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车】白马饰金羁》601
想到这里，他竟然有些期待了。
?
到了第二天，王慧龙平静地找到了刘义隆，告诉了他自己的决定。
“我会回去，但我不会同你们一起走，我会去走自己的路。”
刘义隆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笑了一声，道：“我猜到了你会这么做。”
王慧龙问道：“难道你在决定赦免我的时候，没有想过我可能会再次为乱吗？”
“想过，但你若真的是那种人当初就绝不会救我，所以也只是想过。”
王慧龙沉默不言，转头望向了东方。
他们终于开始准备离开的事宜了。阿赫雄瓦知道了此事，干脆大手一挥，派出了一万人的军队护送他们向东，困守在白水城的赫连助兴也找了上来，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刘义隆和拓跋焘倾诉着他的遭遇，只可惜拓跋焘只是冷酷无情地说了一句“留在这里，继续观察情况”，便抛下了石化的赫连助兴，开始给刘义隆收拾东西。
这一路走来，他们的行李其实已经遗失得差不多了，但是有许多东西，却又是不可替代的。怛罗斯城买来的书籍，撒马尔罕被刘义隆弄作书签的玫瑰花瓣，泰西封卡提尔送的皮囊，君士坦丁堡刘义隆笑着说送给拓跋焘作酒器的琉璃杯……
这些东西也见证着他们走过了漫长的时光。
临行的前一夜，两人坐在夕阳西下的蔷薇花下，静静看着天边的霞云由金转橙，由橙转红。
很快，拓跋焘开口问刘义隆，“再次回到益州之后，我们就再难回到这里了。你会难过吗？”
刘义隆轻轻嗯了一声，又道：“会有一点，但是那也没关系。”
拓跋焘轻笑，“真是可惜，你明明在这里大展宏图，我们却终于要离开了。”
刘义隆摇了摇头。
“可我不在意那些。”
“哪怕这是你经过了漫长的努力，才得到的他人的认可？”拓跋焘问道。
刘义隆笑了。
“其实我并不在意他们是否认可我，我以前觉得，也许只要背负天下，天下就能承认我的存在，可是遇见了你，我意识到了那一切并不能给我回馈。我的计策好也罢，坏也罢，我带给别人的所有影响，兴许都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但对我来说，只要我不觉得重要，那都是过眼烟云。”
“那什么是重要的？”
刘义隆仰头看着霞云，悠悠道：“是我和你。文明会在天下间长存，无关于我，所以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和你。生命自有其出路，我是其中之一，所以遇见了你。”
拓跋焘大笑出声，揽着刘义隆去亲他的脸，就此倒在了花架下。
?
王慧龙是提前出发的。
他在深暗的黑夜还未褪去的时候，就在火光下同阿赫雄瓦与大可敦道了别，对方问他要不要通知刘义隆和拓跋焘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以后只怕我与他们不会少相见。”
阿赫雄瓦沉默了很久，最后失落地低下了头。
大可敦含笑站在那里，并不说话，王慧龙转头看了看他。
“可汗，这次离开，我只怕就不会再回到这里了。”他低声道，“与你相识一场，是我的幸事。”
阿赫雄瓦忽然抬头问道：“在王先生的眼里，我是一个合格的可汗吗？”
王慧龙一怔。
火光之下，阿赫雄瓦的眼神专注而认真，王慧龙意识到了，他似乎是在问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问题。
“你……”
“其实那一次，对王先生说我不需要你之后，我心中后悔了很久，我在想让你自己做出决定，是不是真的是一件好事，可是……我知道你想回去，所以我没有去找你。”阿赫雄瓦努力让声音变得平静，“王先生，我……”
然后他听见王慧龙轻声笑了出来。他真的很少笑，这些时日，阿赫雄瓦从没有见过他笑，他也有这样轻松的表情。
“可汗。”他说道，“哪有什么东西会规定什么是一个合格的可汗？”
阿赫雄瓦愣住了。他看着王慧龙，一时间说不出话。
王慧龙却没有开口，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来到马匹边上，与涉归一同上了马。
“穹仪方载之广，蕴识怀灵之异，若是来日，你能前往中原……我必会好生招待你。只是若今日一别，就是永别，你也不要遗憾，如果世上没有什么规定了你该成为什么样的人，那你就只需要成为你认为可以成为的样子，就是你的合格了。总有一天，你也会有广阔的天地。”
这样说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阿赫雄瓦的脸上。
他看见这个年轻的可汗露出一个复杂又释然的笑容，开口说了一句话，“王先生，也许我懂得你想要回去的理由了。”
王慧龙微微一笑，他对着阿赫雄瓦拱手，随后调拨缰绳，策马向东行去了。
其实那许多的道理，说得再多也只是道理，所以他们踏上了各自的道路。
而他就要回到他的家乡了。
他知道前路艰险，也知道等待他的未必真的是好的结局，但是不自己去看一看，就不会有任何结局。
再往前走，就是东方，只要走上一夜，太阳就会再度从那里升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终于写完了这篇番外，整个人都有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我踏马终于，终于写完了，全文218w字，从去年9.18开始写，写到了今年9.14，一年的时间，这个文真的是让我和诸位鸣谢名单痛并快乐着。
一开始定下番外中亚篇这个设定的时候，我是没有多想的，我本来以为就是单纯给这俩人一个结局，我没有想到后来没有把他俩的结局写在这里，反而写成了一篇游记。
这篇番外创作中最难的过程其实不是剧情架构，不是节奏串写，是前期资料搜索，一开始我天真地以为我只需要去了解一下当时中亚的局势就可以了，然后就接触了嚈哒这个鸟不拉屎的民族，我觉得在座诸君没有一个人能把这个字打出来……再然后的事情就是我踏马开始各大博物馆拍片子，当时正在欧洲旅游，于是从粟特到波斯，从匈人到拜占庭，但凡是那个时代的我都拍，没想到绝大多数真的都派上了用场。
事实上我一开始只是想写一个简单的中亚游记，写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随着了解的深入，想写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不慎了解了阿提拉和他们在同一个时代，就顺手把他拎来做了boss，不慎了解了波斯国王的性格，就觉得他很适合ntr（bushi），有很多意外，一起组合成了这篇文，在这个过程中我问了三个考古专业的朋友，买了至少十几本参考书，借了三本外文砖头，你们永远不会懂我对着英文版的剑桥伊朗史手搓了琐罗亚斯德历的那种升仙感……
关于剧情，其实定下老王视角是很早就决定好的事，当时就打算好了用老王做开头用老王做结尾，这样还能完美收束，一举n得，我是没有想到老王到最后竟然成了吐槽役，为了保住他隔壁老王的地位我真的是煞费苦心……然后就是狸车，我其实没有想到他们会和中亚历史舞台上的英雄人物产生那么多交集，一开始觉得他们是满级大号杀去新手村，但是没想到新手村里全是坑，一个接着一个，他们也经历了很多，在这个过程中我定下了616核心的主旨表达，因为其实早就觉得正篇里的616塑造还不够到位，我是真的想给他一个完整的人格表达。
写中亚最难的真的是资料少而且杂，但总之这个过程其实挺有意思的，就像研究萨珊波斯该怎么救，研究阿提拉和匈人到底对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样的话题其实让我很兴奋，这些东西其实很冷门，但绝不是因为它们无趣，这个过程中用616的眼睛去看待世界，从表象到本质，最后回归现实，这样一个过程，其实是一件很爽的事情，我致力于不用现代思维去解决问题，除了过程中被迫使用了“文明”这个无法回避的概念以外，其他的基本都争取让616用南北朝的方式去对待，最后居然也算完成得不错。因为我个人是有点地理决定论，很早就有想法，就是人民史观和英雄史观这两种东西要辩证看待，就像我在萨珊篇中写的，神明会去眷顾更值得怜悯的土地，对于不同地理条件下的文明，不能强行用中原的逻辑去套，对于外部屏障弱而内部屏障强的国家，英雄是他们的火炬和信念，他们维持统一的代价远胜过中原，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信念传承了上千年，难道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吗，火灭了，再燃起的就不是同一簇火了，而我们能够百折不挠，不是因为我们本来有多坚韧，是因为土地气候让我们坚韧顽强凝聚共识才能生存，这是一种幸运，我们不能用自己的幸运去嘲笑他人的不幸，认可自己的幸运不是贬低他人，而是正确认知他人的存在。
其实创作过程中也有很多坎坷，比如撒马尔罕篇的时候我心态大崩，勉强支撑，直到波斯篇才缓过来，再比如说为了要赶cpsp，匈人篇疯狂赶稿日1.5w，导致结尾太过仓促修文一整天没睡……过程中也受到了很多老师的帮助，首先当然是我们的李世民……啊不，张三老师，为我们提供了无数的战场指导和油饼点子，其次是E妈，无时无刻不为我提供剧情逻辑解决帮助，还有某不具名大帝和某不具名维克多先生，感谢他们提供的帮助让文明和爱情一下子升华了（bushi），过程中也找了几位文评老师，都给出了我相当宝贵的建议，每个建议都让这篇番外的完成度不断提高，从我个人的角度看来它已经超过了正文。
虽然很不舍，但是它还是要结束了，总之感谢各位观众老爷的支持，为了让你们看得好，我才有动力写出这样一篇文，我们下期再见！
下一篇如无意外会在12月中下旬发出来，依然是狸车，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地府题材，总之在肝了在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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