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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落魄皇子登基前

重回落魄皇子登基前

作  者:娴白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5-03-09 01:52:34

最新章节:正文完

禇卫怜自小便有一段记忆,那是她的前世。前世,在三皇子登基后,她很快被囚禁了起来,成为他的禁脔,日日夜夜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因为这段记忆,禇卫怜打小就对那位冷宫的三皇子没好感。三皇子出身低贱,传言中他血脉不纯,连宫女太监都能唾骂践踏。更遑论高门出身,还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禇卫怜。为报梦中前世的恨,每当有人凌辱三皇子,她都会掺和一脚,骂他卑贱,自不量力,除了辱骂和殴打,甚至将他的饭菜倒了,喂猫喂狗。不错,她就是要这个前世折辱她的人,死。直到后来,谁都没想到。这位被人凌辱,血脉不纯的三皇子竟然登基了。他势必要,血洗整座皇宫。 重回落魄皇子登基前

《重回落魄皇子登基前》正文完

第67章

新始 结局下

在老道士告诉他前六世的轮回都失败时, 夏侯尉就已经做好了第七世也失败的准备。

第七世,即便第七世他卑微如狗,还学会了摇尾乞怜, 她都不肯和他在一起吗?

无妨,既然不肯在一起,那就让这个轮回阵维持下去。让她生生世世都在轮回, 即便不愿,却还是逃离不了他, 未尝不是一种解法?

夏侯尉笑了, 随即招来殿外的侍卫:“褚氏夫妻呢?可带回来了?”

末伏死了, 他的兄弟中伏是夏侯尉所剩不多的心腹。

半个月前,陛下就已猜到轮回阵将消散,未雨绸缪,便下令去抓褚氏夫妇。轮回阵得用至亲的血祭奠, 才能延续轮回。而褚卫怜在这世上的至亲,就是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其中双亲的血,是最纯的。

这样的手段太过残忍, 中伏实在不忍,于是在有人来营救褚家时,他睁只眼闭只眼放走了人。

中伏垂下头, 胆颤心惊道:“陛下,属下正要来禀报此事!是属下无用, 褚家的人全被劫走了!属下已经派兵出城追了!”

夏侯尉森然的目光扫视他, 中伏惊惧得微微哆嗦。最后,夏侯尉嗤笑了声,“废物。”

“人必须给朕抓回,听懂了吗?”

拔高的心终于落下, 中伏点头如捣蒜。

夏侯尉望向墨光渐淡的阵法,蹙眉揉额。所剩的时辰不多了,再不施血祭,她的魂魄走完七世一定会跑。这样,他就很难再抓她了。

夏侯尉陡然看中伏,“去,把周学士给朕召进宫,其夫人也得来。”

少女的魂魄瘫坐在地,怔怔听着他要拿她的至亲做血祭!难怪难怪周垚什么也不要的将阿姐送走!

褚卫怜突然爬起来,朝暗处的龙椅跑去。

她揪住他的衣领大喊:“你不准杀我家人,听见没!”

可惜她只是个魂魄,任凭如何拳打脚踢,夏侯尉都感受不到。

龙椅上的男人也不知看向何处,目光发愣。他突然转头,恍惚地对道士说:“我好像听见眠眠在叫我。”

“陛下听见了?”

老道士有点惊恐,以为这是皇帝走火入魔才出现的幻觉。

可是他又不敢直言是幻觉,宫里不准人说褚娘子死,否则就得被砍头。

可他也不能不理皇帝是以,老道士只好尝试着问:“陛下听到娘子说什么了?”

“她叫我不准杀人。”夏侯尉愣愣道。

老道士欣慰,刚想劝他听娘子的话,夏侯尉的指骨突然狠抓龙椅,极度蜷曲:“不行!她得轮回,她得一直轮回!不做血祭,她就回不来朕要她回来!”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褚卫怜揪住他衣领大骂。

他突然勾起笑容,侧脸明寐交织,一抹无辜却又艳丽的笑。

半个时辰后,周垚进殿。禇卫敏已经被送走,他只身前来,恭敬地向皇帝下拜。

夏侯尉不悦,眼骨碌微转:“你夫人呢?朕不是叫她一块来?”

“回陛下,内人初有孕,在京城水土不适,臣已经送她出京休养了。”

“你夫人不是京城人士?怎会水土不适?”夏侯尉冷声命令,“你去把她带回来。”

周垚脸色微变,张皇抬头:“陛下要臣的夫人做什么?”

龙椅上的人眯起眼眸,没有说话。

周垚望着大殿另一侧的阵法,阵法正中的少女尸体,俨然是他的妻妹。

这座殿堂更是森然可怖,每个规整角落都贴了金符。在夏侯尉的身旁,白发耄老的道士赫然而立。

望着古怪的一切,周垚的猜疑逐渐相应——难怪皇帝半个月前大肆搜捕,要抓褚家的人,果然存了祭人的心思!

周垚汗毛倒立,只觉后怕。得亏他隐有预感,把阿敏早一步送走。

他双手叠搭,深深伏头:“陛下!臣不知夫人行踪!”

“你不知?”

夏侯尉端详地上的人,倏尔笑了。他抚摸指间的银链,“人是你送走的,朕都知道。起先朕看在她是你妻子的份上,才没动手,想着先拿褚氏夫妇血祭。可如今褚氏夫妇逃了,朕纵可以再追捕,却太耗时辰。”

夏侯尉撑着龙椅,陡然倾身,目光利而险:“朕已经等不及了,眠眠的魂魄撑不了太久。周学士,你是朕的臣子,你追随朕,所以朕让你封官加爵,给你权势,包括你想要的一切。可朕给了这么多,你不该忠心耿耿献上你的妻子?”

“陛下恕臣”

夏侯尉打断他的话,满脸戾气:“朕给你一日考虑。再不把你妻子送来,莫怪朕不念旧情,赐你死罪。”

周垚离开的时候,腿都是颤的,脊背却挺得尤为直。褚卫怜看他消失在夕阳金光下,心中纷纭,一时不知所感。

他会献出阿姐吗?

不献阿姐,他就会死。这世间,大多人都以己为重,或许周垚也会选择自己。她怪不了他的。

殿内掩上,昏暗席卷,龙椅上的人影恍然颓倒。他的头半仰,怔神望向屋梁,似有无尽的疲倦与迷惘。

不久,老道士沙沉的声音响起:“陛下,若是把学士夫人血祭,褚娘子的魂魄还回不来,该当如何?”

“那就继续杀,继续血祭,轮回阵不能断,直到她能够回来。”

“若是褚家的血脉都杀光了呢?”

夏侯尉愣住,倏尔紧握拳,胸膛微微起伏。

老道士说:“褚家的血脉杀光了,再没有人能血祭,这个轮回法阵还是要灭。彼时,陛下再不能逆天道而行了。”

黑暗深处,少女的魂魄不断点头。她无比认同老道士的话,渴盼他能被劝回。

夏侯尉想了很久,直到目光吞浸,犹如死寂。

就当褚卫怜以为他要想开时,那双眼眸倏尔又漫出血色,唇角浮笑:“不,朕偏要逆。褚氏死光了,不还有其余人吗?只要能用来做血祭,都可以的,一切都可以的”

他呢喃,不停低喃。

褚卫怜惊恐万状地看他,他竟然缓慢起身,去抱起少女的尸体。

夏侯尉抚摸她的尸体,就像摸着一只猫,笑容缱绻:“眠眠乖眠眠你对我犯下的罪,怎么不赎就走了?你该是我的妻子,我的囚犯。”

少女的魂魄在颤抖,险些昏厥。

褚卫怜感到害怕,恨不能赶紧昏了,赶紧回到她该存在的第七世。

——还是第七世的夏侯尉好,他就不会乱杀人。即便兄长杀过他,他还是听她的话放了人。

可是怎么昏不了呢?

褚卫怜一拍脑袋——她忘了,鬼魂是不会昏的鬼魂只能被召回

可她根本不想看他杀人!

既然阻止不了这个夏侯尉,还是赶紧走,眼不见为净。

褚卫怜不想待了,朝他怒打一拳后,拔腿就走。

刚出殿门,突然金光折射,竟将她生生反弹回来。

禇卫怜愣愣看着满屋子发光的符纸,竟将她围成一圈——术法居然是真的,这座殿堂进去了,再也出不来!

夏侯尉还在抚抱她的尸体。褚卫怜回头瞪他,咬牙吐出三个字:“我恨你。”

褚卫怜离不开屋子,夏侯尉也没离开。

他抱着她的尸体坐了一宿。

半夜三更,少女的魂魄枕着龙椅小憩,突然听到男人絮絮叨叨的说话。

这就是所谓“人死了也不得安宁”,褚卫怜被吵醒,烦闷转个身。

正要闭眼,突然又听见他颓靡的声音,“眠眠,我错了”

褚卫怜猛地睁眼,半信半疑起来,踱步走到他身边。他还在抱着地上那具尸体,双目困顿。

她怀疑地问:“你真的知错了?”

那人好像能听到她说话,沉缓点头。

她以为夏侯尉要为拿她家人做血祭的事认错,正等着,谁知他竟说:“当初,在末伏第一次蓄意杀你时,我就该早些让他消失,我不该觉得我能驯服,他会忠心耿耿。眠眠,我错了,我好想你”

这的确也算他的一桩错事。

咳,褚卫怜又蹙眉,“还有呢?你就没别的错事了?”

“别的?”

夏侯尉开始茫然。

她提醒:“你现在要筑轮回阵,还要杀我家人,这难道不算?你明知道我最在乎他们。”

他突然抱紧了尸体,发抖说道:“我不筑阵,你怎么回来?我想你啊眠眠,你不想回来吗?我看你一世世的轮回,每一世的他虽然由我而来,却又不全是我。我不想你再轮回了,我只想你回到我身边。明明,你只能属于我”

褚卫怜叹了口气。

她突然在想,一切纠葛到底是什么呢?

——最初的起始,到底源于夏侯尉对她的囚禁,还是她对夏侯尉的折辱?

翌日,夏侯尉正等着周垚将妻子献上做血祭。

他似乎无比确信,周垚那种渴求权势之人一定会照做,毕竟周垚和他是一路人,为了权势都可以不择手段。

然而,周垚却逃了。

周家的人一夜之间,全都消失。

侍卫将周垚的血书献给皇帝。

字字泣血的书信,求皇帝放过阿敏的命。他知道自己献不出阿敏,一定会被杀,所以只能选此下策。

信上甚至还在劝他,放过褚氏一家,“陛下若真拿褚氏一家做血祭,褚卫怜就算活过来,也绝不可能原谅陛下。陛下比臣更知她的心性,切勿入了歧途!”

夏侯尉看完血书,眼目狰狞,指骨微抖,猝然将其撕了。

他沉沉地闭眼,揉着眉心。

眼见轮回阵的墨光越来越淡,越来越暗。时辰所剩无几,他又去哪找至亲的血延续?!

人人都劝他,不能杀褚氏的人。就连昨日,他也隐约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声嘶力竭叫他不要杀。

夏侯尉的燥火越来越旺,偏解不得。

他骤然睁开猩红的眼,喊中伏:“把刀给我。”

上一刻,褚卫怜还在为阿姐的逃跑而庆幸,感叹周垚相救之恩。下一刻,她就看到年轻的帝王走到阵法中。

他步伐沉重,眼眸血红,静静望着地上的尸体。

他蹲下身,似乎摸了她的脸,又走向另一旁的青铜皿。

夏侯尉骤然拂开衣袖,刀尖正要向结实的小臂剜去,侍卫们、老道士急忙拽住人,惶恐不安,“陛下!陛下您要什么?”

夏侯尉平静侧头:“不是缺人血祭吗?我与她做过夫妻,怎么也算至亲,焉知我的血就不行?”

“陛下!”

殿内众人哗然跪了地,他却格外安然,甚至露出浅淡的笑:“祭她的家人,她不会原谅我。而祭我,她就不会难受。”

褚卫怜喉头忽然哽涩,说不出话。

他朝她的尸身笑了笑,骤然将刀剜向手臂。满殿的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见他的小臂已经割开深口,血滴滴答答落进器皿。

夏侯尉咬牙,又用力挤了挤手臂,好让它流得更快。

褚卫怜不可置信,拼命扯他,却根本扯不动。她在他耳边破口大喊:“你做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这回,夏侯尉没有再搭理。他垂着眼眸,只默不作声盯着自己的血滴。

褚卫怜拼命拽他,扯他,却扯不动!

所有的大扯大喊皆无用,情急之下,她骤然跑向自己的尸身。

她拼命推着它,想进去,彼时墙角的符纸折出金芒,如日光照进魂魄——她的形魂忽如青烟消散,进入尸体。再睁开眼时,褚卫怜重重咳嗽。

一声咳嗽,所有人看向阵法中的少女,各个面目震惊,不可置信。有人急忙大喊:“陛下!陛下!娘娘醒了——”

这具娇弱的尸体躺了太久,一点力气都没有。

褚卫怜躺在地上,费力撑起身,骤然被搂进怀里。熟悉浓烈的气味,胸膛热烫,她听见他因震惊而颤抖的嗓音,“眠眠,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褚卫怜刚想开口,胸前忽然湿润。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眉头紧锁,她低眸看去,他小臂的血正如断线的雨珠,滴落不休。

褚卫怜咳了咳,急声说:“你先去,去止血。”

不待她吩咐,侍卫们已经叫来御医,给夏侯尉包扎止血。

只他还抱着人,不肯松手。夏侯尉颤抖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手,是实的,一切都是实的,她竟然又回来了。

“眠眠,这个轮回可是结束了?”

他喜极而泣地搂入,手掌不断摩挲她的脑袋。

魂魄虽然不虚弱,可她的身体太久没动,却很虚弱,还得要调养。

禇卫怜叹了气,一板一眼告诉他:“我回来了,以后,你不准再乱杀人!不准碰我的家人,否则”

警告还没说完,夏侯尉就已经抱住她的脑袋,哽咽地发哑:“好,我不碰,我不碰”

“眠眠。”他深深吸口气,欣喜垂泪,“你回来,可是愿意待在我身边了?”

愿意吗?

这话问得褚卫怜不得不正视,开始思考。

还未思考出个所以然,忽然金光照耀,让她看不清眼前的所有

待她再有意识睁眼时,旁边睡着夏侯尉。

褚卫怜仔细端详身旁的男人,端详这张龙榻,以及寝殿的一切——可以断定,她现在应该又回到了今生。

今生,就是他们口中的“第七世”。

褚卫怜揉着昏沉的额,为什么,为什么她每世都要跟着夏侯尉?

像鬼一样难缠的人。

褚卫怜慢吞吞坐起身,锦被滑至小腹,她只剩件小衣,陡然看见肩头、雪软的胸口尽是红点斑驳。

这很像有一回她在马车昏迷后,醒来身上出现的痕迹。

又是被蚊虫叮咬吗?

褚卫怜戳了戳红点,指尖丝丝酸意,脑海陡然浮出昨夜的情形,是夏侯尉伏在她的身上啜吻当时她还囔痒,叫他别再来了。旖旎纷纷涌入,褚卫怜脸颊灼烫,立马攥住被褥不出声。

她醒的时候,夏侯尉自然也醒了。他在不动声色地看她。

可他竟然看到她脸颊红了。

夏侯尉微笑,扯了扯被褥,低声唤道:“表姐。”

褚卫怜被叫得一哆嗦,下意识回头。

好在他身上还有穿衣衫,很得体正经,倒不叫她太难堪。

褚卫怜耳根有点烫,夏侯尉起床,抱住她。他冰凉的指腹揉摸她的耳根,低声道:“做了男女欢好之事,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你知道吗?”

褚卫怜还是不出声,红着脸。

彼时她神游九天,想的却是——在轮回阵前,她到底答应了前世的夏侯尉什么?可有答应跟他在一块吗?

她不知道,因为金光折闪,她就失去了意识。她不知道自己后来说了什么亦或是,有没有说?

清早起来,天未大亮,夏侯尉便上朝去了。

褚卫怜吃着早膳,听李福顺说,陛下一早就放褚大人出牢了,并让他官复原职,还任给事中,休养三日再来上值。

夏侯尉信守承诺了,不错。

褚卫怜点点头,又问:“那我爹娘他们呢?”

福顺笑着说:“娘子的爹娘都在府里休养呢。陛下顾及娘子,特意交代,褚大官人若还愿回朝,便回朝任事,待遇还照从前。若他老人家不愿就算了,留在京城养老也好。陛下说了,只要娘娘还在,褚家一切都不叫事儿,娘娘大可安心。”

前面听着倒还好,只是最后一句,却让褚卫怜沉默。

她放下碗筷,正色看福顺:“你老实告诉我,褚家可还有别的事?陛下有没有派人监视他们?”

福顺被问住了。

他满脸窘色,既觉得不应说,可褚娘子的神色又如此凛然。他只好勉强地笑:“是有一些眼线,在盯着褚家。陛下这不是怕娘子走嘛”

褚卫怜揉了揉眉骨:“你瞧,他就是这样,怕我走便要拿人威胁我。”

福顺却盯着她的脸小声问,“抛开陛下威胁娘子不说,如若褚家不倒,还能做官,陛下视他们与朝臣无二。娘子留在宫里也能做皇后,那么娘子还会走吗?”

又是一句问她会不会走的话。

类似的话,另外一个夏侯尉也问过。

虽然话很像,情形却不同。褚卫怜看了眼福顺,知道这话是代夏侯尉问的。她说,“你让我想想。”

今日上朝比较久,新皇登基之初,百废待兴,皇城内外琐事多,朝堂也须重新整顿。

这阵子夏侯尉频繁接见王公大臣。

近日,也有一桩火热议论的事,褚卫怜略有耳闻。

新帝还是皇子之时,便未封王,娶妻纳妃。因此如今初登基,不仅后宫无人,后位也空悬。有人提议先成家,后立业,应该册封个品性崇徳的皇后主持大局。

至于立谁为皇后呢?

京城世家贵女众多,大臣们各抒己见。不过有近数一半的大臣都提议,该立贾氏女。

贾氏是当今太后的娘家,在陛下夺位时立了大功。因此新帝登基,大行加封,贾氏也水涨船高。

贾氏几代频出武将,乃大氏族,立贾家娘子,许多朝臣都没有异议。

然而,偏偏是这样的事,新帝却在大殿上问褚允恭:“褚大人有何高见?”

从议论立后开始,这位褚家大郎便一直沉默不语。

他手执笏板,脊背挺直地站,唯有头没抬。

因此,不少人猜他是愧疚不敢言。毕竟谁人不知,当初陛下被当做逆党讨伐,带兵追杀至抚州的就是这位褚大人。

即便,也听说褚五娘进宫了,但众人皆以为陛下是要报复。至于什么皇后,就是荒谬中的荒谬,他们褚家敢想吗?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觉得,褚大人真敢这么说。毕竟如今的宫里只有一位褚娘子,也不知陛下打什么算盘,连曾经追杀他的褚允恭都官复原职了。

他既问谁能做皇后,褚允恭不推举自家小妹,还能推谁?

褚允恭从行列中站出,手执笏板朝皇帝拘礼。

不少大臣纷纷看他,等着好戏。

谁料,褚允恭竟清声答:“臣觉得,安平嗣王、林太傅、马太尉、郡公府的女娘都很好,陛下可则品貌端正者为后。”

“是吗?”

龙椅上的男人微眯眼,又看向另一旁的行列:“周学士,你怎么看?”

这位周家的学士,可谓新贵,因从龙之功被新帝提拔。

从前的周家在上京世族名不见经传,如今已有了不少声响。周学士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不少贵人也开始与周家走动,只盼着能在皇帝跟前露露脸。

只见周垚也站出,看了眼左旁的褚允恭,朝新帝笑道:“褚大人属实自谦了。褚大人不敢说,便由臣来说,褚家五娘聪慧机敏,风仪万千,氏族又是贵中之贵。若连褚五娘都不能做皇后,那臣真不知谁能做皇后了。”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噤声,皆以为周垚疯了——他这么说,真不怕得罪众世族?若皇帝属意的不是褚五娘,他的荣宠还要不要?

朝廷噤若寒蝉,安静了片刻,突然被新帝的鼓掌打破。

龙椅上的新帝竟然笑了,“好,周学士说得好,最得朕心。”

新帝摸着下巴,想了想:“本月十五是个好日子,花好月圆夜,朕要封褚家五娘为我大齐的皇后。”

就这么草率定下了,不止群臣震惊,连褚允恭都没缓神。

新帝不给任何反驳,掸了掸龙袍便离开,只剩底下一堆面面相觑的大臣。

宦官们一走,立马有同僚围上周垚,“你啊你,竟能猜中圣心,就该你步步高升。”

周垚微微而笑,受下不少感叹。

他侧目望去,在大殿的另一旁,褚允恭也被不少同僚围住贺喜。比起他的喜容,褚允恭则显得茫然许多

太乾殿的石阶,褚允恭缓慢而走。

他的神还没从朝堂缓过来。

眠眠怎么会是眠眠?他记得小妹说,不要让夏侯尉登基,一登基,必会报复他们全家。

“褚大人!褚大人留步!”

有人在唤他,褚允恭回头,看见青阳下随风掠动的官袍。

他动了动唇,朝来人客气持礼:“周学士。”

“还未祝周学士拔擢之喜。”

金阳映着周垚白皙的面孔,他灿笑,与褚允恭并排而走。“纵我拔擢,才学也逊于褚大人,说到底是我走运罢了。”

“周学士何必自谦?”

褚允恭说,“你才学如何逊于我?我知道你,六年前的春闱,你在一众进士里文采出色,却苦于家中无门道,做不了官,以致明珠蒙尘。”

周垚略微惊讶,竟然知道他?

他一直以为,褚家能把他瞧进眼的只有阿敏。

“不过,我到底与你无多少渊源。”

禇允恭好奇问,“方才大殿之上,为何要帮我家说话?”

周垚望着前路,目及之处是浩大巍峨的宫城,青阳耀眼,惠风和畅,有一条广阔通天的大道。

两人踽踽前行,早春的微风吹动衣袍,也吹得人消尽困顿。

周垚弯了弯唇,欣然说道:“褚五娘便是这般明俏之人,她能做皇后,不仅是我心中所感,也是陛下所感。至于渊源”周垚回头朝他笑,“很快,也就有了。”

“很快?”褚允恭失笑,“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褚大人静待就是了。”

走下石阶大道,到了路口的石狮旁,周垚伸手致意,“褚大人,你我该分道扬镳了。大人慢走。”

褚允恭客气颔首,“学士亦保重。”

不久,褚允恭走进微风中,慢慢消失在巍巍宫墙口。

周垚静望,慢慢有了笑容:“阿敏,你等我,我很快就来。”

“陛下,午后并州的官衙传来密报,疑似禇太后的人马”

深夜的书桌旁,夏侯尉边看奏折,边听侍卫禀报。

彼时,禇卫怜正在斗福顺送来的一笼蛐蛐。听到有人提及禇太后,她的耳朵悄悄竖起来。

时隔半个多月,终于有了姑母的音信。这些时日,夏侯尉没少让人搜捕。

禇卫怜知道,要想让夏侯尉放过禇家,这很容易。可放过她的姑母,便没那么容易毕竟禇太后和先帝,曾是造成他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

一直以来,禇卫怜既盼姑母的消息,又希望姑母没消息。没消息才好,不会被他的人抓到。

并州

侍卫说,姑母的踪影出现在并州。

禇卫怜记得并州,因为禇太后说过,并州地界有一座青垣山,那是她心上人许愿,要与她白头偕老的地方。

姑母赴并州,大概要去青垣山。如今,康亲王也在城门战火中失去音信。莫非,他和姑母一块去了

想到这儿,禇卫怜再不愿夏侯尉继续搜。

等到侍卫离开,她便丢下蛐蛐过去问,“你如今已是皇帝了,一国之君,要什么没有?你从前虽吃尽了苦,可如今整个天下在你手上,也算老天报你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姑母吗?”

夏侯尉从寥寥烛影中抬眼,望着她。望着她怒目圆睁的脸,突然把人抱到腿上。

他贴着她的脸颊,轻轻磨蹭:“我如何就什么都有?你,我不就没有吗?”

“我”禇卫怜脸微红,小声囔道,“我都给你了。你到底还要什么?”

夏侯尉笑了,从她的脸颊离开,拿起桌上的笔飞快写道: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他写完,抛下笔。不待禇卫怜细看,便已捏住她的下颌,低声道:“你待我有没有心,我能不知道?你如此随意待我,心情好了便理我一句,心情不好便漠不相视,与这词上‘无心’有何差别?”

他的力道太大,捏得人泛疼。禇卫怜咬他的手,他才皱眉松开。

她拿起桌上的墨词,亲眼浏览,发觉他这手字写得还不错,笔力遒劲,干净利落,看来力道也有大的好处。

还未看完,夏侯尉又捧住她的脸。他轻轻摩挲她的软腰,低声问:“你可曾有一丝一刻对我动过情,觉得我好过?哪怕在床闱,你我缠绵时?”

“我都那样侍奉你了,用尽心思讨你欢心,你也没觉我好?”

这样难言的事,偏偏他一脸坦荡。

夏侯尉抱住人,神色认真地看她。禇卫怜被他说得羞窘,想起昨夜他头颅深深埋入她腿心。那时她抖得厉害,他蹭完那儿又去蹭她的脸,问她可觉得欢喜。

竟然,这也叫侍奉吗?

禇卫怜推着他,别扭又小声说:“你别再提昨夜的事了,我在跟你说姑母呢!你到底怎样,才能放手?”

“是啊,我们在说你姑母,我没说偏。”

夏侯尉把人又抱进一寸,头深埋她的胸。香软的起伏里,他嗓音闷闷的:“眠眠,你想了这么多天,还没想清楚吗?”

“我可以善待你家人,你期盼的我都能做到,我要的仅仅只是你。你有心在这儿,我便不会整日担忧你会不会逃。”

这么多天,禇卫怜的确有想此事。

她习惯了步步为营,不会果断下决定。她觉得还要再想两日,可是眼下,姑母的搜捕,已经让她逐渐清晰心中的答案。

她攥紧十指,闭了闭眸。最终咬牙,屏息地说:“我想好了。”

夏侯尉闻言,猛然从胸前抬头。他瞧上去有些惊喜,却又隐有担忧。

禇卫怜凝眸看他:“夏侯尉,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平生最恨被人威胁。你能保证以后不威胁我?不拿禇家做筹码?”

夏侯尉惊诧:“我若能做到,你便能安心留下?”

“对。”

她豪爽地应,又问他:“要做到这些,你首先得要做什么?”

夏侯尉想了想,乖容笑道:“我这就撤了监视禇家的暗线,也撤去搜捕你姑母的人马。以后任凭她到天涯海角,都不干我的事。”

这份回答,禇卫怜很满意。她支着下颌寻思了下。

“不过还有条件。”

“你说。”

禇卫怜低眸,纤纤素指摸住他下巴。

又从他的下巴,伸进衣襟,摸到他颈间藏起来的赤金盘螭八宝项圈。这大金大银的项圈,她一直觉得像狗链。

禇卫怜抓住项圈,把人往胸前一提。

夏侯尉猝不及防,先是愣住,再望向她时,眼眸有了狂热。

禇卫怜盯着他的脸,这张脸,长得的确还不错。她抚摸项圈,娇俏得意地笑,“以后你得乖乖听我的话,做我的狗,晓得吗?”

夏侯尉突然笑了,朝她唇上咬去。在禇卫怜的惊呼中,他腾得将她抱起,大步流星朝床榻去。

红绡软帐层层拽落,夏侯尉任她抓着项圈,亲向她的脸颊和耳朵,热气蓬勃,“晓得,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以后你想折辱我也成,我给你折辱。”

他凶猛吻上她的唇,补充了句,“心甘情愿。”

一番情事过后,她睡着了。

她睡得很熟,睡前仍紧紧抓住他的项圈,好像抓住了,就能驯化他。

夏侯尉摘了项圈,任她抓在手心。他从她温热的身子起来,小心掖好被褥。

离开前,他静静望着她的睡颜。多么圆软,可爱的脸他倾身吻向她的眉心,又去亲她的耳朵,低声道:“眠眠,我爱你,我们有一辈子可以纠缠。”

夏侯尉走出屋门透气,深夜撩人,冷风吹去他满面的绯红与旖旎,吹得人神志清明。

他招手,不一会儿,小侍卫从角落冒出,低声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夏侯尉说:“禇太后可以不用追捕了,朕放过他们。还有,杨成焕也要官复原职,朕答应她了。朕想,抚远侯也等很久了,听到这个消息定会高兴。”

小侍卫听吩咐,立马应道:“是,属下马上去办。”

“对了,夏侯瑨也不用软禁了,放他出来吧。”

这件事,小侍卫略有诧异。按理来说,历朝新帝登基,曾经争过皇位的王都该圈禁,为防后患才是。

小侍卫正困惑,便听夏侯尉说:“放他出去,我二哥总有些杀母之仇要报,不是吗?”

夏侯尉笑了笑,“让二哥报吧,想杀眠眠的人,我纵碍于人情世故,不能直接清理,可有的是人替我清理。我的眠眠,应该百千岁长久地活着。”

“况且,母后手头的人命可不少,多少无辜的血啊,死了也不冤,不是么?”

小侍卫明白了,立马领命。

待小侍卫退下,夏侯尉没有回屋,他浸着黑夜,又吹了会儿冷风。

末了,他绕进长廊,在最尽头的偏殿驻足。

夏侯尉悄然开门,踱步进殿。

偏殿安寂黑森,夏侯尉点燃火折,借着微弱的光,在一面墙壁前立住。

这面墙挂着许多名家字画,他修长的手指伸进字画,往后面摸。在摸到一处凸起时,重重摁住。

这面大墙竟然打开了,出现一条甬道。

甬道的两侧燃着油烛,照着昏黄的路。

夏侯尉慢步走进,烛火相照,帝王鬼魅的影子随步浮动,映着石墙。

终于,走到尽头,这里是一间密室。

哐,哐,哐

密室遍布铁器敲打的声音,只见此处有十几个铁匠,每人粗布围腰,大汗漓淋,正在铸一只更大、更牢的金笼。

这只金笼大的能放下桌椅、睡榻。

夏侯尉踱步,坐在已经铸好的睡榻上,满意欣赏床头的银手扣——这是凭照她手腕的大小精炼细造,她一定会喜欢的。

等到她出尔反尔,再有想逃跑的一天,他就把它用上。让她成为他的禁脔,沉溺在无妄的情欲中,永远逃不掉。

谁让她明明答应了他,却又想逃呢?

夏侯尉满意观赏密室所造的一切,有床榻,有逍遥椅,还有很多铁链她会喜欢的。

他的眼眸忽而凝出诡异之红,艳丽非常。

夏侯尉抚摸手腕的鞭痕,这些鞭痕,都是昔年她打在他身上留下的。消不掉,永远都消不掉。

只要她打的,他都甘之如饴。

此般想着,他面容浮出缱绻,又乖巧的笑。

“眠眠,不管你爱不爱我,我们都能永远纠缠。我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我的妻子,我的

囚犯。

——正文完——魔/蝎/小/说/m/o/x/i/e/x/s/..o.xie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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