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岳阳城最大的风月楼“醉仙居”今夜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三楼最雅致的包间“流云阁”内,陶水仙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执杯,一手轻叩桌案。
他面前坐着醉仙居的头牌清倌人云袖姑娘,正垂首抚琴,一曲《高山流水》从她指尖流淌而出。
“云袖姑娘的琴艺越发精进了。”陶水仙饮尽杯中酒,似笑非笑。
云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羞怯:“陶公子过奖了。只是……公子今日似乎心不在焉。”
陶水仙确实心不在焉。
虽然他为高天飞讨来了圣旨,如今却不知好友的下落。
他也不敢贸然去找吴俊泉,因为章相的人就要来了!
比起高天飞他眼下更担心的是吴俊泉的处境。
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隔壁包间“听雨轩”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四名穿着轻纱的舞姬正在中央翩翩起舞,两侧各有两名侍女跪坐侍奉。
软榻上,一名白衣少年侧卧其中,面容精致如画,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英气。
少年一手支着头,一手随意地把玩着一块玉佩,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舞姬,偶尔张口接过侍女递来的葡萄。
“郡主,这岳阳城的歌舞可还入眼?”身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谄媚地问道。
赵心南懒懒抬了抬眼:“尚可。王管事,你说的惊喜呢?”
王管事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双手奉上:“郡主请看,这便是小人说的惊喜。”
赵清月使了个眼色,身旁一名侍女接过画轴,缓缓展开。
画中的少年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眼中似有星辰闪烁,唇角微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有少年人的纯真,又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超然。
赵心南的目光在接触到画像的瞬间,微微凝滞了片刻。
她见过无数美男子,王府中圈养的男宠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容貌,江湖上游历时也遇到过不少风姿卓绝的侠客,但如画中这般气质独特、仿佛不属于这凡尘俗世的美,却是第一次见。
但也仅仅是片刻。
她便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神态,轻嗤一声:“倒是个绝色。不过天下美人多矣,一副皮囊罢了,算不得什么惊喜。”
王管事急了:“郡主,听大柳王的人说,这画上之人天人之姿,世间仅有!仅仅一幅画,无法画出他的风姿之万一!”
“哦?王管事你这话说的未免太大,你觉得本郡主是没有见过好男人的人!”
“不敢!不敢!”巨大的压迫感,令王管事额前已密出了细汗。
“他的血有奇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赵心南身侧传来。
说话之人坐在赵心南右侧的矮榻上,身着玄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银质面具,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存在感极强,却又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主动开口,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赵心南转头看向无心,眼中多了几分认真:“无心先生何出此言?”
无心缓缓放下茶杯,目光仍停留在画像上:“此人名唤吴俊泉,乃是百晓生排名榜上的天下第一剑客。也是当今世上第一美男!”
赵心南眸光微动:“是个会武功的?还是天下第一!这倒有趣了。这样的男人征服起来才有意思!”
无心却道:“郡主!此人可不光是有意思!”
“无心先生不要卖关子。”赵心南耐着性子问道。
“让她们都下去!”
赵心南手一挥,莺莺燕燕,陆续退场。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无心这才缓缓道:“方才本座闻到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异香味,便用意念查看。原来竟是吴俊泉身上的味道!”
他不等赵心楠问,已主动解释道:“这吴俊泉并非凡夫俗子,乃是天道之子所化,失血过多时,体内便会自发一股奇异的香气。而且他的血若凡人得到一点,便能强身健体,美容养颜,还能延年益寿,恢复生机!”
赵心南闻言,那波澜不惊的俏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哪个女子不想青春永驻?尤其是她这般出身高贵、容貌出众的郡主。
权力、财富她已拥有太多,唯独时间,是任何人都无法抗衡的敌人。
“当真?”赵心南坐直了身子。
“他今日便用他的血救活了许多孩子!如今已是失血过多,最是虚弱之时!”无心声音平静,却字字敲在赵心南心上。“
赵心南眼中闪过鄙夷的光:“如此神效,竟便宜了一帮贱民?他们也配?”
“不仅如此。”无心继续道,“那些孩子不仅活了过来,更因祸得福,打通了任督二脉,成为习武奇才。”
王管事忙献计道:“郡主!这吴俊泉竟然有如此的作用,现在又是最虚弱之时,我们立刻去派人将他抓来放血……助郡主青春永驻!”
赵心南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好主意!那就……”
“郡主且慢!”无心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微扬,“此刻吴俊泉因失血过多,需要休养,此时若要取他的血,只怕他的性命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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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便死了,待那时我已喝上他的血,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郡主!若是这样就太可惜了!”
“怎么说?”
无心解释道:“取血乃是下下之策,吴俊泉乃是天道之子,他日飞升亦不是难事。郡主若是与他双修,亦能一道飞升,岂不更好的造化?”
“无心先生!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你不心动?”
赵心南难免不疑虑,这样天大的诱惑无心确实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
无心这才轻声一叹道:“本座当然有自己的目的。我们仙门中人不能插手人间之事。如今的吴俊泉只是一个凡人之躯,本座要在他没有成气候之前,取他一碗血!有用!自然要借助你们人间的力量谋之!”
赵心南眼中精光一闪:“传令下去,调动暗卫,全城搜寻吴俊泉的下落。记住,要活的,不能伤他性命。”
“是!”王管事领命退下。
赵心南重新靠回软榻,指尖轻抚画像中人的脸庞,喃喃道:“吴俊泉……若你真如无心先生所言,那本郡主可要将你牢牢抓在手心里了。”
无心静静坐着,面具下的眼睛深邃如渊,无人能窥见他真实的想法。
而方才几人的对话却是1字不落的落在了隔壁包厢陶水仙的耳朵里。
他的武功,已远超常人。很快便敏锐的察觉到隔壁的房间在密谋着什么?
他侧耳倾听,才听到了这惊人的秘密。
所以当吴俊泉躺在床上根本睁不开眼睛。耳旁却传来陶水仙急切的呼喊。
“俊泉……快醒醒……”
是陶水仙的声音。
可吴俊泉此时怎么也睁不开眼睛,他实在是太虚弱了。
他想说话也张不开嘴。
丛林外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离此不过十来里路了。
自从被翼天使传了几十年的功力,陶水仙现在的耳力亦是远超常人,十里以内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把将昏迷的吴俊泉抱起,并解下自己的披风,将人严严实实的包裹住。
然后迅速的打开窗户,飞跃出去。
只是一眨眼便消失在这寂静的夜色中。
陶水仙不知该去哪里,他感觉很棘手。
因为对方是是一股神秘的力量。仙门中人。
而不管是他还是吴俊泉,无论本事再高,如今也只是凡人之躯。能够逃到哪里呢?
星月客栈是不能回去的,那里不仅无法庇佑吴俊泉,甚至还会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受到牵连。
他骑着马儿,将吴俊泉小心的托在怀中。
一路飞驰,他的脑海中已经快速的在分析哪里才是安全的去处?
他叫停马儿,对着怀中人轻声道:“俊泉!情况紧急,我们只有去和章相汇合,我看眼下只有皇宫才是唯一能保护你的地方。”
“等到了皇宫,我再向陛下请旨去找世外仙人来保护你!”
他望着吴俊泉苍白的脸色,也知道昏迷中的吴俊泉无法回应,但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但是,怀中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陶水仙心中一紧,忙轻声唤道:“俊泉……俊泉……”
吴俊泉眼脸下浓密的睫毛颤动,苍白的脸色在夜色中呈现一种病态的美。
他缓缓的睁开双眼,那双黯淡的眼神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他似乎使尽了浑身的力量,紧紧的抓住了陶水仙的衣袖。
“水仙!去……岳阳……凌府!”
“岳阳凌府?如今那个地方怎么护得住你……”
陶水仙的话没说完,却被吴俊泉急忙打断道:“莫大哥可以……”
“莫邪?他……他不过也是一个凡人……”
“不!水仙!他可以!带我去找他……”似乎用尽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吴俊泉再次晕了过去!
“俊泉!俊泉……”
陶水仙叫了几声吴俊泉再无反应。
经过一番强烈的心理挣扎,最终陶水仙调转马头,再次疾驰在夜间的小路了上。
莫邪坐在房间内,手中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窗外月色皎洁,院中的虫鸣时断时续。他心中莫名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如今已是亥时三刻,却迟迟不见吴俊泉人影。
他既然将高天飞送来,不可能不管?
“难道出事了?”莫邪放下书,心头那个不安愈甚。
正思虑间,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
“小邪,睡了吗?”是母亲林婉柔的声音。
莫邪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屏风后昏迷的高天飞,迅速整理情绪,走出房间,将母亲引至院中的凉亭。
“母亲这么晚还不休息?”莫邪为林婉柔斟了杯茶。
林婉柔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月光下,她的面容温婉,眼角却已有了一根细纹,但依旧不能否认他是一个温柔的美人。
“睡不着,想来看看你。”
林婉柔轻声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眼中满是复杂情绪,“小邪,你如今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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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邪动作一顿:“母亲何出此问?”
“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林婉柔的声音有些发颤,“凌震天他是你生父,他……他想和你……修好!你是怎样想的?”
“是他叫母亲来问的?”莫邪抬眼,目光锐利。
林婉柔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你身上毕竟流着的是他的血,我瞒了他这么多年,如今他自己知道真相,便不可能不管你!”
凉亭陷入沉默,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莫邪才缓缓开口:“母亲觉得我应该如何?”
“什么?”林婉柔猛地抬头。
莫邪沉声道:“应该接受他,并且父慈子孝,然后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一起。对吗?”
他的语气虽平静,声音却泛着寒意。
林婉柔甚至不敢接他的话,只是那样无助的望着自己的儿子冷冰冰的看着自己。
那眼神太冷,仿佛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她内心那一点卑微的渴望割的片甲不留。
莫邪又是冷冷道:“养恩大于生恩,这些年,莫氏山庄是如何待我们母子的?难道母亲都忘了吗?”
“小邪……我……”
“母亲!无论你选择谁,儿子都不会怪你,但请母亲也不要替儿子做决定!”
“小邪……”
“母亲!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莫邪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但林婉柔却觉得更冷了。
林婉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到自己的院落。
院内一棵银杏老树生命正强,满树绿叶,在月光的照射下,镀上了一层柔色的光芒。
凌震天就那样直直的站在树下。
在林婉柔一出现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追随着她,不曾挪开。
“柔儿!你去找小邪了?”他问的小心翼翼,眼中难掩对认儿子的渴望:“他怎么说?”
林婉柔感觉胸口憋着一股气,让她无法呼吸。
她没有说话,但那落寞的神情落在凌震天的眼里,已然明白了一切。
他走到林婉柔的面前,反倒安慰起眼前的女人来。
“没事!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但是他在这里住下来了。说明他还是愿意给我机会的。嘿嘿!”
“我相信,很快儿子就会接受我了。”
林婉柔望着他,这个曾经她深爱了多年的男人,这个前些时日还在他面前佯装冷酷的男人,如今竟然如此卑微和讨好!
林婉柔心软了!
一群黑衣暗卫已经悄悄的搜遍了木屋的每个房间。一无所获的回到郊外的路口上。
王管事站在风口上似乎等了很久!
“启禀大人!没抓到人!”
显然这个回答让王管事很意外。
“什么?废物?”
跟在风月楼里完全不同的两副面孔。此时的王管事一副凶狠的样子,早已没了在赵心楠面前的唯唯诺诺。
“炕上都熄灭了!看来已经离开很久!”
王管事想了想,厉声道:“去星月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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