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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锁金钗

铜雀锁金钗

作  者:世味煮茶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5-03-05 11:33:29

最新章节:2025年番外 纸短情长风月船

痛爱一个人,是恨不得用一把金锁,把他囚起来的。段烨霖第一眼看到许杭的时候,就想把他关起来,金屋藏娇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强取豪夺,他是强盗隐忍淡漠,他是鱼肉。许杭不甘不愿,但他想活着,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所以他终于还是进了小铜关。一场经年的厮磨。纠缠四年,许杭永远都像是一碗刚熬好的药,幽幽飘着药香,可是只有喝下去才知道是毒药还是解药。很久以后,段烨霖才明白,他锁住的,不是一只清冷傲慢的金雀,而是一把冰冷尖锐的金钗。 铜雀锁金钗

《铜雀锁金钗》2025年番外 纸短情长风月船

一)

一夜北风紧,开门落叶飘。

「唉.......」段烨霖在石桌上眉头紧锁,「他怎么就一点儿不上心呢?」

小沙弥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小手一摊:「都说了,这个赌你包输的,愿赌服输,零花钱加倍嘿嘿。」

段烨霖的脸更黑了。

这赌打从两天半前说起。

两天前,小沙弥在学堂和一个小男孩就因为女同学的糕点多给了谁一块儿这样的小事吵起来,居然还闹到了叫家长。段烨霖哭笑不得:「你个小兔崽子站起来还没我裤子长,搁这儿学谁争风吃醋呢?我看你作业是太少了。」

小沙弥脖子一红:「老匹夫你这是嫉妒!你倒是想吃!你看人家许哥哥,人家搭理你吗?」

「嘿——我笤帚呢?」

「啊老匹夫你玩不起!」小沙弥大叫,「有本事你让许哥哥吃你一回醋,我就听你的——」

「......」

所以说,男人是激不得的。

段烨霖大言不惭:「行,我还就跟你赌上了,说,赌什么?」

小沙弥伸出小指头:「你赢了我随你教训,你输了就给我零花钱翻倍!」

段烨霖掐了一下他的脸蛋:「洗好屁股等挨揍吧你!」

要说段烨霖看起来底气十足,实质上就是擦脂粉进棺材——死要面子。他扛着笤帚在哪儿盘算了半晌,悲哀的发现,从初见到如今,就没见许少棠吃过他段烨霖的醋。

越想越不服。段烨霖叉腰想,老子带兵打仗三十六计无一不用,还就不信不能让许杭醋一醋。

说干就干。

第一天上午忙完,段烨霖从武馆回来吃午饭,带回了一姑娘亲手做给他的鸳鸯酥。

他特意搁在许杭面前的盘子里,盯着许杭的反应。

许杭尝了一块,评价道:「有点干巴,下次让她多加点猪油。」

段烨霖:「......」

第一天夜里临睡前,段烨霖不知道从哪儿弄得几盒香粉,七拼八凑撒一身味儿,坐在床边等着许杭‘盘问’。

许杭刚踏进房门,鼻子一动,眉头一皱:「你这味儿......」

段烨霖顿时眼神带光:「怎么啦?」

「你是倒垃圾的时候掉香药渣里了吗?」

段烨霖:「......」

第二天清晨,段烨霖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举石块,大冬天的,非开着院门,不少经过去赶集的姑娘频频回看。

蝉衣远远端着洗脸盆,问屋檐下看书的许杭:「司令这是干嘛呢?」

许杭眼皮都不抬:「他在孔雀开屏呢。」

见许杭似乎没反应,段烨霖放下了石块,又到门口扒着门顶横梁做引体向上,时不时甩甩头,汗珠从他头发上撒出去。

蝉衣又问:「那.......现在这又是?」

许杭翻了一页书:「他又换个地方开屏了。」

好一出媚眼抛给瞎子看。

第二天下午,段烨霖不知从哪里领了一个新来的广粤班子里唱《香夭》的头角儿,说是水土不服倒了嗓子,来许大夫这救急。

段烨霖介绍人的时候又夸他声亮盘顺,再夸他座无虚席,夸得那角儿都臊了,直说:「烨霖大哥可莫再夸了......」

可段烨霖的眼角余光只瞄着许杭的态度。

许杭只安静诊脉,诊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此人,似有一些惊喜,又将人的手翻到侧面,沿着脉搏一点点换着位置诊。

左手盘完换右手,盘来盘去,竟诊了一刻钟都没撒手,两只手都快给彼此捂热了。

段烨霖突然不爽利起来,一把给两人的手扒拉开:「不是,你搁这儿盘核桃呢?」

许杭打了他一下:「别闹,他是反光脉,很少见的,让我多把一会儿。」

说着又伸手给牵上了。

「去去去,」段烨霖一把将人往胡大夫那边推,「既然难得,给其他大夫也练练手。」

许杭:「......」

第三天上午,眼看着赌约快到期了,段烨霖决定憋个大的。

于是当天下午,素爱当媒婆的孙老伯给段烨霖介绍自家的侄女,在药堂门口,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最后说让段烨霖帮忙开车送他侄女去呈镇走亲戚。

这是要借机撮合呢。

段烨霖见许杭正歪着脑袋看他们这边,立刻就说:「行嘞,包我身上。」

孙老伯笑得意味深长:「小段啊,我这姑娘很会照顾人的,一路上,你也照顾照顾她,啊?」

段烨霖点点头,要踏出门那一刻,许杭突然把人叫住了。

「你等一下。」

段烨霖心头一喜,忙回头问:「怎么了少棠?你要是不想我去,我......」

「正愁没人去呈镇呢。」许杭招呼药徒把后院几小箱子的药包往段烨霖车上装,「呈镇那边上月的大单子,就差这最后一批交货,昨日的牛车实在拉不动了,正好搭你带去。」

看着许杭喜上眉梢的表情,段烨霖瘪了瘪嘴:「就这事?」

「不然还有什么要紧的吗?」许杭挥了挥手,「去吧,早去早回还能趁热赶上晚饭。」

「好好好......」

任劳任怨的段劳工,带着如丧考妣的心情,去执行许扒皮的命令。

看着车拐弯没了影子,蝉衣才探头出来,啧啧两声:「当家的,你也忒心狠了,司令那苦瓜脸我都看不下去,等他回来你就宠宠他吧。」

许杭一脸疲态:「吃里扒外的丫头,你怎么不宠宠我?谁知他这两日发什么疯又折腾这些死出,安分日子不过,他要上房揭瓦啊。」

整个家里,唯有知道内情的小沙弥啃着瓜子,嘎吱嘎吱地笑。

正烦着呢,就见后头两个要拔牙的中年夫妻作死。

他俩毫不避讳地当面蛐蛐胡大夫:「哟哟哟,这牙医的钱还真是好赚,眨眨眼就过去了。」

胡大夫为人老实,脸虽不喜,到底没说什么。

许杭端着茶杯溜达到他们边上:「嫌快啊?」他拍拍胡大夫的肩:「给他慢慢拔。」

「好嘞~」

「唔————!!!」

嗯,真是祥和的一天呢。

药堂打烊之后,等了许久,菜都凉了,段烨霖也还没回来。许杭让蝉衣原样端下去,翻出棋盘等。

闲敲棋子落灯花。

一直等到油灯都添二次油了,段烨霖还没回来。许杭指尖夹着棋子,心思也不知落在哪儿。

突然他心头一跳,像是一阵纠疼,手一松,棋子落在棋盘上一声清脆的声响,同时就听见外头有人在大喊:「不好了!快来人啊!段大哥、段大哥连人带车翻进河里了,车都沉没影儿了——」

一刹那,屋里是一阵棋盘和棋子落地的连续响声。

(二)

呈镇边郊。

话说段烨霖在黄昏时分送完了货,正往回开,行至桥上,猛地从草丛里窜出来一个追野兔的小儿,吓得段烨霖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他本就在五个石板拼的窄桥上,堪堪能过一辆车,这一机灵,整辆车直接冲进了河流中!

那小儿先是呆了好一会儿,才又哭又叫地惊动了人来,等别人跑到河边一看,车都快沉没影了。这才又一呼二,二呼三,拿绳子找钩子去打捞人。

腿脚快的已经有人回蜀城传消息了。

一闹就闹到了天黑。

众人打捞了半天啥也没捞上来,正准备报丧,就见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从远处慢慢走来。

段烨霖跳车跳得及时,被湍急的河水冲了数百米远,才找着机会让自己爬上岸。

虚惊一场,大伙儿放下心来,纷纷散去。

乌龙的是,众人只管自己走了,却忘了早些时候误传了消息去蜀城。

于是当段烨霖牵着马还未到家门的时候,就和举着火把提着灯笼,着急忙慌准备救他的一群人打了个照面。

他最先看见的是中间脸色惨白如纸的许杭。

许杭远远一看见他,浑身一僵,就直直睁大眼睛瞪着他。他的眼眸似乎有一些颤动,上下打量了一下段烨霖。

半晌,似乎有一口气暗暗呼了出去。

段烨霖走近几步,低头一看,讶异道:「怎么没穿鞋?」

许杭只穿了单薄的中衣中裤出来,裤脚很长,盖住了他的脚背,故而一时没人发觉他是赤着脚就出来了。

闻言,许杭自己也低头,似乎是才反应过来。此刻光足踩在青石板上,凉津津的,冷气直往上蹿。

然后他的脸色微妙地由白转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不知为何,段烨霖突然有点紧张,像小孩做错事一样手足无措,等着挨训。

「我没事儿,真没事儿......呵呵......」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冲众人赶紧解释,「就车报废了,那河道也不深,我的水性好得很,淹不死的.....」

越说声音越小。

他挠挠头,走上前想拉一下许杭的手:「少棠......」

许杭狠狠一扭头,段烨霖只摸到衣袖边就被许杭抽走,眼看着他带着一股愠气回家了。

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完犊子了。段烨霖心想。自打搬来蜀城,就没见过他的少棠脸色这么差过。

他此刻悔之已晚,然而更后悔的还在后头。

待他紧追到房门口时,只吃了一顿闭门羹,不管他怎么敲怎么道歉,里头人是一个冷哼都欠奉。

段烨霖只得灰溜溜在隔间干耗着,估摸着许杭应该睡下了,这才撬了窗户翻进去。

千算万算没算到的是,许杭不是睡着了,是病着了。

本就是冷风南下的当口,最易伤风。许大夫白日药堂操劳已经有些干咳,晚上等人又敞着门坐了许久,加上这死鬼一惊一乍的幺蛾子,惊风加惊惧,很难不中招。

段烨霖正准备摸上床,掀开床帘就看到许杭仰躺着,额前是汗湿的几绺头发交错着,蹙着眉,微张着嘴,难受得呓语。

一摸额头就知道,坏了,忙喊蝉衣去请大夫。

一阵鸡飞狗跳,进进出出,直到丑时才又安静下来。

段烨霖一直在床头守着,直到许杭发出了声音。

「烨…霖......」

他听到许杭叫唤,身子往前倾了一下,手支在枕头边上,想听清许杭说什么话。

「怎么了?渴了?饿了?还是难受了?」

许杭微微睁眼,眼神是虚焦的,也不知神志清不清。下一刻就见他虚弱地抓着自己的手,头一歪,把段烨霖的手掌垫在自己脸颊一侧。

这…这是真烧糊涂了!

他用脸磨蹭,和猫一样,这亲昵举动让段烨霖有些不知所措。

连手心的老茧都觉得酥麻了。

就这么僵持了会儿,听到段烨霖脉搏有力跳动的声音,许杭的眉头松了一下,又开始呓语,这回,段烨霖听清了。

他说:「烨霖...别死啊......」

‘咚’的一声,段烨霖感觉脑子像撞钟一般,久久不能回神。

心绪翻江倒海。

他.......他在说什么?

「司令没见过当家的这样子吧?」

蝉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端着热腾的药,冷不丁出声解释:「您不知道,他怕极了的时候就这样。」

「……怕?」

「嗯,怕的。只是从前梦的都是蜀城那夜......」话到这里,蝉衣的目光直直看向段烨霖,笑了一下,「司令,我喜欢您就是因为,从前当家的把自己一点点磨得不像个人,可您呐,一点点又给他拉回了人样。所以啊,您可别再吓他了。」

段烨霖沉默不语。

蝉衣出去后,段烨霖给许杭喂了药,又换了汗湿的衣裳。许杭烧得昏沉沉,后面连梦话也没力气说了,段烨霖抱他入怀,将他的头搭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拍抚。

烛火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暖暖照着两人。

室内只有两道的呼吸声,夹杂着绵长的拍抚声。

良久以后,觉着怀里的人没那么烫了,段烨霖才扶着许杭的脖子低头看他。

领如蝤蛴,薄汗轻纱透。

所以他还是没忍住,吻了下去。

初入口是许杭嘴角药的苦味,舔舐过去,直接顺着微张的唇遛进去了,堵得病中人呼吸略有不适,却也只能予取予求,难受地发出一点闷哼。

因为发热,许杭的舌都是烫的,段烨霖觉得好亲得很,但也承认自己很无耻,都这会儿了还堵着一个病人,缠着他深吻。

直到许杭难受得又绞紧了眉头,下意识的咬了段烨霖作乱的舌。

段烨霖退出来,贴在人耳边。

「别怕,少棠,我不会死。」说完这一句后似乎怀中人呼吸都不再急促。

许杭的童年是戛然而止的,孩子时期被人抱在怀里哄睡的记忆,早就淡了。

此刻神识紊乱的他,只觉得周边温暖,像重回母亲怀抱一般,让他卸了所有心防,竟连说话都带上了一点孩子气。

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勾段烨霖的袖子:「不许.....」

「不许什么?」

「不许他......叫你烨霖......」

段烨霖木了好几秒,憋了又憋,忍不住窃喜出声了。然后狠狠往下一掼,把人压实在厚软的床被上,深深埋头在人脖颈间,贴得毫无缝隙。

看吧,这个赌,老子还是赢了。

可惜,段大司令虽然赢了赌,却没人知道,就连药到病除的许大夫本人,也是半点也不记得病中种种。无奈之下,段司令只能乖乖给给小沙弥付赌费。

只是这罚金,段烨霖付得就一个字——爽!

(三)

蜀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故人来访。

袁野和顾芳菲这次来,是水路中途停下,特意来见一面。他二人预备定居上海,细问下来,原来是顾芳菲学法从政,将要上任。

她在生意场已是名声在外,添了几个孩子后,还能抽出时间走从仕之路,是要狠下心来做出取舍的。

许杭说:「你这决定倒是突然。」

「从前是我狭隘了,」顾芳菲变得沉稳许多,连带着面容也有几分从容大气,「从前我觉得,能给女子一些谋生的差事,能让她们有一口饭吃,在这个年头已是很好了。但我错了,从前别人尊敬我,只是看中我的钱,才愿意用一点点便利来敷衍我。如今我方知道,女子平权,要的不是施舍下一粥一饭。四万万的中国人,二万万是女子,女子的事难道不是要事吗?我要从政、从商,不仅是我,我还要带着更多女性一起走,一步一步成为国之政员,成为各行各业的领袖。」

她越说越是掷地有声,室内一时鸦雀无声。

许杭笑着看她:「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芳菲。」

用过饭后,许杭特意趁无人和院子里的袁野搭话。

「芳菲她.......」

「你不必说,我明白。」袁野拍拍他的肩膀,「其实当初重新回国,也是芳菲劝我的。她说,国之将亡,何须再囿于情情怨怨。我们既不能上阵杀敌,那自然就要去我们能拼的地方去。我带着军械从南到北,看遍了战场,我才发觉,一人一家何其渺小......」

昨日之日不可留,上一代的仇怨,与其多添世仇,不如翻篇,珍惜好友。

袁野看看院墙,说:「四方庭院,不是芳菲的归宿,她只是选了我做她的丈夫,也只是因为喜欢孩子才做了母亲。我们是夫妻,更是同志之人。就像你说的,这才是她,才是我喜欢的她。」

他走到段烨霖平日练拳的木桩边上,拍了拍,扭头看向许杭:「你们不也是么?」

许杭了然一笑:「是啊,如今不打仗了,他还日日去练呢。」

段烨霖虽不说,但许杭知道他是怕万一,有朝一日战场上又需要他这个‘段司令’呢。

袁野也跟着笑:「我和芳菲日日看新闻,论观点,讨论今日之中国应当怎样自强。从议院吵到家里,吵到最后永远都是那句——愿中华再无战事。」

话到这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段振华在墙角打滚的窸窣响动。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许杭仰着头,似想到了什么,「搬家的时候,我在绮园书房的废墟里,看到段烨霖给我留过一封遗书。那会儿......他大概真以为自己会回不来,写了好厚的一封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又怕我恨他到不想看他的遗言,所以随意地夹在一本我不常看的医书里......他把这封信的结局交给老天来定。」

傻子。

那是在他们关系惨淡到崩于一线的节点,段烨霖每天睁眼闭眼,不是要忙着战前的准备,就是要看护许杭戒瘾,忙得焚膏继晷焦头烂额,憔悴得鸠形鹄面,跟从战场上下来比也好不到哪儿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为许杭写下这封不知能否被开启的信,兜兜转转,时过境迁,才被命运寄到它的收信人手上。

袁野有些惊讶,小心翼翼地问:「那他写了什么?」

「我没看,我烧了。」

「烧了?」

许杭微微一笑:「他活着,我不需要看。他若死了,我更不需要再看了。」

袁野看着许杭,又像重新认识了他的某一面。从前大家都觉得段司令一往而深,可回过味来想想,戏岂是一个人唱的下去的?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吃饭的时候,许杭总觉得今日段烨霖话不多,有些反常。后来送袁野和顾芳菲从码头离开,船开之后,段烨霖突然告诉他一个决定。

「少棠,我可能要去军校上任。」

休战才过了几年,国家正是需要新鲜血液补给的时候。源源不断的新兵招了进来,正缺用兵如神的校理事。

码头的风很大,吹得他二人碎发翻起。

「原是想拒绝的,可四叔带我去军校转了一圈,我看着那些新生在操练,就像看到战舟了......战舟是跟我长大的,他从小谁的话都不听,就只听我的。我当兵他也跟着,我挨打他也要陪着,他......」段烨霖突然哽咽了一下,猛地把头拧过去,转到许杭看不到的地方。

从许杭的角度,他只能看到段烨霖呼吸起伏的背影,半身微绷着。他没有试图去看段烨霖现在的表情,而是用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直到他慢慢平静。

至亲离世的痛,他感同身受。

段烨霖转回头,缓了缓,道:「他不是殉情,他是殉国。」

「他救了自己的家人,」许杭伸出一只手抚摸他的脸,「这是我没能做到的事。今后...你会让更多的人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山河万里几多愁。国之不国,何以为家。

段烨霖要做什么都好,他许少棠只守一件事就够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四)

元旦。

蜀城早年烧没了,现在都是外乡人落户,故而一到年节就走空了,整个城人影少见。

小沙弥一早就在许杭门口蹲元旦红包,许杭突然想到一茬事:「想要红包的话......你得先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沙弥头点得飞快,把他和段烨霖的赌供了个一干二净。

段烨霖今年买了乌篷船,停在院子外的湖上,说是等除夕可以泛舟围炉,正收拾内里,给它挂上灯笼。

许杭探头问:「你哪儿来的钱添这花红柳绿的?」

段烨霖丈二摸不着头脑:「啊?」

许杭撩开船帘进去:「你的钱,上个月不都赌输给小沙弥了?」

「额...哈哈...这不是,逗小孩嘛....」被许杭戳穿的段烨霖干笑两声,心里已经想好回去怎么把小沙弥横着打竖着打再吊起来打。

乌蓬小船,摇摇晃晃,心也晃晃。

许杭眯着眼看他:「整了几日的花活儿,原来就是想看我吃醋?」

段烨霖点头:「想,抓心挠肝地想。」

「那怎么办?」许杭凑近一分,像小狐狸一样似笑非笑,「偏偏我就是爱看你心急火燎又吃不到豆腐的损样儿。」

段烨霖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心头一跳:「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蔫坏蔫坏的?」

「色令智昏,段大司令要是早发现,何至于当初被我一个小人骗四年,嗯?」

时过境迁,二人还真能拿这些往事来调侃。

段烨霖不反驳,只是突然上前环抱住人:「你刚才说我什么?」

「说你被骗四年....」

「上一句。」

「色令......」许杭两个字刚过嘴,就意识到不对,立马住口。

可惜晚了。

段烨霖乘胜追击:「这可是许大夫自己承认的,不怪我蠢,怪你...以'色'行凶。」

越说他越靠近,气氛一下子旖旎起来。

正当他准备一亲芳泽,许杭鼻子一动,皱了皱眉,把他推开,厉声问道:「段烨霖!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气氛萎了。

段烨霖警铃大作。

这是今年段烨霖第八次戒烟失败。

许杭虽然讨厌烟味,也不是不能惯着他,可战场上硝烟伤肺,段烨霖一身内伤下的战场,所以被许杭下了‘禁烟令’。

段烨霖叫苦连天。

说来也不怪他意志薄弱,那年头打仗要生要死的,脑子里时时绷着一根弦,再没有两口抽的去吊精神,人都要熬成鬼了。

虽说为了许杭曾经也断过几年,可一旦重新续上,那滋味入肺入骨,再要自断,实在不易。

于是,零零散散的,他也‘偷腥’。

遗憾的是许杭这个狗鼻子,端起药碗闻就能知道用什么药材,更不用说段烨霖抽了两口沾染的烟油味儿,就是在外洗了澡回来,也能一下就被识破。

所以在段烨霖又被许杭抓到马脚以后,许大夫炸毛了。

「再戒不了,往后你都跟段振华睡去!」

撂下一句狠话,许杭用一把大锁把平日里段烨霖半夜翻进屋的那扇窗户锁死。

自此,段司令过上了将近一个月的单身汉生活。

若说平时军校武馆两头忙,他还分点心,眼下快过年了,两头放假,他闲得很,二人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就跟那羊羔子在饿狼面前晃荡似的,看得段烨霖两眼发直。

更可气的是,戒烟这回事就跟蚂蚁噬心一样,他里外憋火无处可泄,只能恨恨地嚼苦茶叶子分心。

段烨霖:「少棠....我能不能就抽一口三炮台,就一口?」

许杭:「你看我像不像个炮台?」

段烨霖:「......」

瘾上来的时候,段烨霖燥得很,在院子里一会儿撵猫一会儿捉鸟没一刻安分的,墙角的树都快被他抠一层皮下来。

所以这阵子整园子连人带猫都不待见他。

乔松看他猪肝色的脸,心疼得把人拉到墙角,掏出一盒烟:「司令....阿不,校长,您要不还是来口吧?」

段烨霖正是忍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的,立刻就叼了根在嘴里,正准备点火呢,就听见里头盥洗室的门突然打开,吓得他立刻往树后躲,侧头去看。

只见刚沐浴完的许杭,一面擦着头发一面穿过回廊,他睡袍没系紧,水滴从发尾流入锁骨深处,在白色皮肤上留下水迹。

从盥洗室带出的水汽氤氲,染得他眉眼都朦朦胧胧的,唇角也是湿哒哒的。

啪嗒,段烨霖的烟掉在地上。

半晌。

「真他娘的...」他把烟碾进土里,「烟也不让抽,人也不给睡,老子打算出家了!」

乔松差点憋笑出内伤。

于是,老段又生闷气了。

除夕。

吃完年饭,大家都在屋子里守岁,唯独段烨霖一个人去乌篷船里喝小酒,许杭拎着灯笼去寻他的时候,他还背对着许杭。

许杭无语到真的想笑:「我戒毒瘾的时候,你可对我狠心多了。」

段烨霖不吱声。

许杭用指头戳了下他的腰:「真生气了?」

段烨霖还是不搭腔,很难哄的样子。

想想这个月确实是刻薄了段烨霖,难为他真忍了这么久没抽,大过年的,许杭叹了口气:「行行行,从现在起,我亲自看着你陪你戒,好吧?」

许杭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看着段烨霖慢慢转过来,小船内只一盏灯,烛影摇晃,照得段烨霖影子重重叠叠,神色晦暗不明,眼里似乎有什么涌动。

他感觉一道阴影慢慢笼着自己,正准备说点什么,突然就被扶着后脑往后倒,一个急色的吻就窜进了唇舌之间。

段烨霖没一点循序渐进的意思,他勾着许杭的舌,完全是本能地交缠,深得许杭连咽都来不及,黏黏腻腻,声音暧昧。

他管不得许杭皱眉推搡是因为羞赧还是难受,他现在就是瘾君子犯病,得找点出口。

许杭就是他的出口。

段烨霖想把他嚼烂了吞下。

因为船舱摇晃,很难借力,许杭只能被迫把脖子伸长,仰着尽力地承受段烨霖的索取,以至于他觉得眼前一阵白又一阵黑,嘴角一片麻麻的热。

以及难言的湿意。

好容易吻够了急瘾,段烨霖就扯许杭的衣服,先是松了衣领啃锁骨,然后两只手在身上四处点火,到哪儿撩拨哪儿,惹得许杭顾上不顾下,急得对着段烨霖的肩膀就是一啃。

「嘶.....」段烨霖抽气,终于停了下,说,「许少棠,一个标记还不够?还要再给我打个牙印?」

许杭想到段烨霖后背那个小小的印子,立即松了口,随即段烨霖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一大片肩膀,赫然呈现一个新鲜的牙印。

「你自找的。」许杭咬咬唇。

他方才一急力道没收住,虽没给段烨霖破了皮,但已经深得发紫,没个几日怕是消不下去,他盯着这牙印看了看,若有所思:「你好像....很容易留疤。」

「我倒还真没注意。」段烨霖想了想,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身上陈年旧伤的位置,一道盖一道,像是争着邀功一般,他眼珠子转了转:「你这么说还真是,之前刀伤枪伤都留下印子了。战事吃紧的时候能有绷带止血就不错了,我还只当是没及时用药,不像你——」

他掌心微热,从脖颈抚过锁骨,厚茧摩擦到腰腹,落在哪儿,许杭的气息便紧到哪儿。这副薄薄的身体,大大小小也是受过伤的,但大多养得愈合极好。

最狠几道也只剩再难褪去的红线痕,如被人挠了一把的白芍药。

无处不可怜,触手心愈忙。

他俯下身,在许杭耳边吻出一个红痕,说道:「——你不容易留疤,却很容易留下‘痕迹’。」

许杭最受不了段烨霖在床笫之间说荤话,可偏偏再隐晦,他每一句都听得懂,一下子耳根发热。

像是要验证自己的话,段烨霖把许杭上身扶起来,像剥花朵一样,一层一层给许杭剥干净,吻也是跟着走的,只不过唇舌离开之后,就留下了胭脂色的痕迹,先是一点,再是一簇,最后连成一片,像绘了一朵朵潦草的芍药,从许杭的肩胛骨开到他的胸前。

有的淡粉,有的嫣红,还有的...微微青紫。

许杭忍了一会儿,想叫又不敢真把人招来,压抑地呜咽,抵抗也不敢用力,因为但凡挣扎开了,小船左右摇晃,水声浪荡,屋里守岁的人但凡出来寻,不用走近都知道怎么个事。

段烨霖绝对知道许杭在忌讳什么,可他现在沉入其中,爱不释手。他吻得轻了,许杭痒得微抖;他舔得重了,许杭会抑制不住喉间的声音;他若坏心眼地啃咬,许杭整个人会绷紧一下。

在段烨霖捞了一把许杭的膝弯搁在自己腰间时,许杭急了:「不行...」

「由不得你了,是你答应的,要‘亲自’陪我戒完的,」段烨霖舔他的手腕,呼吸一下比一下重,「我没过瘾,你不能食言。」

下一刻,船桨入河流。

许杭一下子就热了眼眶。

段烨霖是撑船的艄公,他执桨想深便深想浅便浅,桨在流水中,左右拨弄,于是整艘乌篷船也摇得剧烈起来,一下吃水深,一下吃水浅,浮浮沉沉。

系船的麻绳不知何时松开了,随着船自己在河面流动,隐入了一个芦苇丛中,年夜里昏昏暗暗,街巷空无一人。船帘先是抖动了一下,然后忽然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它,又忽然脱力地松开,垂在船板上,连手腕子上都是斑斑红痕。

下一刻这手似乎又挣扎起来,想往外够、往外爬,被另一只手摁下,分开五指,拖回了船内。

同时伴随一声虚弱的哽咽。

许杭带来的灯笼,蜡烛已经燃了一半,他此刻热得呼气都有形,背靠着段烨霖的胸膛,被他圈在怀里,上气不接下气。

才喘不到两声,又被捏着下巴往上抬,段烨霖咬他的唇。他觉得自己像是溺在水里的人,四肢百骸都被柔软的水草缠着,挣扎不得。

终于受不了,许杭伸手揪着他的头发想把两人分开:「你够了...回去...回去吧。」

「我没够呢。」段烨霖拒绝了。

「唔——!」

船出芦苇丛,又入水藻深处。

许杭的腰都有些被掐疼了,他的腿往前撑长,微微发抖。他的手往旁胡乱地抓,突然就打翻了段烨霖带来的那个酒壶,酒水撒了他半身。

酒气充斥着整个乌篷船,明明没喝多少,但让人犯醉意。

段烨霖尝到许杭身上的酒味,就跟烟头扔进稻草堆一样,轰的一下就着了。他把人圈紧,一下狠过一下,逼得许杭汗涔涔一身,如水里捞出的月亮一般。

「可以了吧...段烨霖。」许杭找到休息的当口,想赶紧终止这场荒唐。

段烨霖把他翻过来,不知疲倦:「少棠,再陪我戒会儿。」

连续的戒断,让段烨霖现在上头到无法自控,这就像是一种反噬,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无法获得烟叶的快感,让他迫切需要在爱欲里填补,可情爱的滋养,让他更食髓知味,极端的满足感和空虚感交叠,是个人都会疯的。

于是,他的船还没靠岸,他的桨深入水下。

在蜡烛快见底的时候,段烨霖又把人放平在船舱内,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脸颊,可是许杭看到他还发红的眼眶就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呢。

这下许杭是真受不得了,他挣扎起来,却被段烨霖如榫卯契合一样嵌进去。

整片芦苇荡都晃荡起来了。

「段烨霖!段烨霖....我要生气了......」许杭既不会说脏话,也缺少威胁的力度,他被撞得意志七零八碎,慌不择言。

段烨霖哪儿都不停,闻言就笑,然后抓着许杭的手放自己胳膊上:「生气就挠我。」他抵着人的弱点发狠,说:「或者你求求我?我兴许就停了。」

许杭湿漉漉地瞪了他一眼,死死咬着唇,明明整个人都是丢盔卸甲一碰即碎的状态,偏生这个表情是倔强到不行。

正中段烨霖下怀。不求才好呢,不求那可是你自找的。

后来船舱和水声一直持续到灯笼灭尽了,船都漂出芦苇荡,晃晃悠悠穿过了月洞桥,撞上了碇步的石板,发出一声木头微微裂开脆响,与其同时,船内也发出一声难捱的闷哼。

再后来,也不知是几更了。

这一年,许杭对段烨霖的最后一句话是:「段烨霖你...你爱抽就抽吧......我不陪你戒了。」

段烨霖替他擦了一把汗,神色毫无餍足。

「少棠啊......我现在,上的是另一种瘾了。」

许杭似乎刚才有短暂的半昏,忽又被段烨霖滚烫的体温唤回神志,就隐隐约约听得远方传来家中几人在放烟花的声音。

嗖的一下,在天空绽开。

连带着黑暗的船内也亮了一下。

段烨霖看着许杭,在他唇上又啄吻了一下,轻声说:「少棠,新年大吉。」

又一年了。

他和段烨霖的又一年。

纸短情长逢病恹,风行船停欲月眠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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