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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弃明珠

悔弃明珠

作  者:越山雀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6-06-03 16:23:39

最新章节:第108章 大结局下

虞惊霜曾经被退过三次婚,当年倍感屈辱,如今她已渐渐释怀。可某天醒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往事,竟被编成了三个虐恋话本子在京畿流传饶是青梅竹马,也难敌天赐情缘冒领贵人的救命之恩被揭穿后,苦心算计的贵女被无情退婚白月光身陷囹圄时,赝品被一脚踢开青梅贵女赝品,都是她。回首过往,虞惊霜感慨自己遇人不淑第一任未婚夫,是她年幼时收留的侍卫,沉默忠心,伴她一起长大,却为了权势地位,与她退婚,不告而别。第二任未婚夫,是她从林中捡回来的受伤贵人,上位者温和包容的偏爱,令她心动沉沦。可一朝失言,两厢错愕。她才知晓所有的宠爱,原是他认错了人。当真相揭露,为了他真正救命恩人的幸福,他不惜背弃婚约,送她远去千里和亲。第三任未婚夫,是她在异乡的恩人兄长挚友,他承诺护她一世风雨,却又在知晓白月光有难时毅然离开,留她独自一人面对诡谲局势。三段过往,三段情意,无不惨淡收场。虞惊霜苦笑之余,只叹息自己情缘苦短,不如放下一切,肆意随心而活。可十年过去,当她已收余恨,免娇嗔,心如止水,生活平和顺遂之时这三个男人却纷纷来信,都说自己后悔了。来找她再续前缘的三人互看对方不顺眼。贵人慢条斯理我陪伴她整个年少,你们享受到她的关怀体贴,都是我教的。挚友微微一笑在她最危险最孱弱的时日,没有我的保护,你们何来机会见她?两人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竹马身上,虎视眈眈。他后知后觉抬起头,抿唇小声道错了就是错了,狡辩什么。如果可以,他愿意变回当初那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狗,即使没名没分,但只要能看她如意,于他而言就是万分幸福。虞惊霜能不能还她一个清净?当年悔将明珠弃看三个负心汉如何纠缠悔改,互扯头花。1v1,he超多单箭头的阳光潇洒女主×寡言小狗排雷破镜重圆!不接受的请及时止损男主标沉默小狗是因为竹马后来选择打碎人格清去记忆,主动变回傻子小狗了,不喜欢这种情节的请不要买。 悔弃明珠越山雀,悔弃明珠越山雀免费阅读,悔弃明珠by合奚,悔弃明珠小说免费阅读,越山雀

《悔弃明珠》第108章 大结局下

火舌触及满地油液的瞬间,便轰然一声,化作了吞噬一切的火龙。

橘红色的烈焰沿着地面预设的沟壑疯狂蔓延,转瞬间便将整间密室化作一片火海。滚滚浓烟直冲向上,呛得人涕泪横流,炙热的浪潮几乎要将人的皮肉都烤得卷曲起来。

“快!快找出口!”

“门被堵死了!”

众人彻底陷入了慌乱,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浓烟与烈火之中,是侍卫们徒劳的撞击石门的闷响,以及卫承惊怒交加的嘶吼。

“上面!顶上有个通风口!”一名侍卫眼尖,在呛人的浓烟中发现了密室穹顶处的一丝微光。

那似乎是修建密室时留下的一个极隐蔽的换气孔,此刻成了唯一的生路。几名侍`卫立刻反应过来,不顾脚下蔓延的火势,迅速搭起了人梯。

“皇上,您先走!”

卫承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君王体面,他看着脚下愈发汹涌的火势,眼中满是惊恐。他踩着侍卫的肩膀,奋力向上攀爬,双手终于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

就在他即将探出头去的那一刹那,头顶上方用以支撑穹顶的横梁,在烈火的舔舐下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与滚烫的火油,直直地朝着他的位置砸了下来!

“小心!”

惊呼声中,卫承只觉一股灼热到极致的剧痛从脸侧传来,他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气味。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密室内的嘈杂,他眼前一黑,脱力地从人梯上重重跌落下来,半张脸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眼见此景,虞惊霜心中一沉,再也顾不得自己身体的虚软,她一把推开护在身前的兰乘渊和小杏,急声道:“你们快走!先出去!”

小杏哭着摇头:“虞姐姐,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兰乘渊更是寸步不让,一双眼在火光中紧紧盯着她:“我带你走。”

“现在不t是矫情的时候!”虞惊霜厉声喝道,她的声音因吸入了浓烟而有些嘶哑,“我中了药,浑身没有力气,只会拖累你们!你们先出去,把卫承拉出去,再想办法来救我!快!上燕的皇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她的理由不容置喙,小杏和兰乘渊都明白,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法。

然而,就在兰乘渊准备先行攀上人梯时,一道阴影,竟从火海的另一侧,挣扎着爬了过来。

是卫瑎。

他尚有一口气在。烈火已经烧着了他的衣袍,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双被浓烟熏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虞惊霜的背影,他挣扎着,拖着被烈火灼伤的身躯,在满地流淌的火油中,一点一点地伸出手,朝着她的方向拼命够去。

终于,在即将被火焰吞噬的前一刻,卫瑎死死地攥住了虞惊霜的脚踝。

那只手冰冷的触感与周遭的炙热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虞惊霜浑身一僵,低头看去,正对上卫瑎那双充斥着疯狂的眼睛。

“霜霜……”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留下来……永远……陪着我吧……”

“放开!”虞惊霜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她想挣脱,可那药力还未散去,手脚绵软得使不出一丝力气,竟被他拖得动弹不得。

“抓住我!快上来!”此时,兰乘渊已攀至通风口,他半个身子探出密室,焦急地将手伸向虞惊霜,声嘶力竭地喊道,“惊霜!般般!”

可是太远了。

那只手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虞惊霜被卫瑎死死攥住,根本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火势越来越猛,穹顶的碎石与火星不断落下,小杏趴在上方喊着:“快上来啊!要塌了!”

兰乘渊看着下方火海中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跳动火光,一颗心仿佛被生生撕裂。

他猛地挣脱了小杏试图将他拉上去的手。

在小杏不敢置信的尖叫声中,他疯了似地纵身一跃,竟是又跳回了那片炼狱般的火海之中!

灼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衣衫的下摆被火焰点燃。他却毫不在意,顶着燎面的热浪,几步冲到了虞惊霜的面前。

也就在此时,卫瑎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条细细的锁链,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竟是将自己的手腕与虞惊霜的手臂,用一把小巧的锁扣,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咳咳……咳……”虞惊霜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虚弱无力地推着兰乘渊,“你快走……别管我……快走!”

“不!”兰乘渊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条锁链。

“已经没办法了!”虞惊霜几乎是在怒骂,“我中了毒动不了,再不走,你也要折在这里面了!”

兰乘渊摇了摇头,火光映着他决绝的侧脸,他忽然低声道:“还有办法的。”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飞快地看了一眼虞惊霜。

下一刻,他猛地一偏头,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与此同时,他催动了体内的蛊虫。那沉睡的蛊虫像是得到了指令,瞬间苏醒,携带着兰乘渊体内大量的生机与精血,从心脉处一路疯狂游走,最终尽数汇入了他口中的那股热流里。

他深深地看了虞惊霜一眼,那眼神中,有痛楚,有不舍,有决绝,更有席卷一切的爱意。

而后,他捧起她的脸,在漫天火光与轰然欲塌的绝境之中,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一股带着奇异馨香的温热血液,连同着一股磅礴的精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了虞惊霜的口中。

那血滑入腹中的瞬间,虞惊霜只觉得一股暖流骤然散入四肢百骸,那中毒后的虚弱无力,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她的手脚,渐渐地重新有了力气。

就在她怔愣之间,兰乘渊已直起身,手中长剑寒光一闪,手起剑落,竟是生生斩断了卫瑎那只紧锁着她的手腕!

“走!”

他拉起恢复了力气的虞惊霜,向着那唯一的生路冲去。

身后,卫瑎的身体缓缓倒在火海之中,他那只被斩断的手,还用锁链绑着,一双眼睛圆睁着,似乎还想看一眼那离去的身影,最终,他的视线被汹涌的烈焰彻底吞噬,缓缓地断了气息。

……

二人连滚带爬地从那道窄小的通风口中逃出生天,几乎是他们前脚刚踏上坚实的地面,身后便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尘土与热浪构成的气流从通风口猛地喷出,仿佛地龙翻身,整座假山连带着下方的密室,都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垮塌,彻底陷落,将所有的罪恶、疯狂与不甘,都悉数掩埋在了无尽的黑暗与尘埃之下。

劫后余生的后怕,在这一刻才如潮水般席卷了虞惊霜的四肢百骸,她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周遭是小杏与侍卫们的惊呼,还有卫承痛苦的呻吟,可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显得模糊不清。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将她的神思猛地拉了回来。

虞惊霜愕然回头,只见兰乘渊手中的长剑已掉落在地,而他本人,也再支撑不住身子,高大的身影猛地一晃,险些就要一头栽倒下去。

“兰乘渊!”

她眼疾手快,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前便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可入手的一片滚烫与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让她心中陡然一沉。

他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头无力地垂下,一滴、两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是血。

虞惊霜捧起兰乘渊的脸,惊骇地发现,暗红的血正不断地从他的口鼻处争相涌出,沿着他苍白的下颌,蜿蜒成一道道怵目惊心的痕迹。

更让她遍体生寒的,是兰乘渊的脸上,有几道奇异的黑色纹路正像是拥有生命的藤蔓一般,从他的耳后、颈侧悄然爬上脸颊,带着一种死亡的、不祥的气息。

这黑纹……这黑纹……

虞惊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见过!她分明记得,当初在雪山脚下,“小狗”在她怀中断气之前,脸上浮现出的,就是这种一模一样的恐怖黑纹!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旧时的回忆涌上心头,她彻底慌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连忙抬起袖子,想去擦拭他脸上的血迹,仿佛只要擦干净了一切就会好转。

一只冰冷的手却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拦住了她的动作。

兰乘渊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固执地看着她,唇边竟还扯出了一丝虚弱的苦笑。

“不用……白费力气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这是……沉光花的毒,日积月累,早已……深入骨髓。”

他喘息了一下,似乎连多说几个字都极为费力。

“从前……都是蛊虫,替我压制着毒性,吊着我一口气在。”

他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无尽的眷恋,虞惊霜瞬间明白过来,就在刚刚的密室里,兰乘渊以唇渡给她的那口血里就含着那只蛊虫,他强行催动它,将蛊虫所有的生机,都用来她解毒了。

虞惊霜怔怔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他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些黑纹因着这个动作显得愈发猙狞,“蛊虫死了,再也没有东西……能支撑我的命了。”

他就要死了。

温热的液体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滑落,与口鼻中涌出的鲜血混在一处,兰乘渊努力扯开嘴角,狼狈不堪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我不想死……”努力了许久,始终无法挤出一个真正的笑容时,他还是哭了。

向来不肯低头、不肯脆弱的兰乘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卸下了一切伪装,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流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含糊不清地说:“般般,我舍不得你……”

毒素的发作,似乎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志更加混乱,他紧紧抓着虞惊霜的手,眼神却渐渐失去了焦距,那份属于兰乘渊的、深沉而复杂的痛楚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干净的悲伤。

他看着她,忽然轻声唤道:“姐姐……”

这个称呼,这种神态……虞惊霜心头猛地一颤。

是“小狗”。

“姐姐,”他看着她,眼中是全然的信赖与不舍,“雪山下的那条河……是不是已经解冻了?我好想再……再去看一次,我、我有点冷……”

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涣散,开始说起了胡话,那些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关于当年雪山上的事,一点点浮现出来。

“你别……别伤心。”他努力地对她笑着,尽管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好高兴,可以有机会和你说话,这一次,不是隔着另一双眼睛了……我,是真的……跟你告别。”

他想t抬起手,再像从前那样,摸一摸她的脸颊,可那手臂却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虞惊霜静静地看着他,火光映着她平静的脸,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在这场劫后余生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别离面前,她反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感悟。

她反手,握紧了兰乘渊那只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冷的手,从指尖一寸寸感受着他逐渐褪去生机的过程。

在兰乘渊渐渐黯淡的目光中,她忽然轻轻地开了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你哪里就会死呢?”

兰乘渊混沌的意识似乎被这句话拉回了一瞬,他迷茫地看着她。

虞惊霜没有再多言,她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腾出一只手,伸进了自己被熏得脏污的怀中,摸出了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着的小方块。

她将那布包放在腿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随着最后一层布帛的揭开,一朵安静绽放的小花,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那是一朵极为奇特的花。

花瓣是剔透的冰蓝色,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在火光下泛着一种梦幻般的光泽,花蕊则是纯粹的、暖融融的金色,仿佛将世间所有的阳光都凝聚在了那一点之上。

“这是……这是二十?还是二十一?!”

小杏在一旁惊讶地喊道,指着那朵花,不敢置信地连连追问虞惊霜:“虞姐姐,你以前告诉过我,那粒种子一定能开花,花开了就是这幅样子……天呐!这么多年了,它真的被你种出来了!它开花了!”

虞惊霜的目光落到布帛上那片幽幽的蓝色上,这便是当年,“小狗”在雪山上,塞到她手心里的那颗种子所开出的花。

据说,此花乃是“沉光花”毒唯一的解药,当年,寿王发现它可以解沉光花和一梦黄粱的毒,为了完全将沉光花控制在手里,他下令一把火烧光了这种花。

从此,沉光之毒再无解药,一代又一代的沉光族人饱受毒素折磨。

出生于沉光谷的一对夫妻,在当初火光连天时,冒死抢救下了一粒种子,将其留给了自己的孩子,并嘱咐他,一定要保存好花种,以待将来解救族人。

只可惜,唯一存世的这粒花种历经火烧、水泡后,已经并无多少生机,那孩子将花种收了起来,视为最珍贵的东西,日日夜夜贴身保存。

直到他跌落山崖,失去记忆,受蛊虫所累变得神志不清时,他与虞惊霜重逢,只想把最心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她,,这粒花种就这样辗转流落到了虞惊霜的手中。

小狗死后,虞惊霜离开雪山,回到大梁。小狗留给她的只有这一粒种子,他当初说这种子能开花,她就将种子种下去,悉心照料,一年不行就两年、一次不行就十次。

终于等到它生根、发芽、长出枝干。

然而冥冥之中,仿佛天就不遂人愿,发芽后的种子总是因为各种意外,在开花前就“死于非命”,虞惊霜听说,赐予心爱之物一个名字,就能给它祝福、留它长命。

于是她给它起名,从“小一”、“小二”……一直到“小二十”,妄图留住它短暂灿烂的生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流水落花春去也,时日久到虞惊霜慢慢开始不再年轻、久到她已经记不清楚小狗的脸,它终于开花了。

“张嘴。”

她摘下那朵花,轻柔地捧到兰乘渊的唇边喂他服下。

……

意识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雾。

没有了烈火的灼痛,没有了浓烟的呛咳,也没有了濒死时的冰冷,兰乘渊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沉在这片混沌的虚无之中。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将要往何处去。

朦胧中,他似乎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棵枝叶繁茂的菩提树,树下设着一方案几,两道人影对坐。

他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身着月白僧袍的和尚与一个身披八卦道袍的道士,二人正对着一局棋凝神静思,棋盘是温润的白玉所制,棋子却是黑白二色的卵石,朴素至极。

他二人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专注于眼前的棋局。

兰乘渊驻足,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僧人缓缓拈起一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他抬起头,一双悲悯而通透的眼睛望了过来,温和地开口问道:“来者何人?”

“我……”兰乘渊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他有些茫然,我是谁?

他想,我是兰乘渊。

这个念头刚一浮起,那手持拂尘的道士便忽然“呵”地一笑,抬眼瞥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呵斥的意味:“命簿子上明明写了三个名字,兰乘渊、潜鱼、小狗。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又想做谁?!”

一言如惊雷炸响。

我是谁?

我想做谁?

他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是啊,他是谁?

是那个不知满足、机关算尽,亲手将挚爱推开的兰乘渊?还是那个戴着面具、双手沾满鲜血,在阴影中穿梭的潜鱼?抑或是那个在雪山之上被惊霜所救,只知一心一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狗”?

这三个名字,像是三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他荒唐、矛盾、又可悲的一生。

他犹豫了,茫然四顾,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方棋盘上。

只一眼,他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那棋盘之上,根本没有什么纵横交错的棋路,而是在一格格的方寸之间,如水波般流淌、回溯着一个人的一生。

是虞惊霜的一生。

他看见了她年幼时,穿着绿罗裙,头上系着红丝绦,一张圆润的小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意,正踮着脚,努力地想把一枚风筝挂上树梢。

他看见了她初入大梁宫闱时的谨小慎微,看见了她在冷宫中,和另一个小幼童苦熬的孤寂背影,看见了她在宫变之中,逐渐坚毅决绝的侧脸。

画面流转,最终,他看见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坐在庭院的廊下,膝上盖着薄毯,正眯着眼,安详地晒着暖融融的冬日阳光,她的脸上沟壑纵横,却不见多少苦痛的痕迹,只余下被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与恬淡。

她的一生,有他带来的滔天巨浪,也有风平浪静后的安稳余年。

兰乘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这就够了。

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可他的唇边却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看着棋局演绎逐渐平息,虞惊霜的一生渐渐隐去,此时此刻,他终于有了答案。

他抬起头,望向那僧人与道士,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我想……想成为小狗。”

他此时此刻才真正地懂了,虞惊霜的一生颠沛流离,见过了太多的背弃与欺瞒,她所求的,至始至终不过是一份不被背弃、不被隐瞒的感情。

兰乘渊不曾给过,潜鱼也不曾给过。

唯有那个在雪山之巅,被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只懂得忠诚与守护,至真至纯的小狗,最终才配站在她的身边。

哪怕要摒弃他曾拥有的一切。

哪怕只能陪她走过一段短暂的旅程。

僧人与道士对视了一眼。道士拂尘一甩,问道:“你确定了?一旦选定,便再无更改的余地。”

兰乘渊毫不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

“痴儿!”

那僧人叹息一声,似怜悯,又似赞许,他伸出手,食指如玉轻轻地点在了兰乘渊的眉心。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兰乘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破碎,最终化为一片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无数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纷至沓来。

那是一段漫长而无尽的记忆。

他看见了作为兰乘渊时寄人篱下的卑微与执拗,族人和父母的悲惨遭遇成了他一夜接一夜的梦魇,他渴望权势,不是为了万人之上,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挣脱泥沼,堂堂正正地站在惊霜身侧……这份渴望让他变得急切而愚蠢,也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最终酿下苦果。

他还看见了作为潜鱼的时日,他记得自己隐匿在暗处,贪婪地凝望着惊霜的身影,感受着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距离。

他也看见了作为小狗时,那茫茫雪原上的一片纯白。

天地间只剩下了风雪的呼啸与惊霜身上温暖的、带着淡淡药草香的气息。他记得惊霜为他包扎伤口时的温柔,记得她将所剩无几的干粮分给他一半时的模样,在那段时日里,他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野心,只有一颗只想追随她的、干干净净的心。

那些属于兰乘渊的罪孽,属于潜鱼的无奈,属于小狗的忠诚,此刻都像褪色的水墨画,在他的眼前一一掠过,最终,渐渐消散……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爱恨痴缠,最后都定格在了那一年。

那一年,他们都还年少,春t日正好,桃花灼灼。

那个扎着红丝绦、圆圆脸蛋的小惊霜,正仰着头,一脸认真地对他说:“乘渊,兰乘渊。我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那是他生命中,最初、也是最美的一束光。

他想:

般般、般般、我的般般。

我永远都记得你给我取名兰乘渊的那一天,兰为君子,欲乘深渊而出……多美好的寓意。

辛苦你了。

谢谢你。

般般,再见。

……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春秋。

兰乘渊服下那朵花后便陷入了昏迷,一连数日不曾醒来,跋涉千里赶来的虞晞和沈远仔细检查后也毫无头绪,无奈之下,虞惊霜便将兰乘渊留在了上燕,希望靠妹妹的医术,有朝一日能唤醒他。

卫承的半张脸在当初的大火里烧烂了,上燕的朝堂又出现了微妙的动荡,他无暇再管虞惊霜一行人,匆匆就将她放回了大梁。

临行前,她问虞晞兰乘渊什么时候能醒来,虞晞给不出确切的回答,只是道:“有可能他明天就会醒过来,有可能……”

她的未尽之意虞惊霜明白,运气不好的话,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明衡的帝位坐得愈发稳固,昔日京畿的动荡与血腥,都已成了史书上寥寥几行冰冷的字句,被百姓在茶余饭后偶尔谈起,也只剩下些模糊的慨叹。

他感念虞惊霜昔日的扶持之功,也遵守了当初的诺言,将南地分封给了她,那里远离纷争,四季分明,风光旖旎,是个最适合休养生息的地方。

准备的事宜花费了很久,这一日,终于到了乔迁前的最后一日。

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透过庭院中那棵玉兰树筛下的斑驳光影,洒落在满院打包停当的箱笼之上,空气里,弥漫着樟木与旧书卷混合的、属于离别的气息。

虞惊霜正蹲在廊下,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只准备带走的旧花盆,她身旁,一只体型硕大的黄毛土狗正趴着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明日一早她便会启程,离开这座承载了太多恩怨悲欢的京畿,去往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平淡安稳的日子。

她的动作很慢,神情宁和而恬淡,仿佛只是在做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消遣,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风霜的痕迹,只是将年少时的青涩与锐利,都沉淀成了如今眉眼间的温和平静。

就在此时,那只原本还在打盹的大黄狗,耳朵忽然警惕地竖了起来。

它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对着紧闭的院门,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响亮的狂吠。

“汪!汪汪!”

那吠声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虞惊霜擦拭的动作一顿,有些讶异地抬起头,黄狼向来温顺,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更何况,除了刚刚出门采买的小杏,又有谁会在此时登门拜访呢?

她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头,目光也随之投向了那扇朱红色的木门。

“吱呀——”

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

午后的阳光,在那一瞬间尽数涌了进来,将门口那人的身形勾勒出了一道有些不真切的、温暖的金色轮廓。

那人逆着光,虞惊霜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脸,可那身形,那轮廓,却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早已被镌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她的心在那一刻,轻轻漏掉了一拍。

大黄狗的吠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不安的、低低的呜咽,它夹起了尾巴,似乎是认出了来人,却又不敢相信。

那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刺目的光亮中走了出来,走进了这片斑驳的树影里。

一张脸,也随之清晰地映入了虞惊霜的眼帘。

眉眼、鼻梁、唇形,没有丝毫的改变,可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浮现出的,却是一种久远到让虞惊霜感到略微陌生的神情。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雨后初霁的天空,又亮得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子,当他看着她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像两道小小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欢喜与依恋。

那是……

虞惊霜手中的布巾,无声地滑落在了地上,她怔怔地看着他,仿佛魂魄都出窍了一瞬。

她就那么看着他,一动不动,默然了许久许久,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她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所有沉重的、无处言说的情绪,都尽数吐了出去。

而后,她的唇边,绽开了一个极淡、却又无比温柔的笑。

“好久不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完结[撒花]完结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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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男二上位丨追妻火葬场●

姜瑛曾是上京人人称羡的贵女。

她家世低微,却因缘际会得了贵妃青睐,幼时就被指婚给了侯府,与小侯爷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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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到了交换定亲礼的环节,她眼睁睁看着小侯爷伸手,却牵起了她身后婢女的衣袖。

原来他真正的心上人,从来只有那位流落民间、不得已才委身于她做婢女的令仪公主。

姜瑛只是他们二人私下相会的靶子,是阻碍贵妃与亲生女儿相认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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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侯府退婚后,为了不受人报复嫁给老鳏夫,姜瑛打起精神,决定再找一个能护住自己的好夫婿。

挑来选去,她盯上了刚领圣命、回京不久的那位天子鹰犬。

听闻他恶贯满盈,狠戾残忍,姜瑛不是不怕,可她只想得一息庇护,顾不得那么多了。

所以当成婚前夕,小侯爷打晕仆从、满身是伤跑到她面前,红着眼苦苦哀求她不要嫁时,姜瑛也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

萧从谦戎马半生,做尽了脏事,手上沾过的血不计其数。

他以为自己一颗心早已冷硬无比。

然而,新婚夜,直到搂着怀中累极睡去的妻子,久违的怜惜之情涌上心头:

不枉他一番筹谋,才将她牢牢抓在手心,只是多年欲念,难免辛苦了她。

姜瑛×萧从谦

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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