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沉默了，只倔强地与他对视，裴寒声音很沉，

【众目睽睽，你伤了雁昕的脸，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那以前呢？昨天是不得已，以前为什么每次我与他争执，你只会训斥我，永远都帮着他。】

我忍不住反驳，看着裴寒沉静的面容，往事逐渐在眼前浮现，一次次恶意的针对，一次次偏袒的斥责，我的声音哽咽起来，

【裴寒，我才是你未来的道侣，可你从未护过我。】

裴寒的睫毛颤了颤，夜风吹起他肩上的碎发，他说，

【你不该跟小辈计较。】

小辈，我几乎要笑出声，裴寒是说雁昕是他的表弟，我不该跟他计较，可雁昕不过比我小三个月，我也是被娇宠长大的掌上明珠，凭什么一定要让着他？

我擦了擦眼泪，不想让裴寒看到我这样狼狈的样子，收拾好心情，我冷静下来。

【他不是我的小辈，裴寒，你放心，你嫌我总是烦你，总是与雁昕作对，从前是我瞎了眼，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不会给你惹麻烦了。】

我说完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风声，一股大力拽住了我的手腕，裴寒的声音冷的像是寒冬三月的冰，

【不找我找谁，楼景吗？】

我不吭声，裴寒的指腹狠狠擦过我的泪痕，声音带着怒意，

【林晚，眼见我没有被你蛊惑，你便要去攀附楼景，像你这样三心二意的人，你以为楼景会稀罕，便是养条狗拴在身边，恐怕也会比你的真心更加纯粹。】

我瞪着裴寒，这张我记忆中清冷的面容竟变得有些陌生，我大喊，

【便是没人要的真心，我也不愿意再给你了，楼景比你好一千一万倍，我当初就不应该跟你定亲......】

【住口！】

裴寒怒气冲冲捂住我的嘴，逼迫我不能再言，他眉眼阴沉的吓人，

【我早知你口无遮拦，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出口前最好掂量一下......】

裴寒的话止在一声尖锐的剑啸声中，他极快的翻身挡住这一剑。

楼景站在不远处，黑发随风飞舞，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对裴寒嘲讽一笑，转过来对我沉声道，

【过来。】

我小跑着赶紧躲到了他身后，紧紧拉住他衣角，不敢抬头，楼景嫌弃的骂了我一句胆小鬼，抬手召回剑入鞘，对着裴寒挑衅的一个笑，就要带着我转身离开。

【站住。】

裴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理会楼景，只冷冷看向我的方向，冷的几乎要把人冻住，

【我让你走了吗？】

7.

楼景和裴寒又打了起来，这次打的比上次狠得多，裴寒面色冰冷，招招狠厉不留余地，楼景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迎了上去，他们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算结束。

我站着一旁，急的手心都出了汗，喊了几声也无人理会，眼见着楼景出招微微慢了一步要被裴寒一剑刺下，我顿时急的什么也顾不上了，上前一步挡在了楼景面前。

嗖的一声，剑尖堪堪停在我的胸前，裴寒正对着我，看我扑过来瞬息之间硬生生止住剑招，灵力反噬，闷哼一声，嘴角缓缓流出鲜血。

我并未在意他，急忙转身查看楼景的情况，语气焦急，

【怎么样，你有没有被伤到？】

楼景摇了摇头，伸出手将我护到身后，警惕的看向裴寒。

裴寒一直没说话，沉默的看着我和楼景的动作，直到楼景又伸出了剑指向他，这才动了动，轻蔑一笑，

【楼景，你可知她是我订过亲交换过婚帖的未来道侣？你以什么身份护着她？堂堂楼家继承人，也能被她满嘴谎话骗了去？】

楼景握剑的手暴起了青筋下一秒便出招，他不知扔出了什么东西，一时间精光大盛，逼着裴寒都微微后退几步。

楼景抓住我御剑离开，走出很远，才一口血喷出从剑上掉了下来，我赶忙扶住他，心里升起愧疚，若不是因为我，楼景根本不需要和裴寒起冲突，

楼景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抹了把嘴上的血，嗤笑一声，

【好久没这样痛快打过了，能伤了我，也算裴寒有些本事。】

看见我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楼景懒洋洋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我还没死呢，别在我面前哭坟。】

回去的路上我一路都沉默着，裴寒说的话我并未放在心上，我在想的是他们对战的样子，楼景不知道，其实我一直有些羡慕他，他看起来太潇洒，想要什么就去拿，谁惹了他不高兴他便能一剑劈过去。

若我也是这样，也有这样的修为，雁昕是不是便不敢再羞辱我？裴寒说那样的话，我便也可以一剑劈出，让他再也无法高高在上？

8.

十年一次的弟子试炼定在了罗浮洞府，新出现的秘境里珍宝传承无数。

日过辰时，三三两两的剑宵宗弟子身着制服站在一起闲谈，等待着秘境的开启。

【那林晚怎么还没来，马上就到时间了。】

【怕是不敢来了吧，我听说她要跟裴寒退婚，没有裴寒护着她，她不敢进秘境吧呵呵.....】

说话的是与我在一个学堂的弟子，叫元屏，平日里跟在雁昕后面，眼高于顶，最是爱刁难我。

【林晚一向怠于修炼，这里除了裴寒雁昕外，就属元屏兄修为最高，恐怕待会会来乞求元屏兄带她通过试炼吧。】

【我看不止，林家落败，林晚又一贯娇生惯养，与裴寒退婚后，肯定要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依附，我记得元家似乎跟林家有过往来，林晚不会盯上元屏兄吧。】

【休要胡说。】

元屏身量极高，长相也是修真之人一贯的俊美，此时被调侃的满脸通红，口中不屑，

【林晚骄纵任性，不过皮相惑人，实则天赋不高，无甚本事，与她一年入宗的同门只剩她没到筑基期，这样的人，怎配做我的道侣？】

元屏眼睫毛颤了颤，没忍住看向入口，像是在寻找什么，嘴里不停，

【就算找我我也不愿，不过若是她实在哀求，我也不是冷血之人，就勉为其难的带着她，以我的本事就算带着累赘通过试炼也不算什么难事......】

人声嘈杂，光影重重，我喘着气赶到的时候，已经到了最后，还好，距离秘境开始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掌事的长老看我一眼没有训斥，开口讲述试炼规则。

我还在喘气，脑子晕晕的，只记住了一句两人一组，找到金光草便算成功。

我环顾四周，周围的人离我颇远，见我看过来露出厌恶的目光窃窃私语，像是生怕我缠上一样，又往后退一步。

我垂下眼睑，沉默不语，我的名声早就不好，这样需要合作的试炼，我恐怕连个同伴都找不到。

【姐姐。】

周边安静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一抬头，雁昕正看我，他脸上的伤早已用灵药治好，笑起来漂亮的压下了绚烂日光，

【我看姐姐还未找到同伴，不若与我一起，我也未找到同伴呢。】

雁昕缓缓地走到我面前，神情真挚，好像真的期待与我组队一般。

【雁公子果然心善，林晚那样对他，他都不计前嫌。】

【就是，果真是世家公子，心胸宽广，不像那林晚，林家之前也是大家，怎教出这样善妒心胸狭小的姑娘.......】

我的脸色随着周围人的议论一点点冷下去，雁昕那么受欢迎怎会没人组队，不过是戏弄我而已，我没再看雁昕一眼，转身就要走，又被雁昕拉住衣袖，

【姐姐可是嫌弃我，你放心，我最近一直精进修为，绝对不会拖姐姐后腿的。】

我终于忍不住了，转身怒目瞪视雁昕，他修为不知比我高几重，这样说是在讽刺我修为低下？

【放开，你要组队去找你的裴寒哥哥，别在这里装模作样。】

听到我提裴寒，雁昕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姐姐还在生气？我听说姐姐要与裴寒解除婚约，虽然我是他表弟，但也不应迁怒于我，若是我，定不舍得让姐姐受一丝一毫委屈的。】

听到雁昕这茶里茶气的话，我几乎要笑出声，他这人太虚伪，怪会撞的一副无辜样子，可谁知我在宗里受到的委屈他便占了大半。

【我是不会和你组队的，不会让你有机会戏耍我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不想再和雁昕说话，我抬步往秘境入口走，心里暗骂了一声楼景骗人怎么还没来，算了，我一个人也能找到金光草，不与人组队罢了。

轮到我时，掌声长老看我一眼，沉声问，

【怎么一人，你组队的同伴呢？】

我正要开口说我不用组队，就被人一把拉住手腕，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我与她一队。】

我愣愣地抬头，裴寒没看我，伸手接过试炼的腰牌，拉住我的手腕直接踏进了秘境。

9.

直到进入秘境被裴寒拉着走了几步，我才反应过来，立刻将手腕挣脱出来，裴寒不查微微松了力，我便后退一步警惕的看他，

【过来】

裴寒漆黑的眼睛看我，沉着声音呵斥，

【不要闹脾气，这里危险重重，你一个人无法前行。】

我不愿意跟他一起，警惕的看他一眼，转身就跑，又被他用灵力抓了回去，他用一根丝带将我和他的手腕捆在一起，上面加了禁制，我根本挣脱不开。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不要与你一队，快给我解开。】

裴寒不答，像是没听到我的大喊大叫，抬脚往前走仔细地探查周围的情况，语气淡淡，

【出了秘境自然会解开，你老实一些，跟紧我。】

我被裴寒捆着走了三天，刚开始我还挣扎想跑，后来被那些实力强大的异兽吓到了，我还未筑基，那样的灵兽一招我也挡不住，便也老实下来，小心翼翼蹭在裴寒身边。

裴寒话很少，我不主动说话，他便也不开口，休息时我坐的离他很远，若不是丝带牵着，恨不得隔出一道银河。

裴寒像是再找什么东西，带着我走的七拐八拐，终于，第三天下午他找到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

我偷偷去瞅，那果子呈乳白色，离这么远依旧能闻到上面充沛的灵力，我正在猜测这果子是什么东西，就看到裴寒走过来，声音平静，

【吃下去。】

【我不吃，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警惕的后退，裴寒见我警惕的样子顿了下，脸色冷了些，

【我不会害你，这是凝灵果，筑基之人吃了一天内必定突破金丹。】

我惊讶的抬头看他，这样珍贵的果子，裴寒竟然给我，难道他这三天忙碌的搜寻就是为了给我找这个果子？

裴寒见我看他抿了抿唇，

【你现在就服下，我为你护法，试炼结束前突破金丹，出去后，】

裴寒顿了顿，声音无波无澜，

【我便与你结契成为道侣。】

我好奇打量果子的动作僵住了，有些不可思议，

【谁说我要与你结契了？】

【你我本就定下婚约，等你金丹便可名正言顺结为道侣。】

【可我上次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我要与你取消婚约，我便是金丹了，也与你无关，你拿走，这果子我不要。】

【不可！】

裴寒像是被我激怒，声音冷沉，

【我裴家岂是你说退婚就能退婚的，林晚，之前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出去之后我们立刻结契，今天你必须结丹。】

我真的觉得荒谬，若是之前的裴寒这样对我说，我不知道该有多欢喜，但现在已经晚了，在他面前，我不愿意再丢掉自尊了。

【我不会与你结契的，我已经有了别的结契对象，不日便......】

我未说完的话语被裴寒断在喉咙中，他掐着我的脖颈，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可怕的样子，他声音沉的像是汇集着风暴，

【是谁，楼景吗？你与他才在一起几天，就决定结契了？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我挣扎着想要挣脱裴寒的手腕，听到他的质问，心中闪过刺痛，没由来一阵眼酸，只倔强的不愿意落泪，

【是你先不要我的，我跟在你身后这么多年，你看都看我一眼，既然如此，那我也便不要你了，我便是随便嫁给一个人，也不愿意嫁给你了！】

裴寒像是怔住了，瞳孔微微地颤，我趁机挣脱出来后退几步，拿起剑警惕的看向他。

裴寒一动不动，身体挺的笔直像是雪山顶的松柏，周围的气氛凝固的要滴出水，

【随便嫁给谁都不愿意嫁给我？】

裴寒喃喃自语，突然笑了，阴冷的目光直直射向我，

【我早就知道，你满嘴谎话，朝秦暮楚，还没得到我的时候，天天给跟在我身后缠着我，每天嘘寒问暖，笑起来甜的要惑了人，让我每天练剑想的是你，听课想的是你，做梦都是你在撒娇卖痴，现在你腻了，转头就要退了婚约，林晚，你这种人哪来的真心？也配得到爱？】

乱七八糟的罪名不由分说的按在我头上，裴寒的指控将我贬的一文不值，我红了眼眶，强忍着自尊与他对视，

【我就是这样卑劣的性子，你说的对，我配不上裴家的继承人，我真庆幸，我未来的道侣不是你这种人。】

裴寒脸色越来越难看，走过来就要抓我，突然身子一停，极速转身，厉声喝道，

【谁？出来！】

【呵，没想到乱逛还能看到这一场好戏呢？】

随着一阵脚步踩到树枝的沙沙声，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缓缓从树后走出，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姐姐，表哥，好巧。】

10.

我和裴寒雁昕三个人坐在一起，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天色暗下来，雁昕升起火堆，火光照在我面上，我面上的泪痕还没消，

【姐姐为什么哭，有人欺负姐姐了吗？】

雁昕细声细语的问，靠的离我更近了一些，探过身来仔细看我的眼睛，我觉得丢人，尤其是在一直欺负我的雁昕面前哭，立马转过身，背对着雁昕。

我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周围又坐着我讨厌的两个人，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危险的秘境中试炼，楼景说来又爽约，本来消下去的委屈又慢慢浮现上来，我将脑袋埋在手臂里，泪水控制不住的落下，咬着唇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不知哭了多久，身上突然一沉，我惶惶抬起头，一件披风落在我身上，裴寒唇角紧绷，递给我一只手帕，硬邦邦开口让我擦泪。

我看到他心里就难受，一抬手打掉他的手帕，瞪他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裴寒过了一会儿，才沉默着坐到我稍远一些的距离。

【姐姐饿了吧，刚好烤好，姐姐尝尝。】

雁昕看我抬头，立马坐过来，笑盈盈的递给我他烤好的肉，

【我刚才去捉来的，听说这种灵兽体内蕴含灵气，最是适合修士食用。】

一天下来，我此时也饿了，虽然是讨厌的雁昕，但我抵不住肚中的饥饿，犹犹豫豫的结果，轻声说了句谢谢。

【姐姐若是喜欢，我便多烤一些，还有解腻的灵果，我给姐姐拿来。】

雁昕竟显得有些受宠若惊，笑的眼睛都弯起来，立刻起身将灵果拿过来，竟像是讨好一般送到我面前，眼睛里亮晶晶的，

【姐姐不要生我的气了，明天姐姐跟我一起，我保证听姐姐的话，保护好姐姐，我们很快便能通过试炼。】

他不提起还好，一提起我又想起之前的事，我的脸色淡了下来，说，

【我不与你一起。】

雁昕瞬间脸色阴沉下来，又很快消失，语气轻快，

【姐姐又在开玩笑了，不与我在一起，难道要和裴寒吗？这里危险众多，姐姐你还未结丹，若是无人护着恐怕不行的。】

11.

我沉默下来，雁昕说得对，我独自在这里便是死路一条，我握紧怀里的令牌，若是不行，我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一月后试炼结束出去，试炼不过就不过吧。

雁昕将我被风吹乱的散发别到而后，火光下一张温和的脸，声音柔柔，

【你看到裴寒一口一个哥哥叫着，看到楼景也巴巴的贴上去，怎么到了我就这么冷淡，我想与你组队你都态度勉强，姐姐，我与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我心想雁昕又想要戏弄我，闷闷地开口，

【你自己心里明白。】

雁昕的身体顿住了，突然低下身，抬头向上看我的面容，像是要仔细观察我的表情似的，

【是因为我总是针对姐姐，刁难姐姐？可是姐姐总是喜欢对别人笑，对裴寒笑，对同门笑，姐姐好手段，明明资质平庸宗门倒数，却总是迷得整个学堂的人都忍不住瞧你，为你今天和谁说话大打出手？】

雁昕抬头看我，月光就洒进他眼里，澄澈的像一汪泉水，

【放荡轻佻，愚蠢好骗，给块糖就能被骗的团团转。】

雁昕又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再笨也能听出来在骂我，有些恼怒，抬起手狠狠推了一把，将雁昕推到了地上。

【你既然看不起我，那边不要接近我。】

雁昕坐在地上久久未动，他垂着脑袋，半晌，低声说道，

【若是我对姐姐好，保护姐姐，不刁难姐姐，姐姐是否也会对我......】

【藏好！】

雁昕的声音被厉声打断，一直默不作声的裴寒已经站了起来拔出剑，凌厉的目光刺向前方。

雁昕也不是寻常之辈，瞬间明白过来，极快的起身拔剑，将我挡在身后，面色凝重，沉声问，

【几只？】

【最起码有八只，全部凝脉，为首实力约在灵台期以上。】

【你左我右，先杀首领。】

一番极快的对话之后，雁昕和裴寒就冲了出去，我躲在石头后面，眼睁睁看着一头头体型庞大的灵兽慢慢走出来。

血肉飞溅，剑身刺进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裴寒和雁昕修为很高，若是单打独斗这灵兽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但现在灵兽数量太多，我眼睁睁看着裴寒将剑插入一只灵兽的心脏中，马上又被其他的灵兽伤到手臂，划出一道很深的伤痕。

裴寒杀红了眼，灵力不要命的使出，雁昕往日里常挂着的笑容也消失了，面无表情，竟显出一股骇人的戾气来。

我紧紧盯着他们战斗，心情紧绷到了极点，等到后背一凉，才发现有一只灵兽竟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了我身后。

我一惊，立刻拔出剑与它对峙，但我还未筑基，灵力低微，被那灵兽两三爪子就打的丢了剑，我在地上一滚，躲过了一记利爪，但没有想到，这只是这只狡猾的灵兽的障眼法，当我躲到一遍，另一只早已准备好的招式极快的呼啸而来。

我眼睁睁看着那招利爪离我越来越近，像是慢动作一般，我心想我绝对逃不过了，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

12.

【姐姐！】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我被一股力道抓住硬生生转了个身，一声闷哼，雁昕将我护在怀里，那记利爪落在了他背上，瞬间血肉四溅，我的眼前变成了血红色。

雁昕将我一推护在身后，长剑出鞘，一招削掉灵兽的利爪，下一秒极快的跃起，一剑刺穿灵兽的头颅。

我扶住雁昕软下来的身体，焦急的去看他的伤势，雁昕竟然还能笑出来，看我着急忙慌的样子，微微叹气，

【竟然让姐姐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我掏出一颗灵药堵住他的嘴，裴寒那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往这边快速奔来，我按住雁昕的伤口，骂他，

【少说废话了，快点运功疗伤。】

雁昕乖乖闭了嘴，裴寒这时也走到了我旁边，看雁昕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死不了，就服下丹药闭眼疗伤，雁昕倒皱起了眉，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姐姐好痛，我好难受......】

我皱着眉，从储物空间翻出来大把的丹药，也不管了，使劲给雁昕塞，雁昕为了救我才受伤，我有些内疚，任由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安慰他，

【没事，你吃了丹药，马上就不疼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啸，是还未死透的灵兽用最后的力气扬天长啸。

【不好，他在召唤同伴。】

裴寒脸色难看起来，此时他与雁昕深受重伤，若是再来一群灵兽，恐怕今天我们三个全部都得死在这里。

【你带上姐姐先离开这里。】

我还没回过神，就被雁昕推了一把推到裴寒身边，刚才还奄奄一息的雁昕极快的站起来，目光锐利，语速极快，

【去找宗里长老，我断后拖延一段时间，快！】

裴寒二话不说扛起我就往身后走，我啊了一声，眼前颠倒，最后看到雁昕回过头，对我笑了笑，口型是别怕。

13.

我和裴寒向外极速奔跑的时候碰到了楼景，楼景看到我还未露出表情，就被我拉住了手腕快速往前跑，

【雁昕还在与灵兽缠斗，你快去救他。】

我们赶到的时候，平坦的地面已经被血水淹没，周围一地的灵兽血肉，正中间是雁昕，他满身鲜血，浑身都是伤口，正在和两头灵兽缠斗。

楼景和裴寒飞奔过去，各自对战一只将雁昕解救出来，我跑上去，抱住了雁昕伤痕累累的身体。

雁昕脸色苍白，看到我们来了才终于支撑不住般松开了手里的剑，他这个样子有些吓人，全身上下都是伤口，好几道都深可见骨，我哆嗦着给他喂丹药，手抖的却怎么都喂不进去。

【姐姐，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雁昕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还在安慰我，

【不要看，这些伤口很吓人的，】

我的心情无比复杂，我从来没有想过雁昕竟然会为了我拼出命断后。

在我眼里的他，虚伪，阴沉，恶劣，总是高高在上，假模假样，可现在的他面色苍白，浑身的伤口血流不止，堵都堵不住。

雁昕艰难地抬起手，落在我面颊上的力道很温柔，他声音轻柔，

【姐姐也会为了我流泪吗？】

手腕没有力气一般落下，雁昕没有了力气，生命力一点点的流逝，他看着我，目光单纯，我能在里面看到我的身影，

【还是有些不甘心呢，】

雁昕慢慢合上眼睛，脑袋靠在我胸口，声音轻的像是在叹息，

【明明与姐姐订婚的该是我......】

14.

雁昕的令牌入祠堂的时候我未去，

我躲开所有人，一个人来到了后山的桃花林，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阳光正好，温暖宜人，一点也没有祠堂里冷森森的氛围。

我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眼睛望向前方，从旁边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我视线放开，脑子想着询问母亲回复的信，

【当年本来与我定亲的是雁家，但雁家幼子刚出生便走丢，找回来时已经过了三年，这三年间，爹爹等不及，便与裴家定了亲。】

【我与你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我刚看见你就是一愣，哪里来的这么好看的少年，我依稀记得你开始是很喜欢我的。】

【你刚来宗门粘的并不是裴寒而是我，但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你对我越来越冷淡，表面装乖，背地里带着一群人刁难我孤立我。】

【我找过你问过你，你只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离裴寒远一点，渐渐地，我便不问了，你栽赃陷害我，全宗门的人都讨厌我，喜欢你。】

【没人愿意同我在一起，宗门里的各项活动也没人愿意和我组队，只有你，每次假惺惺的过来说要帮我。】

我住了口，沉默良久，远处传来肃穆的钟鸣声，

【那为什么要救我呢？甚至自己丢了命，你明明那么讨厌我看不起我。】

【雁昕，你装的太过天衣无缝，我真的看不透你在想什么，你后悔救我吗？】

我轻声问，没有人回答，只有无声的风吹落起几片花瓣，

【你既然坏，那便坏的彻底，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磨平这些年你对我的伤害，别以为可以一笔勾销。】

我站起身往外走，日光太烈了，照的我眼睛发酸，我脚步不停，尾音随微风飘散，

【我不会原谅你的。】

15.

我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裴寒，他背着剑，一袭白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淡声开口，

【林晚，跟我回裴家，回去之后我们立刻成婚。】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追求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我从记事起便一直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讨好他追随他，乞求他施舍一些眼神，不像是未来的道侣，倒像是赶不走的赖皮狗。

【不要，我不要，】

我重复了两遍，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凝滞，裴寒说，

【所以你之前说喜欢我都是骗我的，你从未对我付出过真心。】

我鼻子涌上一股酸意，裴寒竟然这样说，他怎么敢这样说，

【难道你真的喜欢楼景？你现在跟我走，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楼景年纪轻性子莽撞，他并不适合你。】

我以为我幻听了，一向强势冷静，说一不二的裴寒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呆呆看向他，他也在看着我，

看到我这副样子，裴寒眸光闪动，竟是率先退了步，声音软下来，

【你喜欢的那枚玉佩随时可以去拿，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去取，你爱热闹，结契大典便多请一些人，你不是喜欢酿酒吗，裴家有十里梅花林，都供你摘取。】

曾经做梦才会梦到的场景出现在我面前，裴寒何曾这样温柔的与我说过话，我抬手去碰他眼角的痣，触感温热，是真的，是在现实中，不是虚幻的，我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若是你曾经愿意这样对我好一些，即便是笑一笑，偶尔对我上心一些，该有多好......】

裴寒握住我的手指，眼里有痛苦一闪而过，他低下头，像是弯下了腰，放弃了以往所有的傲气，

【我后悔了。】

裴寒半跪在我面前，抬头看我，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站在被仰望的位置，

他说他后悔了，后悔对我这些年的冷眼旁观，后悔对我这些年的不屑轻待，他清冷的眉眼间一片柔和，语气像是在请求，

【晚晚，你给我一个机会，只要你愿意与我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少年成名的剑修天才，高高在上的裴寒，无所不能的裴寒，永远对我不屑一顾的裴寒，此时竟然跪在地上，跪着地上求我给他一个机会。

我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就落下来，滴在地面发出极细碎的碰撞声，

【裴寒，你确实喜欢我，但你也看不起我。】

裴寒身体僵住，抿紧了唇，看见他这幅样子，我便知道我说对了，我后退一步，与他隔开距离，

【我早该知道的，裴家夫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杂灵根，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只是个筑基修为？你喜欢我，却又看不起我，觉得自己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我笑起来，碌碌半生，一直深陷在迷雾之中的人是我，裴寒那样骄傲的人，我早就应该看出来的，

【你的好友们都在背后取笑你吧，你不敢承认，怕丢人怕面上无光，所以便表面上厌恶我，也是，你这样一直处于众人目光中心的人，怎么可能为别人弯下腰。】

裴寒低下头，长发散落，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太过用力爆出青筋的手臂，我听到他说，

【不是......】

但我并不相信，这样怯懦的爱我不稀罕，幼时的白月光细看间上面结满了陈旧的蜘蛛网，我头也未回，只厌恶的说，

【裴寒，你真让我恶心。】

16.

我孤身一人进了秘境，寻灵草，塑灵根，九死一生，

我去了数不清的秘境，偶然间得到了一处上古传承，在那里，空间流速变慢，我不眠不休的修炼，十年后，将修为硬生生提升至元婴，

回到宗门，我的灵根和修为在弟子间炸起了轩然大波，众人对我的态度又热情起来，人人夸我与裴景般配，情深义重，裴家给我送来许多礼品，催促着我快些完婚。

我背着剑去找了裴景，多年未见，他看起来还是那样，一身白衣，冷漠无情，我并未废话，一剑便刺出去，

【这剑还你曾经包庇雁昕，打我一掌。】

【这剑刺你态度轻浮言语羞辱。】

【这剑刺你纵容同门霸凌处事不公。】

我收回剑，裴寒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胸口多了三处剑痕，我望向他，他跪着，我站着，多年来的地位一朝颠倒，

【你希望我天资出众，修为高深，这样才配得上你，配得上裴家的主母之位，可是，若我有你们这样的灵根和天赋，】

我笑起来，

【未必看得上你。】

我向外走，十年修炼，当真正站到与裴寒一样的高度时，我心中猛地开阔，与其祈求着裴寒的低头垂怜，不如我增进修为，若我与他平齐，他怎敢对我说出那样轻视羞辱的话？

当我真正拥有力量，我才发现，若是只求别人，只靠别人的可怜，只是镜花水月，自己有了实力，才能给自己正义，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17.

上界的结界五十年放开一次，那里灵力充裕，天才辈出，资源数不胜数，相比起这里，要广袤不知多少倍。

我在宗门弟子大比中进入前十，获得了进入上界的资格，长老说那边弱肉强食，竞争激烈程度不知比这边高了多少倍，像我这样算得上大陆数一数二的灵根资质，到了那边，都配不上号，那里天才太多了。

但我还是坚定地往前走，我放弃了在这里的一起，向往更广阔的天地，我的目标放的更为长远，想见识更多的人，更多的天才，想着能与他们同台竞技便兴奋地血液都在翻滚。

我收拾好东西，相比起其他人的不舍，我显的很是洒脱，宗门之人之事能让我留恋的微无其微，我只给楼景留下了一张纸条，他被困在了一个秘境中，恰巧错失了这次上界开启，

【五十年后通道再次开启，若是有缘，上界再见。】

我并不知道楼景愿不愿意去上界，不过他是宗门里唯一算是帮过我的人，他若能去上界，我看到故人，还是高兴的。

人生漫长，修仙者追求大道，情爱之事实在渺小，破而后立，无人能阻止我向前，各路天骄在上界争奇斗艳同台竞技，留下我的名声足迹，足矣。

【完】

番外，裴寒

1.

父亲又来找我说与林家退婚的事了，我有些不耐烦，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已经定好的婚约，毫无理由的反悔，让世人怎么看我裴家。】

我声音淡淡，父亲叹了口气，

【林家没落，林家那姑娘资质平平，不过区区杂灵根，寒儿你将来是要修成大道的，若是道侣跟不上你的脚步，终究是走不下去的。】

我制止了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无非是要我退了与林家的婚事，与江家嫡女那个单灵根的天才联姻，这些话他说了很多次。

【我会好好督促她修炼的。】

我只是这样说。

2.

林晚今日起的有些晚了，气喘吁吁踏进门来，只差一点便要迟到。

看到她小心翼翼地蹭到我身边坐下，我紧皱的眉头不易察觉的松开，

【天赋不够，性子懒惰，你这样何才时能修炼到筑基期。】

我冷声呵斥她，林晚皮肤白，被我嘲讽的抬不起头，眼见着眼睛就要红了，我顿了一下，

【你这样的废物，哪配坐在我身边。】

我知道林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亲近我的机会，果然，之后林晚从未迟到过。

林晚就是这样，赶也赶不走，说再难听的话也巴巴的跟在我身后。

3.

雁昕又与林晚闹矛盾了，他总是这样刁难林晚，我私下里找过他，让他不要总是找林晚麻烦，雁昕靠在柱子上漫不经心地笑，

【表哥，你该不会真的对她动心了吧，她除了一张脸以外什么都没有，脑袋空空，草包一个，原来表哥你喜欢这种啊。】

【慎言。】

我极快的反驳，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喜欢空有皮相的草包废物呢？

【她修为低下，你恐怕要背负恃强凌弱的罪名。】

雁昕笑了笑，眼神暗沉，像是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一般，

【那便不这样欺负她了。】

雁昕看我，声音温婉，

【表哥也觉得她招蜂引蝶吧，周围总是围着许多苍蝇，这种人，不应该让她败坏宗门的名声。】

雁昕看向不远处与给同门治疗伤口的林晚，林晚动作仔细，抬起脸笑着安慰那个同门，她如此蠢笨，竟看不出来那同门故意受伤，一双眼都要粘在她的脸上。

雁昕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眼睛一眨不眨，

【姐姐有时候，真让人生气。】

4.

雁昕被林晚伤到脸时，周围聚集了很多同门。

我一眼便看出来雁昕是故意的，他怎么可能躲不过去那一剑，但故不故意只是口中说辞，林晚确实划伤了雁昕的脸，众目睽睽，无法否认。

【不是我，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这样做的。】

林晚看我的眼睛水汪汪的，她快要哭了似的，真的好可怜的样子，她在等我，等我为她主持公道。

我手持长剑，剑身冰冷折射出一道寒光，持剑的人心却软了，我抿起唇，不想说话，只想轻轻把她抱紧怀里摸她的脑袋安慰。

【寒儿你需要的是与你相配的世家小姐，端庄冷静，举止得体。】

父亲的话在我脑海里响起，一封又一封让我解除婚约的书信送至我手里，我不能有失公允，偏心林晚，我未来的道侣，我来教，我要教养好她，让父亲不能挑出错处。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林晚被我逼着认错向雁昕道歉，

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本就单薄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她皮肤薄，眼圈红起来脆弱的要命，周围似有似无的目光都贪婪的落在她身上。

我控制着自己冷下心肠，却听到了她轻轻地一句我讨厌你，我猛地抬头，林晚看向我，眼里竟然有一丝恨意。

她怎么能恨我，我是他未来的道侣啊，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恨我呢？

5.

一切都错了，林晚不要我了，说不要真的不要了，一丝余地都没有留给我。

我以往只知道她执拗，跟在我身后这么些年，现在才知道她原来也心狠。

我拿着两坛酒，坐在屋檐上，风吹的我有些醉了，

【雁昕，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抬起酒坛又灌一口，视线放空，

【你才是我们中对自己最心狠的，你让她永远忘不了你，你是不是也知道，以前的过错，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我只盼，留在她身边就好。】

我脑子有些转不动了，这段时间总是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晚的时候，

她藏在树后面，偷偷探头看我练剑，我早就发现了她，只是装作不知，

她踌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跑过来，十岁的孩子细声细语的叫我哥哥，我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回去后，母亲笑着打趣我，说这便是给我定下的娃娃亲，问我如何，我沉默不语，母亲也不在意，她倒是很喜欢林晚，还接她到家中住了一段时间。

林晚蠢，总是傻乎乎的来找我玩，我练剑不理她，她就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这样懈怠，修为如何能精进，

我不知道第几次将睡着的她抱回房间，也罢，她修为不高也无事，我每日勤加修炼，与她结契之后寿命同享，总不会亏待了她。

我这样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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