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李少水用银子打发了那些搜查的官兵,回到车中。
一想到虞人儿终究要献给宰无德,自己不能染指,兴致便索然了。
于是让虞人儿回原先那辆车上,与戈翠芹、王衣淑一同坐着。
戈翠芹神色担忧,虞人儿见了,轻轻摇了摇螓首,道:“我没事。”
李少水的车队一路往南。
路上又有年轻女子被送进另外那辆马车,年纪都与戈翠芹、王衣淑一般青涩,相貌也还生得标致。
来这两个神情都带着哀伤,有一个甚至在车里低低地哭。
十数日过去,载着虞人儿众女的两辆马车,离宰府越来越近。
途中歇息的时候,戈翠芹与那两个女子说了些话,才晓得她们的姓名来历。
一个叫陆玉贞,家里做生意的,自幼衣食不缺,识得几个字,也会算账。
一个叫何月娘,出身小吏人家,兄弟姐妹却是不少。
陆玉贞不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她所以要进宰府,只为保住家业。
她对戈翠芹说起缘由时,眼里怨气虽重,语气倒还冷静。
原来她父亲曾为税赋的事得罪了人,是宰无德出面把这事压了下去。
如今宰无德点名要陆家小女,陆父也只得依了。
何月娘却只说了姓名、家境,其余一概不提。
戈翠芹与何月娘不在一辆车上,只在路上屡次听见车外李少水喝止何月娘啼哭。
终于马车到了龙溪,那便是宰府所在之地。
远远望去,那江又阔又浊,直流入海。
两岸新柳成行,偶有官兵在柳下歇了矛。
风里带着水气,炊烟却稀薄。
两骑两车走到一处矮墙跟前,墙上插着一面旗,旗上写着“龙溪”
二字。
李少水在前头勒住马,翻身跳下地来,对着两辆车子高声叫道:“此地已是龙溪了,请几位姑娘下车罢。”
车帘启处,虞人儿、戈翠芹、王衣淑、陆玉贞、何月娘五个女子挨次下来。
这戈翠芹自幼住在山村,何曾见过这等开阔所在,举目四望,但见前面一条大江,愈流愈阔,不觉看呆了。
早有几个从人过来,将车子牵了下去。
李少水在众女前头慢慢走着,回头吩咐道:“待会儿到了宰府,见着宰大人,须要小心些,不可高声喧哗。”
虞人儿却望着江流出神,樱唇微动,低低念了两个字:“……云慕……”
五个女子在道上走着,各有各的姿色,惹得路旁行人都拿眼来瞧,男的女的皆有。
路边一处小茶棚里,两个汉子面对面坐着,吃茶说话。
一个穿着旧青布短衫,二十来岁年纪,神情懒懒散散的,道:“奉封禹这位人物,他如今不单在朝里得了新皇青眼,手下更养着无数江湖好手。
依我说啊,与其在龙溪撑船过活,倒不如投奔奉大人去。”
原来奉封禹得新皇陈庆先提拔,由工部侍郎升做了工部尚书,也就是奉贤先的父亲。
另一个三十出头,手掌粗厚,晒得一身古铜皮肉,是个渔夫模样。
他想了一想,低声道:“毕兄弟,你就不怕这话传到百里公子耳朵里?”
那穿青布短衫的摆一摆手,也低声回道:“曾兄想多了。
百里公子远在洛城,如何知道?况且我不过是个跑腿的小人物,公子便是晓得了,也不来怪我。”
两人口中说的“百里公子”
,不是别个,正是洛城百里居的主人,那位风度翩翩的百里思舟。
这两个吃茶的汉子,穿青布短衫的叫做毕承明,乃是百里居布在龙溪的密探之一,平日只装作船夫做活;那渔夫模样的叫做曾亿,早年在镖局里做过打手,后来镖局散了,只得回到龙溪打鱼,过些远离江湖的平淡日子。
二人自小在龙溪一处长大,交情深厚,彼此无话不谈。
曾亿道:“说起来,奉封禹财大势大,好叫人羡慕。
似我这等小人物,哪里想得出他们哪般锦衣玉食。”
毕承明道:“其实朝廷里头的凶险,比江湖也不差什么。
奉封禹这般惹人眼目,树下的仇家必定不少。”
曾亿道:“毕兄弟说的是。
只是奉封禹招揽恁多江湖好手,势力这般大,隐隐有些犯上的势头。”
毕承明道:“我却觉着,一个人若真存了造反的心,反要把自己藏起来,行事断不会这般张扬。”
曾亿想了一想,觉得毕承明说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毕承明又压低了声音道:“若我是皇帝,要提防的,该是南门焕。”
曾亿也学他那般低声道:“南门焕也是个大人物。
只是他身居高位,却不曾听说有甚么谋反不忠的举动?”
二人越发凑近了说话。
毕承明道:“南门焕虽没有出格的举动,却手握兵权。
况且他旗下忠心的人也多,比起奉封禹来不遑多让。”
曾亿恍然道:“原来如此。”
毕承明道:“近来江湖上传说藏宝图的事,曾兄可知道幺?”
曾亿道:“略听得些。”
毕承明道:“这里头真假混杂。
只是南门焕手里,确有一件是真的。”
原来百里家的密探布得极广,自然知晓一些旁人不知的隐秘之事。
曾亿道:“没想到他也打这藏宝图的主意。”
毕承明道:“倘若南门焕凑齐了整张藏宝图,照着寻到那宝藏,有了钱财,又握着兵权,夺那帝位,便只在他一念之间了。”
曾亿听了,脸上变色。
如今新皇才登大位,根基未稳,倘真如毕承明所说南门焕反了,新皇的位子就岌岌可危了。
曾亿道:“这么说,藏宝图是真有其事了?”
毕承明点头道:“那藏宝图指的是萧昏帝当年的财宝,奇珍异宝不计其数,里头更有失传了的武功秘籍。”
数十年前萧昏帝在位时,滥杀大臣,荒淫无度,终被人推翻夺了位去。
他珍藏的宝库,至今无人知道在何处,所有线索都散在几件藏宝图里。
毕、曾二人正低声私语,恰值李少水领着虞人儿一干女子从茶棚前走过。
毕承明抬头看时,只见李少水挺着胸脯,大步而行,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毕承明是查过李少水底细的。
这李少水虽有些家底,也会几手拳脚,却全不成气候,只靠阿谀奉承,依附宰无德过活。
宰无德却不简单,能从江陵一战里全身而退,也算是个人物。
毕承明在龙溪查探时,见宰无德所纳的妻妾,个个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每隔些时日,宰府里便有妻妾离奇“病死”
。
毕承明心下揣度,那些妻妾多半是被宰无德暗中害了,或是卖往别处去了。
近日宰府正张罗着些物事,毕承明心里一算,也到了宰无德又要纳妾的时候。
如此说来,李少水今日回来,便是送新的年轻姑娘与宰无德的。
毕承明正目送李少水走过,忽然眼珠一震。
但见李少水身后跟着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其中一个满头白发,容颜绝世,身段出众。
毕承明“嗖”
的一声站了起来。
“虞人儿?”
毕承明心中暗叫。
寻访虞人儿一事,如今已是百里居密探里一件要紧的差事。
毕承明虽不在申、酉、戌、亥这四部精锐之列,也不敢怠慢,早把虞人儿的相貌记得烂熟。
曾亿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解,顺着他的眼光看那白发女子,心想:这女子生得好标致,却不知为何一头白发,莫不是外邦人?
曾亿还不曾听毕承明说过虞人儿的事,正要取笑毕承明魂儿被美人勾了去,谁知毕承明身形一飘,早已混进道上人群里去了。
毕承明身手敏捷,转眼已近了李少水。
片刻之间,心里已想定了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头一件便是认准虞人儿的身份,毕竟他从未亲眼见过虞人儿。
“李大人,几日不见,大人越发有神采了!”
李少水听得身后有人高声招呼,回头一看,却是毕承明。
李少水见是个小小船夫,懒得理会,只瞥了毕承明一眼,仍旧往前走。
毕承明道:“那不是虞人儿姑娘幺?李大人请得这等贵客来,真叫龙溪这地方生辉了。”
他说到“虞人儿”
三字,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些。
虞人儿听得有人叫她名字,一双俏目便望向毕承明。
李少水本不想理毕承明,一听他叫出虞人儿来,心中起疑,便住了脚。
毕承明与虞人儿四目相对,这才认准了人,朝她眨了一眨眼,心中叹道:虞姑娘真人,比画像上好看多了。
与虞人儿并肩走的还有王衣淑。
戈翠芹原想搀着王衣淑,王衣淑不愿给翠芹添累,婉言推了。
王衣淑右脚虽不便,走惯了,倒也无妨。
李少水问道:“你嚷甚么?你认得虞人儿?”
毕承明嬉皮笑脸道:“小的哪里谈得上认得。
去年同朋友在洛城做买卖,有幸见过虞姑娘一面,至今忘不了。
虞姑娘在洛城可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李少水上下打量毕承明一番,道:“你一个在龙溪撑船的,跑到洛城那么远,盘缠都赔进去了罢。”
毕承明道:“为了糊口,总要拼一拼。
小的运气也还有一点儿,况且多亏李大人在龙溪照应。”
其实平日李少水与毕承明甚少往来,只因李少水同宰无德一伙在龙溪是一方恶霸,毕承明也识趣,说些奉承话儿。
李少水道:“你知道就好。”
李少水分明不想同毕承明多说,又往前走。
毕承明却道:“听说百里居的百里思舟与虞姑娘交好,正四处寻她呢。
没想到虞姑娘是来龙溪……作客了。”
王衣淑听了,一双大眼睛看向身旁的虞人儿。
但见虞人儿身材高挑,容貌若仙,王衣淑心忖:我就猜虞姑娘来历不简单。
虞人儿这回听毕承明提起百里思舟的名字,也好奇地看着毕承明。
李少水皱眉道:“你一个小小船夫,少管闲事。
再说,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毕承明笑了一笑,道:“小的是做船上生意的,李大人是晓得的。
这里来来往往也有些江湖客,小的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李少水道:“百里思舟……哼!
江湖上都说他神通广大,依我看,不过是个瘸子。”
毕承明听李少水这般狂言,心中不服,脸上却依旧堆着笑。
他原想拿百里思舟来唬一唬李少水,谁知李少水全不当回事,只得另寻话头,道:“李大人带着这几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可是要往宰府去?”
李少水冷冷道:“毕承明,你少管闲事。
知道得太多,于你没什么好处。”
毕承明又道:“方才小的见宰府门口有人搬东西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莫非宰大人今日要纳妾?”
李少水道:“算你有眼力,正是。
这几位姑娘仰慕宰大人已久,一心盼着进宰府去,我们自然要好生款待姑娘们。”
戈翠芹、王衣淑几个一路颠簸来到龙溪,早已认了命,别无他路。
纵然李少水说的不是实话,她们也只是默不作声。
毕承明听了,也不答话,只把眼光在众女身上一扫。
但见虞人儿白发如雪,神色淡淡;戈翠芹低着头,两手绞着衣角;王衣淑一足微跛,却挺着身子;后头陆玉贞、何月娘两个,一个面冷,一个眼圈儿还红着。
毕承明看在眼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毕承明又堆起笑来,问道:“既是宰大人的喜事,到时府上摆喜酒,不知小的可有这个福分,也讨一杯吃吃?”
李少水斜着眼瞧去毕承明,哼了一声道:“时候到了,自然有人告诉你。”
说罢,李少水也不再理毕承明,领着众女径自去了。
毕承明立在道旁,拱着手道:“多谢李大人。”
眼看那一行人渐渐远了,毕承明不再跟上去,脸上的嬉笑一霎时都收了,换作一副严肃神色。
原来毕承明在龙溪查探多时,宰府里的事,他知道得比旁人多些。
宰无德前前后后纳的妾,少说也有七八个,个个年轻标致,进了宰府,不过一年半载,便一个一个没了下落,府里只说是“病死”
了,却从不见发丧,也不见有娘家人来哭。
如今虞人儿落在这等人手里,可想而知凶多吉少。
毕承明心中想道:宰无德这一回纳妾,就在眼前,再迟几日,只怕虞姑娘也要‘病死’了。
此事须得立刻报与公子知道,一刻也耽搁不得。
正思量间,背后一阵脚步声响,曾亿已赶了上来,问道:“毕兄弟,你忽然跑了,倒把我撂在茶棚里。
到底是甚么事?”
毕承明回过头来,脸上又带了三分笑,道:“曾兄莫怪,小弟忽想起一件要紧的事,须得去办。
今日这茶,改日再同曾兄吃罢。”
顿了一顿,又道:“曾兄回去,替我向凌姑问声好。”
曾亿见毕承明神色与往日不同,想来毕承明必有缘故,也不多问,只点头道:“知了,你自去罢。”
曾亿立在那里,目送毕承明去。
毕承明脚步迅捷,隐没在那一片房屋之间,再看不见了。
曾亿这才转身,往渔村那边走回去。
那渔村在龙溪下游江边,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曾亿在那里有一间小屋,算是他的落脚之处。
曾亿一路走着,江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腥气。
他走惯了这条路,脚下也不用留心,心里却不觉想起旧事来。
曾亿年轻时节,在镖局里做打手,跟着镖车走南闯北,刀口上舔血,也曾挨过几回伤,也曾在山道上同强人厮杀过几场。
那时节年少气盛,只道一辈子就这般过了。
谁知后来世道不好,镖局生意没落,东家欠了一身债,到底把镖局散了。
曾亿磕磕碰碰,换了几处营生,都不长久,末了还是回到龙溪,在这渔村里住下,每日撒网打鱼,倒也落得清静。
曾亿想到这里,自己笑了一笑,心忖:毕兄弟方才说要投奔奉封禹,我当初若还在江湖上混,只怕也是这般念头。
如今这样也好,少了多少是非。
念想之间,曾亿已到了渔村口。
只见江边一排矮屋,屋前晾着渔网,几只小船系在岸边。
但见一株树下,站着一个女子,正低头理着竹篮里的鱼。
那女子看着年轻,动作利索,穿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一副好容貌,眉目清秀,肌肤白净,在这渔村里,着实显眼。
曾亿走上前去,招呼道:“凌姑。”
凌姑抬起头来,见是曾亿,也不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又低头理她的鱼。
曾亿也不在意,笑道:“方才在镇上撞见毕兄弟,他叫我替他向你问好哩。”
凌姑手上顿了一顿,仍是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了。”
曾亿知道凌姑向来话少,便不再多说,自往屋里去了。
说起这凌姑,渔村里没一个人说得清她的来历。
曾亿也只记得,不知是哪一年,村里忽然多了这么一个女子,独自住在村里一间小屋里,每日同村妇们一起补网、晒鱼,从不提自己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甚么人。
村里有几个后生,见凌姑生得花容月貌,也曾去献过殷勤,凌姑只是不理,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去讨没趣了。
曾亿坐在屋里,想来想去,竟想不起凌姑究竟是哪一年来的,只觉她好像一直就在这村里似的。
曾亿又想起,每回毕承明来渔村,总要问一句凌姑可好,心中不觉纳闷:毕兄弟一个跑腿的密探,怎的记挂着她?
曾亿又细细想去,倒想起一桩旧事来。
那是多年以前,曾亿还在镖局里苦干,一年里头总有一两回走镖路过龙溪,便回渔村住几日。
有一年秋天,他回到渔村,见村里来了一个老者,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儿,六七岁光景,穿一身淡蓝纱裙,生得粉妆玉琢,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好不伶俐。
那老者领着小女孩儿,径往凌姑住屋去了。
小女孩儿一见凌姑,便扑上前去,口里叫道:“娘亲!”
凌姑蹲下身子,将小女孩搂在怀里,半晌不言语。
村里人都不晓得凌姑还有个女儿,一时议论纷纷。
凌姑仍旧不同人说,那老者也只住了些时日,便又带着小女孩儿去了。
那几日里,曾亿常在江边撞见母女二人。
凌姑手里一柄木剑,削得齐整笔直,木身打磨得光光的。
小女孩儿手里也有一柄短些的木剑,母女两个对着海浪,一招一式地练。
凌姑教得耐心,小女孩儿学得认真。
曾亿也是练过几年武艺的,却从不曾见过这样的剑法。
但见凌姑身随剑走,剑随心转,那身段又轻又柔,偏又带着一股连绵剑意。
曾亿立在远处礁石旁看着,竟看得痴了。
曾亿正想着这些旧事,忽听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
曾亿起身开了门,只见凌姑立在门前。
江风吹来,凌姑鬓边几缕发丝飘到颊上,一头长发也随风轻轻摆动。
她那容颜清丽,眉眼淡淡,在这南方水乡,原是极少见的。
与方才所见的白发女子,可谓各有千秋。
曾亿看着,心头不由得跳得厉害。
他自己虽不愿去想,心里却明明白白,自己是倾慕凌姑的。
只是曾亿早知凌姑有个女儿,是有家室的人,他一个打鱼的粗汉,哪里配得上,因此早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再不敢起。
曾亿定了定神,问道:“今日可是捕了好些鱼?”
凌姑点点头,将手里竹篮往前一递,道:“多了些,分你几尾。”
曾亿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多谢凌姑。”
凌姑见他接了,也不多说,转身便去。
一阵江风吹过,将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贴在身上,越发显出凹凸有致的身段来。
曾亿捧着那篮鱼,立在门口,直看着她走远了,才回过神来。
李少水领着众女,又走了一会工夫,远远已望见宰府的轮廓。
但见高墙朱门,楼阁几起,同先前一路的低檐矮屋全然不同,一望便知这府里的主人是个有来头的。
众女正望着,忽见何月娘把身子一扭,撒开脚便往后跑去。
李少水眼角一跳,却不慌不忙,只朝身后两个劲装随从努一努嘴,道:“拿回来。”
那两个随从应声抢出,何月娘一个女孩儿家,脚下又软,哪里跑得过他们,还没跑出二三十步,便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了回来。
何月娘一面挣,一面哭喊:“放我走!
我还不想死!”
戈翠芹听了,心头一紧:死?我们不过是来宰府做妾的,怎的说到死上头去了?难道……
戈翠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背上一阵发凉。
王衣淑在旁看着,只道何月娘一路受苦,又不愿被强嫁与宰无德,一时心神崩溃,才说出这等话来。
王衣淑暗暗叹了一口气。
陆玉贞却冷着脸,淡淡说道:“就算是死,也由不得你了。”
这话声音不高,倒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虞人儿静静立着,看着这一切,一双眸子却渐渐飘远了。
李少水对何月娘说了些甚么,虞人儿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见何月娘抽抽噎噎地住了声,低着头跟在李少水身后。
戈翠芹轻轻拉了拉虞人儿的衣角,低声问道:“虞姑娘,你怕不怕?”
虞人儿这才回过神来,看了戈翠芹一眼,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一行人到了宰府门前,早有门子开了侧门,迎将进去。
穿过一道仪门,转过影壁,只见厅前石阶上立着一人,正是宰无德。
这宰无德不过三十四五年纪,身量中等,面皮白净,颔下几茎微须,穿一件石青长衫,倒似个读书的秀才。
他见李少水进来,脸上便堆了三分笑,走下阶来,伸出两手在李少水肩上拍了两拍,笑道:“少水兄,你可算回来了,就等你回来。”
宰无德这两拍看着随意,李少水却觉两边肩膀一阵生疼。
李少水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陪笑道:“劳宰大人久等。”
宰无德背着手,慢慢踱到众女跟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陆玉贞,点了点头;看到何月娘那哭肿的眼睛,也只微微一笑。
到王衣淑时,宰无德眉毛略动了一动,道:“淑儿如今是长大了,极好。”
看到戈翠芹,戈翠芹慌得把头低了下去。
宰无德看罢一圈,回头对李少水道:“少水兄这差事办得好,辛苦了。”
说着,宰无德的目光落在虞人儿身上,便住了。
他上下打量虞人儿一番,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位白发的姑娘,又是哪里寻来的?”
李少水忙道:“回宰大人,她叫虞人儿。”
李少水说罢,忽想起方才毕承明那一番话。
李少水原不信一个撑船的能知道什么,可转念一想,终究有些放心不下,便凑到宰无德耳边道:“这虞人儿是从洛城来的,听说……同百里思舟有些相识。”
宰无德听了,脸上神色丝毫不变,仍是那般似笑非笑,只点了点头,道:“好,好。”
宰无德回身朝厅后唤了一声:“常嬷嬷。”
屏风后头转出一个婆子来,五十上下年纪,矮矮胖胖,梳着圆髻,脸上堆着笑,嘴角却往下撇着。
宰无德道:“几位姑娘一路辛苦,你领她们去洗浴,换身干净衣裳。”
常婆子笑道:“老身晓得。”
她在宰府多年,宰无德一句话里还有甚么意思,自然心领神会,带姑娘去换衣是一件,最要紧的却是验一验这几个姑娘是否处子。
常婆子把众女从头到脚扫了一眼,道:“姑娘们随老身来罢。”
说罢,领着五女往后头去了。
李少水立在厅前,看着众女去远,心中暗想:方才进府时,府里宴席已在张罗,宰大人分明早知我今日回来。
想是有人先一步回了龙溪,把我的行踪报进府里了。
李少水想到这里,背上微微出汗。
宰无德待他总是笑脸,拍肩唤兄,可到底信不信得过自己,李少水实在摸不透。
常婆子领着众女穿过两道回廊,到了一处偏院。
屋里光线幽暗,只点着几盏纱灯,四壁却挂着字画,桌上摆着香炉,帘幔低垂,处处典雅。
屋子当中隔着一架屏风,屏风后头水汽氤氲,正是浴房。
常婆子道:“两个两个来。”
她拿眼一扫,指着何月娘、陆玉贞道:“你两个先去,把衣裳脱了再进去。”
何月娘红着眼,手指发抖,半晌才解开衣带。
陆玉贞却不待人催,自己把衣裳一件件褪了,叠好放在一边。
两个都是近着二八年华,何月娘身子单薄,肩背瘦削,臀儿圆圆,乳房如两小玉碗倒扣,肌肤白皙。
陆玉贞身段匀停,皮肉细腻,腰儿纤细,乳房饱满。
陆玉贞自幼衣食不缺,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
二人低着头,转过屏风去了。
不多时,二人洗罢出来,早有两个婢女捧着巾帕迎上,替何月娘与陆玉贞擦干身子。
旁边架上已挂着一排新衣,常婆子走过去,一件件挑拣,挑了两身递给二人。
何月娘、陆玉贞换上了,那衣裳料子轻薄,又裁得极省,领口开得低,腰身收得紧,把女子的身段尽数衬了出来。
戈翠芹在山村长大,哪里见过这等艳丽的衣裳,看得两眼都直了。
常婆子催道:“还愣着做甚么,下两个。”
王衣淑也不等她再说,自己先解了衣裳。
她正值少女二七之年,身子纤细,乳房小巧,臀儿微挺,一双玉腿细长,只右腿比左腿瘦些,站着时身子微微往一边歪。
戈翠芹见她脚下不便,怕她在浴房里滑倒,忙也把自己的衣裳脱了,扶着王衣淑,一同转过屏风去了。
屏风这边,常婆子拉过一张矮凳坐下,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板着脸对何月娘、陆玉贞道:“老身把话说在前头。
进了宰府,头一件便是要验一验姑娘们的身子。
乖乖的,一会儿就完;若是不依,苦头有的是,到时莫怪老身没提醒你们。”
何月娘眼圈还肿着,听了这话,身子一颤,也不挣扎,只把眼一闭,由常婆子拉到帘后去了。
半晌,何月娘出来,只听帘子后常婆子道:“是个干净的。”
轮到陆玉贞,她倒大大方方,自己走进帘后。
只见常婆子站在那里,衣袖撩起。
陆玉贞也不害怕,径直走到常婆子前。
常婆子也不多说话,手指一探往陆玉贞裙下探去。
那粗短手指像探得路般,钻进陆玉贞亵裤之内,一下摸准陆玉贞那微微隆起的阴阜,自两片薄嫩唇儿间插了进去。
陆玉贞的柳眉微微皱了一皱,随即又舒开了。
常婆子熟悉这验身门道,不过一会就将手指抽了出来。
常婆子满意拍了拍陆玉贞臀儿,道:“是个好生养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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