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没有发现被追求”、“当做普通后辈看待”。

听起来, 很像是某个在和孤爪研磨同样关系亲密的人。

从孤爪宅离开后的几日，猫又场狩心中总是时不时记起孤爪研磨最后同他说的这一句中的几个字眼。

追求是需要时间的，时间成本的投入就代表着孤爪研磨一定会与对方相处。

——也就一定能被观测到。

内心无数次强调自己只是关心后辈、兼之一点点难以言明的好奇, 猫又场狩情不自禁开始观察起孤爪研磨的日常时间安排。

继两人先前关系进展，依旧会互相分享彼此的生活日常，定期地每隔一天会面，或是来转交信息素香水的试用品, 或是一起吃饭。

总之，一段时间下来，猫又场狩不说把孤爪研磨的时间安排摸得七七八八、但也大差不差。

猫又场狩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他这个后辈, 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再与另外一人相处的时间啊？！

除了工作、学业, 以外的基本都用来休息、健身与同他分享生活，一起度过。

基本上看不见第三人的身影。

猫又场狩陷入沉思。

难道……不是靠现实碰面, 而是在线上联系的吗？

还没等他抽空去验证这一点, 冬日的尾巴已经拂过东京。

——新年来临了。

即使各地差异，庆祝方式不同，但唯一的共同点，新年是辞旧迎新、用以团聚的日子。

当然、也是对于未婚无对象的人最难度过的一段时间。

过了新年就再长一岁, 猫又场狩面临的压力肉眼可见地大。

无论是爷爷还是父母, 催得都很紧，催到最后, 猫又场狩甚至生起点逃避心理。

先前推了不少相亲, 唯一一次去了的相亲遇到的对象还是孤爪研磨, 虽然两人现在关系亲近，但他全然将孤爪研磨当做后辈看待, 根本不可能——

思路一卡, 他敏锐察觉到哪点不对劲。

顿了下、还没等细思, 面前被推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是孤爪研磨。

两倍浓缩、四粒方糖与一小盅纯奶。

已经对他的喜好信手拈来。

“请用，前辈。”孤爪研磨平静开口。

“啊…好的。”

猫又场狩道了声谢，有些无奈垂下眼、抿了口温热的咖啡。

他们坐在咖啡店二楼临街的位置，自上向下俯瞰街景，选择的是个隐秘的角落，不会被上来的人注意到。

咖啡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猫又场狩脱掉了外面的大衣，里面只穿了件不厚的打底毛衣，毛衣是低领，边缘处隐隐能看到白皙皮肉上一点已成疤的齿痕。

……是他留下的。

孤爪研磨视线轻扫而过，微微一停留，又慢慢收回视线。

他拨动着搅拌棒，没有再出声。

猫又场狩正好抬眼，一眼就望见了坐在他正对面的孤爪研磨脖颈上的抑制环。

已经明白面前的后辈就是他以前路过顺手帮了一把的孩子，他自然也就知晓了那枚抑制环的作用。

保护腺体，收束信息素。

与Beta不同，Alpha与Omega都拥有腺体，平常并不曝露在外，需要戴上抑制环。

不得不说、深黑金属的环状物吻合脖颈弧度，乍一眼看上去，十分显目。

今天，孤爪研磨更是一反常态没穿高领的衣服，与他一样、穿着件低领的毛衣，白且细的脖颈上稳稳卡着这么一枚纯黑的抑制环。

就这么看过去，甚至感觉有点……色/气满满。

猫又场狩不轻不重眨了下眼，慢慢挪开视线，又抿了口咖啡、压下心底那点奇怪的感觉。

“前辈，在担心什么吗？”

孤爪研磨的声音倏然响起，传到耳畔，激得心思不定的猫又场狩一颤。

压下指节，组织情绪与言语，他也没想瞒着孤爪研磨，直言道，“没什么……只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事情，不用在意。”

孤爪研磨单手支着下颌，轻声道，“如果前辈感觉到困扰的话、可以接受我的合作提议。”

猫又场狩弯眼，语气打趣，“研磨还没有放弃那个提议吗？ ”

“它对前辈的永久有效，只要前辈愿意，我随时都能配合。”

孤爪研磨声音低低，一字一句，话中内容不似作假。

猫又场狩捏住咖啡杯的杯柄，仍旧是微弯眼，但内心里情绪却没表面上这么平和。

先不说可行或是不可行，如果他接受了，那面前的后辈又该如何去处理他与他那位暗恋、追求的对象的关系呢？

虽然对方还处于没有意识到的程度，但是这并不是他就此可以做些什么的理由。

因一己之私就这么扰乱他人，怎么想都很过分。

加了半盅纯奶与四颗方糖的咖啡还是有点苦了，落在舌尖的最末只剩下过涩的苦与干涩的余韵。

顺带着出口的还有一句思索良久的话、但到了嘴边硬是被挤走，换成了一句猫又场狩原本没想说出的话，

“那你‘那个前辈’该怎么办，你不是在追求他吗？这样做的话会变得很棘手吧？”

话语出口的瞬间、猫又场狩自己倒是先愣住。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这句话说得仿佛有点过于附加情绪了。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吃醋。

“前辈，难道一直在在意这个吗？”

孤爪研磨提问。

猫又场狩梗了下。

他…的确是有点在意。

毕竟是很在乎的后辈的事情，而且细说起来、勉强也算是由他而起的事，不在意……似乎也不太可能。

“啊…大概。”

含混应声，猫又场狩又抿了下杯子尝试搪塞过去，

“也不是那么的在意，就是稍微想到了，嗯。”

“这样。”

孤爪研磨声音不高不低，轻轻应着。

深感自己真是年龄越大越活越回去了，以前也从来没这么在意过旁人的事，甚至还要差点就插手其中。

猫又场狩心里情绪不稳定。

这么一想，一碰上孤爪研磨，七年前是如此、七年后又是如此，似乎一对上这个后辈，他就忍不住伸出手想去做点什么。

不做也不行，不做的话……根本移不开视线。

垂下眼，猫又场狩深深吸了口气。

“其实、前辈不用在意这个。”

对面的人忽然这么说。

猫又场狩正要放下咖啡杯的动作一顿。

停顿的那一秒，杯底与托盘发出点轻轻的撞击声。

简单处理情绪，表情轻淡，猫又场狩随意应声，“研磨，我只是稍微想到了而已，没有在在意的。”

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已经焦虑到恨不得当场拍案自剖胸腹一证丹心。

但猫又场狩也并不是会做出那样事的性格，他只是平淡去接受这个结果。

毕竟、是很合得来的后辈，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都会支持的。

最多……稍微看着点、兜着点底，他虚长的这几年，大抵就是给后辈拖底的。

前辈做得好，后辈有依靠。

横竖他也没有喜欢的人、短时间内更没有恋爱倾向与对得上信号的角色，所以，如果孤爪研磨受到了什么……他多少也是能做些什么的。

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越想越远、甚至在贷款危急的猫又场狩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就要准备起身。

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但稍微一想回家要面临的那副场面，他就深感头痛。

见对面的黑发男人似要离开，孤爪研磨放下搅拌棒、玻璃与瓷叫出，发出一声“咔哒”响。

他开口，“前辈，还是准备拒绝我吗？”

猫又场狩起身的动作停下，他转过脸，认真看着对面的人，叫了声他的名字，“研磨”，

“我在，前辈。”

孤爪研磨乖乖应声了，果然是个很听话的后辈。

但猫又场狩也由此更加心累，他组织语言，尽量不说得太过分，

“这样的合作提议，我更希望……你可以对你喜欢的、你追求着的人去提出。”

黑发男人语气温和、稍长的黑发在一侧扎起，顺着肩膀自然垂下，气势也柔缓许多。

他双眼深黑，引人目光般，对视的一瞬就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像聚光体一般、温暖并不刺眼，但也难以忽略。

他这么说着，“你该选择的人不是我，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有些亲近的前辈、不是最适合的选择。”

“研磨，不要让你自己吃亏。”

“……”

猫又场狩说完，就不再多提。

他给足了对面的人反应时间，确认这次是真的听完、才收回视线。

……他说的已经很明确了，虽然心底依旧有点不知名的情绪起伏。

稍稍揪扯着心脏，总感觉有些不舒服。

但大概是舍不得很对上信号的后辈吧，毕竟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多少还是伤人的。

猫又场狩有点愧疚，他没有藏好这份情绪，就显而易见地流露在脸上。

半晌，面前传来点叹气声。

“……完全是笨蛋啊，前辈。”

猫又场狩一卡，话音入耳、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研磨？”

“必须要当面讲清楚，前辈才能知道……我在追求前辈这件事吗。”

话语重重落下，砸在脸上、砸在心上，砸得猫又场狩反应不急，一时之间，几乎掉线。

等、等等，什么？

研磨……在追求自己？

在意的后辈，追求的人，是……？

“我知道，前辈是七年前的那个人。”

孤爪研磨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全数落入耳中，“我一直在向上走、为了走到前辈面前，以足以配得上前辈的模样，让前辈看见我。”

“我也一直在等待前辈愿意看向我的时候。”

猫又场狩理解无能，但还在艰难吐词，“我已经……”

“但前辈只会将我当做后辈。”孤爪研磨揭开最后一层幕布，

“可我并不想只做前辈的一个后辈，我要的更多，远不仅于此。”

猫又场狩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终于找回自己的话语权，“所以、那天你说的‘那个人’……”

“一直都是前辈。”

“暗恋的也是……”

“暗恋的、追求的、在意的、喜欢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前辈。”

话音落地。

空气寂静。

猫又场狩想，他本该做出反应的，或拒绝或切断，总之这是不该的。

不过、为什么不该？

还有，他为什么在高兴？

心底、一点小小的情绪终于得到滋润，破开掩埋的土层，翠生生地冒出了芽儿。

仅片刻、就绽放出大片大片的花儿。

在听到‘那个人’并不存在，只是空想时，毫无疑问，他是高兴的。

是高兴真相被得知，还是高兴双方理解从不存在隔阂。

抑或是……高兴在乎的后辈，追求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其他人呢？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困囿于青春期、什么都不懂的未成年了。

只短短片刻间想通的，近乎于醍醐灌顶。

——原来，他是在意的。

并不是不肯承认时说出的稍微有点在意，而是十分的、极为在乎的，非常的在意。

想通之后，一些未被注意到的细节也就自然跃出，串联成线，共同在脑中交织。

从第一次在接风宴上，看着他说出的‘与暗恋的人很像，思考如何追求他’。

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靠近了吧。

之后、第二次见面时的相亲，按理说，都是条件、年龄相匹配的选择，兀然出现一个这么年轻的选项，不用多想，就能猜到其中必定有孤爪研磨的暗中助力。

每一项生活的分享、每一束赛后递出的花、每一次一起约好的晚餐，甚至就连上一次在孤爪宅的碰面，黑尾铁朗流露出的眼神与带笑打趣的语气。

一切似乎冥冥中有所遇见、一切似乎早已有所盘算。

“……被你设套了啊。”

孤爪研磨静静看着他，“嗯，前辈会讨厌我吗。”

“……”

猫又场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了个反问，

“如果说会，现在你会有什么反应呢？”

孤爪研磨：“我会伤心。”

“面无表情说这句话，真是……”

他无奈摇了摇头。

“所以，前辈现在…愿意主动走进我设下的套路中吗？”

“……喂喂、设套还不够，甚至还要求别人主动走进去吗。”

孤爪研磨靠近，声音轻且低，他眼中只映出了唯一的身影，

“但是这是年下的特权，毕竟是前辈一直在推拒着，才将我变成这副模样，前辈多少也要负起责任吧。”

面对面就被倒打一耙，猫又场狩动了下唇，很想说些什么，但话语落到嘴边就无影无踪。

良久，他开口，“……败给你了。”

是默认、允许、接受、与退让。

是来自年上者的应允。

孤爪研磨成功了。

胜利的果实摇摇欲坠，在拉扯战中、终于落在了他的掌心。

“不再是合作提议，而是正式请求，”

孤爪研磨出声，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指节颀长，稳稳摊开在猫又场狩的面前，

“请和我交往吧，前辈。”

猫又场狩垂着眼，看着那支递到自己面前的手。

Beta身份、单身、年下、性格好、多金、能力强、专一。

一切似乎都是按照他的需求完美打造，迎合他的取向展现而出。

“……那天的弹幕提问，也有研磨吗？”

“……”

孤爪研磨维持伸出手的姿势，在猫又场狩的注视下，慢吞吞应声。

“一条？”

“……三条。”

猫又场狩现在是真的有些哽住了。

而面前，说出答案的‘可怜’后辈正专专注注、无比认真地向他望过来。

猫又场狩被他这么一看，心底又倏然那么软了一块。

再说不出更多的话来，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没那么听话的后辈了。

或许从七年前那次就确定了，他是注定不能对这位后辈狠下心。

命运使然，一见钟情的线居然被一起缠在了两端。

一重又一重，甚至还嫌不够、牢牢系了个死结。

真是难言的命运啊。

终于、猫又场狩开口，

“……这些坏习惯，之后都要改了。”

“好，听前辈的。”孤爪研磨答得很快。

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猫又场狩再度被他哽住，半晌，才又说话，

“其他的，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

“……”

肉眼可见，年下的人视线微微飘忽了下。

内心深深叹了口气，猫又场狩微笑，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之后……我会一、一、问清。”

话音落地，一点点地、他伸出手，慢慢放下。

掌心接触等待着他的手掌，被缓缓握住、握紧，施加上力道。

灵魂的一块似乎被填上般、终于得到满足。

似乎从很久以前、他们就该如此，牵着彼此，感受来自对方的温度。

时间向后延续，但依旧没能阻止相遇。

缘分兜兜转转，再度绕回今日。

拉开的距离终于靠近，再无阻隔。

年上、年下，Alpha、Beta。

七年的时间差、七岁的年龄差，凝结在相握的掌心。

“以后，也稍微向我展示点真实模样吧。”

“……嗯。”

猫又场狩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脸上，总算、真正意义上地弯起点笑，

“低头。”

“嗯？”

孤爪研磨并不迟疑，听到他的话就照做了。

微微沉下的脸颊被触到，而后、微凉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颌，是来自另一人的温度。

触及、而后轻碾，柔软、温暖，浅尝辄止的轻触，也是年上的游刃有余。

猫又场狩声音泛着点轻微笑意，他看着面前的人，视线跨越一段段时间、落到了如今。

深黑眼瞳落入竖立的金瞳，气氛交汇、情绪交织，伴随而起的，是亲昵的轻蹭与独属于两人的时间。

“——啾。”

“乖孩子。”

“之后…也就多多指教了，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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