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0

三年前，我从大学同学的口中得知，家里老房子那片儿即将拆迁。

为了得到拆迁款，我让我妈再忍忍，先不跟我爸离婚。

好在我爸虽然妹控，打我，但从不会家暴我妈，所以她的日子过得也算可以。

这三年来，我妈哄骗着我爸，把家里的平房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按照我同学的说法，这拆迁款夫妻二人平分，也足够我妈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签合同那天，一大家子人都在。

我小姑当着征收人员的面，对我爸和我大姑发难。

「家里这片儿老房子，都是咱妈的，咱们只是借住而已，哪还能要这笔钱呢！」

话里话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可实际上，除了奶奶自己住的房子，大姑，我爸还有她的房，都是小两口拼命赚出来的。

「小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姑脸色有些难看，我爸也难得的沉默起来。

「就是字面意思啊，钱都给咱妈。」

「咱妈年纪大了，手里钱多有保障，省的以后没人照顾。」

奶奶听了笑着拍拍小姑的手，低声说没白疼她。

屋子里安静的渗人，工作人员都有些不知所措，拿着合同不知该给谁。

「小姑这意思，是大姑和我爸拿了钱就不要奶奶了？」

既然没人说话，我就先替他们开这个口。

「木木，你可别瞎说，我不是这意思！」

「不是吗？小姑想的难道不是以奶奶对你的疼爱程度，钱到了奶奶手里，也就相当于到你的手里了。」

我把这层窗户纸戳破了，大姑和我爸瞬间绷不住了。

「夏囡囡，你算盘打的好响啊，亏得我们这么多年这么疼你，如今这么大一笔钱，你竟然一点也不想给我们留！」

三个人吵做一团，后来，大姑父，小姑父，我奶也加入了战局，我和我妈就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狗咬狗。

其实，小姑这次不这样的话，以我爸和大姑对小姑的疼爱，他们一定会留一笔钱给小姑。

可是，她自作聪明，反而让自己得不到更多的钱。

多好啊，这才是这个家应该有的画面。

可是，仅仅这样，还不够！

11

在我爸和大姑的抗议下，最后的拆迁款还是按照每人每户分的。

大家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实际上，我爸和大姑对小姑的爱已经出现了裂痕。

趁着这时候，我把早就替我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交给了我爸。

「木木，这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感到愧疚，我爸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躲闪。

我没有回答，离婚这事儿，我妈自己说才好。

「这是我让木木给我准备的离婚协议书，夏铭，咱们离婚吧。」

我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妈，却没有得到任何否定的回应。

「你一次次为了你的妹妹，伤害我女儿，我早就对你没有感情了。」

「这么多年，我自认为对你足够尽心，可我们母女在你这里，连你妹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尤其这次！」

我妈说着，眼角有些泛红，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配做一个丈夫，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妈妈的语气有些颤抖，我听出她对我的心疼和这些年的委屈，上前一步将她搂入怀中。

我的妈妈，她不够强势，从小家庭的教育让她没有反抗爸爸的念头。

但，她一直都是爱我的。

只要她在，她都会拦着爸爸不让他打我，我读医学院的学费，也是妈妈一点一点攒下的。

如果没有我小姑，我们本该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签字吧，房子拆迁款一人一半，如果你有意见的话我们也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爸沉默片刻，伸出手准备接过协议书，却被我小姑拨开。

「哥！不能离婚啊，这钱，就应该是你的，怎么能给外人呢！」

「外人？我和木木妈结婚三十多年，木木也是我的亲骨肉，真要说起来，你才是外人吧！」

没等我们反驳，我爸先开了口。

语气冷冽，与他平时和小姑说话的语气天壤之别。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是你亲妹妹啊。」

我爸如此态度，我们都很意外，更别说一直被疼爱的小姑了。

她瞬间戏精上身，眼泪哗哗落下。

我爸的眼神挣扎了一下，却仍没有要去哄她的意思。

我小姑哭着跑出门外，除了我奶奶，没人追上去。

大姑看着我们，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我爸签了离婚协议书，留下一句对不起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环视这个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毫无留恋，只有解脱。

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名为小姑的魔咒。

12

我妈拿钱在我工作的医院附近买了房子，整日照顾我的起居。

我也沉浸在这样全心全意的爱中无法自拔，一时间将我小姑忘在脑后。

直到她把我堵在医院门诊大厅，坐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木木啊，小姑哪里对不起你啊，你要挑拨我和你爸的关系！」

医院不缺哭声，医闹的患者家属也总能碰到，可像我小姑这种，委屈痛哭的，还真是很少见。

排队等待就诊的人都把目光投向这里，听着我小姑的哭喊。

「我省吃俭用，拿出钱和你爸一起供你上大学，供你学医，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啧啧，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你一个小金人！

「夏女士，你说反了吧，不是你一直在拿木木爸爸的钱来贴补自己家吗？」

一道深蓝色警服的身影出现，替我开口解释。

「陆浩，你怎么来了？」

「刚出完任务，想着过来接你下班。」

围观的人听见陆浩的话，还有那一身制服，心中自然有了判断。

「你，你谁啊，我的家事，你有什么资格插嘴！」

我小姑见人群对她指指点点，抽噎着开口。

「你在污蔑我的未婚妻，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管！」

陆浩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多年工作审问犯人的气场，我小姑瞬间煞白着脸，不敢反驳。

见她那副德行，我也懒得与她多说，与陆浩并肩离开。

之后的半个月，小姑没有半点动静，我还以为她被陆浩吓住了。

可表妹突然打来的电话，让我明白，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13

表妹李招娣，是小姑的亲生女儿。

但从她的名字就能看出来，小姑对她并不好。

今早我刚到单位，她就给我打来电话：「姐，你小心点，我妈让我去勾引你男朋友，被我拒绝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找别人！」

老实说，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的情绪险些控制不住。

我想要打电话骂这个年过半百却蠢笨如猪的女人。

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值得为了这个人如此气愤。

而且，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她。

14

夏家有夏季祭祖的传统，但我爸从未带我去过。

因为小姑说，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不算自家人。

我爸深以为然。

但这次，我爸竟然主动给我发微信让我一起去。

我没有拒绝。

虽然不想见到那一家子人，但我小姑之前对我的种种，我总要回报她才好。

正好趁这个机会，所有人都在。

八月份，天很热，祭祖过后我们回到奶奶家新买的房子休息。

我坐在角落里，只想等着一会儿开饭，我爸就搬着凳子凑了过来。

「木木，对不起，爸爸知道错了。」

他看着我，踌躇了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

只是还没等我回答，我小姑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哥，你家木木可出息了，找了个警察的对象，哪还需要你这个爸啊。」

「听说人家还挺有钱呢，等结了婚生了孩子，恐怕就要跟你断绝关系喽！」

我小姑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我看着实在是恶心。

「我肯定不会跟我爸断绝关系，但你的女儿还愿不愿意认你可就难说了！」

就她这重男轻女，偶尔为女儿做点还是为了自己得益的性格，母慈女孝的场面，怕是这辈子也见不到了。

「夏林！你！你！我是你长辈，你！」

「怎么？说不过我就拿长辈这两个字来压我？」

「抢我零食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长辈？找人来侮辱我，还说要让我怀孕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长辈！」

我的话一出，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囡囡，木木说的是真的吗？」

奶奶轻声询问。

「不是的，妈，是木木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小姑一把抱住奶奶的胳膊，带着哭腔的解释。

「那就好，我就知道我的囡囡不会做出这种事，就算真的是你做的，妈也相信，你一定有苦衷！」

苦衷？呵！听到这话，我没忍住，笑出声儿来。

也对啊，奶奶如果明事理，就不会有小姑这样的孩子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浩的电话。

「带然然进来吧。」

电话挂断不过半分钟，陆浩带着一个八岁的小男孩走进屋内。

陆浩走到我的身边，而小男孩没有停留，径直跑到了小姑父面前，喊了一声：「爸爸！」

小姑的表情瞬间变了。

15

「然然，你怎么来了？」

小姑父一把抱起男孩，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我想爸爸了，大哥哥说带我来找爸爸，我就跟他来了。」

「老，老公，这孩子，是谁啊？」

「我儿子，然然。」

小姑父的态度很坦然，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你儿子？姓李的，你哪来的儿子，你给我说清楚！」

小姑气的蹦了起来，冲到小姑父面前就要把孩子扯下来。

却被小姑父一脚踢开。

「爸爸，这个奶奶好可怕啊，然然不喜欢她。」

奶奶，噗，小孩子果然是最可爱的了。

「然然乖，不喜欢咱们不看啊。」

小姑父想要抱着然然离开，却被小姑抱住了大腿。

我眼神示意陆浩，他点点头，向然然伸出双手。

「然然，来，大哥哥抱你去玩。」

我和陆浩带着然然出门，走出好远还能听见小姑尖利的嗓音。

「大哥哥，大姐姐，那个奶奶是谁啊，长得丑也就算了，声音也不好听。」

我和陆浩相对一笑：「然然不怕，你以后不会再见到那个奶奶了。」

小姑父应该会借着这次机会离婚，毕竟，他也早就受不了小姑了。

在外面溜达了半个小时，我们回到小区，发现楼下停着一辆救护车。

一群人围在那里，透过人群，我看见医护人员推着我奶奶上了车，我爸和小姑满脸青紫的跟在后面。

这是，打起来了？

「要去看看吗？」

陆浩开口询问，我没有回答。

奶奶和小姑对我都差不多，要不是血缘摆在这儿，我们的关系甚至都比不上普通邻居。

只是...

「不放心就去看看，木木，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

16

我还是跟着去了医院，倒不是有多担心，只是多年来职业使然。

奶奶是脑出血，听爸爸说，是小姑怪奶奶，不能给她遗传生男孩的基因，她的婚姻才变成这样，奶奶气的不行，没说两句就躺在了地上。

情况紧急，奶奶在手术室里手术，小姑蹲在地上啜泣，我爸忙着跑前跑后走手续。

我实在看不下去，陪着他一起。

交款窗口人很多，我和我爸一起排队的时候，他从兜里拿出银行卡。

「木木，这钱，我原来是想给你的，等给你奶奶交完钱，我再补齐了给你。」

「别，我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可别等我拿了钱再给我卖了，我害怕。

「木木，爸爸真的知道错了，爸爸当时也不想的。」

「不想？不想你听着我在屋里挣扎求救你不进去！不想你还把李青带到那间房！」

不提当天的事情还好，一提我更生气了，转身就想离开，却被我爸一把拉住。

「不是的，木木，爸爸正准备开门进去阻止了，你相信我！」

我的记忆中，从没见过我爸流泪，但现在，他哭了。

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在大庭广众之下红了眼眶。

「我相不相信有什么意义呢，伤害已经铸成了，不管是从小到大，还是上次的事，都不是一句道歉能抚平的。」

我不会原谅他，也不想看他这副表情，匆匆交完钱后回到手术室外守着。

17

因为送来的及时，奶奶的手术很成功。

之后我爸，大姑轮流去照看着，恢复的很快。

我去看过老太太的状态，什么后遗症都没有，不出意外的话再活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可没过半个月，传来了奶奶的死讯。

葬礼上，爸爸和大姑第一次打了小姑。

从他们的口中，我得知奶奶是被小姑气死的。

小姑主动提出要去照顾奶奶，却又一次跟奶奶发生了争吵。

老太太被气得不行，小姑前脚刚离开，后脚奶奶就进了抢救室。

但没抢救回来。

我没有多大悲伤，只感觉有些可笑。

奶奶疼爱了小姑近五十年，最终，却死在小姑手里。

18

小姑和小姑父最终离了婚，小女儿跟了小姑父。

没过多久，小姑父和然然妈妈结婚。

听说然然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对小姑的女儿也很好。

而小姑，没过多久就疯了。

奶奶离世后，我爸和大姑跟她断绝了关系，表妹也当做没有这个妈。

小姑父一家更是过得幸福美满。

她被疼爱了那么多年，一下子无人依靠，受不了巨大的落差，心理出了问题。

大姑和我爸给她送到了精神病院。

靠着之前拆迁留下的钱，足够小姑下半辈子的医药费了。

至于我爸，天天没啥事儿往我妈那儿跑。

每天买花买礼物。

年过半百的人了，却给我一种学生谈恋爱追人的感觉。

他变得体贴，温柔。

我妈问我要不要复婚，我说随便，只要她愿意，我不会阻拦。

而我和陆浩，在夏天举办了婚礼，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一男一女。

我们很爱他们。

他们治愈了我的童年，我也会永远做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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