙官师傅等,皆已霍然而愈乎?昨夜三鼓,老夫守候于洪师房中,见洪师傅等突然痊愈,因此便知大师已得手,今果然矣。”

法越笑曰:“云施主之计,果然使得。纳于昨夜初鼓时分,潜入庙中,大约因为时间尚早之故,喇嘛僧等未有预备,乃得放起火来。适值山风猛烈,火乘风势,遂把喇嘛庙之一边焚去,连草人降亦焚去。迨喇嘛僧追出时,衲与庄客辈早已撤退矣。”

云中子曰:“现在草人降已破,洪师傅等既已痊愈,宜立即前往喇嘛庙,将法雨老喇嘛消灭,切不可延迟,迟则又发生变化矣。”

洪熙官曰:“云老先生恐喇嘛僧等又施妖术耶?”

云中子曰:“当然,法雨喇嘛妖术多端,若稍延时日,彼又再施第二度妖术,那时又多一重麻烦矣。”

洪熙官曰:“晚辈前与法雨老喇嘛斗,无法探知彼之死角何在,至今尚未知之。若再与斗,亦无法胜之耳。”

云中子笑曰:“不知者以为此术甚高深,但一经道破,却不值一文钱。老夫今来告诉汝。洪师傅如欲测知老喇嘛之死角何在者,老夫教汝一法,必可知之。凡混元遮天罩之内功死角,必在胁下或脚底等,汝等与彼门时,先向其胁底猛攻。如彼不甚掩护,若洋洋无事者,则死角必不在胁下。”

洪熙官曰:“然则法雨若死力掩护者,则死角在胁下矣。”

云中子曰:“当然,凡人必有自夸之心,此心在无意间,自然流露而不自觉者。法雨若死角不在胁下,必任汝攻击也。若彼之死角不在胁下,汝可将其全身试探,彼任汝攻击,则死角必不在身上各处,而必在脚底矣。汝既知其在脚底,则设法将之击倒,挥剑插其脚底血脉,彼便一击即破也。”

洪熙官大喜曰:“云老先生的确武技湛深,晚辈佩服之至。明日晨早,立即起程前往便是。”

是晚一宿无话。翌日晨兴,各人相继起床,洪熙官、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吴勇、郑涛各人,个个精神恢复,如生龙活虎一般,早饭过后,执齐军器,立即登程。一行七人,离开赵家庄,取道玉树镇,又到阿拉尔山喇嘛庙来。法越、赵鸿英、云中子三人,则在赵家庄上,静候消息。

且说洪熙官等,于第二日午牌时分,已到阿拉尔山喇嘛庙前,相距约有三四里之遥,洪熙官与各人停于山中。

洪熙官曰:“我先行入庙,诱法雨喇嘛出来,汝等在庙外相候可矣。”

陆阿采等唯唯应命。洪熙官乃先行,陆阿采、洪文定等随后。

洪熙官一马当先,直入喇嘛庙内。果然庙之右方,殿宇数幢,皆遭火毁,只余瓦烬一边,正殿与左方殿宇,且尚属完整。洪熙官直入庙内,入到头殿,庙中小喇嘛,有认得洪熙官者,急奔入庙内,向法雨老喇嘛报告。

法雨闻得洪熙官再到,哈哈大笑曰:“洪熙官可谓憨不畏死,又来挑战。好,待老衲把汝一铲,送上西方极乐世界去,以报焚殿之恨也。”

法雨言罢,即提月牙铲而出。达克、小红二人提剑随后。一行三人,出到前殿,见洪熙官立于殿前天阶,腰挂宝剑一口,神色如常,安然无恙。

法雨喇嘛笑曰:“洪熙官,汝可谓一场造化,焚去草人,致使汝得以复生。虽然,汝今又来送死,是不死于草人降,而欲死于老衲之铲下耳。”

洪熙官亦笑曰:“法雨大师,汝之技,可谓出神入化,鄙人颇为佩服。但有一点,以邪术害人,虽胜不武。汝若能以武技胜我,我将泥首称臣。”

法雨大喝一声,一个箭步,标上前来,手中月牙铲,疾向洪熙官咽喉铲到。洪熙官急拔剑一削。法雨急把月牙铲收下。盖法雨上次与洪熙官交手,被洪熙官之剑将月牙铲削为两截,早已知其宝剑,削铁如泥,今换过月牙铲来战,见其宝剑来,故收铲以避过也。

洪熙官见法雨收铲,急进马,先以剑探其胁,一剑疾向其左胁下插来。法雨果然毫不闪辟,亦不招架,宝剑插来,胁软如绵。法雨毫无痛楚,打横一铲,向洪熙官腰间横扫。洪熙官退马让过,退出六尺外,挺剑瞠目,望着法雨,暗想再攻之处,宝剑一扬,猛向法雨之月牙铲砍下。盖洪熙官以法雨全身如棉,宝剑插之,并无效果,其最利害者,乃为手中之月牙铲,若将其铲砍断,则法雨武器尽失,威胁稍除也,故洪熙官之剑乃向其铲砍来。

法雨果然不敢招架,急收铲退后。洪熙官乘机标马,又一剑疾向其右胁刺入。法雨亦不招架。洪熙官收剑退后,暗念其死角亦不在右腑,殆必在脚底无疑,乃思插其脚底之计。

法雨喇嘛见洪熙官两攻无效,哈哈大笑曰:“洪熙官,枉汝自命为天下英雄,纵横湖海,今又如何?哈哈,所谓英雄,原来如此。”

法雨笑声格格,态度骄横,盖欲激洪熙官也。

当下二人,一则宝剑利害,法雨之武器,不敢与之相触;一则内功超卓,洪熙官之宝剑,莫奈之何。相持片刻,洪熙官忽得一计,标马冲前,舞动白龙宝剑,向法雨竭力进击,剑猛紧密,白光闪闪。法雨持铲抵御,且战且退。洪熙官毫不放松,一路迫前。

追到三五丈外,洪熙官疾冲前偏身,左手一掌,快如闪电,执着法雨左腕,向后一拖。法雨虽精内功,但腰马轻浮,且不及洪熙官力大,立足不牢,轰隆一声,向前便倒,仆在地上,双脚朝天。洪熙官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法,疾向其两脚底连刺两剑,芒鞋当堂被插破,但法雨仍然平安无恙也。

洪熙官既刺法雨不倒,法雨两脚齐飞,猛向洪熙官下部打来。洪熙官急耸身一跃,向后退马。

法雨一跃而起,又笑曰:“洪熙官,汝之诡计,颇为利害。汝以为刺衲之脚底,便可致衲于死命乎?哈哈,洪熙官,汝今击衲不倒,轮到老衲击汝矣。”法雨言罢,舞动月牙铲,猛向洪熙官乱打。

洪熙官见久战无功,不便久战,只得向后撤退,一声暗号,与陆阿采等拔步便跑,向玉树镇方面狂奔。法雨与达克、小红等,鉴于前次哈法喇嘛,因追赶少林弟子,惨被暗杀,当下不敢追来,遂被洪熙官等逃去。

黄昏时分,逃到玉树镇来,腹如雷鸣,乃在镇上酒肆,饮酒吃饭。羊肉鲁酒,别饶风味。时已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矣。玉树镇为前藏之大城市,入夜后,行人尚众,酒肆中顾客尚盛。洪熙官等坐在肆内,举杯饮酒。

陆阿采曰:“洪师兄,我等闯荡江湖以来,垂数十载,最顽强者莫如白眉道人、冯道德、白莲、白鹤道人,外家利害,内功高强,但皆有弱点为我等所乘,一一击败。惟有此老喇嘛,全身如棉,其头若铁,全身无一可以攻击者。正如狗咬龟,无从下手,确属大伤脑筋也。”

洪熙官曰:“天下之大,奇能异技之人正多,以今日之事观之,此语诚不虚也。今而后方知我之武技,实卑卑不足道者。此一老喇嘛,竟然无计可施,今后真不知如何是好,我等若不能将其击倒,则必为彼之邪术所害也。”

洪熙官言罢,为之欷歔不止。洪文定、胡亚彪等亦为之束手无策。

周人杰曰:“洪师傅,云中子此人,想必别有法以破法雨之内功者,何不回去再详询之。”

洪熙官叹曰:“云中子谓其死角不在腋下,便在脚底,但今两处皆不然,我想云中子亦无别法可想也。”

陆阿采曰:“若此,岂不是我等永无战胜之日?”

洪熙官皱眉曰:“我恐不只不能战胜,若不除之,将来必为邪术所害。但今束手无策,奈何奈何?”

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等亦为之面面相觑。

众人正在嗟叹之间,忽有一老者昂然而立,身穿前藏土人服装,身材瘦削,精神矍铄,上到楼上,昂头一望,见洪熙官等作中土人服装,细细凝视,忽然叹曰:“客官等满面晦纹,百日内必有血光之灾。若不速行禳解,恐必死耳。”

洪熙官等以其言灵验,皆暗暗吃惊。

洪文定乘机起立,上前抱拳曰:“老丈之言是也。晚辈等方为人所害,无法自脱。老丈慧眼如炬,一看便知,请来小坐,饮酒畅谈如何?”

老者亦不客气,就在洪熙官左旁坐下。洪熙官命酒保添肴加酒,举杯邀老者饮酒。三杯到肚,开始畅谈。

洪熙官曰:“观老丈虽披西土服装,口音却是中土人士,岂老丈为中土人物乎?”

老者曰:“老夫非中土人士,乃此地人也,名海巴拉,只因幼习武技,长而流荡江湖,居中土三十年,北至京师,南至岭南,所有名山大川,老夫游踪殆遍,年老时始归此隐居耳。客官等个个体格雄伟,虎膀熊腰,谅皆为武林中人。老夫不忍汝等客死异乡,故多口一问,客官等究竟为谁人所害呢?”

洪熙官叹曰:“此事言之话长矣。晚辈确为武林中人,由中土到此不久。丈人似精于星相之学,如不嫌弃,可否同到逆旅,作竟夕谈如何?”

海巴拉为人,甚为风趣,闻声应一声曰:“亦得!”即举杯向洪熙官等邀饮。饮至三鼓将近,乃会账出门,同到逆旅,辟室住下。

坐定,洪熙官曰:“实告丈人,晚辈等非他人,乃中土少林弟子洪熙官。这几位乃师弟陆阿采,豚儿文定,弟子胡亚彪、周人杰、吴勇、郑涛也。”

海巴拉曰:“哦!原来客官便是鼎鼎大名之少林英雄,失敬失敬。老夫当年流荡中土之时,即已闻大名,恨未有机缘,故未识荆,今日无意在此相逢,正是天假之缘也。洪师傅比次来此,遮莫是为着与喇嘛僧斗争之事?”

洪熙官曰:“老丈何由知之?”

海巴拉大笑曰:“此间之人,个个皆知,老夫焉有不知之理。顷间老夫望见君等个个面有晦纹,想是为喇嘛僧之法术所害?”

洪熙官曰:“然。喇嘛僧三番四次,用邪术伤害,幸皆为我所破,但今尚有一事,无法解决。若此事不解决,则将来必为喇嘛所害,故顷间丈人谓晚辈等百日内有血光之灾,此言不难实验。丈人既知晚辈等有灾,未悉亦有法禳解否?”

海巴拉曰:“老未尚未知君等所受者究为何种术,焉能为君等禳解。洪师傅可否将经过详告,待老夫借箸代筹乎?”

洪熙官曰:“晚辈顷所遇者,乃为法雨老喇嘛。此老法雨曾以草人降祟我,幸为我等所破,现虽不再作祟,但不久将来,必重施别法,不把晚辈等致死,彼誓不干休也。关于此事之前因后果,谅丈人亦已知之。”

海巴拉点首曰:“知之。”

洪熙官曰:“此老喇嘛一日不除,晚辈等之性命威胁,一日不减。故须将老法雨制伏,晚辈等之性命,方得保全。晚辈等今日来此,亦为此也。”

海巴拉笑曰:“法雨老喇嘛恃技凌人,为喇嘛僧而不守清规,此间人多已不同情之。洪师傅能为民除害,此间人必齐声歌颂也。”

洪熙官曰:“老喇嘛之武技,不甚高强,但有一事,的确困难,盖老喇嘛精通第一级内家功夫之混元遮天罩,全身各部,刀剑不入。晚辈与之接战多次,均无法伤及其毫末,因此束手无策,遁至此地,适与大人相遇。大人久历江湖,精通武技,尤熟知此地情形,今亦有以教我否?”

海巴拉闻言,大笑曰:“此技外表看来,破之似甚困难,但拆穿其西洋镜,却不值识者一哂。”

洪熙官曰:“大人之言何谓,岂有办法以破之乎?”

海巴拉曰:“当然,天下间并无食饭神仙者。凡血肉之躯,必不能抵御锋利刀剑,此一定之理也。内家功夫之所以刀枪不入者,只因其将体内之金刚气,运用起来。其气也,磅礴乎天地之间,充塞于宇宙之内,运于体内,能使肌肉柔软如绵,刀剑刺之,以柔制刚,故不能伤之耳。”

洪熙官曰:“然则如何方能破之?”

海巴拉曰:“混元遮天罩,为内家功夫之最精纯者,故亦最难破,但仍有死角可乘。凡练习此功之人,必有一点死角,既不在腋下,亦不在脚底,殆必在后臀之上无疑。”

洪熙官曰:“丈人何以知之?”

海巴拉曰:“凡练此技之人,必将其死角,练于最难使人攻击之地。腋下脚底而外,臀部之肌肉,必不为敌方所注意者也。”

洪熙官点首曰:“丈人之言,甚有理由。”

海巴拉又曰:“洪师傅如欲知其死角是否在臀部,可再往向之挑战,俟机窜至其后,疾飞脚蹴之。彼若死角在臀,必大惊而避者也。”

洪熙官大喜曰:“丈人之言是也,晚辈实行明日再往喇嘛庙,与法雨喇嘛再度交手。他日得庆更生,丈人之恩不可没也。”

海巴拉曰:“洪师傅幸勿说此客气语。老夫本不应以喇嘛僧之秘密告汝者,不过第一,老夫向慕洪师傅为一义气深重之人,闻名已久,不忍见汝等客死异域;第二,老夫当年流浪中土之时,至福建九莲山,贫乏无以为生,蒙令师至善禅师,收留寺内,赐以衣食,复蒙惠赠盘川,一饭之恩不可忘,况不只一饭乎;第三,达克喇嘛等,向来不守清规,常以邪术祟人,怨声载道。有此三点,故老夫毅然以法雨之秘密相告而已。洪师傅明早前往,老夫谨预祝胜利也。”

海巴拉言罢,起立抱拳作别。洪熙官苦留之。海巴拉曰:“老夫自有要事,不再停留矣。”言未毕,把身一耸,身轻如燕,穿窗而出,无影无踪。

洪熙官、陆阿采等嗟叹不已,时已深夜,乃分别就寝。翌晨,各人相继起来,梳洗既毕,同进早膳。膳后,分别披衣,结束妥当,预备登程,前往阿尔拉山喇嘛庙,与法雨再决雌雄。

濒行,胡亚彪曰:“师傅,今方登程前往之际,弟子有一言奉告,愿师傅听之。”

洪熙官问何言?胡亚彪曰:“昨夜海巴拉言,谓法雨之死角,乃在后臀上。弟子窃思,与法雨对敌,只在面前,若闪至其后,法雨亦能转身迎战,欲蹴其臀,能一脚破其内功者,势颇难行。如以多人围之攻击,则以人多相敌,于我少林之名誉有损,师傅亦曾想得一万全之策乎?”

洪熙官曰:“我亦欲与法雨作战时,伺机闪至其后袭击而已。”

胡亚彪曰:“非弟子敢冲撞师傅,师傅之技,硬桥硬马,身躯未如弟子之敏捷。且弟子留在峨嵋山上,随星圆长老习过白鹤拳术,自问身手不弱,纵跳如飞,法雨喇嘛必不及弟子之快捷。故此次出战,可否由弟子应付法雨,伺机取其性命欤?”

洪熙官曰:“胡贤徒之言,颇有理由。不过汝宜万分小心,切不可为法雨之月牙铲所算。”

胡亚彪曰:“得,师傅放心,弟子自有善法。”言罢,即兴洪熙官、陆阿采、洪文定、周人杰、吴勇、郑涛等,浩浩荡荡,步出逆旅,再到阿拉尔山喇嘛庙来。

是日午刻,又到庙前。洪熙官、陆阿采、吴勇、郑涛四人,立于庙前五六十丈外。胡亚彪一马当先,向前直行,洪文定、周人杰二人随后,拾级而登,来到庙门前。胡亚彪拾取石块,向庙内飞掷入,砰砰崩崩,乱掷一通,连庙内之琉璃灯也被掷烂。小喇嘛睹状,急飞报入内。

法雨与达克、小红二人在主持室内,正暗思施术再害洪熙官之计,忽闻小喇嘛报告,谓庙外有三个少弟子,猛掷石头入来,连前殿之琉璃神灯亦打烂,请老师定夺。

法雨闻言,哈哈大笑曰:“少林小子又来矣。此等人可谓戆不畏死,好!汝等既来,老衲乘机杀汝,不必再又施术也。”

法雨言罢,提月牙铲而出。达克、小红二人亦执刀随其后。出到殿前,果闻掷石之声,砰砰崩崩,屋瓦震动。法雨喇嘛勃然大怒,大喝一声,抢步而出,举头一望,不见洪熙官,只见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法雨以彼年少技浅,更不在眼内,直出庙外。达克、小红二人,紧紧相随。出到门外,胡亚彪等三人,退落庙前石级上。

法雨冷笑曰:“汝三个乳臭未干之小子,非衲对手,胜之不武。快叫洪熙官来。”

胡亚彪亦笑曰:“老妖僧,专以妖术害人,正是虽胜不武。我师傅光明正大,不屑与汝等妖僧交手,特派我来,取你老命。来,我与汝大战三百合。”

胡亚彪言时,立于石级上,挥动单刀,耀武扬威,又不上前交战。

法雨又大笑曰:“哈哈,汝此等人,正式不知羞耻。汝之师傅洪熙官,尚且败于老衲之手,而汝竟不知死活耶?快滚,老衲铲下不打无名小卒。”

胡亚彪取石头疾向法雨飞来,左手一扬,石头飞到,卜一声,打落法雨之头上,如敲木鱼。

法雨大怒,喝一声:“我取你小子性命。”言未毕,一个箭步,飞身追下,手执月牙铲,猛向胡亚彪迎头一铲。

胡亚彪把身一跃,向后退落三级。法雨之月牙铲落空。法雨哪肯甘休,飞奔而下,继续进击,两眼发光,铲光闪闪,如猛虎下山,由上而下,猛向胡亚彪铲来。胡亚彪又一跃,再跳下四级。法雨大怒,一路追落。胡亚彪且战且退,与洪文定、周人杰退至石级下之平原基地上。洪熙官等在远处林外出现矣。

法雨喇嘛,远远一见,把月牙铲一扬,高声大叫:“洪熙官小子,来,老衲与汝拚个死活,作最后决战。”

洪熙官不答,亦不进前。法雨持铲追来,却被胡亚彪当头拦住,疾挥一刀,向法雨光头砍下。法雨并不躲闪,把头一顶,月牙铲向胡亚彪横扫过来。胡亚彪把身一耸,跳开五尺,身手矫捷,纵跳如飞,法雨之月牙铲又落空。法雨见胡亚彪避开,又欲上前与洪熙官决战,不料胡亚彪又一标,拦住去路,手中单刀,再砍过来。

法雨见其苦缠不休,赫然震怒,喝一声:“先杀汝小子,再杀洪熙官。”挥动月牙铲,猛向胡亚彪乱铲过来,铲出如雨。

胡亚彪左右跳跃,以避其铲。剧战移时,法雨仍无法杀退胡亚彪,暴跳如雷,头筋暴现,一铲猛向胡亚彪迎头拍落。胡亚彪一标,疾如鹰隼,标至法雨之后,疾飞右脚一挑,快如闪电,脚尖猛向法雨后臀兜来。法雨正欲转身,已来不及。胡亚彪之脚尖,不偏不歪,兜正法雨之肛门上,法雨大叫唉吔一声,当堂晕倒地上。果然不出海巴拉所料,法雨之内功死角,盖在后臀肛门上,经不起胡亚彪一脚兜去,内功被破,当堂晕倒。胡亚彪趋前一刀,遂结果了法雨之性命。

达克、小红二人一见,为之魄散魂飞,掩而疾走,狼狈飞遁。洪文定、周人杰二人,急随后追上,盖欲铲草除根,以杜后患也。

达克、小红二人,望阿拉尔山中之茂林深处,拚命飞遁,两脚如飞,转瞬间已奔入深山丛林之中。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追入,但见林木参天,藤萝蔓生,地上落叶盈尺,滑湿非常,小鸟飞鸣,野花含笑。达克、小红二人,已不知遁往何处去矣。

洪文定等在林中搜索一会,仍无踪迹,只得返出林外,则洪熙官、陆阿采等已到,急问二人何往。

洪文定曰:“已被二人逃入深山密林中逃去矣。”

洪熙官顿足曰:“弊!今又纵虎归山,后患不堪设想矣。”

胡亚彪曰:“师傅之言何谓?彼等最顽强者,只为法雨一人。现法雨已死,剩下达克与小红,此二人者,武技低微,邪术亦尽,无能为力矣,何必惧之。”

洪熙官曰:“非也。小红此女,诡计多端,而性复凶狠,汝不观在罗浮山之时乎?龙门派之人,几已消灭殆尽,个个低头,惟有此女,倔强不屈,偏要与我等作对,遂弄至以后险死还生者多次,其祸至今尚未了结。今又被其逃去,彼必再施诡计,卷土重来者也。”

陆阿采曰:“彼等已逃去无踪,事已至此,只有先回赵家庄,再作打算而已。如彼再来,则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而已。”

洪熙官亦无计可施,只有将法雨之尸首,用干柴火化,然后转道玉树镇,回到赵家庄来。翌日午刻,回到庄上,赵鸿英、法越、云中子三人,接入厅内,问战情如何?

洪熙官曰:“幸不辱命,已将法雨老喇嘛之内功击破,当堂身死。所可惜者,尚有喇嘛僧达克与龙门派女弟子周小红逃入深山,遁去无踪耳。”

赵鸿英大笑曰:“恭喜洪师傅。法雨已死,威胁既余,以后便可以安寝无忧也。”

洪熙官曰:“非也,我现尚恐小红此女,必有卷土重来之日。”

赵鸿英摇头曰:“洪师傅太过虑矣。法雨喇嘛为西藏喇嘛僧中之道行最深者,今彼既死,余子碌碌,不足惧也。小红此女,虽与达克逃去,但因法雨已死,蛇无头不能行,纵使彼等卷土重来,但皆为技艺平庸之辈,必为洪傅师傅所败,汝又何必恐惧哉。洪师傅如仍不放心者,侍老夫今夜,再施用圆光柱,照照二人之行动,则可知其大概矣。”洪熙官点首。

是夜,赵鸿英果与法越、云中子、洪熙官等各人,共到密室之内,取一瓷碗载水,焚符录其中,左拇指猛拍台边,口中念念有词。俄而碗中之水,发出白光。众视碗中,人物隐现,见一深山之中,峭壁悬崖之下,一女子跪在崖下而泣。细视之,则其旁有一人躺在地上,血肉模糊,似已死去。

洪熙官详视之,此女子乃周小红,此喇嘛乃达克也。洪熙官心中了然,知达克战败,羞愤难平,无面见人,乃跃崖自杀,当堂身死。剩下周小红一人,孤掌难鸣,乃伏在其旁而泣。

各人观看既罢,赵鸿英喝一声:“疾!”碗中之光,渐渐消失,水中人物,亦已不见,只剩回清水一碗。

赵鸿英偕各人出厅。坐定,赵鸿英谓众人曰:“诸位,顷间碗中之事物,亦已看清楚乎?”

洪熙官、陆阿采等均曰:“已看清楚矣。”

赵鸿英曰:“以老夫观察,达克殆因战败,自杀身亡。周小红一介女流,在此人地生疏,将亦束手无策,他日亦老死于此,便算了却一生。洪师傅,仇人既去,汝亦可以南回也。”

洪熙官曰:“赵庄主之言是也。达克既死,我心略安。但望小红自后知所悔改,不敢再来寻仇,以免我又多杀生灵耳。”

翌日,赵鸿英便在庄上,大排酒宴,款待洪熙官等,杯觥交错,宾主尽欢。

洪熙官等在赵家庄上,终日间着无事,只与赵鸿英、云中子等,研究武艺,纵谈古今来天下英雄轶事。洪文定则游山玩水。光阴荏苒,瞬过一月,仍不见周小红再来,乃向赵鸿英告辞,偕法越、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吴勇、郑涛,南回羊城。云中子亦飘然而去。吴勇、郑涛二人,得美人儿赵霞、赵翠为妻,安享家庭之福。

洪熙官回大佛寺后,想念起余化龙、林贵二人,战死玉树镇,仍为之恻然动念。至于周小红后来结果如何?则请看《周小红三败洪熙官》自有分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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