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情缘》70
他微微松开她，被晶莹牵引去，以舌承接那滑落的水滴，鲜有的温情柔意，却因惊惧与哀戚而被她忽略掉。
她已抽不出任何精力去思及其他。忧郁的泪水在黑夜里滴沥。
“你哭什么，你和他，注定没有交集点，到头来，始终还是要天各一方的。”他虽不忍，但仍逼视她，指面粗糙的皮肤揩过她的柔嫩颊肤，湮没眼泪出现过的痕迹，“就算他可以容纳你的所有，可他的家人不可能和他一样。你们没有将来，你应该明白这点的。”
“我明白，我们都很清楚……”夏雪睁开碎晶似的眸子看他，“可是，连幻想都不允许有，未免太可怜了……”
他微微滞了一下，即刻陷入了沉默，然后，不声不响地松开了她。
她不知他这样是否代表他消失了怒气，看着他又坐回沙发里，她也不敢放松自己的神经。
刚才，他令她抖颤得快要散掉了，而那并不是他真正的发火……她该为自己逃掉这次而庆幸吗？
她撑坐起来，软软地缩进一方角落，注视着那个沉寂得近似死神的男人……
就这样，渡过了难捱的一晚。
“连幻想都不允许，未免太可怜了。”
真的很可怜……他是否应该扼断她幻想的权利？他犹豫了。
他自己何尝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看着那方凝铸他的晶颤的眸子，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思中……
第二天天刚现白，他便拔离沙发，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对她说，“我不会管你的私生活。可是，我找你的时候，你要随传随到……其他的任何方面，你都要服从我……知道吗？”
夏雪真的是怔住了。
这是他的恩惠吗？是他变相的一种妥协与允许吗？
这个男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看不透他，真的看不透。
她或许不知道，她那时的一番话震动了他冷硬的心。
他看她略有不解的眼神，不容她有过多的分神，以手背轻拍她的脸颊，又道，“想要回自由也可以。我死前定会放你走。放心……”
她的心又不禁因他的话生起冷意。
M城。
“蓝极”酒吧蓝色的霓虹灯牌在夜色里显得很忧郁。
秦轩皱眉踏了进来，一名侍应生认出了他，忙鞠躬道，“秦先生正在里面，已经喝了两瓶酒了！”
“知道了，快带我去。”秦轩保持着冷静吩咐着侍应生。
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他眼睛闲适地阖着，安静地举杯喝酒。
桌上摆着两个瓶，一瓶已经空了，而另一瓶也就快见底。
秦轩走上去，本想拿下他手上的酒杯，但他的模样令他打消了这个想法，迟疑了会，坐在他身边，道，“哥！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白天工作，晚上又来喝酒，身体受不了的！”
秦洋摇摇头，呈出淡褐色的眼睛流露出无奈和疲倦，“秦轩……我很烦……工作中无法忘记的，也只有靠酒精来忘记……”
“可是这样不值得……哥，你平时都对男女之事看得很淡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天？其实顺应自然才是最好的方法……”
“你挖苦我啊……”秦洋疲懒地往后靠去，道，“难道我不知道吗……可是不行……”
他忽然仰头自叹起来，“苏蔓……坏丫头！知道吗，我很累……这样追着你真的很累……你似乎总在唾手可得的地方，但真正想接近你时你却像镜中的花一样遥远……”
秦轩担心地看着他，“哥……你究竟是醉了……还是……”
他看了他一眼，淡笑了下，手搭上他的肩，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好了，我跟你回去……”
看着他摇晃的身体，秦轩苦笑道，“跟我回去做什么，你这个样子，我可担心我会被骂呢！”
隐约听到门铃响。
王妈在和人说话，听声音像是秦轩。
然后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
是秦轩，还扶着一个人。
秦洋……
他带着干净的酒气，却是意识混乱的。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醉倒。
第一次半醉半醒中，撕破了他与她之间那不成文的条例，成就了她生平第一次沉溺欲死的爱情燃烧，几乎将她焚烧殆尽。
可这一次，他似是完完全全地醉了。
“我头一回看哥醉成这样，苏蔓。”车子开到一半就迷迷糊糊了，你……真的很厉害。
将秦洋安置在沙发上后，秦轩看着她，淡淡的眼神却显得很锐利，她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她微咬下唇，走过去。
看着他长长额发的凌乱投影，苏蔓有一种冲动，想去抚摸一下那显得孩子气的脸——失去了平日的精练尖锐，他白皙的额头看来很纯净、无害，锐利明亮的眼睛阖上了，高挺的鼻翼在均匀地呼吸着，即使醉了，冷玉一样的肤色也不曾被红晕侵占。
秦洋……你体内的血液在燃烧吗？可为什么你冷漠的容颜仍是这么的优雅。
你是真的醉了，还是在欺骗人……
你对周围的人残酷也就罢了，何苦最后还是折磨到自己头上来呢……
秦轩不欲在这样的氛围里久留，开口道，“你陪着哥吧……我先走了……”
眼角流露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浅淡笑意，他淡然退出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
“秦洋，你醉了吗？”听着身后的门关上，她蹲下来，看着他似在熟睡的脸孔，轻轻地问道，“如果醉掉可以让你忘记我，那也许真的是件好事……”
叹了口气，她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像猫一样蜷缩起身子，头枕上沙发的皮面，靠在他的脸旁，他沉稳均匀的呼吸从脑后传来。
这样看不到他的脸，摇摆不定的心应该可以平静下来了吧……
“秦洋……知道吗？你有多可恨……固执地搬走我心上生根的石头，让我无法抵挡这个世界……还有你的诱惑。我要怎么回去呢……我总是要回去的……十几年来的习惯不可能为你而改变多少，我们只有一个交点，然后又各自向前伸长而去……一生只有一次交点，就是这样的两根直线。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了你我也许应该留下来，可是我会变成什么样呢？在你的世界里不知所措，只为了你的爱而活吗？我什么都不会，在你身边一定会变得更加没用了……你那么出色……我怎么配得上你……”说着，眼泪很顺利地滑下来，滴在皮面上闪烁着冷光。
她想抹掉，但突然他炙热的掌心很轻地抚上她的头发，像他心里的叹息一样，手掌沿发丝抚下，停留在她的背上，很温暖。
他醒着吗？她一时不敢动弹，静静地等他下面的动作。
他的声音像夜色里的清泉。
“我只是……想给你温暖而已……想让你依靠，同时，也想依靠你……不能让我们就在交点处停止步伐吗……我只是个和你一样寂寞的人，不要把我想得太高贵，也不要把自己想得太低微，好吗？”
“不容我不去想啊……像我这样的人，能和你有过一次交集便应该感谢上天了……足够了，秦洋……你应该比我更放得下……”
“你哭了吗……还是不愿让我看你的眼泪？倔强的丫头……那我不看，把脸转过来好吗？”
她迟疑一下，温顺地把脸转了过去，他闭着眼，可一看便知道在想心事。
你很烦恼吧，秦洋……对不起！
她抬手放上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轮廓，心里记下他的每一寸线条。
“明天要走了，是吗……”
“嗯……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该走了……”
“和你在一起时间过得真快……我都没意识到……会想我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
秦洋头痛欲裂地醒来。
已是天光。
他撑着额头坐起上身，发现自己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
苏蔓！
“苏蔓！”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厅里回响，没有人吗？
记起她昨晚说的话。
她走了吗……
有些懊恼地坐起上身，突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他转过身去。
“你叫我……”
苏蔓站在那里，眼神宁澈地看着他，他一时忘了开口说话，两人默然对视。
“我在等你醒……好说声再见再走……”
秦洋的头脑恢复清醒，发现她已换上了来时的白色风衣，陌生的熟悉感，来时如此，走时还是如此。
她是不变的，还是那个飘荡无定所的苏蔓。
“谢谢你在我需要钱时雇佣了我。”苏蔓看着自己的鞋尖，抿唇道。
又是一片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呢……
“能不走吗？”他仍想挽留她。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道，“秦洋……别傻了……”
她依旧拒绝，秦洋突然有些厌倦这样……何苦再强求她，放她走，应是很轻松的结局。
“对不起……我头脑还没有清醒……”秦洋淡淡地说了句，“当我没有说过。”
“那我走了……”
之后她浅浅叹息着，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怎么，这么快就舍不得了？心沦落得真快……
她偏转眸子，将仅存的一丝感□彩无声抹拭掉，然后以如水平静的神态踱下楼梯。
秦洋跟着下来，但始终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然，他怕他会一个控制不住，又将她拉回怀里，牢牢锁住。
“你准备去哪里……”他低问。
“嗯……我会去找天琪……我会去他那里住……”
“是这样。那……不要再做那行了，不适合你。”
“嗯……回到哥身边后，我会去找工作……”
“等等。”他喊住她，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些钱是之前说好的，没有别的意思……你拿着，回到他身边后还是要过基本的生活吧，有这些，起码不会太困难……”
她迟疑一下，最后还是接过，看也没看就折好放进口袋，“我知道了。”
“如果不想忘记我，就别刻意去忘记。”
她一怔，抿了抿唇，“好……”
“以后不会见面了吧……我们是不同的人……只有一个交点……够了……”
秦洋……
你在恨我……
你应该是醉了，可你竟还记得我说的话……你当真恨起我了……
苏蔓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迷蒙，还有一点被伤害的痛楚，咬咬嘴唇低下头，“我该走了。”
“嗯……”他沉默了，最后只说了句，“好好保重自己。”
“嗯……”她抿唇走出门口，走下台阶，却体会到一种热而强烈的感觉，久久不能褪去。
他的目光如炽热的利刃穿透她的背，直射向她的心……
心有些痛……怎么了？
……有些失落，有些悲伤，以及淡如粉色的花瓣轻盈飘落——像失去了什么……心中略有些恍然地领悟，她已然失落了她的心……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谁都会被眩目美丽的火焰吸引，她这样的人也不能例外。
她抽口气，缩缩脖子，在平静下来后挺直身躯，快步迈向前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只是一回头，就可能再也往前踏不了半步。
苏蔓吁了口气，在台阶上坐下。
夜色有些深了，她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手往口袋里拢去，却不由一怔，愣愣地从衣袋里抽出手来，莹白的手心赫然握着一个小巧的银白色手机。
这个……是什么时候留在她口袋里的？
也许是自己有心留下的也说不定……她紧紧握了下，然后不自禁地按下开关。
有一通短信——[苏蔓，不再求别的什么。Rememberme。]放心……我会记住你……你魔魅一样的影，永不可能从我脑海抹去。
你已在我心里成了魔……
梦魇……
苏蔓使劲摇了摇头，不管她走去哪里，做何选择，其实她都已经放不下他了。
既然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她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苏蔓站起身，终于还是往回走去。
爱，既然到了无法放下，无路可逃的地步，那么干脆就抛开一切勇敢去接受吧。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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