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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终生

一念终生

作  者:妩墨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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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3-12-16 03:13:59

最新章节:尾声 爱是一朵花而你是唯一的种子

孤僻少女在遭受意外打击,对世界心灰意冷之际,在异国他乡遇见了足以改变她余生的男子。他带她领略天地大美,让她重拾对生活的信心,他们互相治愈,并相爱。然而,爱人意外死亡,让她再次陷入绝望。回国后她成为法医 一念终生

《一念终生》尾声 爱是一朵花而你是唯一的种子

爱是一朵花,而你是唯一的种子。

爱是我的眼睛,它看过四季变迁,看过春花秋月,却始终觉得,只有你最美。

王泽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高信达起了疑心,越疑越不安。这些年他让王泽给他办过不少事,他也曾想过安全问题,可是没办法,有些事必须要有人替他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他能给王泽最高的位置,那么王泽有什么理由背叛他呢?

树倒猢狲散,他还没真正倒下,王泽就叛变了?

高信达再一次给王泽打电话,听筒里依旧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五年来,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高信达坐立难安,犹豫片刻,他拿了外套起身出门,他要去王泽住的地方看一看。

电梯开了,他抬脚走进去,关门的那一刹,他看见几个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人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从他面前走过。

他愣了愣,然后忽然想起这层楼只住了他一个人,还未开盘售卖时,他就托人拿下了顶层,把两户从中间打通变成一户,四百平米他一个人住。

“20、19、18……”高信达盯着数字看,全身都急出了一层汗,心惊肉跳,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如鼓点,快要爆炸似的。

如果王泽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谈宗熠,那后果真的不敢想象。他做了这么多事,随便一件抖出来,都能把自己压死!

“……3、2、1!”电梯门开,他疾步走出来,大厅里的管理员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让高信达几乎确定了,那些检察院的人要找的一定是他。

他一路小跑到车前,开了门坐进去,飞驰而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恐惧扼住了呼吸,事情来得太突然,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整个人都蒙了,除了怕还是怕。

他把车开得飞快,却不知该去哪里,那些有利益往来的合作伙伴,如果得知他出事,不仅不会帮他,还会出面检举他。人,是最无情的。

高信达到了此时才发现,这个城市,连一个能收留他的人都没有。这些年,为了保住自己在APL的位置,为了保住那些董事眼里他谈家人的身份,他就连去寻欢作乐都小心谨慎,没有爱人,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家。

想到这里,他突然放声大笑,觉得自己真是可怜透顶。

谈林、谈爱,现在轮到了谈宗熠,他们一个个地逼迫自己,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谈宗熠!”他咬牙切齿地地念着这个名字。

中午吃完饭,纪念和林喜儿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闪着的一串陌生的数字。

“喂。”纪念说。

电话另一端,陌生的声音说:“出来见一面吧。”

纪念皱眉:“你是谁?”

林喜儿疑惑地转头看她。

“我在谈林的病床前,二十分钟内,如果见不到你,我就拔了他的氧气管。”听筒里,陌生的声音语气阴沉。

他说完立即挂了电话。

“谁?”林喜儿见纪念脸色不好看。

纪念看向她:“好像是高信达。”

林喜儿一脸惊讶:“他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纪念把他在电话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林喜儿听后,脸色也随即变得严肃、凝重,她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

“走,我们先去找谈宗熠。”林喜儿反应比她快一步。

纪念点点头,立即回房间换衣服,由于情况紧急,林喜儿随便拿了件衣服套上了事,然后,两人一起出门。

从月半弯去APL大概二十多分钟,高信达在电话里说,她二十分钟不到他就拔了谈林的氧气管,如果他真这么做了怎么办?

林喜儿一边倒车一边说:“我觉得肯定是高信达想骗你过去,要不,你先给谈宗熠打了电话,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好。”纪念拿出手机。

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她们的车后,还跟着另一辆车。

电话打了两遍才接通,不等谈宗熠开口,纪念就抢先说道:“高信达给我打电话了。”

谈宗熠愣了愣,他已将资料交给检察院了,这个时候,检察院的人应该已经去找高信达了,难道,他事先察觉到逃了出来?

“他说让我去疗养院,不然就拔你外公的氧气管。”纪念说。

谈宗熠神情凝重:“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理,我现在回去。”

“我们现在正在……”

“砰!”纪念话说到一半就没声了,紧接着,谈宗熠在听筒里听见一声巨响。

他怔了怔,心脏怦怦直跳,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大喊一声:“念念。”

“嘟嘟嘟”,手机的通讯断了。

谈宗熠大步走出去,开了门后就大步跑起来。一路上,他把车开到了极限车速,手机里传来巨响,一声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全身都紧绷着,恐惧扼住了他的呼吸,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十几分钟,像是一生这么漫长,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被汗湿,呼吸越发沉重,胸口因为焦急和恐惧剧烈地起伏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纪念住的这片区域,尚在开发中,除了月半弯一个小区,四周什么都没有,人烟稀少。

此时,她的车正孤零零地停在路边,很明显车被撞了,撞得很厉害,后面凹进去一块,大灯碎了。谈宗熠顾不得细看,立即打开车门,然后看见了晕倒在驾驶座上的林喜儿,她头上有血,脚被卡在了车里。

车里只有她,那念念呢?

同一时刻,他的手机在口袋嗡嗡地震动。

“是我。”手机里传来高信达的声音。

“纪念呢?”谈宗熠咬牙切齿地问。

高信达在电话里笑起来,似乎很开心见到谈宗熠这样的反应。

盛怒之下,高信达原本是想拉着纪念给他陪葬的,反正都是死,那他要让谈宗熠跟着痛苦一辈子,可在开车来的路上,他的脑子逐渐清醒。

不,不一定就是绝路,只要谈宗熠肯合作,肯想办法把他给送出去,那他就还有生机。

纪念,是他手里唯一可用的王牌。

“当然和我在一起。”高信达说。

谈宗熠急怒攻心,几乎要捏碎手里的手机,他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他闭上眼,胸腔被一股气顶着,每呼吸一下就疼厉害。

“让她说话。”谈宗熠睁开眼。

“她被撞得不轻,目前还没醒,既然你那么想和她说话,那等她醒了我再给你电话。”高信达漫不经心道。

谈宗熠眼前一黑,胸口阵阵疼痛袭来,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地说:“高信达,她如果出事,我让你死一万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谈宗熠,你最好不要刺激我。”高信达语气阴冷。

他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片刻后,谈宗熠收到一条信息,是高信达发来的,他说:“机票、护照、签证、钱,准备好这些东西后,电话联系。如果报警,纪念陪葬。”

谈宗熠站得笔直,手机被他紧紧捏在手里,他盯着这行字,像是透过这些在看高信达,心里袭来排山倒海的恐惧与愧疚,为什么每一次他都把她置身于险境之中!

谈宗熠简直恨死了自己,他手握成拳,对着一旁的车,狠狠砸了下去。

血,顺着手背蜿蜒流下,他毫不在意,又一拳狠狠砸下。

纪念缓缓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忽然一阵恶心,忍不住低头呕吐,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了。

她惊愕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一艘白色的游艇上,四周是茫茫大海,而她双手被绑,靠在驾驶座旁的位置上。

她身旁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转过身看着她,纪念惊呼:“高信达!”

“是你撞的我们?”她记起来了。

林喜儿刚把车开出去没多远,她们就被后面的车追尾了,昏迷前,她看见有人打开了车门,接着,她就昏了过去。原来这一切都是高信达安排好的!

“没错,是我撞的。”高信达大方承认。

纪念气极,她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地看着他:“喜儿呢?”

“放心,我对她没有兴趣。”

纪念头痛欲裂,但脑子里却还在飞快地转。高信达绑了她来,很明显是为了威胁谈宗熠,既然这样,那她暂时就是安全的。想通这点后,她心里渐渐放松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与高信达打照面,说实话,即使他已人过中年,但他保养得好,身体没有发福,脸部线条依旧分明,只是目光过于阴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戾气。

纪念想象得出,年轻时的他一定也是仪表堂堂,否则,谈宗熠的母亲怎会嫁他?

高信达见她盯着自己,于是皱眉警告:“你不要想什么花招,这是海上,除非你跳下去,否则,不可能逃走。”

“谈宗熠的妈妈为什么自杀?”纪念不知为何,自己竟脱口问出这个问题。

他盯着纪念,目光阴鸷,她一阵胆寒,生怕他会突然做些什么,然而,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谈宗熠说的?”他问纪念。

纪念想了想,如实说:“谈宗熠亲眼看着他妈妈开车冲下公路的。”

纪念疑惑地看着突然大笑不止的高信达。

“想不想知道我和谈宗熠他妈妈之间的事?”高信达笑够了,他看着纪念道,“闲来无事,就当说个故事给你听。”

天气阴沉,海上风很大,吹得头发、衣服簌簌响。高信达的话,在这风声中,显得有些虚无缥缈。

“我认识谈爱时,她还在上大学,而我在她学校食堂工作,每次她来我的窗口打饭,我给她的总比给别人的多。后来,大家看了出来,就起哄问我是不是喜欢她,大家都鼓励我追她。于是我就心动了,鼓起勇气向她告白,我没有钱给她买礼物,就只好给她做饭,给她叠纸鹤,给她织围巾,给她打水,凡是能做的,我都为她做。

“然而,谈爱很快就有了新的追求者,那个男生是系里新转来的,很多女同学都喜欢他,可他偏偏喜欢谈爱,谈爱似乎也喜欢上了他。

“那天中午,谈爱和她的姐妹来食堂吃饭,我听见其中一个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杜深在一起?另一个人接着问,那高信达怎么办?其他人捂着嘴笑起来,纷纷说,高信达怎么和杜深比啊,一个是新闻系才子,一个是食堂掌勺的,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时,我就站在他们身后,但谁都没有注意到我,他们就把我当一个笑话在谈论。

“后来,谈爱与杜深结婚了,婚后,他依然醉心于他的事业。而我当时在一家饭店当厨师,仍与谈爱有来往,杜深对此从不介意,似乎在他眼里,我根本不具有任何威胁。

“谈宗熠不满一岁时,杜深要去叙利亚,谈爱不同意,两人便吵了起来,然后,谈爱负气来找我,我看见她哭就很心疼,就想带她出去散心。杜深打电话来,问我知不知道谈爱去了哪里,我骗了他,我对他说她去了另一个城市,杜深怕她出事,立即订机票前往,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飞机会失事。事后我想,这一定是老天安排的,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我所受的委屈了。

“杜深死了,谈爱为他伤心了好几年,期间是我一直照顾、安慰她,在第九次向她求婚时,她终于答应了。可婚后我发现,在谈爱眼里,她爱的人只有杜深,就连我想要一个孩子,她都抵死不愿。生活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幸福,我与谈爱整天吵架,谈林也看我不顺眼,时常当着公司的人责骂羞辱我。我知道,他们都嫌我穷,嫌我出身低,配不上谈爱。

“婚后第三年,我在与谈爱的一次争吵中,无意把杜深的事说了出去,谈爱得知后,一心要与我离婚。我怎么可能同意离婚?这多年来,我为她做牛做马,娶了她之后,我又给谈家做牛做马,现在想把我一脚踢出去门儿都没有。于是,我开始监视谈爱,给她吃能导致精神失常的药,我还动手打她,她不愿让儿子和父亲伤心,始终隐忍不说。

“不久后,谈林知道了一切,我就想先下手为强。如果谈林死了,谈爱精神失常,那么谈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我要让他们都栽在这个他们瞧不起的人手里。于是,我瞅准机会把谈林推下了楼梯。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幕会被谈爱看见,我威胁她,如果她敢报警,我就会想方设法弄死谈宗熠。我如愿得到了APL,数千名员工的生计被我捏在手里,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充满敬意,每一次,当我听见别人喊我总经理时,我就觉得这是我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事。”

高信达语气里的仇恨、委屈、愤怒,直至今日都没有半分缓和。

纪念想起了不久前,她曾问过沈静微的一句话:爱就一定要得到吗?

或许,对有的人来说,得不到就不惜毁掉,比如高信达。他的爱是扭曲的,是带着怨愤、不甘的心,他想要的爱是占有,而占有恰恰就是摧毁的开始。

谈爱在决定死时,曾想过什么呢?纪念想,她应该是憎恨自己的,恨自己有眼无珠,曾把这个人当成最信任的人。

虽然说死者为大,但纪念仍认为在有关高信达的事情上,谈爱本身也有错,明知他爱自己,明知自己给不了他要的,就应该从此两不相见,不再纠缠。

下午四点钟,天色很暗,乌云密布,遮住了亮光,天空低得仿佛就压在人头顶上,纪念觉得十分压抑。

高信达的手机响了,在一片寂静中,这突兀的声音刺得人心脏骤然一紧。

“让纪念说话。”

手机开了扬声器,谈宗熠的声音传出来,纪念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沉重与严肃。

高信达瞥了纪念一眼,然后把手机拿得离她近一些。

纪念喉咙一阵灼热,她竭力让自己平静一点,对着手机大声喊:“谈宗熠,我没事,你别担心。”

听见了她的声音,谈宗熠的心安定了些,他情绪波动很大,以至于一时间竟说不出话,他想要安慰她别怕,却想起了她刚才对着他大喊时,语气里的故作轻松。

此时此刻,她竟然还在安慰他。谈宗熠的喉咙灼痛,眼睛发胀,视线一片模糊。

他大口喘息着,静默片刻,等胸口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然后开口问高信达:“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什么时间?在哪里见?”

高信达把手机收回来,对着听筒说:“七点,淮海码头,另外给我准备一辆车。”

谈宗熠准备了他要的一切,他看了眼时间,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不到两小时。

这一次,为了万无一失,他特意联系了他的一个朋友——陆景泽。陆景泽曾在东南亚做过一段时间雇佣兵,当时他担任狙击手,有神枪手之名。

当年在美国,因机缘巧合他救过陆景泽一命,两人因此成了莫逆之交。

对方接到他的电话后,二话不说,就买了机票回来。从B市到G市,不到两个小时的行程,时间上正好来得及。

纪念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身上滚烫,嗓子里干得冒烟,头痛欲裂,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特别想睡觉。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闻到了一股怪味,她被这股怪味给呛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黑透了,因为是阴天,天空中没有星光与月,格外暗淡。

这股怪味越来越重,像是什么被烧焦了一样,高信达似乎也闻到了,纪念听见他嘀咕了几句,但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突然,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大半边天空,伴随着滚滚浓烟,纪念被呛得直咳,她怔怔看着,整个人完全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她意识到是游艇失火时,火势已经蔓延起来,整艘游艇都被大火烧着了。

纪念怔怔看着火舌朝自己烧来,她的心跳几乎都停了,呼吸越发急促,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求生的本能迫使她立即转身,然后一头扎进大海。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没入眼耳口鼻,她的胸腔被海水灌满,强烈的刺痛让她没法呼吸,她想要挣扎着划动手臂时,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还被绑着。

纪念眼前出现一道白光,她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轻,整个人几乎陷入了没有意识的状态,连疼痛感都渐渐消失了。

意识清醒前的最后几秒,她想起了谈宗熠的脸,那时她十六岁,在沈静微工作室里,与他仓惶相遇时,他看向她的那张脸。

他温和、平静的神情中透着一点点诧异。

好像在对她说:“咦,你怎么在这里?”

新闻里连续播放着淮海区域一艘游艇失火的消息,消防队赶到时,整艘游艇都已被烧毁,他们用高水压枪灭了火。然而,却没有在游艇上发现任何一个人。

谈宗熠是在医院里看见这则新闻的。当时,他在林喜儿的病房,确定她身体没有大碍后,准备出发去见高信达。

他走出病房,走廊里聚集了很多护士、医生,他们抬头看着悬挂在墙上的电视,谈宗熠抬头瞥了一眼,并没有太在意,走了几步后,他听见了几个词:淮海区,游艇失火。

他的心脏骤然一紧,转过头再次看电视屏幕,屏幕上是一艘失火的游艇,消防队员正在用高压枪灭火。

他大步走到电视机前,紧紧盯着屏幕,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而他的眼睛只盯着那艘失火的游艇,和屏幕下方滚动着的淮海区的字幕。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他,这个男人,脸色难堪到了极点,站在他身边的人,似乎能听见他上下牙齿打战的声音,拳头握得咯吱响。

谈宗熠拔足狂奔,他一口气从十楼跑下去,感觉不到一丁点累,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整个人都是木讷的,像空有一颗心的木偶。

电话响了,是陆景泽打来的,谈宗熠拿着手机的手在抖,好半天才按下接听键。

手机里,有几秒钟的沉默,气氛沉重,接着,陆竟泽说:“我在淮海区。”

“游艇失火了,消防队员说游艇上没有人。”陆景泽顿了顿,接着道,“谈,你先别急,我已联系了搜救队。”

谈宗熠赶到时,消防员救火都已结束,海滩上,聚集了许多人,是记者和附近的一些居民。

陆景泽走到他身边:“搜救队马上就到。”

海风呼啸,吹得衣服簌簌响,像是小兽发出的呜咽声,海面上,波涛汹涌,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谈宗熠身体笔直僵硬,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像被利器刺穿,前胸后背仿佛都空了。

纪念。他的世界陷入一片混沌,只剩下这一个名字,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他疾步穿过人群,走到大海边上,然后一头扎了进去,他的身影落入大海,击起水花和阵阵波浪。大家捂着嘴,诧异地看着这一幕,这个人怎么会突然跳海?

谈宗熠潜入大海深处,海水冰凉刺骨,他只要一想到纪念正在忍受这种痛苦,他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他加快速度朝更远、更深处游去,海底没有氧气,他憋得胸膛极痛,忍到极限时,冒出头来换口气,接着再游。

念念,你在哪里?

很多书上写,危难之际,爱人之间是会出现心灵感应的,那么,他怎么一点都感知不到纪念究竟在哪里?

“这是什么声音,狼嚎吗?”

陆景泽身边的一个女记者打了个哆嗦问。

绝望而凄厉的喊叫声,顺着风传递过来,这声音里,藏着无尽的痛苦与无力,令人心惊。

“不。”陆景泽道,“是‘人嚎’。”

搜救队对整片区域都进行了搜救,他们来之前,谈宗熠已经耗尽了力气,可他仍不肯停止寻找,陆景泽看不下去了,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拽上了船。

“再这样下去,你就等不到纪念回来了!”陆景泽大吼。

此时,谈宗熠的情绪已濒临崩溃。

搜救队搜寻了一夜,却只找到了高信达的尸体,并没有发现纪念的踪迹。

谈宗熠发起了高烧,连眼珠都是血红的,陆景泽看着他叹了口气,如果纪念有个三长两短,那谈宗熠的这辈子也就完了。

“走,我带你去找我哥,他手眼通天,这里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我们去找他帮忙。”他说。

谈宗熠没想到,陆景泽的哥哥竟是陆六。清晨五点钟,陆六在院子里练拳,门被人踢开了,他诧异地转过头,已经好多年没人敢踹他家的门了。

“哥,我有个事儿要找你帮忙。”陆景泽也不和他寒暄,开门见山道。

陆六蹙眉,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把汗:“说!”

陆景泽把事情简单地交代了一遍。

陆六静静听完,看着他道:“你等着,我进去打几个电话。”

纪念失踪的第三天。

谈宗熠三天三夜没合眼,陆景泽说他现在像个丧尸,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片刻后,他伸手拧开了水龙头。

他这个样子,会吓坏念念的。

仅仅过了三天,关于游艇失火消息就已经没人关注了。这个世界,个人的悲伤和灾难都太渺小。可是,对于他来说,纪念就是他的全世界。

电话铃响时,谈宗熠正在穿衬衫,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来电人是陆景泽。

“有纪念的消息了。”陆景泽声音急切又兴奋,“我哥说在水湖县人民医院,你快来,我现在正往那儿赶。”

谈宗熠怔了怔,随即心跳如雷,双手颤抖地连衬衫上的扣子都扣不上,他喉咙一阵灼痛,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脑袋涨得生疼,激动、兴奋还有恐慌。

医院外。

陆景泽与谈宗熠同时赶到,陆景泽微微有些诧异,毕竟他给他打电话时他还没出门,可想而知,他是把汽车当成飞机来开了。

陆景泽知道他着急,当下,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带着他去了病房。

从电梯出来后,谈宗熠每走一步都仿佛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呼吸愈发沉重急促,太过于担心和紧张,让他看起来十分严肃深沉。

八楼,201病房。

陆景泽先他一步推开病房门,县医院的条件都不是很好,纪念正躺在一间窄小的单人床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她头上裹着白色纱布,阳光照在她脸上,恍若透明。

“你们是谁?”窗口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她闻声转头。

此时,谈宗熠眼里只有纪念。

陆景泽开口道:“我们是她的亲人。”

中年妇女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半跪在床边的谈宗熠。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她的脸,手伸到半空中,又忽然停下,保持着怪异僵硬的姿势。

从她的角度看,她看见他抖动着的双肩。痛苦成这个样子,不是至亲又能是什么?她不怀疑了。

“你们是从哪里发现她的?”陆景泽问。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三天前,我孩子爸和小叔子出海采珠,下午,海上起了风,他们就不敢再走了,直到晚上五六点钟风小了些,他们才准备开船回来,船开到淮海南时好像撞倒了什么。”

“我孩子爸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下海去看看,为了保险起见,还让我儿子在他腰间拴了根绳,可谁晓得,撞到的居然是个人。”

“我孩子爸把她给抱上来了。”中年妇女指了指床上的纪念,接着说,“抱上来一看,手还被绑着,人也不大好了,我们虽然害怕,想不管又不忍心,毕竟是人命啊。于是,就把她送医院了。”

“医生怎么说?”陆景泽问。

中年妇女摇摇头:“医生说了好多呢,我也记不住,反正就是伤到了脑子,很严重。”

“那她一直昏睡着没醒来过?”

“昨晚上醒了,醒了之后直说头痛,我们问什么她也不说,所以,一直联系不上她的家人。”

陆景泽听了后,知道情况不秒,他走到谈宗熠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去找医生,然后联系转院。”

谈宗熠的眼睛红得厉害,背对着他点点头。

陆景泽出去时,把中年妇女也带出去了,留下单独的空间给他们俩。

平常,纪念睡觉有一个毛病,就是从不平躺,她爱蜷缩着身体,双腿弓起,像是婴儿在母亲体内的样子,就连他抱着他时,她也这样,这是一种无意识的习惯。

可现在,她却安静地平躺着,看起来似乎睡得很熟,谈宗熠看着她,心里的不安、愧疚、自责每一分钟都在加深。

他为什么要回APL?

他为什么一定要惩治高信达?

如果不是他,念念就不会遭受这些折磨了,她会像很多普通的女孩子一样,过着平安顺遂的生活。

谈宗熠觉得,像有人拿了把电钻刺进了他的脑袋,最初,只觉得脑袋很重,嗡嗡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感到疼痛。他看着纪念,眼前渐渐模糊。

纪念睡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皱眉看着这个握着他的手的男人,她的手掌紧贴着他的脸,手都是泪,热乎乎湿漉漉的感觉让她觉得不舒服,于是,她挣扎着想要抽出来。

谈宗的身体一僵,像电影里的延时镜头,他小心而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落进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念念。”他声音发颤。

纪念面无表情,茫然地看着他。

谈宗熠的心骤然一紧,一股凉意从天灵盖蹿下去,传遍四肢百骸,他生生打了个冷战,又喊一声:“念念。”

纪念看着他,目光冷淡,全然陌生的神色。

“念念,我是谈宗熠。”谈宗熠紧张地看着她。

纪念眨了眨眼睛,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念念,你不记得我了?”

“念念,我是谈宗熠,是Able,Able你记得吗?”

谈宗熠的心像被揪着,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胀得他胸口剧痛,眼前的情况让他心里恐慌到了极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纪念忽然抬起手去摸头,紧接着,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大喊:“痛、痛、痛!”

她头上裹着白纱布,很明显伤口还没好,谈宗熠怕她碰到自己的伤口,起身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他心里难过极了,热气涌上来,顶得喉咙里阵阵灼痛,眼眶发胀。

“痛!”纪念在他怀里挣扎。

她表情痛苦,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谈宗熠怕弄伤她,手臂不敢用力,他身体紧绷着,小心翼翼地抱着他,衣服里全被汗浸湿了。

陆景泽和医生推门而入,医生让谈宗熠把纪念放平,按住她的四肢,然后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听了听她的心跳,最后,在她的胳膊上打了一针。

看着医生做这一切,他心如刀绞,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令他无比痛恨自己。

纪念渐渐安静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然后,慢慢合上眼睛。

“医生,她的伤是不是非常严重?”谈宗熠顿了顿,抑制着喉咙里的灼痛感,他哽咽道,“她好像……不认识我了。”

医生看着他叹息道:“她的智力因为头部的伤受到了影响。”

谈宗熠惊骇地盯着医生。

医生看了病床上的纪念一眼,对他说:“去我办公室吧。”

谈宗熠深深地看了眼纪念,担忧、恋恋不舍,陆景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先去,这里有我,放心,绝对不会出事。”

他这才跟医生出去,步履沉重。

“病人被送来时,几乎已经没有生命迹象,我们抢救了近三个小时她才恢复生命迹象,所以,她现在能醒过来已算是奇迹。”医生希望谈宗熠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他下面要说的话。

“这是她的头部CT。”医生把几张片子拿出来,放在灯光下指给谈宗熠看,“她溺水时间过长,极度缺氧导致了脑损伤以及颅内出血。这里,受到了撞击,专业说法是脑挫伤、裂伤,脑表面散发的出血灶通常位于额极、额下、颞极、颞下、颞叶的外侧面,从这个片子看,出血主要位于脑回表面,脑挫裂伤的病人会有一定程度的意识障碍和神经系统的损伤。除此之外,病人颅内有积液,大脑皮层受到了损伤……”

医生就纪念病情说得很详细,他每说一个字,谈宗熠的心就如被利器刺一下,疼得令人窒息,渐渐地,近乎麻木了。

医生陈述完病情,对谈宗熠总结她现在的情况,他轻轻叹了口气:“她……现在的认知、记忆、行为与语言能力都受了影响,通俗一点讲就是……智力水平低于常人,对人对事都没有记忆,这一块是空白的。”

谈宗熠看着医生,艰难地开口:“还……有可能恢复吗?”

“你可能……要做长期的准备。”医生不忍,“这种事情不能确定,毕竟人的大脑功能复杂,潜力无限。”

“谢谢。”

谈宗熠走出医生办公室,到了走廊上,他走了几步,忽然蹲了下来,手抱着头,大口地喘气,他紧紧皱着眉,表情十分痛苦,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濒临窒息的模样。

来来往往的病人、医生、护士都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这个男人,他怎么了?

他调整好情绪回到病房时,纪念正看着窗外的太阳发呆,医生说她伤口还没有恢复好,这段时间会间歇性头痛,当然,也不排除心理原因,很多病人的身体发生障碍后,心理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或者说是相互影响。

“念念。”谈宗熠走过去喊她。

纪念连眼皮都没抬,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谈宗熠心痛得无以复加。

“念念,你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他打起精神。

医生嘱咐,要多和她说话、交流。

“今天咱们先买一点凑合吃好不好?晚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西红柿鸡蛋、牛肉炖土豆,你说,还要吃什么?”

“念念,盯着太阳看对眼睛不好,咱们不看了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为她遮一遮光,可她不知怎么了,突然抬头去撞他的手,谈宗熠吓了一跳,立刻去托她的脑袋,惊出一身冷汗。

纪念皱眉,她盯着他,目光中有戒备的神色。

他忍着泪:“念念,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全世界,我最最最想守护的人就是你啊,可偏偏,你却因我伤得最深。

余生,他都不能弥补她所受伤害的万分之一。

陆景泽看着他,胸口酸楚异常,他转头离开病房。

下午,纪念转回G市,离开前,谈宗熠亲自去向救了纪念的一家人道谢,除了留下足够多的一笔钱,他还留了自己的电话给对方,称以后若有困难尽管找他。

林喜儿早早就等在病房了,谈宗熠在电话里把念念受伤的事大致和她说了,心痛之余她又觉得庆幸。至少,念念回来了。

在等待她回来的时间里,她反复告诫自己绝对不许哭,可是,当她看见被谈宗熠抱在怀里的纪念时,眼泪立即汹涌而出。

念念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啊,她蜷缩在谈宗熠的怀里,如同幼儿,小小的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所有的事情办妥后,陆景泽原本打算离开,他转身朝门口走,经过卫生间时,被人撞了个满怀,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对不起。”林喜儿抬起头。

陆景泽愣了愣,漂亮的姑娘他不是没见过,但不知怎的,这女孩儿竟让他有刹那的失神。

她长发挽起,目光里盛着一汪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小兔子,鹅蛋脸,脸上都是水,淋漓地滴落在他胸前,她微微蹙着眉,神情悲伤,向他道歉后,匆匆离开。

谈宗熠安顿好纪念,然后去了院长办公室,他准备联络脑科专家,让他们对纪念进行一次会诊,试试看有没有具体而有效的治疗方式。

林喜儿在床前守着纪念,陆景泽坐在一旁。

“你好,我叫陆景泽,谈宗熠的兄弟。”他主动和她打招呼。

林喜儿知道他为找纪念出了不少力,怀着一种感谢的心情,她语气友好真诚:“你好,林喜儿,纪念的姐姐。”

陆景泽爽朗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谈宗熠办好住院手续回来时,纪念还在睡,林喜儿一直守在一旁,于是他决定先回家给她做饭,陆景泽闻言,主动提出要帮他。

他们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林喜儿一个人了。

房间里,光线充足,她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纪念,这一年多来,她真的受了太多罪,吃了太多苦,可她从没抱怨过,她还总安慰自己说,为爱吃苦不算苦,心里甜着呢。

纪念是她见过最坚强最天真赤诚的女孩子。

可是,为什么这么好的她,却不能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呢?

林喜儿捂着嘴低声抽泣,她真的好心疼她,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吃苦受伤。

纪念被她的哭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睛,静静地盯着她,林喜儿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她低下头去看她。

四目相对,她一颗心骤然悬起,像被人拎在半空中,她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叫她:“念念。”

纪念看着她,全然陌生的神色,还有一点点戒备。

即便她早有心理准备,可此刻,仍心如刀绞。

“念念。”林喜儿哽咽,“我是喜儿,是你姐姐。”

纪念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收回了看向她的目光,转而去打量头顶的天花板。

“念念。”她接着喊。

“你的名字是纪念,我们平常都叫你纪念。”

“念念,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

林喜儿打起精神,不停地在她耳边说话,试图要唤醒潜藏在她脑海里的记忆。

念念、念念、念念。

“吵!”纪念忽然转头瞪着她,神情十分不满。

林喜儿愣了愣,心脏狂跳起来,她刚才的神情和语气,像极了她们初次见面后自己把她留在林家,她坐在房间地板上拼拼图时被自己吵烦了的样子。

这说明了什么?

谈宗熠回来后,林喜儿第一时间把这个现象告诉他,他听后,沉思几秒,然后想起了医生对他说的话。

“这是正常的,她的脑部损伤破坏了神经系统,导致智力、语言、行为和认知能力退化了,所以会表现得比较幼稚,情绪反应比较直接。”

林喜儿想了想,犹豫不决地问:“像个小孩?”

“片面地说是这样的。”谈宗熠点点头。

医生说很多像她这样的病人,在清醒后会大吵大闹,情绪特别不稳定,纪念没有这些症状,谈宗熠想,这大概与她本身的性格也有关系。

谈宗熠提着从家里带来的晚饭走到她病床前,然后一一拿出来,把其中一份交给林喜儿后,他打开剩下的几个餐盒。

菜肴散发出的香味,让纪念有了反应,她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谈宗熠手里的餐盒。

“是不是饿了?”谈宗熠坐下来,看着她问。

纪念本能地开口:“饿。”

他终于听见她的说话了,谈宗熠眼眶一热,他竭力抑制住心里起伏的情绪,温声道:“来,张嘴吃饭。”

她听话地张大嘴巴,谈宗熠像喂孩子似的,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吃。

护士进来查房,看见这一幕,内心极为动容,为这个英俊男人眉眼间的温柔与深情,说真的,她还有些羡慕这个女子呢。

有人这样疼爱自己,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谁会平白无故就得来一份深情呢?

旁人只看得见你的幸福,却看不见你为这幸福付出了多少努力。

纪念吃饭时很乖,专心地看着谈宗熠手里的勺子,吃到三分之二时,她似乎饱了,紧紧闭上嘴巴,任他再哄也不肯开口。

谈宗熠笑了笑,伸手擦掉她嘴上的米粒,盖上餐盒,他温声道:“好,不吃了。”

纪念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晚上,谈宗熠为她洗漱,起初,她不肯让他碰,一边打他的手,一边扭着身体,水花溅了他一脸,他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说她:“脏。”

她大概也听出了这不是好话,不满地瞪着他。

谈宗熠想了想说:“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纪念没有理她,自顾自地研究床头上的药水瓶。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d endless aching need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这首歌,原本就是温柔而悲伤的,与他此时的心情格外对应,他声音低沉、温柔,像春天潺潺流动的溪水,像小提琴的尾声,像一双手轻轻抚着你的心,令你沉静入迷。

纪念静静地看着他,临近中秋,月光日渐明亮皎洁,他的脸,被一片朦胧的光晕渲染得格外柔和。

And you it is only seed

It’s the heart afraid of breaking

……

一曲终了,纪念还在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布满茫然、困惑,还有一点点似曾相识的眷恋。

“念念。”谈宗熠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他说,“这是你最喜欢的一首英文歌,还记吗?”

以前在剑桥时,每当她生病或心情低落时,就会要求他唱这首歌给她听,可现在,她不记得了,关于他们之间的所有回忆,她都忘了,一并忘了的还有自己。

谈宗熠看着她,乌黑的眼眸里藏着深深的悲伤与痛苦,他沙哑着嗓子说:“念念,如果早知你要经历这么多痛苦,我当时就不该放纵自己再一次拥抱你。”

他的深情,成了伤害她的利器。

她因他而受到威胁时,他不在她身边,她生命濒危时,他也不在她身边。他不仅没有好好照顾她,反而让她一次又一次跟着自己受苦。

“在找你这几天里我想了很多。”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一直找不到你怎么办?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不能呼吸,像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你,我坚信你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念念,我终于知道当年我离开后你的心情了。”

世上没有感同身受,所有的伤痛、难过、悲哀都要你亲自尝一遍,才能够理解。

谈宗熠哽咽着道:“连老天都看不过眼,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这几天我做了很多梦,梦见了你十六岁时的样子,梦见我和你告白请你做我女朋友那天的情景。那时我在想,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女孩儿,要把她护在心尖上,要把我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她。”他说不下去了,紧紧咬着牙齿,想要逼回胸腔里排山倒海的难过。

醒来后,他看着漆黑的房间,看着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爱读的书,他忍不住发出悲吼,他觉得自己是个可笑的大话精,他不仅没完成他最初的心愿,他还弄丢了她。

所以,念念,谢谢你还回来我身边,给我以余生做赔偿。

纪念现在的日常行为与一般小孩别无二致,吃、睡和发呆,心情和情绪都写在脸上,毫不掩饰。她对人依旧保持戒备,医生解释这种情感习惯已经成为她性格的一部分了。

现在,她的吃、喝、洗漱、换衣都由谈宗熠亲自做,在他耐心细腻的照顾下,她已对他消除了戒备,恢复了信任和亲密。

医院给纪念进行了专家会诊,诊断的结果与之前医生说的并无区别,针对她的情况,专家给了一些方案,建议她先做高压氧治疗。

高压氧治疗时,纪念她十分排斥,又哭又闹,拿枕头砸医生,躲在谈宗熠身后不肯出来。他心疼又无奈,只能慢慢和她说道理。

“念念,你这里受伤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纪念皱眉不满地看着他。

谈宗熠蹲在她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痛不痛?”

“痛。”

“他能让你不痛,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他语气温柔。

纪念抿着嘴,似乎非常犹豫,谈宗熠也不催她,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点头,主动去拉他的手。

高压氧治疗一段时间后,纪念的间歇性头痛已经治愈,医生再一次为她照了脑部CT,说她的大脑皮层、脑挫裂伤以及颅内出血的情况都在逐步恢复,但神经性的损伤,究竟有没有可能恢复,谁也不能确定。

一个月后,纪念出院,但仍需要定期做针灸治疗。

出院那天,谈宗熠在楼下为她办出院手续,林喜儿和陆景泽陪着纪念在病房收拾东西,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却不愿跟着他们走。

林喜儿哄她:“谈宗熠就在楼下等我们,我们下去就看见他了。”

纪念对着她摇头:“不。”

“念念,你连我也不相信吗?”林喜儿做出受伤的表情。

纪念睁大眼睛看她,知道她每天都来陪自己,也会带自己下楼晒太阳,可是,那时候谈宗熠也在啊,她看向他时,他会笑着对她点头。

现在,谈宗熠还没有对她点头,所以,她不能跟她走。

“等他。”她一脸坚决地看着林喜儿。

林喜儿真是被她气到了,古话说得真对,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个纪念,不管是生病前还是生病后,都是一样的倔。

“果然女生外向,纪念就是典型啊。”陆景泽感慨。

林喜儿转过头瞪着他:“你才外向,你们全家都外向!”

她的念念才不向外,连谈宗熠都说,她是姐妹大过天。现在,她只是生病了。

这样一想,林喜儿的心就软了,她看着纪念,无奈地说:“好,陪你等他。”

纪念闻言,开心地笑起来。

谈宗熠回来时,纪念正与林喜儿坐在窗前晒太阳,她们背对着她,头靠在一起,慢慢地摇晃着双腿,这场景,说不出的温馨。

陆景泽见他回来,问:“都办好了?”

“嗯,办好了。”

纪念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去看,谈宗熠含笑朝她招手:“来。”

林喜儿在一旁充满醋意地说:“我刚说先带她下去,可她不干,非要等你。”

“等你。”纪念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

谈宗熠心头一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宠溺道:“乖。”

纪念知道这是夸她,于是回过头对着林喜儿得意一笑,她迎着窗外的光,满脸纯真,林喜儿胸口一阵酸楚心疼。

他们从医院离开后,先开车去了超市,大概是因为生病后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纪念在超市里显得有些紧张,一直紧紧握着谈宗熠的手,戒备又有点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周围人经过她身边时,都忍不住特意多看了她几眼。

林喜儿气得不行,好几次想把看纪念的那些人骂一顿,要不是陆景泽在一旁好说歹说地拦着,她恐怕早和人吵起来了。

因为纪念的关系,他们匆匆买好东西就结账离开。

回到车里,纪念显然放松了许多,她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着谈宗熠说:“弱智。”

谈宗熠的心狠狠一疼,他轻声问:“谁说的?”

林喜儿也一脸惊诧地看着她。

“不知道。”纪念摇摇头。

“那你是在哪儿听见的呢?”

纪念想了想,指着谈宗熠手里的购物袋:“这儿。”

林喜儿气得差点要骂脏话,她胸口因为愤怒剧烈地起伏着,把脸转向窗外,咬牙切齿轻轻吐出两个字:“畜生!”说完,她的眼泪簌簌落下。

谈宗熠的心口剧疼,像被人剜了一刀,他忍着喉咙里的灼痛,艰难地开口道:“是一种菜的名字。”

陆景泽被他的解释雷得目瞪口呆。

纪念似乎没有察觉到大家的情绪变化,她打了个哈欠,皱着眉道:“困了。”

谈宗熠伸出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他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肩膀,温柔道:“睡吧。”

晚上,谁也没有心思吃饭,沉默地坐在院子里。

陆景泽安慰他们:“纪念能活着已经是幸运了,现在你们至少每天都能看见她,人家说她什么,反正她也不懂,也影响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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