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柏不知内心是怎么想的，他期盼着这件事是真的，又害怕这件事是真的。

月月偎在他怀里，问：“你今日与天帝说什么了？我看你不开心。”

霁柏叹道：“天帝想合并六界，他认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但我不同意。”

月月问道：“弱肉强食，你之前不是说，各界本就如此吗？”

霁柏说：“各界基于自己的规则内弱肉强食，那是为了进步和优化，是没问题的，但六界一旦合并，就是炼狱。”

“人族弱小，妖族皆可杀之，魔族与妖族又会互相残杀，地府与仙族也会为了权利互相残杀。”

月月抱紧霁柏：“那最后你们怎么说的？”

霁柏说：“我和浯渊一起，下人间历劫，各自经历一番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然后再来看这六界，该当如何相处。”

月月摇头：“不对，那万一他耍赖呢？”

霁柏说：“不至于，六界皆可作证，我二人任何一人作弊，皆受六界讨伐。”

月月似懂非懂，但霁柏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了吧？

一月后，神尊与天帝同时下凡历劫。

霁柏神尊率先进入轮转盘，月月紧随其后，两人一阵天旋地转，却再次回到了一念殿。

颜洛看向有点怔愣的霁柏：“所以，我是一棵树？”

霁柏点点头：“我亲手种下的。”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白光人立于一念殿之上，手上还保持着放箭的姿势。

颜洛闪身出来，殿外的柱子已经塌了，白光人冷笑一声：“小姑娘，你出来受死，吾饶他一命，如何？”

颜洛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手上银镯一闪，再次化为银鞭，她一鞭抽向白光人：“少废话，你跪下叫我一声娘，我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白光人也不多话，一箭接一箭射过来，颜洛银鞭虽长，也没有箭矢的范围广，她双手结印，将自己与霁柏笼罩其中。

霁柏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子，刚刚幻境中的一切在他脑中缓缓化为记忆，他左手抬起，捂在自己胸口，那里有金光闪烁，但他没办法使用灵力，甚至连思考都有点困难。

这是为何？

颜洛的结界不断受到白光人的冲击，她掌中的牡丹图腾开始灼热燃烧起来，烫得她轻吟一声，只能紧紧握住自己的掌心。

白光人的灵力似乎源源不断，它的攻击越来越强，颜洛嘴角流出一丝血来，她双手顶在结界之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结界迟早会破，这里的一切，外面谁都不知道，若是死在这里，只怕只有明天醒来的薇薏知晓了。

白光人一声怒喝，颜洛的结界应声而破，她趁机直奔白光人，一鞭缠住它的弓，一掌袭向它胸口，这一掌却像打在棉花上似的，那白光人毫无实体！

它反手勒住颜洛脖子，抵在胸前，在她耳边小声问：“你说，你死了后，他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

颜洛挣扎不得，但她不能死！

霁柏看向面色涨红的颜洛，他涣散的目光开始缓缓凝聚，他站起身，声音低沉，但贯穿入耳：“放开她！”

他手中凝聚起一股强劲的灵力，目光锐利的看向白光人。

白光人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就凭现在的你？”

它手中用力，颜洛眼球突出，她伸手握住掐住她脖子的手，白光人似被什么烫到一般，惊讶的抖了一下。

颜洛抬手往后，一掌拍在它手臂上，她手中金光大盛，牡丹图腾似烙铁一般，印在白光人胳膊上，火苗窜起老高。

白光人吃痛，手上力道骤减，颜洛一个翻身，一脚踢在它胸前，仍是绵软无力，颜洛顺手将银鞭勒住它脖子，不断收缩，直到穿过整个脖子绞在一起，白光人后退两步，大笑道：“天真！”

“我再说一次，”一念殿中的霁柏缓缓走出来，他浑身冒着一种刺眼的光，“放开她！”

他抬手的瞬间，无垢出现在他手中，他剑尖指向白光人，左上往上指天：“你锁我魂，误我历劫，该死！”

白光人身形一滞：“你……不可能！”

它弯弓搭箭，幻化出无数箭矢，瞄准颜洛，它将弓拉到底，猛地松手：“死！”

颜洛避无可避，快速往后退也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数十支箭朝她射来。

忽然眼前黑影一闪，颜洛脸上被一股鲜血喷射在脸上，她惊讶的看着面对她的那张脸，凄凉中带着美艳。

“薇薏！”

颜洛一把搂住身形缓缓往下坠的薇薏，有些无措的看着她。

薇薏艰难的看向她，喉咙里不断涌出的鲜血染湿颜洛的衣袍：“月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神尊。”

她又看向已经呆滞的白光人，轻轻摇了摇头，她说：“放弃吧。”

白光人缓缓走向薇薏，它从颜洛怀里抱过薇薏，身形抖动，似乎在哭，它身上的白烟缓缓化去，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浯渊。

他眼睛猩红，看向颜洛，又看向霁柏，他怒吼：“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六界既定的规律，我不过是要扩大它的范围，这有什么错？”

“你一介神尊，不为仙族谋壮大，尽想着偏安一隅，算什么神尊！”天帝浯渊搂着薇薏，骂道，“那人族渺小无能，魔族丑陋不堪，妖族千奇百怪，不该优胜劣汰吗？”

颜洛啐道：“你才是那个该淘汰的劣！”

“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的价值，上到神尊，下到蚁虫，谁没有自己的世界？就你生来高贵？”颜洛气不打一处来，越说越生气，“那神尊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淘汰你？”

薇薏扯扯浯渊的袖子：“爹爹，放弃吧。”

浯渊看着化为金光消散的薇薏，喃喃说：“此刻放弃，与自杀没区别！薏儿，爹爹不能放弃！”

浯渊站起身，手中幻化出一柄黑色弓箭，他指向颜洛：“一个凡人，妄想颠覆吾的霸业？”

他单指拉弓，瞄准颜洛，眼神却看向霁柏：“如何？你的残魂，可还能再来一次？”

“吾造你这个傀儡时，倒是没想到一丝魂也能这么强，既然吾控不住你，那便去死吧！”

他胸有成竹地一箭射向颜洛。

空中忽然响起惊雷，原本被颜洛结界护着的墨青苏忽然出现在天界上空，天雷道道劈在他身上，颜洛冲向墨青苏：“阿苏！”

墨青苏双眼紧闭，在颜洛到达他身边时，路鸣看向她，又看向墨青苏，她手上握着自己的圆刃弯刀，塞进墨青苏手中，颜洛看着这一幕，心里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摇头看向路鸣：“路鸣，不要！”

路鸣冲她笑笑，说了一句什么，毅然拉住墨青苏的手，将圆刃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一偏头，一股热血喷洒而出，她收起自己心爱的武器，右手抚上墨青苏的脸，她说：“再见，阿苏。”

霁柏眼看着这一幕，墨青苏的身体也缓缓坠落，天雷骤停，墨青苏身体内一抹金光窜进霁柏额心，这几世的记忆在他脑中循环往复的变换，直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生。

他看向此时又将弓箭描向颜洛的浯渊：“你食言了！”

浯渊手上一顿：“想起来了？可惜了，你只有这一魂，你打不过我的。”

他冷笑着将弓箭指向霁柏：“正好，原本你没归位，我还要想尽办法让你献祭，现在你以一魂归位，我便可以直接杀了你！以后，再也无人可以阻挡我一统六界！”

霁柏弹了弹手中的无垢，轻蔑地笑起来：“一魂足矣。”

无垢神剑指向浯渊：“德不配位。”

说着，无垢神剑飞出，霁柏一手接住，自浯渊身旁而过，瞬间停在浯渊身后。

浯渊尚未倒地，浑身散成金光。

颜洛抱着路鸣的尸身问酆都大帝：“她去哪儿了？”

酆都大帝说：“地府。”

颜洛一抽银鞭站起来，神荼忙拉住她：“到了地府不就是自己人了吗？”

颜洛转念一想，对啊！到了地府就是一个亡魂，这个世界可以摆脱执笔者的控制，有酆都大帝在，路鸣在地府混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什么问题。

她看向酆都大帝：“大帝，你何时知道阿苏飞升契机是这个的？”

酆都大帝捋捋自己的胡子：“你离开这里的三百多年，哪天不是我看着过的？”

颜洛双手捂胸，惊恐地看向老头儿。

酆都大帝忙说：“不不不！我说的是你经历的事情我都知道，我的人品你还不清楚吗？”

“不清楚！”

颜洛看向霁柏，霁柏点点头：“他看到的我也都能看到，他没骗你。”

颜洛一会儿指霁柏，一会儿指酆都大帝，气得说不出话！

这和一天24小时被监控有何区别？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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