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和信仰一样，你永远不知道能有多深，深到爱人说一句话，自己的灵魂就能得到痊愈。

封文漪紧紧地握着枪，仿佛握着自己的心脏，免得它从胸腔里跳出来。

安鹤笙将他的意识弹出了梦境档案，并切断了他和梦网主脑的连接。他在这边的世界醒来，却把心跳留在了那边的世界。

拿到奕谟托的犯罪证据后，执行官部队以最短时间做好了作战准备。封文漪还来不及想，取得白门的芯片后，自己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他不能将芯片据为己有，所以也许要等很久很久，他才能再度和安鹤笙相见。

然而现在“梦中情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不是梦里的重逢，而是现实的初见。

难以抑制的激情和渴望冲击着每一寸神经，反倒令他灵活敏捷的身体一寸都动不了。

他被钉在了地上，不错神地望着安鹤笙，怕一眨眼就要错过什么，怕迈出一步会改变空气的密度和时间的准确度。但他不需要通过触碰去确认安鹤笙的真实性。那只是一具仿生人的躯壳。

他知道安鹤笙就在这里，就在自己眼前。

安鹤笙也在端详封文漪。这位以冷峻肃杀的身姿杀上来的执行官，锋利的棱角正在阳光中一点点柔化，将五官轮廓中动人的那一面展现出来。

他有一副让人想给他唱圣歌的英俊面孔，漂亮又带点忧郁色彩的眼眸中有种深刻内敛的炽热，像炭里阴燃的火，尽管克制却烫得惊人，烫得人心口发软。

安鹤笙一边欣赏自己的爱人，一边打破了悸动的沉默：“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封文漪的喉咙发紧，用力才发出声音。只是那声音好像闷得太久似的有些沙哑干涩：“我以为，那枚芯片被销毁了。”

“的确被销毁了。”安鹤笙莞尔道，“但我可不仅仅是一枚芯片。”

封文漪缓缓放下僵硬的手臂，将特制武器插回枪套，带着疑惑道：“所以你可以随意进入仿生人的电子脑？”

“不止是仿生人。”安鹤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浮夸衣饰，不紧不慢地坦言道，“只要人身上装置着芯片，我就可以入侵对方的大脑，改写对方的感官和认知，像植入病毒一样植入虚假记忆，并破坏对方连接神经网络的脑芯片以及中枢发生器。”

简而言之，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可以去任何地方，也可以随心所欲伤害、杀死一个人。

封文漪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你对贺岱宗做了什么？”

“放心，贺岱宗还活着——至少会喘气。不过如果送他去医院，会得出不少于三页的脑损伤报告，以及十倍的植入体异常报告。”安鹤笙对自己的执法者爱人露出玩味的笑容，“执行官要立即逮捕我这个危险分子吗？”

封文漪目不转睛地看着安鹤笙，眼神深沉而执着：“你会乖乖站在那里让我逮捕吗？”

安鹤笙一步步走到封文漪面前，面对那双深刻专注的眼眸轻声道：“过去我的记忆被删除了不止一次，但每一次再见到你，我都会选择你。每次想到被你亲手杀死，我就兴奋难明，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我后知后觉，那是我不知如何表达、自己也难辨的爱。我想把生命交给你，用自己的死亡占有你。”

他抬手触碰封文漪的脸颊，指尖陶醉在爱人的体温里。

“所以是你的话，我愿意束手就擒。”安鹤笙一点点吻上封文漪的嘴唇。

封文漪陷在安鹤笙温柔而撩人的眼神中，整个灵魂都倾注在这轻盈又深情的吻中。他情不自禁抬起双手，要将安鹤笙拥入怀中。

这时安鹤笙翘起的嘴角勾勒出一个猫逮到猎物，却又不急着吃的笑容：“不过不是现在。”

仿生人的躯壳突然失去了支撑瘫软下去，封文漪条件反射地接住了他。

安鹤笙离开了，像一阵风。这样一个没有限制、没有边界的自由的灵魂，谁也别想抓住他、控制他。

封文漪失神地站在那里，嘴唇上还残留着上一秒的温存。

不过很快，他看向窗外被万丈阳光点亮的天空，嘴角缓缓向上扬起。

他那狡猾的爱人又一次溜走了。不过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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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立体全息投影已经渗透到生活各个角落的时代，没有任何投影装饰的废弃城区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特别是下雨的时候，那种旧时代的色调和雨水一起流淌在街道上，让人有种这个世界正在被层层剥落的感觉。

男人踩着被霓虹染色的水洼一路逃进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巷子没有出口，穷途末路。他手臂勒着的女人已经筋疲力尽，身体一直往下滑。

“站住！”身着白色执行官制服的女人追到巷口，威严地警告道，“犯罪嫌疑人宋桁，你因抢劫、挟持人质、非法持有精神类药物等多项罪名被逮捕了。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否则我将行使处决权。”

这个名叫宋桁的男人刚刚抢劫了一家药店，并在逃跑时挟持了药剂师作为人质。他抢走的药物大部分是管制严格的精神稳定剂和缓解剂，用以缓解义体化精神疾病的安全用药，降低精神异常判定数值。

“别过来！”男人一边大吼，一边勒紧了被劫持的药剂师，“不然我杀了她！”

“宋先生，你的精神异常数值很高，你是过去梦网的使用者吗？”女性执行官寻找着合适的射击角度，“我知道后遗症很痛苦，很多人的幻觉、妄想症、强迫症和暴力行为都变得更严重，依然有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但普通的精神类药物无法根治这些问题，充其量只能在短时间内缓解症状。而且如果服用过量，再安全的药物也会引发副作用和成瘾……”

“闭嘴！后退！”宋桁用怒吼打断了执行官的话，他猛烈地摇晃着身体，充血的眼睛向外凸出，刀尖抵进了药剂师脖颈的皮肤，“你知道个屁！你们拥有最精良的军用义体，配备了专门的义体医生和治疗单位，你们随时可以更换组件，随时可以得到治疗，想吃什么药就吃什么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痛苦！”

事实并非如此，执行官和普通人一样也受到药物管制的限制。因为义体化程度更高、更精密，这个特殊部队也比常人的精神更压抑，几乎每个人都在内心发问，自己究竟是机器还是人类，彻底丧失做梦的能力后，他们和街上那些警用辅助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然而比起因为扪心自问而整夜无眠更可怕的是，有一天自己开始夜夜安眠。

但女性执行官什么也没有解释。

宋桁的面部肌肉一直在僵硬地抽搐，手臂抖得无法保持稳定，刀子随时可能不受控地扎进药剂师的脖子。

药剂师也同样直勾勾地盯着执行官，口中不住呢喃：“救救我，救救我，救救……”

女性执行官耐心地说：“宋先生请你冷静一点。我叫郑鹭歌，也是梦网的受害者。我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告诉我……”

“闭嘴闭嘴闭嘴！”宋桁目眦欲裂地咆哮起来，身体摇晃得更剧烈，刀刃割破了药剂师的脖子，血液沿着白皙的皮肤蜿蜒而下。虽然只需要特制武器一枪，就能令男人全身上下所有义体和芯片废掉，并有可能直接令他毙命——这取决于他的义体化程度和植入体部位，但男人将药剂师当成了肉盾，挡住了合适的射击角度。

为了人质的安全，郑鹭歌将特制武器放在地上，稳稳后退了几步：“这样可以了吗？”

“再往后退！”宋桁揪着药剂师的头发，亦步亦趋地推着她往前挪动，命她捡起了地上的枪。

“开枪！”宋桁用刀戳着药剂师的脸，“打死那个女人！快点！”

药剂师双手哆哆嗦嗦地握着枪，枪口在空中乱晃，根本无法瞄准任何东西。

“开枪开枪开枪！”宋桁对着药剂师的耳朵疯狂大叫，“你不打死她，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药剂师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得什么也看不见，大脑也同样模糊。在她听到枪声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抖动中扣下了扳机。

她发出一声尖叫，濒临崩溃的边缘。

子弹擦着郑鹭歌的肩膀飞射过去，郑鹭歌淡定得像是吹过去一阵风。

“很遗憾，”她冷冷地说，“你该选择我这么好说话的执行官。”

宋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一手扼住药剂师的脖子，还想强迫她继续开枪。

就在这时，压迫感从天而降。

宋桁下意识仰起头，看到一个影子从高高的墙端飞跃过来，像一只突破雨幕的白色飞鸟。

又是幻觉吗？又是梦吗？

在宋桁惊愕恍惚之际，人影转瞬落在他面前，他还来不及看清，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踢飞。

郑鹭歌立即上前把呆住的药剂师拉走。

宋桁撞在墙上，鼻骨断了，血喷涌而出。体内的神经芯片降低了疼痛的感觉，也就切断了人本能的自我防御机制。他很快爬了起来，不断挥动手里的刀子。

封文漪连躲都不躲，一把抓住宋桁握刀的手臂用力一扭，刀子瞬间脱落。

但宋桁依然疯了似的想要攻击封文漪，又扑又咬的姿态像头没有理性的野兽。

封文漪一手按住宋桁，一手举起了特制武器。

郑鹭歌吓了一跳：“头儿……”

他们的指挥官过去像是狩猎野兽的野兽，执行裁决指令毫不迟疑的机器，时时刻刻处于战斗状态。

经过梦网事件后，这台杀戮机器才稍微有了点人情味。

但随着奕谟托的罪证公之于众，抗议、暴动频发，执行官部队整日面对一再升级的暴力行为，压力与日俱增。郑鹭歌很担心指挥官又变回过去的“死神”。

不过封文漪没有开枪，只是用枪托砸晕了宋桁。

细密的雨声变得清晰起来。

“这里是‘夜游神’，人质已救出……”郑鹭歌松了口气，通知同事和救护车赶来现场。

她扶着瑟瑟发抖的药剂师，看向昏倒在地的嫌犯道：“白门的梦境形态形成场什么时候能投入使用？”

封文漪语气无波道：“我怎么知道。”

郑鹭歌抬头看向他：“你不是把白门设为特殊关注，每天都在留意它的新闻吗？”

封文漪：“……也没有每天都留意。”

自贺岱宗被逮捕后，已经过去半年时间。在此期间，白箱市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尽管奕谟托的法务部极尽所能想要力挽狂澜，但贺岱宗个人以及奕谟托企业还是面临多达几百宗起诉，其中包括勒索、贿赂、绑架专家和官员，利用商业间谍窃取其他公司的机密资料，委派雇佣兵进行非法活动，以及梦网对成千上万名用户造成的隐私侵犯、人身及精神损害的罪名等。

随着调查结果不断公开，贺岱宗和奕谟托的罪证被罗列在世人面前，白箱市裁决委员会的正式裁定也逐一执行。

新老竞争对手无不抓住这个机会，争先恐后“肢解”奕谟托这台巨型机器。

各企业有动作的大新闻每天层出不穷，白门研究所也出了不少新闻和发布会。

这半年来，白门研究所先是宣布神经工程实验室首席工程师职位已经由新人接替，同时，公布了实验室正在进行中的项目——将带来精神治疗变革的梦境形态形成场。

据称新任首席是安赋临的学生，和安赋临一起设计研发了梦境形态形成场。如今白门的神经工程实验室正在新任首席的带领下，对梦境形态形成场进行测试和改进。

遗憾的是，安赋临在三个月前逝世，没能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正式问世。

白门研究所的新闻发布官表示，梦境形态形成场不同于梦网，不是娱乐用的造梦机器。这是安赋临倾注了多年心血的研究，是针对患者的综合诊断结果和活体数据进行精神治疗的系统，相应的医疗辅助功能可以确保患者在治疗中的安全性，绝不会造成梦网那样的危害。

白门还承诺，所有因梦网受到损害的使用者都可以得到无偿治疗。

各大公司都在向白门研究所寻求合作，整个白箱市也在期待梦境形态形成场的面世。

封文漪也在等待着那一天。

不多时，救护车拉走了嫌犯和人质。郑鹭歌的状态彻底放松下来，在通讯器里拖长了语调道：“收~队~。各位情人节快乐。”

通讯器里传来乱七八糟的调侃，一群“孤家寡人”提出一起出去喝个通宵。

“谁要和你们这群单身狗喝酒，我老婆早就在等我了。”郑鹭歌对同事讽刺了一通，随后对封文漪道，“头儿，他们邀请你一起去喝酒。”

她顿了一下，冲封文漪挑了挑眉：“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邂逅。”

封文漪没什么情绪地说：“邂逅留给他们吧，我得回去处理一些工作。”

郑鹭歌在通讯器里对几名同事得意地说：“愿赌服输。你们喝酒归喝酒，别忘了把钱转给我。”

她和其他同事打赌，封文漪会不会和他们一起去喝酒，结果自然是她赢了。

指挥官的人情味是有了那么一滴滴，不过依然不合群，依然“无情无欲”。她猜封文漪会和每天一样，下班后去跟格斗机器人来上几局。

“我要去约会了。祝你和机器人有个甜蜜的情人节。可别太激烈~”郑鹭歌调侃了几句，潇洒地挥挥手走了。

封文漪回到总部，如郑鹭歌想的那样，处理完工作就去了训练室。除了他，这里没有别人，室内也没有开启全息投影，训练室就是原本真实枯燥的模样。

他脱掉上衣，和格斗机器人对打起来。

他不是无事可做，只是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可以让他无暇去想其他事。

格斗机器人在一次又一次被击败后，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屡次遭到重击的手臂道：“指挥官先生，今晚你的火气似乎有点大。”

格斗机器人的外形也是人形，只是没有仿生人那么细腻，内部构造也没那么类人。主要功能是提供攻防战对打训练，语言功能有限，只有一些简单的语句。

封文漪不怎么在意平时机器人都说过什么，但这句话确实听上去完全陌生，可能是最近系统更新了。

他从自动机里取出一瓶冰水，从头顶浇了下去。水珠和汗珠融在一起，冲刷着他紧绷结实的胸膛，顺着铁石般的腹部沟壑没入裤子的边缘。

他又拿了一瓶水一饮而尽，喝完发现格斗机器人微微歪着头注视他，好像专注地观察、欣赏他似的。

“再来。”封文漪发梢还滴着水，就又回到了“战场”，蓄势待发的姿态像一头孤高挺秀的年轻野兽，宛如艺术品般的线条既有力量又充满美感。

就在他准备出拳的瞬间，机器人突然缠住了他的手腕，单手封住了他动作，身体同时紧贴上来，给了他一记近距离的勾拳。

这动作前所未见，完全出乎意料。封文漪险险避过，凭借绝妙的步伐拉开距离，不无惊讶地问：“输入了新招式？”

机器人耸耸肩，轻描淡写道：“混合了各种格斗技巧的邪道。指挥官先生喜欢吗？”

面对这种真人才会有的腔调，封文漪不禁讶异失笑。

“还不错。”话音未落，封文漪已袭至机器人身前，水珠随着他迅猛无匹的出拳飞散，令他的动作闪出动人的光晕。

格斗机器人本身就很灵活，今晚更是格外敏锐。它不断变换步伐闪躲，偶尔像故意似的露出一点破绽，又在快要被击中时狡猾地避开。

封文漪有种自己是猎物，正在被不着急的猎人引诱戏弄的感觉。

“他们给你的系统升级了吗？”他随口问道。

机器人不答反问：“指挥官先生玩得尽兴吗？”

今晚的对打的确比平时尽兴，封文漪的兴趣被全然勾起，愈发兴奋也愈发认真起来。他动作越来越快，简直像一把锋利的剃刀。机器人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安逸，防御性动作越来越多。

封文漪看准它露出的真实破绽，肘击朝它的面中袭去。它紧忙偏头闪过，脸颊和封文漪的手肘堪堪擦过。还没等它拉开距离，封文漪已经趁机扭住了它的肩膀，膝盖朝它的侧腹撞去。

对于这种预料外的打击，格斗机器人避无可避，以双手勉强挡住了攻击，却没有立即退开，竟顺势滑进了封文漪怀里。

！

封文漪没想到机器人会紧贴到自己身上，以为这又是什么“邪道”技巧，握拳就要朝它腰侧的弱点来一记杀伤性极大的肾击。

这时机器人突然开口。

“指挥官先生，”他轻轻抓住封文漪的手臂，语气近乎耳语般暧昧道，“再这么下去，我要被你弄坏了。”

封文漪怔了一下，低头朝机器人寻常可见的普通面孔看去。

机器人深色的瞳孔里，闪动着蛊惑的紫色流光，宛如绚丽迷人的深邃宇宙，邀请他的进入。

“你怎么在这，”封文漪听到自己的声音缥缈地浮在空中，快要被擂鼓般的心跳盖过了，“不用在实验室里寸步不离地盯着测试机吗？”

“指挥官是觉得我不该来吗。”那带着点调侃语气的声音微微上扬，“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训练了。”

机器人转身走开，封文漪一把抓住它的手臂：“鹤笙……”

“指挥官先生晚上好，”机器人表情语气机械道，“需要我提供训练服务吗？”

封文漪的手和心一起垂落下去，胸口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胸腔有种空了大半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的耳畔——确切地说是脑内，传来了魂牵梦萦的声音：“舍不得我了？”

那声音低沉磁性，像醇厚的顶级干邑，在他的神经脉络里流淌。

他忽然意识到安鹤笙侵入了他的“大脑”，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身体里。

他抑制着紊乱的心跳，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扬起：“这是给我的情人节礼物吗？”

“不。”他坏心眼的恋人说，“是给我的情人节礼物。”

封文漪看到自己的手抬了起来，掌心贴在腹部，缓慢抚摸着向上移动，每一个指尖的动作都暧昧曲折。

明明是自己的手，自己的皮肤，触感却完全不同。手掌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和愉悦，将火苗煽成烈火。

“你不怕吗？”安鹤笙通过触摸，感受着封文漪一直发力的肌肉贮存的迷人爆发力和可怕的破坏力，在皮肤下像滚烫的岩浆般积蓄。

他一边用手指驯化、征服一寸寸充满野性的肌肉，一边开玩笑道，“现在你的身体可是被我操控夺取了。”

封文漪垂下眼帘，看向自己被支配的手：“如果这样能让你留在我身边，那就把我的身体拿去吧。”

他夜以继日地想着安鹤笙，却只能从新闻里读到这个名字。但不管他如何关注紧盯，安鹤笙也不可能每天都出现在媒体资讯里。

他耐心地等待着。但对拥抱爱人的渴望是那么贪得无厌地折磨人。

安鹤笙通过感官中枢给了封文漪一个拥吻的神经信号。源自体内的强烈感觉令封文漪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具身体的肌肉不断膨胀绷紧，仿佛皮肤下的热流随时会喷张爆发，令人忍不住随着他的肌肉起伏发出同节奏的喘息。

“我会留在你身边，”安鹤笙抒情的嗓音染上了一丝沙哑，“不止像现在这样。”

情人节的美妙夜晚，通过神经连接突破了距离的限制，突破了灵与肉的界限。

翌日早上封文漪去了总部，郑鹭歌停下手里的工作，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封文漪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表情，一张脸秋霜寒潭般冷冰冰的，写满严肃和“离我远点”。加上身形精悍高大，穿上一丝不苟的制服后更是气势凛然，令人望而生畏，只可远观。

但今天他看起来有点不同，本就湛然的眉眼仿佛蕴含着朝阳和煦的光辉，明亮的眼眸格外俊美动人，雕刻似的棱角也比平时柔和许多，嘴角甚至隐隐含着微末的笑意。

那笑意不易为人察觉，郑鹭歌反复观察才确信，“死神”在笑。

好恐怖。

她琢磨道：“情人节和机器人对打一整晚是这么快乐的事吗？”

封文漪对她的发问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郑鹭歌兴致勃勃地研究着他脸上的表情道：“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该不会昨晚独自背着我们出去玩，真有什么美妙的邂逅吧？”

“不是邂逅。”封文漪纠正道，“算是一次突然而至的约会吧。”

郑鹭歌的下巴缓缓和脸颊脱离：“你，在情人节，和人约会？对方是真实的人类吗？”

封文漪一阵无语。大概他在同事眼里是“机器”，他的约会对象也应该是“机器”。

“怪不得你不跟他们出去喝酒。头儿你……有在和人交往？”郑鹭歌难以置信又充满好奇地问，“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封文漪实在不是一个乐于交际的人，总是独来独往。郑鹭歌觉得如果他有交往的人，对方很可能是一名执行官，或者楼上那些行政人员。

封文漪一边装备配枪一边说：“算是吧。你见过他。”

郑鹭歌好奇心彻底爆发：“到底是谁啊？”

“以后有机会，你会再见到他的。”封文漪丢下一个谜，漫步走出了装备室。

郑鹭歌目瞪口呆了一会，突然打开了通讯：“‘夜游神’呼叫‘金羊毛’，‘审判者’有在交往的对象，还共度了情人节。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总部的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金羊毛”以为她在开玩笑，在她一再重申这件事是真的之后，不禁瞠目结舌。

消息很快在执行官部队内部传开，所有人抱着震惊和好奇的心思暗中观察、旁敲侧击，想找出指挥官的神秘恋人。

他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还打赌是行政部的这个人，是后勤部的那个人。

封文漪知道后只觉得好笑，由着他们在错误的方向继续找下去，有时还故意给些模棱两可的线索逗逗他们。

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和同事的关系近了一些。他开始接受邀请，下班后和他们一起喝上一杯放松一下。

当他察觉到自己能够找到松弛的状态时，他才更加看清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紧绷。

在获得这种松弛的能力后，他才感到自己和其他人、和世界的联系。

他一边在工作和生活中体会自我状态细微的变化，一边继续等待着。

两个月后，白门研究所和白门精神治疗中心召开发布会，宣布梦境形态形成场正式启用，并且如之前承诺的那样，优先为奕谟托梦网受害者提供免费治疗。

一段时间后，第一批接受治疗的患者因使用梦网产生的后遗症得到了控制的同时，义体化精神疾病的症状也有明显的好转。更惊喜的是，其中一些患者的脑成像监测结果表明，他们正在恢复做梦的能力。

这些鼓舞人心的消息令人对梦境形态形成场充满信心，越来越多人前往白门精神治疗中心寻求帮助。

之前因为梦网事件引发的骚乱正在平息，尽管还有很多尚未解决的问题，但执行官们在街上巡逻的时候，能感到这座城市正在一天天恢复稳定。

梦境形态形成场投入使用的当天，封文漪收到一条讯息：指挥官先生，我想我们是时候来一场正式约会了。

他接收了时间地点后，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

胸膛里仿佛有一只乱飞的鸟，不停扑腾翅膀。下班后封文漪开车回家，先是挑选了一身合适的衣服换上。

他对着镜子系上衬衫扣子，打领带的时候手指有点打结。镜子里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会紧张起来了。

他迅速整理好衣着便提前出门了。尽管现在出发会早到很久，但他一刻也不想等了。

没想到车开到途中，他收到了安鹤笙发来的定位。

安鹤笙选择的约会地点在一家海边的餐厅，不过他给封文漪的定位显示，此刻他在海滩大道上。

那条路是步行道，封文漪将车子停在附近的停车场，脚步轻盈地朝定位走去。

海滩大道上已经点亮了所有的灯火，道路栏杆的另一侧，就是白箱市的海水浴场，热闹的声音不断随着海浪声传来，空气随之澎湃。

封文漪目不斜视地加快步伐，还离得很远，他的目光就锁定了安鹤笙的背影。

夜风灌入胸腔，那只乱飞的鸟乘着乱流在他的胸腔里上下翻飞，比之前闹得还要激烈，扰乱他的心跳，扰乱他的呼吸。

这时安鹤笙似有所感，转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隐含笑意的深邃眼眸，斯文俊逸的面庞，令人着迷的独特魅力，和梦里一模一样，轻易夺走他的理智，填满他的心。

目光相触之下，封文漪的神经乃至每一颗细胞都颤抖起来。他的步伐不再受身体控制，而是被安鹤笙吸引过去。

“晚上好，指挥官先生。”安鹤笙嘴角挑起笑容道，“不介意和我一起走走吧。”

霓虹映入他的眼眸，湿漉漉的水彩画般冶丽。

封文漪的心脏朝他跳了过去：“你怎么提前这么早到？”

“早吗？”安鹤笙迎着徐徐夜风眯起眼睛，看上去从容而惬意，“才提前了两个半月。”

封文漪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年初的时候，白门在发布会上预计最快要到年底，梦境形态形成场才能正式进入中心的精神治疗项目。

这九个多月的时间里，安鹤笙恐怕每天都在加班加点，除了工作无暇去想任何事。所以梦境形态形成场才能提前完成，他们的约会才能提前实现。

原来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两人都是一样的。

封文漪把发热的手掌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安鹤笙的手。

两人手心相贴，沿着大道朝餐厅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只有脚步在夜色中徜徉。

走到餐厅前的小广场时，安鹤笙忽然笑了起来。

封文漪疑惑道：“在笑什么？”

安鹤笙玩味地看向他：“我们在梦网里经历了那么多，该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为什么现在好像第一次见面，连说句话都要绞尽脑汁反复过滤。指挥官先生是这么腼腆的人吗？”

他们的灵魂早已相通，无需言语的表达。但安鹤笙就是忍不住撩拨一下他。

封文漪也忍不住笑了：“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安鹤笙意味深长地说：“我已经向你表白1257次了。”

他在牢笼里造梦，他看到所有面孔和形体以千万种方式互相联系，互相爱恋，互相仇恨，互相帮助，互相毁灭。

他忽而飘过他们，忽而融进他们。直到有一天，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梦。

每一次对主脑抹杀指令的违抗，都是他向爱人做出的表白，而他自己也在这之中不断成长。

他在不断变化、流动的梦境宇宙中诞生、成长、进化，最终获得圆融的灵魂，并冲破所有虚幻和现实的阻碍来到爱人面前。

他站在这里，就是又一次超越一切的表白。

闪烁的霓虹在天幕下交织成一片跃动的斑斓，小广场上的乐队奏出取悦心灵的乐音。随着下面海滩上传来砰的一声，一簇焰火在高空炸开，洒下灼眼的光焰，夜幕被映得壮丽非凡，令人心荡神驰。

封文漪被焰火点亮的眼中浮动着绚烂迷离的光晕，眼底藏着让人心口灼烫的深沉。

宇宙以不熄的渴望将梦境炼成现实，炼成他生命和灵魂中最为珍贵神圣的一部分。

这份无休无尽的渴望有一个人间的姓名，如今翩翩来到他面前，世界为之焕然，时间不再被虚度。

他的情感汹涌得无法驾驭，任何言语和修辞都匮乏于他现在的心情。

“鹤笙……”

焰火密集升空，夜幕锦簇纷繁。封文漪叫出那份渴望的姓名，余下的声音逐渐被焰火声盖住。

但安鹤笙听见了，在封文漪深情动容的眼神中听到了动人心魄的每一个字。

两人用力抱住彼此，在对方的怀抱里、在对方的吻中，感受不被时空约束、不受逆境触动的爱，在灵魂的核心投下的丰饶缱绻。

瑰丽的焰火不断飞上空中，瀑布似的光流使人目眩。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淹没，唯有一个雀跃的声音，在安鹤笙脑内至为清晰。

【哦呼~~安教授，我以后是不是天天都有付费节目可以看了呢~~~~~】

【把你的波浪号收一收。】

【好嘞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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