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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故人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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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周围的世家小姐们窃窃私语起来。
“林大人这话有理，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世人皆知，但凡是个男人都不会娶这样的女人。”
“而且沈将军的独女成亲，我们怎会不知？”
“这成亲的事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吧，毕竟当年被山匪羞辱，又发现心上人移情别恋，一时受不了刺激神智失常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们的目光变得同情，夹杂着几分嫉妒。
“沈芸，你别端着架子了，林大人如今已是正三品官职，虽说你是护国大将军的嫡女，但毕竟身子不干净，嫁给林大人都算得上是高攀了。”
见我沉默不语，有人嗤笑出声。
“怎么，难道你还想嫁那位少年将军？”
“裴将军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而是上次我爹爹入宫时听圣上说，裴将军已在军营成亲，他夫人已有了身孕，过几日便要一同入宫面圣呢。”
我扯了扯被林淮拽紧的手臂，冷声道。
“我没必要骗你，林淮，不论你信与不信，我成亲都是事实。”
林淮红着眼看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我不信，阿芸，我们青梅竹马，年少时便互通心意，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能另嫁他人！”
他这样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好似当年将我碾入尘埃的人不是他。
我懒得与他争辩，左手护着小腹想要离开。
可林淮不肯撒手，竟不顾礼仪直接拽住我的外衫。
“阿芸！我们谈谈，我们好好聊聊，当年的事我可以给你解释！”
“解释？你如何解释？”
我抬手用巧劲卸了他的手腕，冷眼看他。
“就算你如今告知天下，当年被山匪掳走羞辱的人是沈嫣，又有什么用？”
“这些年我的名声受损是真，你移心别恋也是真，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
“而且据我所知，沈嫣如今还住在你府上吧？”
林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说的是事实，他无从辩驳，甚至连解释都显得苍白。
“嫣儿是你妹妹，她不想嫁去江南，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留她在我府上长住。”
“但你要信我，自你走后，我再没碰过她......”
我点点头，碾碎他眼底燃起的希望。
“看来早在春日宴之前，你们便勾搭到了一起。”
“林淮，这世间总以清白约束女子，可从未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嫁给一个不清白的夫婿。”
“今日我便告诉你，我嫌你脏。”
“我夫君待我极好，我如今身怀三甲，若你毛手毛脚伤了我的孩子，我沈家绝不会放过你。”
?我陪在父亲身边的这些年，匈奴来犯时也曾提剑冲上沙场，手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身上不可避免的染了些戾气。
林淮似乎被我吓到了，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我趁机转身向公主盈盈一拜，抬步离去。
只是还没走出御花园，林淮便急急追了上来，声音哀切。
“阿芸，你不要再说气话。”
“你若真的成亲，那你的夫婿在哪儿，他为什么不陪着你一同入宫？”
我还没说话，身后女眷们忽然爆发出阵阵赞叹和仰慕。
“那就是裴将军？好生俊俏......快帮我看看今日衣着如何？”
“裴夫人真是好福气，等等，裴将军不去找裴夫人，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迎着女眷们略显疑惑的目光，裴承泽疾步走来，月白色衣袍和头顶的碧玉冠冕衬得他宛若月下仙人。
看见我的瞬间他松了口气，扬起笑脸，声音柔和。
“阿芸，今日出门怎么没戴披风？若是着凉了如何是好。”
林淮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沈芸，你嫁的人是裴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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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他们震惊，毕竟裴承泽少年成才，心气自然高傲。
他在外的名声是冷面阎罗，沙场上杀人不眨眼，官场上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再温柔的春水遇到他，也会瞬间冻成冰碴。
没人能想到，他也会有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
他小心翼翼的为我戴上披风，柔软的狐毛扫过脸颊，拿惯了长枪的手熟练的打上一枚蝴蝶结，轻声叮嘱。
“虽说已经开春，但还有些凉意，若是着凉了，岳父怕是要生扒了我的皮。”
我笑盈盈的看他。
“出门走的太急，一时忘了，而且我爹爹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凶。”
“你不是还要两三日才能回来吗？”
他抬手为我整理额间碎发，眼底浮现一抹揶揄。
“感应到阿芸的思念，便一路没停直接回来了。”
“也幸好我回来了，否则我的阿芸还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裴承泽将我护在身后，冷眼看向林淮，身上杀气尽现。
“林大人，从前的事我也听过一些，但如今阿芸是我的妻子，若你执意纠缠，那我只好采用一些别的手段解决这一切。”
林淮的脸色又青又白。
正三品官又如何，在裴承泽面前，他就是一只随时可以“失手”碾死的蚂蚁。
我牵着裴承泽要走，却听林淮大声质问。
“裴将军，我和阿芸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为她抗过旨，她为我付出的自然更多，这等情意恐怕裴将军理解不了吧？”
裴承泽面上不显，却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
他不开心了，家里那颗好不容易长出新芽的柳树又要遭殃了。
我轻叹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看向林淮。
“是，你说的对。”
“我和你从前的情意是真，可你为了沈嫣做出的那一切也是真，甚至这些年沈嫣一直以你正妻身份自居，你也从未做出任何表态。”
“你说你依旧爱我，可我回家数年，你甚至连一封书信都不曾送过，你的爱就只是凭空随口一说？还是联合其他人将我围困这里，逼我接受你所谓的爱？”
“林淮，你的爱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林淮气急，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兔子，反咬我一口。
“阿芸，你当年被山匪轮番羞辱，这事裴将军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伪造守宫砂骗了他，但你现在乖乖回到我身边，我的正妻之位便还是你的，哪怕裴将军休妻，我也愿意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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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认定，裴承泽只要知道我没有守宫砂，就会毫不犹豫的将我抛弃。
可我们同床共枕多年，我是否清白，没有人比裴承泽更清楚。
而且当年那件事过后，我几次寻死未果，看着爹爹和娘亲泪眼朦胧哭求我的模样，我终究还是放下了已经扎入心口的刀。
从这之后，兄长收走了我身边的一切利器，我房间里所有地方都被软垫包裹。
我知道他们想让我活着，可我时常心神不宁进食困难，渐渐没有力气起不来身，连随行军医都摇头叹气，让爹娘准备后事。
直到我遇到了裴承泽。
他在月下吹奏长笛，那是和宫中完全不同的笛声。
轻松自由，好似仙音。
我费劲从床上爬下来，扶着墙一步步走出院门。
少年盔甲坚硬，可神色柔软。
见我出来，他翻身跳下墙，解下披风盖在我身上，清冽的香气将我包裹，语调轻松含笑。
“你就是沈将军的女儿？你兄长昨日和我喝酒，说他最疼爱的小妹妹被坏人欺负，整日没精打采闭门不出，我今日特意过来看看。”
他比划了我房间到院门的距离，夸奖道。
“不错，挺有精神，还能走这么远。”
我动动唇，想说什么。
可他用食指抵住我的唇瓣，冲我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抹狐狸似的狡黠。
“你兄长今日夜巡，听他说你从小生长在皇宫，可见过萤火虫？”
我点点头，声音轻的快要随风而逝。
“宫里有，但不多。”
“走，我带你去看。”
他隔着衣服握住我的胳膊，朝外吹了声口哨。
一匹毛色雪白的马撒欢跑进来，亲昵的蹭了蹭裴承泽的脸。
“这是踏云。”
他扶着我上马，用披风将我紧紧裹住。
踏云撒开蹄子跑的飞快，夜风凉的渗人，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灵魂都被释放。
这样的自由，一次也好。
踏云背着我们一路疾驰飞奔，越过两个山头，在一处平坦的草地停下。
边疆以沙漠为主，很少有这样漂亮的绿洲。
“萤火虫在哪儿？”
我回头看他，他却扬手拍了拍踏云的屁股。
踏云一路冲进池底，沿途激起一片淡淡的荧光，像是星星，但它触手可及。
我看呆了，连裴承泽什么时候在我身边坐下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陪我聊了很久，久到天光大亮。
也许是着了风寒，我回去后高烧不退，呕出一口淤血，身体却一天天好了起来。
裴承泽除了行军打仗便一直陪着我，带着我将他所有的秘密基地都转了个遍，他看我的眼神愈发温柔炙热，不可名状的心思像雨后春芽般疯长。
他知道我的一切，但他依然爱我。
所以我们成亲了。
成亲那日，我兄长哭红了眼。
“我让你帮我照顾妹妹，你怎么就把人娶走了？！”
裴承泽笑着拍了拍兄长的肩膀，真心实意道。
“大概因为我长得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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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向林淮些许高傲的神色。
三十岁左右便官至三品，他有骄傲的资本，可惜我并不在意。
我拉着裴承泽刚走几步，一位满面红光保养极佳，满头珠翠玉石的妇人忽然走来，笑着拦住了我的去路。
“姐姐，多年不见，你过得可好？”
是沈嫣。
这些年她获得应该很滋润，否则也不会丰盈至此，但举手投足间还是从前那样上不得台面，处处透着勾引人的模样。
她眼波流转看向裴承泽，眼睛亮了一瞬。
“姐姐，这位是？”
我冷笑着打断她。
“沈嫣，我家可就我一个女儿，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和我道一声姐妹。”
她脸色一僵。
这些年有关她的事我听说不少。
她不敢借着沈家的名头在外招摇，便自称是我认得干妹妹，有林淮为她作证，别人都信她三分，自然尊敬许多。
如今我这样打她脸，恐怕回去要和林淮好一阵闹。
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上下打量她一番。
“看起来这些年林淮待你不薄，衣裳都能用金线织绣，头上的金钗也不便宜吧？”
沈嫣有些得意，没注意到林淮忽然阴沉的神色。
“自然，阿淮待我极好，什么好东西都先让我挑选，随后才会送到别人手里，姐姐，你莫不是在吃醋吧？”
果然。
我轻呼一口气。
这次和裴承泽回京，我们身负重担。
圣上病重，听闻五皇子开始收卖官员与外邦勾结，甚至购置兵马，意图谋反。
我们得到的名单里，林淮是第一位。
我本是不信的，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尽管感情上我们分道扬镳，可人品还是信任的。
直到我看见沈嫣头上那枚硕大的异国明珠，明显是外邦进献，可如今边疆局势紧张，他们早就不再上贡。
看来林淮就是五皇子与外邦的联络人。
我垂眸不动声色，和裴承泽快速离开。
归家路上，我将心中所想告诉他。
他握紧我的手，轻声道。
“阿芸，这次事关重大，你还有身孕，在家里等我可好？”
我摇摇头，执意要和他一起去。
“留在家里就一定安全吗？副将传来消息，说五皇子已经在集结兵马，准备动手了。”
裴承泽眸光微闪，最终遂了我的意。
“好，那我们一起。”
“如果我不幸战死，你要带着宝宝活着离开，只要你在城门外吹哨，踏云就会来带你回家。”
这样的话我听过无数遍。
每次外邦进犯，他都这样叮嘱。
可这次好像不同，他神色严肃令人心慌。
我点点头，拿着佩剑翻身上马，跟在他身后。
我们刚到城外，就有人来报。
“将军，有人恶意纵火，裴府和沈府......都烧成灰烬了。”
我用剑柄戳了裴承泽一下。
“你看，我就说留下也未必安全吧。”
他笑着捏捏我的脸。
“夫人说的都对。”
我们埋伏在皇宫外，本以为会等到五皇子，可带兵前来的却是林淮。
他环视一圈，轻笑出声。
“阿芸，出来吧，你们赢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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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动，呼吸都放轻许多。
林淮也不急，提着灯慢条斯理道。
“定迁河谷已破，沈家军伤亡过半，除了裴承泽以外，其余将军手下的军队皆损失八成以上，我的人已经控制了一半以上的城镇，如今说我是半个皇帝也不为过。”
“阿芸，和我作对，你的赢面有多少？”
我握紧剑柄，咬牙切齿的盯着他。
沈嫣依偎在他身边，衣着却十分大胆，正是外邦女子模样。
一股凉意从脊椎窜进大脑，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林淮会突然有了这样庞大的野心。
沈嫣，她一开始便是外邦布下的棋子。
我唯一一次见过她的那支舞，便是外邦舞蹈。
但我那时怒火上头并未发觉，这才给了她策反林淮的机会。
林淮见我们迟迟不肯出来，他扔了手里的灯。
微弱的火苗忽然膨胀，将我们身周的房屋树木吞噬。
熊熊烈火中，林淮轻笑出声。
“阿芸，我给过你机会。”
“既然你那么喜欢裴家那个小白脸，就和他一起死在这里吧。”
裴承泽将我护在身下，侧头亲了亲我的脸颊。
“阿芸，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我还未来得及点头，他已经带兵冲了出去。
我想跟着，可他留了自己最信任的副将保护我，将我一路拽着向城门外狂奔而去。
“快走吧，夫人！”
“林淮这些年将朝廷渗透的彻底，这次我们几乎没有胜算，但是你别怪将军瞒你！”
“他只想你和孩子好好活着。”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抛弃他和我的国家独自逃离。
我的爹爹和娘亲还在边疆浴血奋战，我怎么可能做逃兵！
爹爹不是这样教我的。
等我骑着踏云回到宫门口，已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我翻身下马，从一旁的尸身上翻出弓箭，踩着鲜血一步步走上宫道。
我从小生长在宫里，自然知晓最高处是哪里，如果顺利，可将林淮一箭封喉。
可林淮太懂我了。
我踏上最后一层阶梯，林淮一身黑色衣袍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他转身看我，脸上沾染的血迹可怖至极。
“我知道你会来，阿芸，你居然愿意为了他孤身杀我。”
我不想废话，直接搭弓，冷声道。
“就算不为他，沈家也绝不会有一个逃兵。”
“林淮，这是你应得的。”
他没躲，任凭我的箭穿透胸膛。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竟从他眼底看到一丝解脱。
“我以为我登上这个位置，就能挽回你。”
他低头看着血液缓缓渗出，苦笑出声。
“我只是一时被她迷了心智，阿芸，可我从未想过娶别人。”
我拔出佩剑，剑尖在地上划过留下白痕。
我一步步走向他。
“这剑是你从前送我的生辰礼，今日我用它送你上路。”
“林淮，你错的太离谱了。”
剑刃刺破皮肉，林淮沾染鲜血的手似乎想抚过我的脸，嘴唇蠕动着不知在说什么。
我微微侧头避开，看着他从城墙上摔下。
似乎结束了。
裴承泽生擒了五皇子，我爹爹娘亲和兄长仅凭一半兵力，和其余军队联手成功守住边疆。
圣上龙颜大悦，身体好了不少，赏了我们不少东西。
其中包括一只异瞳白毛的波斯猫。
我央了裴承泽很久，他才同意我养。
我们给它起名雪球，可以和糯米团作伴。
糯米团是我和裴承泽的女儿，抓周时无视她爹爹给她精心挑选的物件，反而一把抓住了侍女手中的糯米团。
“这孩子，以后不会吃成糯米团吧？”
裴承泽有些担心，我却觉得还不错。
“糯米团白白胖胖的，说明我们养的好，就跟雪球一样。”
“说的也是。”
裴承泽点点头，又开始担忧女儿吃的太胖会不会影响身体健康，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最后被我一脚踹下了床。
又过了几年，爹爹自请辞官告老还乡。
他给圣上的理由是要回去带外孙女，但若外邦胆敢进犯，他还是会重新披甲回到战场。
裴承泽也有点心痒痒想辞官，他说想和我一起去游历山水，女儿就交给老一辈带。
他试探着和裴老爷子提了一嘴，给裴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提着拐杖从营帐一路打到练兵场。
女儿眨巴眼睛问我。
“娘亲，爹爹和爷爷在做游戏吗？”
我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谎。
“对，在玩老鹰捉小鸡，团团饿不饿？祖母给你煮了汤圆，去吃一些好不好？”
“好！”
女儿开心的鼓掌，裴承泽的求饶声响彻云霄。
“爹！爹！我错了！我不辞了！别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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