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节下誊楹联，是贺家早年间传下来的旧俗。

若要追溯起来，还要贺家先祖时候。那时族中曾出了位名扬乡野的探花郎，致仕归乡后，在别院里办起了书塾。逢年过节时，常常叫人买了洒金红封纸来，浓浓蘸上墨，题了楹联，不止自家，连带着左邻右舍都分出去些，用糨糊贴于门头上，当作沾一份喜气。

久而久之，规矩也就传了下来。

贺家后世子弟多经商，探花郎虽没再出过，楹联倒是照写不误。即便不必再分送四邻，自家前前后后十余道门扇，也足够了。

这一年，活计就落在了贺峻霖同严浩翔身上。

贺峻霖执笔，严浩翔在一旁研墨，替他掌眼，数着要写的数目。

末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有些犹疑道，“前些日子，南边的船回了一艘。”

“里头带了许多衣料并时鲜，另有一箱是专意送来院子里的。”

“这楹联，要捎去南边一副吗？”

南边有谁，严浩翔并未点明，只将话抛给贺峻霖。

前番纠葛，终究在他们兄弟之间。他不欲多置喙，索性由得贺峻霖自己去决定。

笔尖在空中略顿了顿，一滴稠墨猝不及防地落下，洇到纸面上。

这幅想来是不能用了。

贺峻霖回过神，随手将纸揉成一团，丢去一旁，提笔又写了一副。

笔锋收势，又偏过头去看向严浩翔，神色间带了些迟疑。

“便是这幅吗？”严浩翔神色如常道，“那我明日叫星儿包好了，一并捎过去。”

“嗯。”贺峻霖低低应了一声，低头复又落了笔，半晌未再开口。

心结日久，若要解也不在一时，严浩翔由得他自行去忖度。过了片刻，又开口，着意地去逗他。

“相公慢着些写，我在旁边，替相公红袖添香。”

贺峻霖住了笔，带些无奈地看向案边俯着的人。后者正捧了一盘红豆年糕，拈了块儿往口中送，吃得万分香甜。

“敢问小严大夫，香在何处呢？”

“喏，”严浩翔笑眯眯地将点心碟子往他眼前推了推，“阿月姑姑刚送来的，不香么？”

贺峻霖故意逗他，“闻不到。”

“这样吗？”严浩翔咬了咬筷子尖，眼角微微向上翘着，带几分狡黠的笑意，蓦地凑上去，在他唇边亲了一记，“那现在呢？”

“闻到了吗？”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悄悄儿地道，“香不香？”

下一刻就被人按在了桌案上，闻了半个时辰才罢休。

“相公，我错了，”严浩翔腰肢软着，借不着力，把着贺峻霖的手臂，气喘吁吁地告饶，“再，再不写，今日贴不够楹联，娘就不给饭吃了。”

“不吃饭，吃些别的不行么？”贺峻霖蹭了蹭他的鼻尖，故意逗他。

“好相公，”严浩翔眼睛骨碌碌转过两圈，俯在人耳边低声道，“到了夜里，我同相公一起写好不好？”

“用别的东西，写在别处，写到相公满意了，这样可够了？”

贺峻霖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怔道，“写在何处？”

严浩翔撑不住，很轻地笑一声，“相公觉得呢？”

他贴在贺峻霖耳廓处，声音轻而软，像是搔到人心口上。

“床榻之上，除了衣裳，相公喜欢哪一处，自然就写在哪一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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