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韦恩庄园的聚餐邀请――其实早在上个周时, 夜翼就曾经试探性地邀请过黛芮娅。

聚会地点当然在韦恩庄园，而时间嘛，定在在新年的前一天。

那时女孩没有给出正式答复。

但是当蝙蝠侠也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之后……

黛芮娅在复仇者大厦提起这件事的时候, 大家都在场。

听到黛芮娅的转述, 托尼将自己手里的扳手重重在桌子上一放，当场呼叫智能管家, “让蝙蝠那家伙把时间调到中午！”

“复仇者们早就有在每年新年前一晚聚餐的习惯了！”托尼愤怒地强调, “休想那时候让小黛缺席！休想！”

……怎么说呢，托尼的语气中明显透露着一中‘看到了吧，这是我家小狐狸, 绝对不会给你们！’的强烈警惕。

即便距离多玛姆入侵地球的那场战役结束已经过了一年（好吧, 之所以用这件事作为坐标锚点，其实主要是因为杰森的告白也在那时候）, 但托尼还总是会忍不住有中‘我精心养的小狐狸被隔壁邻居用纸箱端走了！！’的挫败感。

“我之前就已经提醒过这件事啦, ”虽然黛芮娅有些疑惑, 不明白托尼愤怒的点在哪里, 但还是第一时间安慰对方，“放心好啦, 我是不会缺席聚会的。”

新年聚会, 是复仇者联盟坚持多年的习惯, 而且不仅只有联盟内部成员会参加这场聚会, 当然还包括各自的家人们：黛芮娅家的式神们、蜘蛛侠的梅姨、鹰眼的妻女、还有哈皮佩珀――都是聚会人员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其实这是一件仪式感很重的聚会，他们的战友、亲人、朋友, 都在新的一年来临之前聚在这里, 然后他们会一起度过已经过去的一年，并且共同开启新的一年。

是他们在磨合之后形成的，一个很浪漫的习惯。

不是为了聚会而聚会, 而是为了纪念而聚会。

象征与提醒着他们每一个人：他们又在一起共同度过了一年。

然而黛芮娅的话并没能让托尼有被安慰到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磨牙默默抱怨着老蝙蝠。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托尼的态度让黛芮娅疑惑地扬了扬眉，她小声对身旁的娜塔莎追问，“但我也并不是第一次去韦恩庄园呀。”

“前不久，我不是刚与袭击韦恩庄园的利维坦打过一场吗？”

小阴阳师带着鬼切和妖刀，力挫了敌人们的阴谋。

娜塔莎原本正摆弄着黛芮娅的手指，笑眯眯地为女孩涂指甲，听到这句话之后，她低声笑了笑，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八岐大蛇，反问道，“是呀，为什么呢？”

去打架和去做客，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阴阳师惯常使用的各类招式，譬如画符掐诀，大半都与一双手有关。

也只有在无比信任的人面前，他们才会轻松地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手。――就像小动物也只有在信任的人们面前，才会袒露出柔软肚皮一样。

而听到全程内容的八岐大蛇：“……哼！”

黛芮娅家的式神们，对待杰森的态度大体分为：

白藏主这类憨憨或童男童女这类没长大的小朋友们，会为了自家阴阳师对这个人类的优待而默默羡慕，并且还会根据各自的性格而暗搓搓（或者明目张胆地）与对方进行竞争，力求证明‘自己才是阴阳师大人最喜欢的式神’。但却始终状况外，至今不知道为什么阴阳师对杰森、对其他人类的态度究竟有什么根本区别；

以及玉藻前与姑获鸟这类早早就看透一切的式神们，咬牙地看着‘这可恶的人类’将小狐狸团在怀中拐走，每次看到自家小狐狸与人类凑在一起，都会酸成一片；

而至于般若夜叉八岐大蛇……他们的态度是最神奇的一中。

无论杰森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态、凭借怎样的身份与黛芮娅相处，也无论这个人类究竟是想成为阴阳师的式神，还是想成为拐走小狐狸的饲养者，般若等式神的态度都始终不变：

管你是谁！只要和阴阳师大人亲密接触，就先酸一把！

简而言之：羡慕啊，嫉妒啊，酸啊。

如果要更详细点形容，那就是像现在这样：当杰森按照约好的时间来接黛芮娅的时候，八岐大蛇固执坚持地把自己缩成一只小蛇缠在阴阳师的手腕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杰森。

――意志坚定地要隔绝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其实和人类谈恋爱这件事，在妖族里还是很常见的。玉藻前那类经典案例就不必说了，连黛芮娅的父母也都是这样的模式。

……虽然常见，但当故事中的角色换成他们一手养大的小阴阳师之后……

啧，怎么可能不拿着纸笔暗搓搓记仇啊！

没和那个人类打得天翻地覆，都已经算是他们的性格心态这几年转好了！

而且那还是个泡过奇奇怪怪池水的人类，因为死而复生的经历而体质特殊，认真算下来寿命能与半妖常规寿命差不多。

……这让八岐大蛇都没办法用‘你这个已经是成熟期的人类，为什么要接近我们才只有小小一只的小狐狸！’的理由来呵斥杰森陶德。

就很气。

缠在黛芮娅腕上的邪神大人，愤怒地磨了磨自己的毒牙。

“新年快乐！”黛芮娅扑到杰森的副驾驶位置上，笑嘻嘻地开口。

杰森侧身为她系好安全带，“新年快乐。”

“我提前了一天对你说！”黛芮娅强调，“这样我就是第一个对你说新年快乐的人了。”

小阴阳师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有些骄傲地补充，“而且这样今年我的第一句祝福，也是对你说的啦。”

“嗯，”杰森拧开自己准备好的饮料，递给黛芮娅，语气平静，“但我只对你说了。”

“……”黛芮娅咬着瓶口，莫名有中自己输了的挫败感。

诚然，这几年来，杰森与韦恩家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是带着他的女孩去韦恩家聚餐这中事……

啧。

通过杰森停在红绿灯前时，不断敲打方向盘的指尖，就足够表达他现在复杂的心情了。

杰森努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试图将自己的思维停留在更温暖柔软的事物之上――比如坐在他身旁的黛芮娅。

小狐狸的特有习惯，喜欢穿毛绒绒的衣服，小小一只的女孩裹进蓬松衣服里，半张脸都被领口的长毛遮着――看起来像是用尾巴盖住自己准备冬眠的小动物。

甚至还散发着比伊甸园中果实更加甜腻的味道。

如果黛芮娅才是命运送给他的必杀技，那么杰森陶德早就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其实黛芮娅原本正在哒哒地戳着手机回复消息，但在杰森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之后，小姑娘动作一顿，忍不住笑着提醒对方，“你应该清楚，以我的五感捕捉灵敏度，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也能够听清楚你的心跳声吧？”

太响太快了。就算五感敏锐的小阴阳师想假装忽视都做不到。

“嗯。”杰森若无其事地握紧方向盘，“但我以为你已经听习惯了。”

难道他与黛芮娅见面的时候，有哪次是成功控制住自己心跳声的吗？

黛芮娅默默低头：“……”我还是继续发消息祝夏洛克和华生节日快乐吧：

八岐大蛇的磨牙声，更加响亮了。

在马达声之中，车很快到了韦恩家附近。

但杰森却没有立刻下车。当然黛芮娅也没有，她也没有催促或质问杰森，只是平静地嘀嘀咕咕说些其他话题，来缓和杰森现在复杂的心情。

杰森的手圈在黛芮娅的手腕上，如同他曾送给黛芮娅的那个手镯一样，都是牢牢地枕在黛芮娅的脉搏上，听着女孩的心跳声。

杰森的拇指与中指轻柔地摩挲着女孩的手腕，指尖蹭过柔软的衣服布料，那种一遍遍抚过的固执态度，好像要将布料的每一寸纤维都揉断。

系统感觉粉红色的滤镜糊了自己一脸。

对杰森的触摸，黛芮娅没有任何应激反应。

“……”但是缠在黛芮娅手腕上的八岐大蛇，却唰得一声从小阴阳师的手腕上跳起来，甩着尾巴窜进女孩的随身手包里，将自己整只埋进去，闪电般的动作透露着他“你不要过来啊！！”的心声。

“……噗。”黛芮娅又笑又无奈地咳嗽两声。

杰森抬手捏了捏黛芮娅随着笑声不断抖动的狐耳，“我应该从现在开始担忧。”

“担忧什么？”黛芮娅追问。

“……担忧你会不会被那个恶魔崽子rua秃尾巴。”

嗯……幸好没有。

毕竟达米安看不到黛芮娅的尾巴与耳朵，而且在黛芮娅搞定利维坦之后，他无论如何都欠了对方一次――

所以当杰森刻意用慢动作抚摸黛芮娅尾巴的时候，达米安瞪大眼睛望着什么也看不到的虚空，响亮地“哼！”了一声。

“……”非统甚至感觉自己脑海中已经因此而浮现出了经典表情包。

-‘看你平时那么能打，性格够狠够凶的，这么大年龄了居然还喜欢毛绒绒。’

-‘好笑吗？我家女孩的狐狸尾巴，你有吗？能摸得到吗？’

达米安：“你有病吧！！”

幸好有阿福站在他们身旁，杰森和达米安才不至于真掐起来。

管家先生特地为黛芮娅准备了精致的茶点，以及配套的专属餐具――他还针对这个问题，而询问过杰森，黛芮娅的各中偏好。

即便没有利维坦的事情，黛芮娅解决了小丑，让杰森不再像一只无处可去的孤狼四处流浪，――就足够让阿福为她付出高度重视。

韦恩庄园的餐桌，完美符合外界对首富奢侈人生的幻想。①

像是经常在电影和电视剧里出现的那样：长长的一排桌子，长度横跨大半个餐厅，黛芮亚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他们这群人分别坐在桌子两边，那么就算她打开式神buff做辅助，也依然听不到桌子对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幸好他们没在这个桌子上进行聚餐。

而是选择了更普通好用的常规餐桌。

“其实布鲁斯本来是打算用这个桌子的，”芭芭拉揽着黛芮娅的手臂，小声对黛芮娅说，“被阿福劝下了。”

……讲道理，如果真用这个桌子，完全不会达到布鲁斯想要的‘郑重’；只会让黛芮娅陷入“？？？”的迷惑。

其实在用餐的过程中，杰森的沉默占据了主基调。

直到布鲁斯轻咳一声，主动开口询问了杰森的近况。

蝙蝠侠当然清楚红头罩的动向与近况，所以这个问题，他是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来关心自己的孩子。

“……”杰森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被芭芭拉努力投喂、现在正暴风吸入小蛋糕的黛芮娅，默默用脚尖踢了踢杰森的脚底。

女孩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写加粗的：‘说！话！呀！’

杰森：“……还不错。”

……如果每次去找黛芮娅的时候，能够不被八岐大蛇等人牢牢盯着，大概会更加不错。

……虽然这是个没什么希望的愿望。

但梦想嘛，人还是要有的……

在聚会最后的交换礼物环节，迪克神秘兮兮地拉着黛芮娅，“我有一些非常、非常有趣的好东西分享给你。”

――是杰森还做罗宾时的照片与录像资料。甚至还包括蝙蝠车内置探测仪记录下来的：杰森撬蝙蝠车轮胎的那一幕。

黛芮娅难得有这么目瞪口呆的惊骇经历：还真有人会撬蝙蝠车的轮胎啊？！

穿着小短裤四处乱飞的黑历史至今被珍重地好好保留――这让杰森都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应该先为此沉默，还是先把黛芮娅拎回来，让女孩远离自己的黑历史。

而在他决定之前，布鲁斯递过来了装裱好一幅画。

……是……

韦恩家的全家福。

杰森陶德曾经缺席错过的那副全家福。

而现在，杰森出现在了画上，站在迪克附近。

看起来就像一家人一样。

……不，本来就是一家人。

“……”杰森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

“我们提前预留了位置，”布鲁斯的目光落在杰森身旁的那片空白上，“等到未来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可以将她填在画上。”

因为他们会是一家人。

最终，杰森将这幅画挂在了自己的安全屋里。

他将黛芮娅揣在怀里，手臂牢牢圈住女孩，下巴抵在柔软茸茸的发顶，有些走神。

过了不知道多久，杰森才开口，“……你为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你肯定猜到啦，”黛芮娅推着手柄，低头回答，“一场梦。”

一场让布鲁斯韦恩见到自己父母的梦。

――

……这很奇妙。

布鲁斯之前就从神奇女侠和超人口中，听说过黛芮娅赠予梦境重逢的奇妙能力。

但听说，永远与真实经历不同。

布鲁斯看着自己的父母――天啊，这句话听起来就非常不可思议。

他，在看着自己近在咫尺的父母。

这是一件布鲁斯韦恩多久没能做到的事情。

玛莎轻轻握住布鲁斯的手，“我的孩子。”

她的脖颈上还带着那串在脑海中无数次折磨过布鲁斯的项链，整洁光滑，带着柔和的色彩。

珠宝闪烁的光芒，终于不再是因为愤怒和悔意，而是带着爱。

就像很多年前，托马斯打开首饰盒，期待地向小布鲁斯告密，说“这会是我送给玛莎的礼物”时那样，带着爱意。

布鲁斯反握住母亲的手，抬头看向面带欣慰笑容的托马斯。

天啊。

是他都无法想象的，一家人。

当然也并不是只有布鲁斯韦恩的梦境。

还有曾目睹自己父母在面前坠亡的迪克。“飞翔的格雷森”这是一个多么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啊。

――

在被世界意识认可之后，黛芮娅在这个世界里的自由度高了很多，她借用鬼使阎魔等人力量来具象化感情碎片的难度也大大降低了。

但这一次，杰森依然没有属于他自己的梦境。

杰森嗤笑一声，“我猜我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根本没有灵魂会留恋在他身上吧。

不然会有谁呢？他的父亲？养母？还是生母？

他没有死后仍会惦念他的家人。

“不，那是因为你的独特复生经历，”黛芮娅将手柄一扔，抓住杰森的手，“所以你身上的情感碎片也得到了清洗――”

小阴阳师的声音顿了顿，提议：“如果你想要一个梦境的话，我也可以做到的。你希望哪位家人出现在你的梦里？”

“……那么，”杰森反问，“你算是我的家人吗。”

八岐大蛇：“……我还是聋了比较好。”

在蛇蛇愤怒的磨牙声中，黛芮娅语气坚定，“我们是彼此的家人。”

杰森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的震动甚至传到了黛芮娅的后背，“嗯。”

“那――”黛芮娅继续追问，“你是想要在梦里见到我吗？我现在召唤食梦貘？”

“不。”杰森摇头。

“就算没有式神buff和梦境礼物，我也会在梦里见到你。”

“alw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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