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翌日。
酆获城的晨雾比昨日又薄了几分,常江的水声从城北传来,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罗若今天起得比平日早。
她站在客栈门口,目光一直望着城东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罗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街巷尽头传来。
正是阿蘅,今天她的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那张白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睫浓密,唇色红润。
罗若看见她,笑着迎了上去。
“今天气色不错。”
她伸手揉了揉阿蘅头顶的发髻,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触感,却没有前日那种深秋霜降般的寒意了,更像是初春时节未化的残雪,凉而不寒。
阿蘅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阿蘅吸了一整晚的亮晶晶呢!
再说今天不在城里玩,阳气没有那么重,说不定阿蘅可以保持一整天呢!”
凌逸从客栈门内走出来,银绣剑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她看了一眼阿蘅,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望向城东的方向。
“走吧。”
她说,声音清冷如常。
阿蘅用力点头,抱着木偶小跑着跟上去,青绿色的褙子在晨风中翻卷,像一只欢快的蝴蝶。
…………青青山,在酆获城东南。
出城南门,沿着一条黄土路走上约莫两刻钟,地势便开始缓缓抬升。
路两侧的田地渐渐变成了荒坡,荒坡上的野草枯黄,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银光。
再往前走,便能看见青青山的身影了。
它不高,比平服山还要矮几分,不过是川州盆地边缘一座不起眼的丘陵。
但这座山的形状与平服山截然不同——它不似平服山那般棱角分明、如同被巨斧劈过,而是圆润起伏,山脊舒缓,像一头卧在地上的老牛,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不争不抢。
山上长满了青竹。
不是平服山上那种参天的松柏,而是漫山遍野的青竹。
竹竿细如拇指,高约丈余,竹叶青翠欲滴,在冬日的晨光中竟没有半分枯黄的迹象。
风从山上吹下来,竹叶便沙沙作响,那声音细密而绵长,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又像是山在轻轻地呼吸。
阿蘅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她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向山上走去。
“罗姐姐,凌姐姐,你们快来!”
她回头喊道,声音清脆如铃,“阿蘅前几天发现的那个地方,就在这山上,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凌逸跟在她身后,步伐从容,目光却一直在打量着四周。
她的真气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探入竹林深处,探入地底,探入每一寸空气。
青青山的灵力波动比平服山温和许多,没有那种直透骨髓的阴寒,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深秋霜降般的凉意,混着竹叶特有的清香,倒有几分沁人心脾的舒适。
但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座山的灵力,有些不对劲。
有一种微妙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向某个方向流动的感觉。
那流动极慢,慢到如果不是刻意感知,根本不会察觉。
就像一潭看似静止的死水,其实深处有暗流在缓缓涌动。
小径在山腰处拐了一个弯,绕过一片密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不大的空地,方圆不过数丈,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枯草。
空地四周被青竹环抱,竹枝在头顶交错,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蓝白色碎片。
空地中央,有一块石头。
那石头约莫半人来高,形状不规整,像是一块被随意丢弃在山间的顽石。
石面粗糙,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看上去与寻常山石并无太大区别。
阿蘅跑过去,将两个木偶放在石头上,让它们并排坐好。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片空地。
“就是这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这块大石头在青青山里可偏了,就算有人偶尔来青青山踏青游玩,他们也几乎找不到,但阿蘅是鬼呀,阿蘅能找到!
这石头,就是那个奇怪的东西!”
她说着,跑到石头旁边,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石面上的苔藓,又抬头看着罗若,眼睛亮晶晶的。
“前几天晚上,阿蘅在山上游荡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青青山的这里在发光。
蓝幽幽的,一闪一闪,可好看了。
然后阿蘅就白天的时候过来看,来过好几次,想看看这石头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可是白天它就不亮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补充道,“晚上才会亮。”
罗若走上前,在石头前蹲下,将手按在石面上。
石面冰凉粗糙,苔藓在掌心留下湿润的触感。
她闭上眼,将清涟真气渡入石中,水蓝色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石面上的裂纹向深处蔓延。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
“凌师姐,这石头里确实有灵力波动,很微弱。”
她顿了顿,将手从石面上移开,“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阵法痕迹,没有符文刻印,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里偶然有一缕灵力。”
凌逸走到石头前,伸出手,按在石面上。
冰霜色的真气从她掌心涌出,探入石中。
她的感知力比罗若更加精细,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石头的每一个角落,一寸一寸地探查。
过了许久,她收回手。
“没有阵法。”
她的声音清冷如常,“至少以常规手段探查,没有。”
阿蘅蹲在石头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两位姐姐轮流探查那块石头,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好奇。
“那咱们就等晚上看看吧。”
她说,声音清脆,“晚上它会发光,说不定到时候就能看出什么了。”
凌逸看了她一眼。
阿蘅依旧蹲在那里,双手托腮,两个发髻上的红绳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好。”
凌逸收回目光,“那就等晚上。”
罗若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尘土,看了看四周。
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竹叶的青翠与冬日的灰白交织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的美。
“反正要等,不如在山上转转。”
她转向阿蘅,“阿蘅,这青青山上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阿蘅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
她从石头旁跳起来,抱起两个木偶,跑到空地边缘,指着一条更窄的、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径,“从这边走,有一小片竹林,里面的竹子是紫色的,可好看了。”
她说完,抱着木偶,沿着那条小径向前跑去。
“走吧走吧,阿蘅带你们去看紫色的竹子!”
罗若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她转过头,看向凌逸。
凌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跟了上去。
罗若连忙跟上。
…………
冬日的白昼短。
太阳还没落到山脊后面,天色便开始暗了下来。
青青山上的风比白天大了几分,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那声音比白日更加密集,更加绵长,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又像是山在轻轻地叹息。
踏青了一整天后——其实也算不得踏青,因为现在是初冬时分,人们口中的踏青,多是在描述春日里的时光。
在这日头偏西之时,三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回那片空地。
阿蘅走在最前头,步子比早上慢了不少,重新回到了这块儿有大石头的空地,她径直走到那块石头旁边,一屁股坐下,把两个木偶搁在膝上,摆弄了几下女童裙摆上翘起的一角,又去摸男童帽子上的布边,弄了半天才停手。
罗若跟过来,在她左边站定,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环顾四周。
暮色正从竹林四面八方合拢过来,青竹的颜色一截一截地沉下去,从翠绿变成墨绿,再从墨绿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凌逸靠在空地边缘的一根竹子上,抱着臂,没说话,目光掠过石头,掠过阿蘅,又收回去。
阿蘅歪过头,先看了看罗若,又偏了偏脑袋去看凌逸,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罗姐姐,凌姐姐。”
她的声音比白天轻一些,许是爬了一天的山,有些累了。
“太阳快落山了,马上就天黑了。”
罗若在她身旁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块石头。
渐渐的,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竹林染成一片深沉的墨绿。
竹叶的沙沙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竹林间穿行。
偶尔有一阵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凉丝丝的,拂在脸上。
凌逸没有坐下。
她站在空地边缘,背靠着一根青竹,双手环胸,她的目光落在石头上,落在阿蘅身上,也落在四周的黑暗中。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
月亮还没有升起,星光被竹叶遮蔽,空地上一片漆黑。
罗若催动真气,水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竹叶的沙沙声,风吹过山脊的呜咽,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常江的低沉水声。
然后——
空地中央的那块大石头,竟真的亮了。
不是骤然亮起,而是缓缓地、如同沉睡的人慢慢睁开眼睛般,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先是极淡极淡的幽蓝,在黑暗中若有若无,像是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幽蓝转为淡青,从淡青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月光凝成的水银般的颜色。
那光芒不刺目,甚至可以说很柔和,但它并不稳定。
它在石面上流转、跳跃、明灭不定,时而亮如星斗,时而黯如残烛,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罗若屏住了呼吸。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块石头里蕴含的灵力波动,比白天强了数倍。
凌逸也感觉到了。
她松开环胸的双手,走到石头前,将手按在石面上。
冰霜色的清涟真气再次渡入石中,这一次,她探查得比白日更加细致,更加深入。
那些灵力在石中流动的方式是有规律的。
它们沿着石面上的裂纹缓缓流转,从一条裂纹流向另一条裂纹,从石表流向石心,又从石心流回石表,形成一个完整的、闭合的循环。
还真像是一个阵法。
凌逸的眉头微微蹙起。
但她无法确定这个阵法的用途。
它太过微弱,太过残缺,只留下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还在运转。
她收回手,站起身。
“罗师妹。”
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往这石头里注入真气,试一试。”
罗若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石头前,将双手按在石面上。
水蓝色的清涟真气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注入石中。
石面上的幽蓝色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那光芒比方才更加稳定,更加明亮,明灭的幅度变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注入的真气安抚了,从躁动不安变得平静温和。
凌逸看着那亮起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将手按在石头另一侧。
冰霜色的清涟真气从她掌心涌出,与水蓝色的清涟真气一同注入石中。
两人的真气在石中交汇、融合、流转,沿着那些裂纹,沿着那个完整的、闭合的循环,一圈一圈地流淌。
石面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从幽蓝转为淡青,从淡青转为一种接近月白的、清冷的光,将整片空地都照亮了。
阿蘅坐在石头上,抱着两个木偶,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光,漆黑的大眼睛里倒映着那片月白色的光晕。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那笑容依旧是天真无邪的,依旧是少女特有的、娇憨的模样。
但在那月白色的光晕中,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将两个木偶抱得更紧了一些。
罗若和凌逸的真气还在注入。
石面上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竹林在光芒中投下细碎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是无数只在黑暗中舞蹈的手。
阿蘅忽然开口了。
“罗姐姐,凌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这个……是你们找的聚魂阵么?”
“阿蘅有没有帮到你们啊?”
“是不是真气不够啊,两位姐姐努力啊。”
罗若闻言,没有多想,将真气又加大了几分。
凌逸也没有停。
石面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些在石中流转的灵力越来越快,从缓缓流淌变成奔涌,从奔涌变成咆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就在这时——
阿蘅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松开了手中的木偶。
两个木偶从她膝上滑落,男童木偶掉在青石板上,发出“啪”
的一声脆响,女童木偶滚出去几步远,鹅黄色的小裙在石板上铺开,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
阿蘅蹲了下去,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阿蘅?!
你怎么了?!”
罗若看到阿蘅的样子,惊呼一声。
阿蘅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青绿色的褙子在光芒中忽明忽暗,那张白皙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发青,额角青筋暴起。
她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在剧烈颤动,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头疼……阿蘅头疼……”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好疼……好疼……”
她全身的鬼气在这一刻骤然失控了。
幽蓝色的、如同烟雾般的光点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光点在半空中明灭不定,有的飘向竹林,有的飘向天空,有的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如同火星溅落般的嗤嗤声。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半透明了,从有血有肉的实体退回了那副半透明的、能看见身后竹影的状态。
罗若的手猛地从石面上收回,扑到阿蘅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阿蘅!
阿蘅你看着我!
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那双如水的眼眸中满是惊慌与心疼。
她的手按在阿蘅的肩上,清涟真气从掌心涌出,小心翼翼地渡入阿蘅体内,试图安抚那些失控的鬼气。
凌逸也收回了手。
她走到阿蘅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鬼气四溢的少女。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也伸出手,按在阿蘅的头顶。
冰霜色的真气从她掌心涌出,缓慢地渡入阿蘅的鬼体。
罗若的清泉般的清涟真气与凌逸冬雪般的清涟真气在阿蘅体内交汇,如同两条温柔的溪流,缓缓安抚着她体内那些失控的鬼气。
幽蓝色的光点渐渐稳定下来,不再疯狂外泄,而是慢慢收拢,重新融入阿蘅体内。
阿蘅的颤抖渐渐止住了。
她的身体从半透明慢慢恢复,重新有了实体,有了血色,有了温度。
她蜷缩在罗若怀中,双手还抱着头,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泪还在流,却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无声的抽泣。
罗若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鼻音,“姐姐在这里,没事了。”
凌逸收回手,站起身。
她看着阿蘅,看着那张苍白的、泪痕纵横的脸,看着那双缓缓睁开的、还带着迷茫与恐惧的漆黑眼眸,沉默了片刻。
“好些了?”
她问,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日轻了几分。
阿蘅虚弱地点了点头。
她缓缓松开抱头的手,垂落在身侧。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尖处还有细碎的、幽蓝色的光点在明灭不定。
“阿蘅……阿蘅没事……”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人一般,拼命地大口呼吸着空气,“就是……头疼……好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一样……”
罗若将她又搂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你是不是白天阳气太重?”
她的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不该让你出来这么久的。”
阿蘅摇了摇头,将脸埋在罗若的肩窝里。
“不是罗姐姐的错……”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阿蘅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刚才石头亮起来的时候……阿蘅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石头里……涌进阿蘅身体里……然后……然后头就疼得不行……”
她从罗若怀中缓缓直起身,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
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还含着泪,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晶莹的水珠,在石头残余的光芒中微微闪烁。
她的目光落在石头上,落在那片已经黯淡了大半的、还在微微发光的石面上,看了很久。
“阿蘅想起来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罗若看着她:“想起什么了?”
阿蘅没有立刻回答。
“这块石头。”
阿蘅说,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方才清晰了几分,“阿蘅还活着的时候……好像来过这里。”
她顿了顿,将两个木偶抱得更紧。
“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好像是阿蘅的朋友……是……那个人……和阿蘅一起……曾经一起发现了这块时候……”
她抬起头,看向罗若,又看向凌逸。
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泪水还在打转,却不再是恐惧和痛苦,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茫然。
“阿蘅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阿蘅只记得……这块石头……是宝物……是阿蘅和那个人……一起找到的宝物……”
罗若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想起阿蘅说过的话——“阿蘅没有恨,没有冤,更没有什么怨,只是还没玩够。”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死在了那场大雨里,魂魄在山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连自己生前的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还没玩够”
。
罗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阿蘅的头顶。
“阿蘅别哭。”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我们不是在陪着阿蘅么?”
阿蘅怔了一下,看着罗若,看着那双如水的眼眸中倒映着的、自己那张泪痕纵横的脸。
“嗯。”
她用力点头,将木偶抱在胸前,“谢谢罗姐姐,还有凌姐姐。”
凌逸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看着阿蘅,看着那张泪痕未干的笑脸,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重新亮起来的光。
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按上了腰间的“寒霜”
剑柄。
此刻,那只手缓缓松开了。
“阿蘅。”
她说,声音清冷如常,“你想起什么了,说来听听。”
三人的身旁,那奇异的石头,仍然在静静发着幽蓝色的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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