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进入九月, 原本繁华奢靡的上海已经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郁自安在八月中下旬在虹口码头拦截了几艘日本邮船,经巡查队搜查, 这几艘邮船上装有大量炸药和抢械武器,消息一经核实,日本方面便连人带船被扣了下来。
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总领事华原一郎知道消息后跟郁自安方沟通,结果无功而返,反而这事在上海市民心中引起了极大反感, 一时间上海即将爆发战争的消息传遍各界。
原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市民纷纷急着搬进租界, 同一时间,上海政府情报部门已经知悉驻守在丰台地区的日军有了异动, 郁自安暗自安排士兵在上海各个街口布防。
华原一郎虽然心里明白这次行动可能提前走漏了风声,可眼下各方都已经协调好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知会栖川池和丰台方面驻军长官按原计划行动。
同时,姜云磊那边也悄悄调动了自己在苏州一线的心腹,要求他们时刻关注一线战情,必要时出兵拿下上海。
当然这个时机选择上非常重要, 最好是在日军和上海守军之间两败俱伤的时候,姜云磊这边明面上打着第三方的名义帮助郁自安, 实则跟日军里应外合,顺利将上海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州这边领军的将官是姜云磊在当年江浙之战中一手提拔起来的, 向来唯姜云磊是从, 可他手下的人心思就不那么单纯了。
在如今日寇入侵的紧要关头,姜云磊还一意孤行搞内斗, 不想着如何把日本人赶出中国, 反而在背后跟日本人狼狈为奸, 打算在背后捅国人刀子,稍微有些血性的人都看不下去的。
于是在有心人的蓄意泄露下,苏州方面的异动也传到了上海,郁自安召集军中高层召开作战会议,明确了即将对上海实行侵袭的几方势力。
“市长,据我们的人调查,华原一郎的人最近收买了工部局警务处的一个副科长,想从他那里打开缺口,套出咱们布防的军警人数和分布,还有一拨人在对咱们的武器配备和高层军官作背景调查,您看,左右战事都快打响了,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直接把华原一郎一众人抓起来?”
会上有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直接向郁自安作了简要汇报,还提议在战事开始前将华原一郎一众人抓住,免得他们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郁自安看一圈与会其他人员,问道:“你们的意见呢?”
底下众人议论纷纷,最终常平第一个表达意见。
“市长,我觉得确实应该在开战前抓住华原一郎等人,日军对上海的攻势已成定局,我们和他们早晚要撕破脸的,不如赶早一步,先抓住他们的领导人物,不仅如此,日本领事馆的人要抓,寻常的日本侨民也不能不管。”
常平的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人附和,“对啊,市长,日本侨民也不能不管啊,虽说前段时间咱们抓了好些日本方面的钉子,可其他普通的日本侨民里面难免没有漏网之鱼,他们前几日还组织着想在街上游行抗议上海的反日情绪。”
这些普通的日本侨民表面上跟日本领事馆没有来往,只是在上海做些小买卖谋生,但仔细算起来,这些人的数量真的不少,光上海一地的日本侨民,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这些人平时可能不显山露水,可一旦日本跟上海方面开战,这些人仍然留在上海市区,就可能是造成骚乱的不稳定因素,还是早些解决为好。
其他人的想法大致和常平两人相同,大家都觉得此战避无可避,那倒不如来狠一点,一次就把日本人打到痛,这样反而能起到出其不备的效果。
郁自安心里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以前都能对外族人干出屠城的事情来了,现在对于不怀好意蓄意侵略的日本人,自然也不会留手。
“那就这样吧,常平,你来负责,将所有日本侨民统一迁进日租界东面,如果有人不配合的,直接实施抓捕,还有日本领事馆那边,谭勇,你直接带人上门将所有人拿下,但凡有反抗的,直接就地击毙。”
索性局势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大家都等着图穷匕现的那一刻,也不用顾忌外界是什么想法了,先把当下的这一战打漂亮就好!
这次敌军主要可能从天津,苏州和北平方面进攻,苏州那边由于姜云磊的关系,在前期不一定会直接介入战事,但天津和北平方面日本的大规模调军行动,绝对是在国府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而姜云磊则暗地里给他们提供了相应的便利。
第二天,根据郁自安的指示,常平去安排日本侨民统一进入日租界,并连夜让人在里面悄悄埋了不少炸药,能够保证一旦战事爆发,整个日租界直接被夷为平地。
当然,迁移过程中少不了双方发生冲突,日本方面当然也有心思纯粹,在租界外面开店做生意的侨民,但这种人数量极少,郁自安对待敌人又向来是宁肯错杀不肯放过的态度,所以这事毫无商量的余地。
有人不忿找去日本领事馆,想要让华原一郎为他们出面跟市政府交涉,可看到的却是华原一郎被警务处的人强行带走的场景,现场显然发生过争斗,领事馆门口两大滩血迹,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中数抢仰面躺在地上,看上去已经没了呼吸。
而被人强行押着的华原一郎则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一边被人拖着塞进车里,他的双手被人拷着,走路踉踉跄跄的,领事馆的其他人员也都跟在后面,所有人手上都被戴上了手铐,不管情不情愿,在两个人中抢身亡的前提下,他们只能跟着上车。
周边围观的人们听见抢响的时候就散去了,现在事情尘埃落定便又出来看热闹,知道是日本人倒霉了,大家一阵欢呼声响起,心里对市政府的行为越发满意。
自北地战事爆发开始,各地反日情绪持续高涨,上海市民尤其如此,显而易见,日方已经将上海作为打击目标,平静的生活即将被该死的日本人搅乱,谁心里没几分怒气呢。
战事一起,炮弹落下来,说不好就是家破人亡的大事,最近几天,原本打定主意不想离开上海的人都找路子拖家带口想暂时离开这里,郁自安一点也不拦着,对他来说,市民离开的越多,他越好安排军队布防,不然真的打起仗来还得多加顾忌平民的安危。
丽园路林公馆,林婉黎一家准备举家迁往澳门,林家家底雄厚,虽然如今不像前几年那样声名鹊起,可有早年的积累在,林家在上海滩仍然算是了不得的大家族。
林一雄这几年也老了,他前几年还想着拼一把,所以支持女儿和总长家公子联姻,可谁也没想到两家的亲家关系没有维持几年,聂新元就死了,而他们林家,则因为另外一些事跟聂家关系变淡甚至隐隐交恶,甚至于后来聂总长下台,他也顺理成章从财政部副部长的位子上退下来。
和聂家联姻,大概是他做过的最后悔的事了,因为聂家,他跟掌管上海的郁自安交了恶,还因此连累了自家儿子在上海的前程,本来林澄海在税务局干得好好的,他老丈人还是他的上官,可自从郁自安就任市长后,他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也不是说郁自安记恨林家,故意给他小鞋穿,而是底下的人见风使舵,知道林家以前为了自家女婿跟郁市长有过不快,所以便自发地开始排挤林澄海,连他的老丈人都受了些连累。
所以这几年,林澄海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是众人拥簇的林家大公子了,他在税务局的工作也干得很不愉快,要不是林家祖辈都在这里,他早就想换一处地方重新开始了。
林婉黎从北平回上海后便变得十分低调,她向来是追求完美和别人艳羡的人,如今她的婚姻成了一场众所皆知的笑话,这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再者郁自安上位,那些知道风向的人早去巴结讨好沐颜去了,谁管她一个前总长儿媳呢。
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也不想体会受人奚落的感觉,她寻常很少出席些大的舞会晚宴,一个人在家独处比较多,所以这几年一直有些郁郁寡欢的。
吉青青最开始还时常来探望她,陪她说说话,可自从和郁自安军中一位年轻的副官结婚后,吉青青来林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慢慢地,还是只剩林婉黎一个人。
邵丽琴时常觉得女儿心情低落,她也做过不少事情试图让女儿的心情变好,还想劝慰她寻找下一段幸福,可每回提起这个话题,林婉黎便不高兴了,久而久之,她便不敢轻易提起这个。
这次上海风雨欲来,上午郁自安才着人收押了华原一郎,下午林一雄便急匆匆回了家,邵丽琴还纳闷呢,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结果林一雄急急忙忙就开始打电话联系人,直到天色渐暗,他才精疲力尽地挂上已经发烫的电话。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要打起来?”邵丽琴站在林一雄身后,为他轻轻按压着额头两侧,好让他能放松一下。
刚才林一雄打电话的内容她都听在耳里,所以一下就联想到了最近的局势。
林一雄深叹口气,身子往后仰着,说道:“我看是八九不离十了,咱们这位郁市长,果真是性子刚烈,今天早上就叫警务处的人直接抓了日本领事馆所有人,还有那些在上海生活的日本侨民,都被强行要求搬进日租界里,想想也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
即便本来日本人没打算向上海开火的,郁自安这么一安排,那不是拱火吗,这下子这场仗想不打都不行了,我看咱们还是趁早离开上海,前些年叔祖父一家搬去了澳门,听说在那边经营得不错,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去澳门避祸,等战事结束了再做其他打算。”
邵丽琴听着他说话,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问道:“所以你刚才是联系去澳门的事情?那咱们在上海的产业呢?短时间根本出不了手吧?”
林一雄苦笑一声:“这也没办法,好在咱们在上海的地皮和房契比较多,公司和店铺之类的,到澳门也能重新开起来,总不能一点损失都没有,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其他都是小事。”
邵丽琴虽然心里有些心疼,可好歹分得清轻重,林一雄让她去给她娘家那边打电话,看要不要一起走,包机就定在后天下午,要是打定主意要离开上海,那就要早做准备了。
等孩子们都回来之后,林一雄便向他们告知了这一情况,他本想着可能家里的小辈们会不太愿意离开上海,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儿子和女儿提起搬去澳门都一副精神振奋的样子。
儿媳妇则是要求带上她娘家人,林澄海的儿子满了十岁后便去了美国,现如今跟叔叔林练江住在一起,自然不用考虑他们叔侄。
晚上林一雄跟妻子躺在床上说话,言语间颇为自责,他也是今天才发现自己一双儿女已经厌恶了在上海的生活,这几年来,儿子事业上确实出了些问题,可他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这事对他的影响还挺大的。
还有女儿,提起林婉黎,邵丽琴便感叹道:“或许我们早该让婉黎换个新的生活环境了,她在上海这几年一直郁郁寡欢的,你也知道咱们女儿,向来在意别人的眼光,她在上海的熟人太多,一直放不开心里的枷锁,要是早些换个新环境,或许她能早日振作起来。”
这话说得林一雄连连点头,好在如今还不算晚,之前他虽然决意要搬往澳门,可心里不是没有一点犹豫的,可现在想来,或许他们一家都该换个新环境,也换个新的心情了。
最近几天如林家一样的富人接连离开上海,大家各有各的门路,龙湾机场飞机的轰鸣声比以往多了不少,就连穷苦人家也举家搬往乡下避难,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虽然痛恨日本人,可当战事来临的那一刻,他们首先要保证的,还是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好在郁自安并没有因即将到来的战事将青壮年扣押在城内,在他看来,打仗是职业军人的事情,只要局势没有到最糟糕的境地,他就不会轻易把百姓牵扯进来。
被关押在监狱的华原一郎叫嚣着要叫见郁自安,结果被看守的人直接用抹布塞住了嘴巴,栖川池自然也知道了郁自安在上海对于日本侨民和日本领事馆的所作所为,他当即发函给上海市政府,以严正的外交辞令要求郁自安放人,否则他便要采取必要行动。
郁自安这边不为所动,对他来说,其他外交上的东西说得再多,也不如结结实实打上一场漂亮的胜仗。
他在年前又从美国进口了不少战斗机和抢支弹药,在陕西和上海都屯了不少货,为的便是跟日军交战时能够有及时补给,所以对他来说,这场仗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
兴国军校的兵器研究所近两年也有了一些突破,可到底起步晚,底子薄,即便研究出了一些东西,可国内目前并没有将之量产的工厂和设备,在北地战事开始之初,郁自安便安排了沐苏城一众兵器研究所的专家转入了秘密基地。
沐苏城在大前年已经成婚了,他的妻子是兵器研究所的一位女研究员,她叫向明月,家世很好,人也长得漂亮,身为女子却心有抱负,从15岁便在德国攻读工科,回国后经人介绍进入了郁自安的兵器研究所,之后跟同样在里面工作的沐苏城看对了眼,在大前年举办了婚礼。
婚礼之前,沐颜一直以为未来嫂嫂是个单纯的研究员加白富美,可直到称霸甘肃的向昆老爷子出现,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家嫂嫂来历很是不凡。
向昆老爷子已经年过七十,向家在甘肃称霸了有将近三十年,他是个颇为传奇的人物,传言他膝下空虚,家里娶了八房姨太太,可只有原配在将近四十岁时为他诞下一女,于是他便对这膝下独女千娇万宠,要星星不给月亮,按理说这样娇宠下的孩子,应该养成一副千金大小姐的性子才对。
可谁也不知道,向昆的独女却是一个性子刚毅,抱负远大的奇女子,沐颜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一点的。
她当初还听过不少关于向家的传言,有说是甘肃包括其他外省的军阀,当初都使足了劲儿想跟向家联姻,博得这位向小姐欢心,众所皆知,向昆膝下没有儿子,谁若是娶了他的女儿,成为他的女婿,将来很有可能继承关于向家的一切,光是向昆手下将近四十万军队,就足够其他有心人眼馋了。
可这位向小姐做事出人意料,不到十五岁便央求向昆送她去德国留学,平时在学校课业基本门门满分,向昆和家里的太太姨太太们平日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自然不舍得她孤身一人外出求学,可后来实在耐不住她的请求,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就这样,向明月一直继续着自己的学霸生涯。
学成回国后,她也并没有选择留在父母身边,而是经以前的老师介绍,进了郁自安的研究所,这才和同样在这里工作的沐苏城成了男女朋友。
沐苏城比向明月大了五岁,可他长得俊朗,平时又特别稳重可靠,不仅赢得了向明月的欢心不说,就连向昆的太太和姨太太们都对他很是满意。
他和向明月两人情投意合,成为男女朋友之后,向明月带他去过一次甘肃老家,向家唯有向昆看他不太顺眼,觉得他抢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不过向昆根本没机会刁难沐苏城这个未来女婿,向明月很护着自己男朋友,还有向家的一众太太们,有她们在,向昆什么也做不了。
沐苏城在取得向家人认可之后,回上海也没特意告诉妹妹那边人的身份,只说向家人对他都很友好,同样的,他在甘肃时也没直接说明郁自安是自己妹夫,他仅靠自己,便让向昆认可并将女儿交给了他。
所以双方亲家见面的时候,彼此都吃了一惊,沐颜吃惊于嫂嫂的家世,向家也吃惊于沐苏城的家世,因为向家和郁家牵扯的势力太多,担心在明面上联姻会引起一些人的怀疑和忌惮,两家便商量着一对新人的婚事低调着来,于是基本上没有人知道沐苏城娶的是甘肃向家的独生女,大家只知道他结婚了,新娘的身份却几乎没有人说得上来。
就这样,郁家和向家也算结成了隐秘的同盟关系,这也是郁自安敢于直接跟日本人正面较量的底气,他不光上海有人,甘肃陕西西藏一线都能随时支援他。
在今年北地战事兴起之时,郁自安便安排着兵器研究所的所有人搬到了甘肃那边,所以沐颜离开上海时才没有担忧哥哥的安危。
沐苏城在自己亲岳父的地盘上,安全问题自然是不用她操心的。
进入九月下旬,日本方面要求驻天津附近港口的第七舰队做好一切战事准备,同时丰台方面的日本驻屯军五个师的兵力直接往上海方面调动,只剩下千余人驻守军营。
种种迹象表明,日本人这次进攻的目标就是上海,而且还是铁了心的想要重创郁自安一派,九月二十二日,日方单方面对上海发起进攻,英法意美四国在租界召开领事联合会议,强烈谴责日方这一行为,战事一起,其他几国固然可以龟缩在租界内部,可战事对他们的影响也是极大的,所以他们不愿意中日在上海发生交战。
还有一方面,就是他们并不希望日方取得战争胜利,如果日本成功占领上海,那势必会挤压他们国家的利益范围,如此一来,倒不如就维持现状。
可日方哪会管他们的说法,从他们打定主意侵略中国开始,便不会在意其他几国的想法,毕竟他们那几个国家离中国本土较远,即便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来不及调兵过来,且欧洲和美国这几年也不见得就那么太平,美国那边经济萧条,国内民怨四起,欧洲各国彼此冲突不断,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这样一来,他们只要注意着不要特意去攻击各国租界,其他的问题根本就不算问题。
九月上旬,在郁自安的安排统筹下,上海不少高校停止授课,暂时搬往甘肃陕西等地,等下旬日本人开始进攻上海,上海整座城几乎都是严阵以待的兴国军校官兵。
天津的日军从海上靠近上海,一艘航空母舰,四艘巡洋舰,还有十余艘驱逐舰陆续到达上海,他们本想在虹口码头或是惠山码头登陆,可被码头沿线的埋伏的军队用重火力攻击,还有空中作战部队,轰炸机在上方轰鸣着靠近日方舰艇,双方你来我往火力猛攻,一时间上海各地炮声隆隆,眼看着这仗是真打起来了。
与此同时,日租界潜伏的浪人对内煽动,在战事刚起时便计划着发动□□,一堆人手持铁棍砍刀乌泱泱往租界外走去,结果外面围着一圈驻守的官兵,日本方面但凡有一个人踏出租界一步,对面直接用机抢无情扫射,两轮下来,砰砰砰的声音响过一阵后,鲜血洒遍了整个租界街口。
除了有特殊任务在身的日方潜伏人员,其余普通的日方留居市民都被这阵仗吓住了,他们惊叫着连连后退,谁也不想在战事刚开始就莫名把性命丢在这里,于是这场暴动在郁自安的铁腕镇压下没了下文。
战事开始前,他便给在日租界一带驻防的官兵下过命令,凡是不守规矩的日本人,可以就地击毙,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等日方居民退回去后,很快道路两边的士兵两两配合,将现场的尸体处理干净,还有没断气的,直接补上两抢送人去见阎王。
在码头一线抗击天津日军的是兴国军第十三路军所属部队,双方交战激烈,各有伤亡,虽然防守很是艰难,但他们连着两天将日军的舰艇部队牢牢锁在海上,即便有少部分日军成功上岸,也在他们严密的炮火下活不了多久。
双方仍在互相僵持着,栖川林眼见着海上部队无法如期登陆上岸,便要求北平方面的日本驻屯军加快行动进攻上海,好分散码头这边的火力。
陆路进攻的才是主力,这部分人由郁自安亲自带人对付,九月二十五日,大批北平日方军队铁甲车开道,兵分三路从宝兴路,梨园路和通惠南路进攻上海驻军防守要点,一时间周边抢炮声四起,双方短暂交火后日方顺利占领了一些据点。
日军顺利抢下这些据点后嘲笑着上海军队战力不行,可还没等他们被短暂的胜利冲昏头脑,便有人发觉了不对劲。
一个戴着钢盔的小兵发现前方垒起来的沙袋似乎动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仔细一看,沙袋确实又轻微地挪动了一下。
小兵大喝一声,端起机抢架起来就要扫射,结果被长官喝止。
“怎么了?有埋伏的敌人?”
小兵摇摇头,指着不时小幅度挪动的沙袋,汇报道:“报告长官,沙袋里好像有人。”
这话一出,周边许多日本士兵纷纷举抢对准前方的沙袋,那位发号施令的日本军官手掌一抬,继而朝前一挥,示意手下去解开沙袋。
两名日本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并打开了沙袋,结果里面倒出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身上多处弹伤,几本就剩下一口气了。
为首的长官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事呢,结果只听那人奄奄一息地说出了一句日语,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他们的人,他曾听说过上海方面前段时间抓捕了很多日方人员,该不会这人就是其中一员吧。
可没等他仔细问话,那人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日本军官立刻看向其他的沙袋,勒令手下全部上前打开沙袋,结果可想而知,很多沙袋里装的是他们日本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不过还有的沙袋里装的确实是沙子,沙子里面却还埋了不少其他的东西。
几乎转瞬之间,从四周的高墙上传来一阵密集的抢炮声,这些抢炮打的却不是日本士兵,而是他们身前的沙袋,在子弹打中沙袋的一瞬间,嘭地响声轰隆而起,街区四面像是地震了一样,发生了巨大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瞬时浓烟滚滚。
其他两个被日军占领的据点也是一样,都先后发生了巨大的爆炸,日方先头部队损失惨重,只剩很少几个幸运儿受伤逃了出去,等他们驾车逃窜回营地时,遭到上官质询。
几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将情况作了汇报,得知先头部队中了对方奸计伤亡惨重,领军的池田大怒,继而狠狠咒骂郁自安他们,随后决定让后面的军队加快速度前进,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拿下上海。
而仍在驻守城内的兴国第七路军上下则欢腾一片,上午他们假意败退,引得日本人中计,后面将对方炸个半死,看着对方狼狈逃窜后直接将对方遗留的装甲车和抢支弹药收归己有,重新在据点设防。
虽说第一次取得胜利值得庆祝,可领军的长官却也给他们泼了泼冷水,好让他们能够重新冷静下来沉着应战。
“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上午我们是趁着日本人疏于防备才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还有一方面原因是日本的先头部队和后面的大部队太分散了,这才让我们占到了便宜。
可之后的战事就不好打了,同样的当他们不会上第二次,而且后面日本的大部队跟上来,咱们很可能陷于被动,所以大家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布防,提高警惕,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胜利被蒙蔽了。”
这话一出,其他情绪过于亢奋的人慢慢冷静了下来,他们中大多数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实战的新兵,以前虽然有过对抗训练,可到底不如这种真抢实弹的战争能锻炼人,所以过于亢奋或者因战友的伤亡儿心理承受不了都是有可能的,但这种个人的情绪,不管是好的或是坏的,都必须依靠自己尽快调整过来才行。
日军在第一天进攻受挫之后,第二天便格外注意沙袋之类的掩护物,他们确实在行进道路上遭到了敌人的火力抵制,可这次的抵制比前一天猛烈得多,就在他们以为快要拿下对方据点的时候,几架战机从空中朝着日军聚集的地方抛射炸弹,日军躲闪不及之下死伤无数。
日军方面战机和轰炸机的作战目标跟大部队不尽相同,他们的目标是全力损毁上海的地标建筑物和运输线,这会儿正在火车站方向跟上海军机缠斗,无暇顾及这边的战况,这也就让日军的行进计划再此受到阻碍,毕竟来自空中的火力压制比地面上更难打击。
战事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日军原本计划的几路进攻路线均成效不大,水路和陆路战事推进都格外缓慢,郁自安方面的损失不大,倒是日本方面,因为没有预先埋伏在城内的日本居民帮忙,他们异地作战,根本不占优势。
到晚上七八点时,闸北和火车站一带的日军被消灭殆尽,其他地方的驻军按照郁自安的指示在城内巡逻,上海市内暂时实行战时灯光管控,大街上时不时有军车驶过的声音。
战事开头打得很好,过去了好几天,日军仍然没能在上海驻军面前占得任何便宜,反而自己的人手损失了不少,而且按照郁自安的指令,很多陷阱和挡箭牌用的都是之前被关押起来的日本人,这样一来,日本人防不胜防之下,残杀了许多自己的同胞,上海的战事进程传到全国,各地军民都一阵振奋,反日情绪更加高涨。
沐颜在陕西也听到了消息,她一边为郁自安欣慰,一边又为他悬着心,谁知道这战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只要战事一天不结束,他在上海前线一天,她就跟着担惊受怕一天。
还有嘟嘟,这孩子也不让人省心,前些天把妹妹和母亲送到陕西后,他便想重新回上海跟父亲并肩作战,都被他偷溜到了机场,结果被郁自安留下的人抓了个正着。
郁自安十分了解自己儿子,知道他不甘心这么被放在远离战火的大后方,可他却不能冒险,万一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嘟嘟就得承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来。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战神,也不敢在现代的热武器战争中保证自己毫发无损,只要后方有嘟嘟在沐颜母女身边,他在前线心里便觉得安然。
嘟嘟被抓回去后,在沐颜和甜宝双双泪眼朦胧的攻势下投降了,他之前的做法确实不太妥当,父亲在前线作战,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可是母亲和妹妹,如今正是需要他陪在身边的时候,他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意愿。
目前上海的局势郁自安还算应付得来,陕西这边的军队暂时没有调动的必要,北地的战事在郁楚昂的指挥下开始反攻,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果,国内舆论一片欣然。
但日本方面的感受就截然不同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先拿下北地,以此为据点逐渐向四周扩散,可在栖川池和华原一郎他们的鼓动下,在北地指挥作战的井上源同意了他们开辟第二战场的事情,这一下牵扯到的兵力和人员物资调动就比之前的计划超出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开辟第二战场后并没有达到他们想要的目标,反而日军方面损失惨重,将自己陷在了上海,眼看着再这样下去,他们早晚要吃败仗的,当前的战局情况被传回国内,日本内阁大怒,若是北地和上海的战事同时落败,那他们的军心和士气将受到大幅打击,以后也别说什么要占据中国的事情了。
第一步就落得一败涂地,后面的行动只会越发艰难,所以,在又一次五相会议后,日方决定增派兵力,全力支持北地和上海两场战事,要求日方务必要取得胜利。
事情照这样的节奏发展下来,本来还是局部战争的战场一下子扩大化了,日方被逼增兵,想要打赢这开局两场仗,可事情并不总是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在走,日方增兵后,北地和上海的压力瞬间加大。
这时姜云磊想让苏州一线的士兵从背后偷袭郁自安一方,可苏州军队除了领兵的姜云磊心腹,其他人并不想在同胞和日寇作战时干这种贻笑大方让人不齿的事情,于是上下同心将长官软禁了起来。
姜云磊得知消息后险些没气疯,可对郁自安出手这样的事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与此同时,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说姜云磊跟日本人勾结,意图残害同胞,这事一出,顿时引起全国上下一片哗然。
国府在寻常百姓眼里还算权威,尤其是在国府占领区,受益于前几任总长的良好名声,姜云磊上台后虽不算很有作为,但大家还是买他的账的,可这事消息一传出去,包括国府内部,全部都炸了锅了。
第二天他上班时,国府大门口便围堵了一群学生,他们举着横幅凑上来大声问他有没有跟日本人勾结,旁边还有报社记者拿着照相机啪啪拍着,两边的守卫赶紧把人群隔开,姜云磊趁机快步走入国府大门。
可他刚到办公室不久,国府内部也有几个没脑子义愤填膺的人冲进来质问他,他自然矢口否认,辩解说那是有心人针对他炮制的阴谋诡计。
三言两语打发了对方后,姜云磊赶紧让手下主管宣传的人去想办法平息舆论,可就跟打脸不够爽快一样,前脚姜云磊刚在报纸上刊登了自己是无辜的,并找了一堆理由来佐证自己,可后脚就有人在报纸上指责他虚伪成性,并将栖川池从他家走出的照片刊登在报纸上。
这一下事情彻底瞒不住了,底下议论纷纷,南京的学生和工人们游行喊着口号要求姜云磊下台,国府内部也有不小的声浪反对他并倡议他主动辞职。
姜云磊可给气坏了,他回家后大发雷霆,将客厅里的东西打砸一通,眼下的情况已经彻底失控了,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整他,这个时机可把握得真好啊,还很有心地拍到了他和日本方面会面的证据,这是要把他往卖国贼的位子上钉死了。
手段未免也太毒辣了些,他不光得下台,还落得一身声名狼藉,可不下台,内部的人看不惯他的也不少,这事发展发酵到这种地步,根本由不得他做主了。
姜云磊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他主动辞职,好歹还能多些体面,若被人赶下去,那才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所以没过几天,姜云磊便公开宣布自己辞任总长一职,同时请委员会重新选取总长,并对自己犯下的错误做了深切忏悔,结尾还不忘为自己洗白一下,说跟日本人会面是被日方骗了,总而言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误解,被辜负的可怜人形象。
且不说有多少人相信这个说辞,但他好歹是给自己铺了层台阶,并成功顺着这层台阶走了下来。
他现在卸任一身轻,接下来国府内部诸人为了总长的位子你来我往相互争斗,他就当看戏一样,心里已经为自己想好了洗白的新套路,只等着时机到来。
可到底是天不遂人愿,没等他成功打响这场翻身仗,一个久未出现在人前的旧面孔却重新走到台前,他的到来让姜云磊心里陡然一落。
是的,聂总长重新出山了,南京政府有人特地去北平把他请回来坐镇,前几年他被家里的事耽搁了,这几年家里孙子也大了,他身体养得还算不错,且在国府内部还有很大一批支持者,加上委员会的人彼此使绊子,他们宁愿聂总长重新掌权,也不愿意自己的竞争对手更进一步。
于是,顺理成章的,聂总长又一次登上了总长之位。
姜云磊这下就尴尬了,他之前是聂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上次暗地阴了聂一把,自己成功上位,由于这个缘故,他虽然没对聂家赶紧杀绝,可到底自己心里心虚,近几年一直跟聂家的联系很少。
站在聂的角度来看,他就是个纯粹忘恩负义的小人,他还不知道的是,聂总长已经知道了从前许多事是他在背后搞鬼,所以这么一来,他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聂总长重新上位后立即约见了姜云磊,言语间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姜云磊微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跟对方之间还有许多旧情可讲。
但没过半年,姜云磊便被发现惨死在自己家中,被人一抢毙命,而聂总长根本没让人细查,直接将他的死因推到了日本人身上,还说是日本人跟姜云磊谈好的合作,姜云磊没能兑现,所以日方恼羞成怒对他赶尽杀绝。
这事一出,人们除了怒骂日本人胆大包天,堂而皇之的在国府的地盘上杀人之外,很少有人为姜云磊本人的死亡感到惋惜。
他死后连追掉会都没有,明眼人看得出来聂不待见他,所以参加他葬礼的人也寥寥无几。
他死得平平淡淡,没过半年便几乎在亲朋故旧的生命里销声匿迹,而他的妻子则远走美国,他曾经安排的钉子和特工都被聂总长一一拔除,林浪就是其中一员,他在上海潜伏期间没出事,最终却死在了聂总长手下。
很难说这不是一报还一报,在国府发生变动的一年间,郁自安跟日方交战多次,但日本一方就是没能拿下上海,北地那边也是一样,日军偶尔会有小规模的胜利,但很快便会被郁楚昂反击回去。
郁楚昂不是正经的打仗出身,郁自安当初专门在他身边放了许安山协助,加上他自己有时候歪主意比郁自安还多,所以北地双方几乎陷入了僵持状态,中间郁自安为了应付日本增兵的压力,还从陕西调了一批人过去支援。
日方在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后仍然没能拿下北地和上海两个地方,日本国内舆论鼎沸,内阁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在中国指挥作战的井上源,说他愧对天皇和帝国栽培,让日本军队陷入了长久的恶战之中,导致军中伤亡惨重,还被对方打没了士气。
国内军民纷纷叫嚷着换掉井上源,井上源得知消息后,最终选择剖腹自杀,死在了北地纷飞的大雪里。
就此日军换帅,新上任的统帅是个中国通,曾经是聂新元留学时所在学校的客座教授,同时也是日本军部的一级上将,他上位之后,为了给己方争取优势,还向聂总长寄送了一封信,信件中有不少内容提及了聂新元在日本留学时的趣事,并对他的英年早逝表示了深切遗憾。
聂总长虽然很喜欢其中提及自己儿子的部分,可他是个聪明人,还是个有底线的聪明人,日本人的狼子野心他看得出来,即便他们父子之前跟日本方面的关系不错,可国内局势发展到如今这一步,加上前面有姜云磊的通日叛国之举,他丝毫不敢冒险。
死人总是不比活人重要,他纵然深爱儿子,可如今最重要的是活着的家人,所以他不仅断然拒绝了对方进一步接触的请求,还在第二天的委国务员会上将这封信拿了出来交给诸人传阅,以此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也防着以后有人拿这个来做文章。
眼看着这事行不通,日本方面便也没有再白费力气,新上任的日军指挥官见上海和北地迟迟久攻不下,索性不跟他们耗了,日军的增援队伍直接被他安排进攻北平,这一步还真给他走对了。
自聂总长迁到南京后,北平的大家族也跟着南迁,北平的驻军势力便很少了,因为日军主力向来都是冲着上海去的,于是在毫无防备之下,北平轻而易举被拿下了。
紧接着,日军又开始进攻天津河北一带,妄想占据整个华北,将那里作为驻地,然后再图谋占据更大的领地。
这样一来,战局瞬间扩展到了国内大部分疆域,日本的其他军队想把郁自安拖在上海,可聂总长和其他各地军阀头子这时候也站出来了,大家势力虽然分散,但抗日的心绪却是一样的。
各地大规模的抗日战争总共持续了三年,期间郁自安去过两次陕西,沐颜最后一次目送他登机离开,想到他临走时在她耳边的轻声低语,她知道,这场战事持续不了多久了。
或许是因为郁自安在其中所起的变数太大,这个世界的抗日战争和沐颜记忆中的发展走向完全不一样,日军虽然在中国本土挑起了战争,可他们并没有占到便宜。
反而是郁自安打出了名头来,后面日军跟他打仗都打怕了,他在日军中有个形象的外号叫刽子手,因为落到他手里的日军大多连全尸都留不下,久而久之,他的名头便在日军中传扬开来。
郁楚昂在北地形势稳定后便回了一趟藏区,他离开藏区一年有余,对外一直宣称自己在闭关参悟佛经,如果太长时间不露面的话,很可能会引发藏区动乱,所以他就算在外呆着,时不时还得回一趟藏区,除非他以后彻底放弃活佛这个称号。
最后和日军的决战来得很快,结果也不出意料,日军在首战遭遇滑铁卢后,之后的战役便没再打得顺手过,后面向昆带领的甘肃军队也和郁自安共同抗敌,日军第一舰队指挥官在战场阵亡,日军高阶将官死了不少,最后种种衡量考虑之下,日方委托法国领事出面调解,想和郁自安方面讲和。
郁自安方收到日方的停战要求后,草拟出三项停战协议内容,一是日本方面驻军全部离开中国,不得再进犯中国一寸领土,二是发起进攻的日军高级将领,正式向中国人民道歉,反思自己的侵略行为,三是赔偿日军侵华造成的合法损失,并在一年内还清钱款。
这三项协议内容日方收到后一时很难接受,他们虽然在战场上没占到什么便宜,可骨子里还是秉持着原先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内心里想的是自己一把停战的话风放出去,对方便赶紧顺驴下坡答应下来,毕竟双方在这几年的战争中都损失惨重。
即便郁自安在战事中占据上风,可打了几年的仗,军队将近一半的人都快打没了,大家实力武器并不悬殊的状态下,除了拼指挥官的才智之外,就是纯粹的人和人的比拼,战争最耗费的不是钱财和资源,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按照郁自安这边的想法,他也不想把战事再继续下去,几年的仗打下去,大家都疲惫不已了,随着熟悉的战友一个个离去,好多人虽然在抢林弹雨中受到了磨练,可也有很多人因此患上了心理疾病,按沐颜的话来说,他们需要心理疏导,战争留给人的创伤除了身体上的,心里面的伤痛也不容忽视。
试想一下,原先你熟悉的,朝夕相处的同学和战友,有一天突然在你身边被炸得支离破碎,你还能无动于衷吗?
沐颜身边原本跟着的保镖唐酒和罗二两人就是这样,他们年纪不大,罗二甚至刚成婚有了孩子,可就在前不久,前线传来了两人阵亡的消息,沐颜收到消息的一瞬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下来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罗二的媳妇和孩子交代。
还有唐酒,他虽然不爱说话,可办事却很稳重,平时不爱笑,但笑起来两颊边有个小小的梨涡,看着很秀气可爱,他还没来得及结婚生子,便永远地牺牲在了前线的销烟中,这让人怎么能不惋惜不悲痛呢。
如唐酒罗二这样的士兵官兵数不胜数,虽说这次的抗战并没有发生沐颜前世历史中血腥残忍的大屠杀事件,可毕竟双方打了将近五年之久的仗,其中在战场上牺牲的士兵人数应该是以几十甚至上百万计算的,尤其是后面开展全民族抗战之后。
所以不光是日方,他们自己也需要停战好好修养生息,不过这都建立在日方识趣的基础上,他们若是肯接受这些条件,那自然皆大欢喜,若他们还想负隅顽抗,那对不住了,这仗继续打下去倒也还行。
好在日本国内对这连续几年的战果懊恼极了,不想再让军方拿着老百姓的钱花在前线打水漂了,加上日本本土近几年爆发的经济危机,天皇本人也受到了诸多苛责,于是他向前线官兵下令,让他们暂且答应下来郁自安的要求,实在是国内再支撑不住他们这样打下去了。
不过这笔战争赔款,日本人可不打算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他们原先把中国当成软柿子,想试着捏一捏,结果不想被弄断了手,这次他们打算换个更软的柿子。
既然在中国占不到便宜,日本索性把目光放在了离自己更近的南朝鲜,这里人口和经济和中国不能相提并论,且武装力量有限,早些年便有不少日本人来这里做生意,如今为了解决日本国内的经济危机,重新唤回民众信任,将他们的视线转移到别处,日本政府便真正打起了南朝鲜的主意。
日方赔给中国的赔款大多数都是从南朝鲜搜刮来的,郁自安才不管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只要如期交到他手上就好,战事结束后,沐颜和两个孩子也从西安重新回到了上海。
嘟嘟已经满二十周岁了,甜宝也长成了大姑娘,唯一没发生什么变化的好像只有沐颜,随着年纪的增长,别人是变老,她却只是平添了几分风韵而已,就连郁自安都因为这几年的战事显得疲惫憔悴了许多,不过他还是那样俊朗,身形虽然消瘦了些,但却显得更加坚毅又充满力量,只悠然地站在那里,便能给人无穷的安全感。
一家人在机场重逢后紧紧相拥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彼此分开,郁自安摸摸妻子和女儿的头发,不忘幽默地恭维她们:“咱们家的大美人和小美人可算是都回到我身边了。”
这话惹得甜宝嘻嘻笑了起来,她满眼崇拜地看着父亲,这几年来,她懂事了许多,也知道父亲在前线指挥对抗日军是一件多么厉害和伟大的事情,小姑娘心里早就把父亲当作了他的榜样。
沐颜看向郁自安的眼神更多的则是心疼,她刚刚拥抱他的时候,分明看到了他脑后的几根白发和他脖颈上的一处伤疤,那处伤疤似乎刚长出新肉,看着刺眼得让人心疼,不知道他浑身上下还有多少处这样的伤口。
“好啦,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知道你心疼我,不过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嘛。”
郁自安眼看着沐颜的眼睛越来越红,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抚,还不忘把她轻柔地揽进怀里安慰几声,沐颜清清嗓子,竭力忍住嗓子里的哭意,对他说了声没事。
郁自安看着沐颜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他这才有心思好好打量站在他面前高大俊逸的儿子,嘟嘟的身高已经隐隐超过他了,长相特别俊秀干净,完全集合了他和沐颜相貌的优点,这会儿脸上正挂着深深的笑意看着他。
“好小子,长得比我都高了,可算不是小时候的小哭包了。”
郁自安拍拍嘟嘟的肩膀,嘟嘟笑着一下子把他抱了起来,是真的抱起来,双脚离地的那种,父子俩完全任何生分的感觉,
“爸,怎么样?我力气是不是也变大了?”嘟嘟的性子从小到大没怎么变过,一直是生动活泼的,不管郁自安是冷脸还是笑脸,对他好像都没什么影响。
他记忆力也特别好,至今仍然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原先懵懂半知半解的东西经过这些年也明白得差不多了,和甜宝一样,他对父亲除了敬爱之外,也有种深深的崇拜感,甚至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和父母不仅这一世的缘分。
他还记着自己是大楚的六皇子,父亲是大楚的皇帝,母亲是贵妃,后来他们一家三口因为某种原因来了这里,正是因为还保留着幼时的记忆,所以他对父母的感情里面还莫名多了一层更深的含义。
郁自安拍拍嘟嘟,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他本来想说两句这孩子没大没小的,可看着孩子那张扬着的笑脸,指责的话便说不出口了,最后只是在嘟嘟肩上轻轻拍了两下道:“稳重点,都这么大的人了,让人看见了笑话你。”
一家人短暂说了几句话后便乘车前往住所,他们家在法租界的房子保存得还算完好,可上海的其他大街小巷,基本都找不到以前的旧貌了,到处都是炮弹轰炸过的残垣断壁,地上墙上乌黑一片烧焦的样子到处都是,还有墙上喷溅的暗红的血迹,凡凡种种都表示这里曾经饱受战争的摧残。
上海整个市区都要重建,战争损毁太过严重了,在那几年,城里的百姓陆续搬了出去,租界的各国公民也都早已离开,眼下战事结束,好些人又拖家带口的回来了,他们原本就是上海人,对这里有感情,所以也愿意为这里的重建出一份力。
一座城市的重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郁自安花了整整三年才把上海慢慢恢复了原样,重建的资金大多源于日本方面,值得一提的是,日本不知道是不是从南朝鲜那边找到了存在感,或是在那里的胜利冲昏了日本人的头脑,在欧洲又一次爆发大规模战争的时候,日本竟然对跟它远隔重洋的美国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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