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卡卡现在是因为年幼无法掌控她跳跃的时间魔法，那成年之后的卡卡完全可以颠覆这个世界。

  最直接的就是，神学家这个研究领域会受到重创。

因为卡卡能够看到过去，她能看到神战时发生了什么，神学家不需要再尽心竭力地猜测、分析、研究——

  军队绝对不知道卡卡的存在。

如果军队知道卡卡有这样的天赋，他们不会任由卡布拉拥有这种程度的助力。

  可是，这本该是个被藏在深海之下的秘密。

贝基不该告诉她这些。

  贝基叹了口气。

  “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吧。

卡布拉大人让我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在这里，我对你没有秘密。”

  诺尔维雅再次认识到卡布拉对于贝基的重要性。

贝基对卡布拉不是屈从，也不是单纯的崇拜，而是一种共行的信任和狂热的信仰。

  这种感情能够覆盖贝基对卡卡的爱。

  和野心家谈爱与讲冷笑话没区别。

  诺尔维雅沉默地理着贝基拿出来的资料，不发一言。

  和诺尔维雅相反，贝基开始焦躁不安。

她踱着步，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她走到诺尔维雅身边，问诺尔维雅对卡布拉的予取予求有什么想法，又是否能保守关于卡卡的秘密。

  诺尔维雅抬起头，蓝眸像湖面，一丝涟漪也无。

  “没有什么想法。

可卡克小姐，我想您应该比我更了解卡布拉院长，她付出的越多，她得到的回报越丰厚。

  至于我是否能将秘密再次变成秘密，可卡克小姐，当您说出来的时候，这就不再是个秘密了。

我不知道您为何如此笃定我不会伤害卡卡，我们立扬不同，未来可能会成为敌人，我不会对敌人心软。

我以为您知道这个最基本的道理。”

  贝基的脸色骤然变动。

她当然知道，但她是神学家，她研究神的本领放在人身上绝不会出错，她敢告诉这个年轻的魔法师，是因为她觉得以这个学生的秉性做不出伤害卡卡的行为。

  “——当然，可卡克小姐，我并不会伤害卡卡，就像卡布拉院长不会伤害杜库一样。”

  诺尔维雅笑了一下。

她笑的时候冰雪消融，但贝基的心下意识缩紧，痛得很明显。

  诺尔维雅继续说着。

  “我一直都对卡布拉院长没办法，她能限制我的条件太多，我却没办法在她的手里完全保护我的家人。

杜库的存在太特殊，特殊到他在卡布拉院长那里完全挣脱不开，但是现在，可卡克小姐，杜库和卡卡会绑定在一起。

  即使是卡布拉院长，也没法接受同时失去两个重要的助力不是么？”

  贝基后退了一步。

她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魔法师不止在神学研究这个方面疯狂，她分明就是个隐藏地极好的疯子，一触碰到某些话题，她就变得没有秩序、失去理智，她的聪明就开始变成一种残忍。

  贝基的脸色沉下来。

但她还在笑着，只是有些勉强。

她试图让话题变得不那么尖锐。

  “莱丽，你看看卡卡，你舍得伤害她吗？”

  诺尔维雅摇头。

  “当然不舍得了。

可卡克小姐，我相信您也不会想要伤害我们的杜库。

虽然您说过抱歉，也告诉我很多事情，但您一直无法摆脱对我的轻蔑。

或许轻蔑这个词太过激烈，让我想想……或许不理解会更好么？您一直因为我对卡布拉院长的忌惮而抱有强烈的修正心理，您试图通过展示您的热情来消弭我对卡布拉院长的恶感。

  但是您应该清楚，我不是您。

卡布拉院长没有拯救我，她的目标，她的理想，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不在意。

  我有需要守护的家人。

如果您不理解，那就请您代入到自己。

杜库发生什么事，卡卡就会发生什么事。

您还需要在卡卡和卡布拉院长之间抉择，但我不需要。

您明白了么？没有什么能够束缚我，神明，法律，道德，这些都不能使我停止。

您选我作为秘密的共同持有者，希冀我能够被道德束缚，成为守护卡卡的一部分……您想错了。”

  白发蓝眸的魔法师在柔和的灯光下有着类似类似神明的圣洁，但她的话语堪比毒箭，一字一句，燃着能够灼烧灵魂的火焰。

  烧得贝基喉咙肿胀。

她很快意识到，她给诺尔维雅递上了能够反抗卡布拉大人的倚仗。

她的决策失误可能会耽误卡布拉的布置。

  外面下雪了。

  北边大陆最不缺的就是雪。

白沫从天空不断坠落，风很快被召唤出来，跃跃欲试地在窗子上撞。

  贝基像是被冷到了，她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毛巾围在自己脖子上。

  “我真没想到。”

  她说。

  “明明你有一双大海一样的眼睛，你的脉搏那么稳定又清晰。

我的老师说，研究神明很难，但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很简单。

诺尔维雅·莱丽，对你的判断不是我犯下的第一个错误，但你让我损失惨重。”

  贝基对着自己的手呼了一口气。

  她暗绿色的眼睛里有潮汐涌动，但很快归于平静。

  “要是我是魔法师或者狂战士就好了。

这样我就可以把你留在这里，永远地修正我的错误。

可惜你是水系魔法师，又不相信神明的权威。”

  “您应该庆幸您没有把任何想法付诸行动。”

  诺尔维雅用水系魔法捏出了一个卡布拉，卡布拉在贝基面前不断变换动作，最后丝滑地消失在空中。

  贝基没在侑藤学院见到过能把水系魔法控制到这种程度的魔法师。

  而有这种精细度的魔法师平静地开口，说了一些让她想死的话。

  “可卡克小姐，您应该不会觉得，卡布拉院长想要留下我，是因为我的神学‘天赋’吧？

  虽然我算不上天才，但在艾博斯格的水系魔法院综合实力排名里，我始终都在前十。

或许您觉得前十不算靠前的名次，但是，我的学院是艾博斯格，我的老师们没有一个不是天才，而我，也恰巧是个学习非常认真的二年级学生。

  所以，您是狂战士或是魔法师还是神学家，这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贝基抬头看天花板，她觉得一百年后侑藤学院里的老师肯定不会受到这种羞辱，她刻意没有想是她先提起的这个话题。

但先放狠话不是正常的流程吗？艾博斯格出来的学生凭什么就能把事实当成炫耀的话说出来？

  贝基别过头。

  “我认输。”

  诺尔维雅摇头。

她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卡卡，和这个硬挺、高傲又天真的神学家。

她的语气浮在风上，飘飘荡荡。

  “我没有在和你打赌。

我们之间没有这种冲突。

实际上，可卡克小姐，我并不认为你需要为你的判断错误付出代价——有时候秘密会成为搭建信任的桥梁。

卡布拉院长希望我能对她有基础的信任，但她的所作所为破坏了一切。

所以，她需要通过其他办法来完成这一目标。

  只有卡卡能够对标杜库。

只有这种程度的秘密才能够让我威胁卡布拉院长。

可卡克小姐，你的错误是卡布拉院长期待下的必然。

我的反应也是。

  或许此刻的揭露不是。

但卡布拉院长不会怪罪你。

你也没有阻碍卡布拉院长的谋划。”

  诺尔维雅的声音更轻了，近乎呢喃。

  “……信任就代表接受被利用。”

  贝基咬牙。

  “我当然接受被卡布拉大人利用！”

  诺尔维雅愣了一下，她刚才那句话不是对贝基说的。

  诺尔维雅抿唇。

  “我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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