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契约的规则来说,未完成愿望之前，大魔王是不可以主动回到魔王大陆的。

可是神明是高于契约的存在，古神降临并且带走契约对象,祂这一举动，无疑是直接撕毁了契约——毕竟契约对象都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魔王自然也不需要再履行规则。

可是路迩也无法知晓古神带着江烬去了哪里。

魔王是无法主动寻找到神明的,只有等待神明主动降临。

路迩等不了。他一刻不停,当即便回到了索拉菲斯大陆。

意料之中的，古神并不在这里。

路迩想到了不久前，他把沣城海水化为枯竭的深渊时，古神曾找到过他。

那时候，古神得知了契约对象换人之后,沉默了很久。

当时路迩就怀疑,古神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路迩经验不足，不知道别的魔王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如果契约被抢走了,还作不作数。

他本以为古神没有多说什么，那应该是默认契约生效。没有想到,祂如今会突然带走江烬。

路迩从未这样焦急。

古神会对江烬做什么？

是不是因为江烬抢走了属于叶涂的契约,所以要惩罚他？

那祂会杀了江烬吗？

路迩在城堡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被神杀死的灵魂是绝无可能再复活的！

所以他一定要去救江烬。

可是怎么救？

在哪儿救？

“怎么办……怎么办……”他咬着手指头。

路迩尝试问魔法书，问魔镜。怎么可以找到神明？

它们的回答无外乎都是那一句废话：“我们是不可能找到神明的，只有等待祂的降临。”

路迩在前三天里,几乎跑遍了魔王大陆。

他一天之内就能拜访上百位魔王,问他们怎么可以找到古神，也问他们契约如果被抢先签订会如何。

令路迩震惊的是，所有魔王都给了他相同的答案。

“契约是不可能被召唤者以外的人抢走的。”

路迩越发的一头雾水。

大家都说,江烬抢走叶涂的契约这件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它确实发生了。

他试图往好的方面去想，古神也许是发现契约出了问题，所以带江烬去研究怎么修复契约bug了。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就是出在契约上面，跟江烬没有关系。

古神不会杀了江烬。

路迩一边这样自我安慰，一边继续拜访其他大魔王。

到了第五天，他已经把他认识的所有魔王都拜访了一遍，他仍旧没有找到古神的办法。

路迩很委屈，他坐在城堡大门口哭。

问信鸟飞过，问他为什么哭。

路迩说：“古神带走了一个人。”

问信鸟奇怪道：“带走就带走，一个人类罢了，您为什么哭？”

路迩说：“那不是一般的人呀。”

问信鸟：“不是一般的人，又是什么人？”

路迩：“是很重要的人。”

问信鸟：“世界之广，世界之大，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算得上重要。”

路迩：“他就是很重要，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问信鸟扑棱了一下翅膀，道：“好吧，如果我遇到了吹向神明的风，会为你带去问候。”

路迩擦了擦眼泪，说：“谢谢你。”

问信鸟：“不客气，愿您一切都好。”

第六天，咆哮的黑龙飞过，他在天空盘旋，挡住了一大片阳光。

路迩气冲冲地说：“你让开。”

黑龙低下头颅，低沉地嘶吼：“小魔王，你在等谁。”

路迩说：“神。”

黑龙道：“神可不是等来的。”

路迩说：“我在等祂把我的人类还给我。”

黑龙：“你的人类？噢，这年头魔王也改善伙食了？你们终于知道人类有多美味了吧，谢天谢地，以后别再说我异食癖。”

路迩：“我不是要吃掉他！”

黑龙：“那你留个人类在身边做什么？”

路迩一愣，好半天，才想出一个答案：“我只是，喜欢他在身边。”

黑龙：“以活着的状态？”

路迩：“当然！”

黑龙：“噢，那一定是个十分有魅力的女人吧。”

“是个男人。”路迩补充，“但确实很有魅力。”

黑龙沉默了很久，然后仰天长啸了足足有十分钟。

路迩捂住耳朵，问他：“你干嘛呀！”

黑龙笑了起来，在飞走以前，他对路迩说：“我在帮你向神明诉说，可怜的小索拉菲斯，愿你等来你的爱人。”

黑龙飞走以后，路迩愣神了许久。

他不停地在思考“你的爱人”这个说法，奇怪的是，他并不抗拒这样的形容。

江烬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喜欢和江烬在一起。

当江烬被古神带走的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想要和古神抗争的心情。

他们拥抱，他们接吻，他们相互陪伴。

他们是爱人。

路迩点点头，心想，对，他们是爱人。

古神带走了他的爱人。

坏神。

江烬被带走的第十天，路迩差点把天堂都掀了个底朝天。

天使们被他闹腾得整宿整宿的失眠。

可是天使也没办法，他们只是神明的使徒与力量的化身，他们也无法替路迩找到古神。

他们问路迩：“只是一个人类，为什么要闹到这个地步？”

路迩反问他们：“只是一个人类，为什么不把他还给我。”

没有江烬的这些天，路迩根本无法合眼。

他有时也很奇怪，过去一百年里都没有江烬这个人，他吃好喝好无忧无虑。

怎么如今却无法适应。

如果找不到江烬，路迩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待在魔王大陆了。

因为古神带走了他的人类，他要和古神势不两立。

天使们哭笑不得：“索拉菲斯，神明若是听见你的话，怕是要伤心了。你竟然为了一个人类要如此恨祂。”

路迩说：“我不恨祂，我只是无法接受。”

天使说：“祂是神，神便是真理。你反抗的后果，也许将是你无法承受的。”

路迩却苦笑着蹙起眉头，他说：“可是现在的结果，我已经无法承受了啊。”

这是所有天使第一次看见，年轻的索拉菲斯魔王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今天以前，他们印象中的索拉菲斯小魔王，仍然是纯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幼崽。

谁也不知道他何时长大了。

他如今有了烦恼，有了欲望，有了不为人知的快乐和难过，有了独属于他和那个人类的情感。

后来，路迩虽然一无所获地离开了天堂，但天使们答应他——如果收到神明们的召唤，他们会为他落下一道彩虹作为信号。

偷偷传信已经是天使们所能做的极限。

但在路迩等到那片彩虹以前，魔王大陆先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亿万年不变的土地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新大陆。

这意味着，有新的魔王诞生。

大家都很清楚，最近没有老魔王去世。

那么，新魔王会是哪位神明分出了自己的力量来造就的呢？

这天夜里，新大陆爆发万丈光芒。

数位神明降临，共襄盛事。

很多大魔王都十分好奇地赶过去围观新魔王降世。路迩也匆匆忙忙地飞了过去。

但他不是去围观新魔王，他是去逮古神的。

还未命名的新大陆外已经有不少围观者，但他们都被挡在了天空外。

路迩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他就那样轻轻松松地穿过了保护屏。

是古神知道他过来，所以给他预留了一条通道？

路迩还未想清楚这件事，他就远远看见了古神的身影。

他直接飞奔过去，而古神对他张开慈爱的怀抱，正待迎接他最宠爱的小魔王一个阔别重逢的拥抱。

结果路迩跑过来猛咬了他一口。

古神默默收回手：“……”

路迩气冲冲地看着他：“你把江烬带到哪里去了？”

祂：“地狱。”

路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个答案惊了一下：“为什么？”

祂说：“洗练灵魂。”

路迩：“只有罪恶的灵魂才需要被洗练。”

古神笑道：“你认为他没有罪恶？”

路迩不懂祂的笑，但他觉得古神在讽刺他：

江烬真的没有罪恶吗？他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里，真的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吗？

当然不是。

相反，江烬拥有足以说得上是邪恶的灵魂。

虽然他没有走到最终那一步，但作为黑化后的大反派，江烬身上的天道光环早已经完全被吞噬。

如今包裹着他灵魂的只有罪恶、仇恨、嫉妒、杀戮。

如果路迩当初没有出现，又或者再晚一点出现，那么江烬毫无疑问，将会完成他宿命中最罪孽深重的那件事。

想明白这个道理，路迩并没有一味地反驳古神。

他平复了心情，也收敛了语气，道：“就算他有罪，但他也只是被天道与宿命裹挟的人，这些事根本不是他自己想要去做的，他无法反抗……是的我承认，他算不上善良，可这世上无数罪恶之人，您为什么单单带走他一个？”

古神俯首垂眸，慈爱的目光落在路迩身上，但说的话却十分冷漠：“索拉菲斯，你在质问神。”

路迩心头一震，连忙摇头：“不是……”

但他很快又低头，承认了错误：“对不起。”

他太着急了，太迫切地想要找到江烬。他把古神对他的宽容当作了免死金牌，可事实上，神明是不容置疑的。

就算古神真的毫无道理地抹杀了一个人类的灵魂，也根本由不得谁来质问。

这时，古神忽然对路迩说：“果然还是应该先一步去拜访克拉克浮。”

那个被坏人类掰断犄角的大魔王。

路迩皱巴着一张脸，望着古神：“江烬才不会那样对我。”

古神：“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路迩：“他就是不会。”

神应当没有任何喜悲，对万物一视同仁的慈爱。

但古神闻言后却冷冷一笑：“他最好不会。”

路迩：“……”

路迩想反驳，又怕自己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惹怒众神，于是紧紧咬着嘴巴。

可是他不喜欢古神说江烬是坏人，心里越想越觉得委屈，耷拉着肩膀，低声抽泣起来。

古神：“……索拉菲斯。”

如果此时路迩抬头，就会发现，他觉得很强势的古神正露出局促的表情，胳膊抬起又放下。大概也没想到路迩会哭。

就在路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很熟悉的声音响起：

“您别欺负他。”

路迩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他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拢住。

路迩闻到了令他安心的味道，触碰到了让他舒服的体温。

他连头都没来得及抬，就先叫出了名字：“江烬！”

“嗯。”江烬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发，“是我。”

路迩太过激动兴奋，他连眼泪都忘了擦，在江烬怀里蹦跶起来。

“你没死，你没有被放逐灵魂，也没有被抹杀！”

“嗯，没有。”

得到答案后，路迩抱着江烬哇哇大哭，他好像有无限的委屈，但话到嘴边变得混乱。

他先和江烬抱怨这几天他过得多么不快乐，又说他很想江烬，也想那个还没吃完的巨大生日蛋糕。

他说他以为江烬死了，害怕以后见不到江烬了，于是想过要找古神理论，但是他又打不过神——说这话的时候，古神在旁边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江烬很抱歉地对祂颔首低眉，古神冷冷一哼。

路迩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话，江烬沉默地听着。

不知何时，大厅里的神明都各自隐退在光芒中，古神最终也只是笑着叹了一声气。

“索拉菲斯。”祂这次叫他的名字时，显得庄重而严肃。

路迩不得不站直了身子，等待神谕。

祂说：“今后，我不会再为你讲那些无聊的寓言故事了。”

路迩通红着一双眼，有些可怜地望着祂：“您生气了吗？对不起……其实我还是很爱听睡前小故事的。”

古神：“说谎的孩子会长出脆弱的犄角。”

路迩：“好吧，我完全不爱听您的睡前小故事。”

古神：“……”

一旁的江烬捂着脸，压下了险些控制不住的嘴角：“咳。”

对于路迩这样稍显任性的话，古神并没有生气。

无人不知祂对索拉菲斯的宽容，包括索拉菲斯自己。

不被神溺爱的魔王是不敢对神有任何不敬之举的。

路迩敢说出这种话，就是知道祂不会真的生气。

果然古神只是笑了笑。

祂走近路迩，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索拉菲斯，岁月漫长世界广阔，慢慢长大吧。”

任何的寓言道理都比不上他亲眼去看见这个世界。

“我会的。”

路迩眨了眨眼，泪水顺着眼睫垂落的动作落下。

江烬替他擦去。

古神仍旧慈爱地望着他们。祂离开前，为他们送上了神明的祝福。

路迩感觉到魔力瞬间暴涨。

但江烬只是蹙了蹙眉。

是错觉吗？

江烬非但没觉得收到祝福，反而感觉肩膀被重重压了一下。

神明之手拍得他骨头都被震痛。

比起祝福，这怎么看也更像是一种警示吧……

路迩并不知道江烬怎么了，他心里还惦记着更重要的事情。

当确认所有神明都已离开，而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路迩立刻凑到江烬耳边，问他：“江烬江烬，这么多天，神究竟带你去了哪里，祂对你做了什么？”

江烬被他小心翼翼的动作逗笑，搂着他的腰，将他带去了更加隐秘的处所——他的寝殿。

路迩现在可以确定，江烬就是那个新上任的大魔王。

他拥有了魔力，还有和路迩一样的大城堡，虽然里面空空荡荡。

这一切太不合理了。

江烬怎么会变成大魔王？！

路迩好奇地望着江烬，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江烬：“我要从哪里说起？”

路迩：“从一开始。”

“好。”江烬措辞少许，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描述了这些天他的经历，“我确实被祂带去了地狱，但不是受到惩罚。”

随着江烬的娓娓道来，路迩越听越惊讶。

事情完全超出了路迩的想象。

他原以为古神带走江烬，是因为江烬抢走了契约，违反了契约规则，要受到惩罚。

但事实恰好相反。

正如其他大魔王所说，召唤者以外的人，是不可能抢走契约的。

江烬可以抢走，是因为，那契约一开始就属于他。

古神最初听说契约换人的时候，沉默了一段时间，是祂在思考为什么江烬可以成功与路迩签订契约。

直到不久前，祂终于从这亿万年的召唤史中查清楚了问题所在。

答案很简单。根本不是江烬抢走了契约，而是契约的召唤者，其实就是江烬本人。

严格说起来，是十六岁的江烬。

在那场大海中绝望的江烬。

只是，每天出现的召唤太多了，江烬所处的低等世界能反馈的魔力有限，那些资历老的大魔王们根本就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好不容易等到最小的魔王索拉菲斯长大了，可以接受第一次召唤了，江烬的召唤才被契约选中。

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契约已经错过了江烬最需要被帮助的时间，而江烬从海底爬上礁石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天道光环已经暗淡。

魔王的契约说到底，是一种提升魔力的工具，它们会尽可能地寻找反馈魔力最多的契约对象，尤其索拉菲斯又是第一次接受召唤，必须要给予他最丰富的契约奖励。

而黑化后的大反派，灵魂已经变得毫无价值。

因此契约判定这个召唤者不合格。

它主动在这个世界里寻找到了另一个极具性价比的新对象——主角叶涂。

路迩接受召唤的时候，正逢叶涂被大反派带走，急需帮助。如果为他完成了心愿，自然也可以获得丰厚的魔力反馈。

这显然是属于契约的错误。

很难说在江烬之前，还有没有别的召唤者因为错失了最佳的召唤机会，被契约给“更换”掉，这种事儿悄无声息的，魔王不知道，召唤者不知道，神明也不可能随时关注那些低等世界中无关紧要的角色。

如果不是江烬“抢”走了路迩和叶涂的契约。这个契约bug说不定还会一直存在下去。

所幸，这个契约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江烬头上。

有些事情要说巧，也不巧——

江烬早在多年前就向神明求助，但那时候无人来救。他挣扎过，绝望过，魔王没能在他最脆弱的时间出现。

但要说不巧，却也巧——

那时候，所有人都劝索拉菲斯不要这么早接受召唤，但索拉菲斯急切地想要成长，于是他打开了召唤通道。

就那么刚刚好地，他选中了江烬的世界。

于是姗姗来迟的小魔王，遇见了早被神明遗忘的灵魂。他解救了那个多年来一直被困在海底的江烬。

再早一步，或者再晚一步，都不是他和他。

这已经不是宿命或天道所能掌控的事情了。

一定要有个说法的话，那就只能说，江烬这一生合该遇到路迩。

后来古神修复了契约在筛选召唤者上面过于追求能量反馈的问题，江烬的魔王契约自然失效了。他询问江烬需要什么补偿。

古神从不吝啬，祂许诺江烬，他可以说出任何愿望。

神明的力量超越一切，祂将弥补他。

江烬并没有想太久，他说，他想待在路迩身边。

如果路迩愿意，他做他忠诚的信徒，贴心的仆从，永不退却的后盾。

如果路迩不愿意，江烬就做一阵风，一片落叶，无处不在，如影随影，沉默地守着他。

古神听后久久不语。

江烬并不改口，与祂一起安静下来。

随后，神问他，值得吗？

江烬反问，什么是值得？

古神说：“你拥有神明的愿望，可以做很多更有意义的事。”

江烬说：“我毫无意义的人生中，唯一有意义的事，就是遇到了他。”

神明接受了他的许愿。

要永久陪伴大魔王，还要成为大魔王的后盾，那么自然要拥有与大魔王同等的寿命与力量。神明赐予江烬这样的新生。

但人类与天生的魔王不同，江烬的灵魂已经沾染了罪孽。要想作为新的魔王降生，他要先洗涤灵魂。

于是他被神带去了地狱，在那里待了许久。

灵魂在洗涤过程中感受到巨大痛苦的时候，江烬却是笑着的。

他曾以为人生下来就是痛苦，最终走向乏味的灭亡。因此痛苦不可忍受，不如早早毁灭一切。

但洗练的痛苦却是可以忍受的。

因为这条路的尽头是路迩，是每一个值得期待的明天。

他毫不挣扎地度过了最难的一关。

现在，江烬成为了新的魔王。

路迩听完后，一下跳到江烬身上。

江烬猝不及防地被他砸倒在地，但不叫痛，反倒笑起来：“我还没有说完。”

路迩千言万语都到嘴边了，噎住：“不是讲到你成为大魔王了吗？还有什么事？”

江烬看着他，问：“我可以把这个理解为同意吗？”

路迩还沉浸在感动中，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愣：“同意什么？”

江烬：“我对当魔王没有兴趣，这只是我陪伴你的方式。”

路迩呆呆地张了张嘴：“啊呀。”

江烬学他：“啊呀。”

路迩用额头撞他的鼻子：“什么呀。”

“我想在你身边。”江烬伸出一根手指，抵着路迩的眉心，逼他与自己对视，“无论以什么方式，以什么关系，又或者你想要我成为什么，我就成为什么。”

路迩趴在他身上，眉毛一会儿高高扬起，一会儿紧紧皱着，他说：“你自己都不想清楚吗？”

江烬眉梢微抬：“想清楚什么。”

路迩：“想清楚你要和我成为什么关系啊。”

江烬看着他，说：“我怕我说了，你就不答应了。”

路迩不高兴地撇撇嘴：“那你应该也不是很想。”

江烬说：“我想。”

路迩：“才怪，你想的话就应该马上说出来。”

江烬忽然翻身而上，手撑在路迩耳旁，这一次他的口吻更加郑重，呼吸也更加急促：“我想。”

路迩眼神躲了一下，心跳扑通扑通的：“你说呗。”

江烬深吸一口气，神情认真，一字一顿道：“路迩，我想要和你——”

“好呀。”路迩猛点头。

江烬：“？”

路迩：“……”

点快了。

江烬：“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路迩通红着脸，本来想害羞一下，但没忍住嘿嘿笑起来：“嗯嗯。”

江烬乐了：“答应吗？”

路迩：“我都点头了。”

江烬眼神中隐隐的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散去，他得到了他要的答案，尘埃落定，但心里却大朗滔天：“那么，我们就——”

“永远在一起。”

“成为一对爱人！”

江烬眉梢一挑：“嗯？说了什么？”

路迩面色忧愁：“不知道啊。”

下一秒，江烬笑了起来，笑到整个人无法控制地颤抖，他抱住路迩，在偌大的床上滚了好几圈。

路迩又臊又急：“干嘛呀！你都把我弄晕了。”

许久，江烬才停下，但仍旧双手箍住路迩。

他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话可以说，但那些乱七八糟的措辞在嘴边打了个转，都烟消云散了。

最终江烬只是说了句：“迩迩，谢谢你来到我的人生。”

这段日子放到整个漫长的一生来说，很短暂。可是它改变了一切。

江烬已经无法去想象，倘若那一天，他没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没有误打误撞地带走路迩，那么此刻的他将会如何。

“可是我来晚了。”

路迩忽然小声嘀咕。

要是再早一些，江烬可以免去后来那些年的孤独与绝望。

“不晚。”江烬却说，“我想已经有另一个你，早了很多年救下了另一个我。现在的你，只要看着眼前的我就够了。”

路迩听得一怔，然后莫名笑起来：“嗯嗯，反正不管是更早还是更晚，我都会找到你。”

江烬亲了一下路迩的眉心，道：“对，无论更早或是更晚，我们都会遇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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