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那晚之后, 陆煜跟鹿柒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但又好像只是陆煜单方面的微妙，鹿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对自己的行为只字不提。

那晚鹿柒对陆煜打开了心扉,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扇敞开的门似乎又消失了，陆煜还是看不懂鹿柒。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 大考的成绩出来，鹿柒年级排名前进了一百名，惊掉全班的下巴, 他自己也笑着给自己鼓掌，只有陆煜波澜不惊，好像早就料到。

一下课, 好多人围过来夸鹿柒牛批，同时也有人想让陆煜也辅导一下自己, 说想体验一把直升机的感觉。鹿柒对这部分人竖起手指晃了晃：“你们不行。”

唐欧嗤的一笑：“怎么，是我们没你聪明？”

鹿柒扬着眉：“废话，你自己没点数？”

快上课的时候, 一群人闹完坐回位置上, 鹿柒偏过头看着陆煜：“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陆煜笑了一下：“没有, 恭喜你。”

“也恭喜你。”鹿柒说，“终于可以调位子远离我了，恭喜你重获自由。”

老师走上讲台，陆煜沉默地拿出昨天的卷子开始听课。老师的声音难得从他左耳进右耳出, 他想他知道自己不爽的原因是什么了。

是鹿柒故意考低把他绑在了他身边, 又故意考高让他离开, 一切都被鹿柒主导, 陆煜只被动着，被拉过来又推开去。

包括那个至今都没有一个解释的吻。鹿柒平静到让他开始自我怀疑，难道男生之间亲个嘴是正常的？只是他多心了？

大学霸无端烦躁，他在卷子的角落无意识地画出了一团乱线，就像他自己理不清的思绪。他可以逻辑清晰地解出任何一道奥数难题，却解不开自己脑袋里的乱麻。

放学前，班主任让他可以换回原来的位置。他原先的同桌是苏漠，一个沉默不语的学霸，那才是他该待的位置。

陆煜往苏漠那边看过去，苏漠现在的同桌陈心水已经站了起来，收拾桌子准备搬回鹿柒旁边。陆煜没动，他举手问班主任：“可以不搬吗？”

鹿柒有点意外，同时也被他举手提问的乖学生样子给逗笑了，托着下巴问他：“怎么，教我还教上瘾了？”

“是啊。”陆煜回他，“一不小心就前进一百名，超有成就感的。”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鹿柒哪个笑点，他趴在桌子上笑了十分钟。

*

学霸也有需要研讨题目的时候。这天自习课，鹿柒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座位空着，苏漠拿着题目坐在他的位置上，跟陆煜讨论一条难搞的数学大题。

解完题，苏漠刚准备回去，忽然被陆煜喊住说：“问你个问题。”

苏漠：“？”

陆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确认前面的那对兄弟没有注意后面的动静，才小声问苏漠：“你会跟男生接吻吗？”

苏漠：“……？！”

他一言不发，但从瞳孔中露出了震惊。

陆煜啧了声，心想自己到底在问什么鬼问题，紧跟着解释说：“我就随便问问，嗯……帮我一个朋友问问，他被他一个男生朋友给亲了一下，但就是亲了一下，别的什么都没做也没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来问我，我也没经验啊，就问问你。”

陆煜已经后悔了，他为什么要问苏漠这个问题，他一定是被鹿柒给传染傻了。

苏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也没经验。”

陆煜：“哈哈……我想也是。没事了，我就随口一问。”

太特么尴尬了。

苏漠起身离开，陆煜才看见白安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头，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眉头一挑：“谁亲了谁？”

陆煜不回答，他就一直问，白安时大概也想吃瓜，放任他烦陆煜。陆煜被问得头大，敷衍地回答说：“我，我被狗亲了，行吗？”

白安光一愣，转头对他哥震惊道：“哥！陆煜说他被狗亲了！天呐，是什么狗啊？大型犬小型犬？你打疫苗了吗？”

陆煜不知道白安光怎么会扯到疫苗，好巧不巧的，消失了一节课的鹿柒突然从后门出现，一进来就听见这句，奇怪地问白安光：“什么疫苗？”

陆煜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白安光对鹿柒说：“陆煜被狗亲了！”

鹿柒：“……啊？”他转头看向陆煜，“你家没养狗吧？”

陆煜神色平静，但却不抬头直视他，但凡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不对劲。

鹿柒忽然就懂了，坐在座位上默默拿起一支笔转了转，把头偏向陆煜：“被狗亲了？”

陆煜：“……”

“那只狗不会跟我同名吧？”鹿柒低声笑起来。

陆煜：“……”

鹿柒看着他心虚的样子，叹了口气：“大学霸，你还真是不会撒谎。”

*

鹿柒一放学就没影了，两人的课后补习已经暂告一段落，陆煜以为他先回去了，却在校门口看到了等着鹿柒的司机。

鹿柒肯定又从后门跑了。

陆煜回了家，到晚上八点多，还是不太放心，跑去马路对面的别墅区敲了敲鹿柒家的门。

开门的是保姆，陆煜从保姆口中得知，鹿柒还没回家。他的爸爸和后妈好像并不着急，保姆看上去也很淡定，说起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到这个点没回家竟然只有同学担心。

陆煜转身离开，站在马路口犹豫了会儿，打车去了上次的那栋废弃大楼。

他一路爬上天台，果然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个人影，他靠在栏杆上，看上去只要身子一歪就会翻过栏杆掉下十几层的高楼，陆煜远远瞥了一眼就心惊肉跳。

地上有好几个扁掉的啤酒罐子，陆煜靠近鹿柒的时候脚就踢到了一个，在空旷安静的天台发出明显的动静，靠在栏杆上的人抬了抬头，意外地：“嗯？你怎么来了？”

声音还是清醒的，并没有喝多，陆煜松了口气。

陆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因为担心他而跑到这里来找人。空气安静了片刻，他说：“这么晚还在外面，今天作业不做了？”

鹿柒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陆煜略尴尬地站了会儿，听鹿柒丢掉啤酒瓶，说：“行吧，我回去写作业。你大老远跑过来，确定就只问我这个？”

夜色太暗，鹿柒背着光，陆煜看不清他的表情。鹿柒见他不说话，没趣地拎起地上的书包准备离开。

路过陆煜的身边时，忽然被他拽住了包。

鹿柒停了下来，留给他一个侧脸，眼神安静地落在他身上，带着笑问了句：“抢劫啊？”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陆煜问。

鹿柒反问他：“什么什么意思？”

既然问出口了，陆煜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他走了两步站到鹿柒面前：“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亲我？”

鹿柒抬眼看着他，歪了歪头说：“不知道，想亲就亲了。怎么了，都是男的，你不会是亲个嘴就要我负责吧？”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让陆煜觉得为此纠结的自己愚蠢至极，轻佻的行为又让陆煜气从中来，他一把抓住鹿柒的胳膊，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鹿柒抵在灰扑扑的墙壁上，低声问他：“不知道？想亲就亲？”

鹿柒只惊讶了一瞬，这时候还在笑，挑衅似的问：“怎么？我违法了？”

下一秒，他就被少年没有章法的吻堵住了呼吸，后脑勺磕在墙上，又被温暖的手掌护住，手里攥着的书包默默垂下去，滑落在地，安静的天台只剩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紊乱呼吸。

分开的时候，鹿柒已经大脑发晕。他抬手擦了擦自己被啃破的嘴角，恼怒地把书包甩向陆煜：“你是狗吗？！”

谁料陆煜接过他的书包抱着，说：“我们都当了一次狗，扯平了。”

鹿柒震惊，他怎么不知道陆煜的脸皮也能这么厚的？

“不过，你觉得这就叫出格了？”陆煜低声笑着，问鹿柒，“敢不敢做点更出格的事？”

震惊过后，鹿柒平复好呼吸，也笑了起来：“更出格的，比如呢？”

“比如……”陆煜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跟我谈个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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