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久小说网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悠久小说网>过野

过野

过野

作  者:纵澜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4-04-05 18:08:27

最新章节:第91章

巷子吹进了末冬的冷风,一墙之隔,林初听到几个男生在拿她打赌执哥,能跟她谈满两个月不分就算赢。几天后,他头流着血跟她擦肩而过她踏进巷子向他伸出了手,请问,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吗?又几天,游戏场所外,他喊住她。喂,做我女朋友怎么样?林初考虑了几天。4月9号,她应了他。6月9号,高考结束。两个月,是他的赌,亦是她的赌。在林初心里,陈执想做的事会想法设法做到,随心所欲,却心思缜密。所以,她步步为营,却没料到他毫不防备。过了这个野,你就是胜者。 过野

《过野》第91章

林曲受到的刺激太大,近期情绪一直剧烈起伏,又没有好好吃饭休息,所以才晕了过去。

林曲输液的时候,林初打车回家取她的身份证。

“小姑娘?小姑娘?到了——”司机喊了好久都不见后座的女孩回应。

她睁着大眼睛,眼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脸色如白灰,僵住脖子面向窗外,如果不是她偶尔眨眼,司机真的以为她死在后座了。

“小姑娘!到了!”

林初大概睁着眼睡着了,因为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直到她看见窗外走近的人。

那人拉走她眼前的玻璃,没有阻碍地站到她面前,他伸出干净的手,将她拉出去。

熟悉的味道,温热的大手。

陈执看到她的样子胸口撕碎般的疼,他红着眼疼惜地抚上她的脸,想将她抱住,她抽回了手。

她的双眸只是两块黑色的石头,她的气息像消失了,没有开心没有生气,她没有任何的情绪与气息,如同幽灵抽回自己的手,绕过陈执走了。

陈执站在原地,看她瘦削的背影远去,无力地攥紧拳头。

林初从林曲卧室的柜子里找到身份证,她觉得钱可能不够,又找钱,却找不到林曲的钱和银行卡。

她知道林趋的银行卡,甚至还知道密码。

林初将身份证塞好,走向林趋的房间。

她轻轻打开卧室门,看到一室的橘红,定在原地。

太阳依旧升起,落日已经很美。

只有傍晚才能照到阳光的卧室此刻看着格外温柔。

但是,这间卧室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

“处死刑。”

这道声音骤然响起,在整个房子里回荡,一遍又一遍砸进她的耳朵。

林初惊慌失措地捂住耳朵后退,无助的在原地打转,目光扫过的每一处都碎成记忆。

林趋在沙发上切西瓜,摆放烧好的饭菜,涂抹烫伤药,笑着或者严肃地跟她说话,在玄关换鞋,不满她吃的少,跟她说妈妈的事,跟她道歉,轻轻敲她的房门……

所有的记忆化成一张张图纸飞向林初,贴着她将她的脸和身体包裹,她浑身疼痛不能呼吸。

她的爸爸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间屋子……

她的爸爸再也无法回到这间房子。

“处死刑。”

“处死刑。”

“处死刑。”

这声音回响,回响,不断回响。

林初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爸爸呢。

她没有爸爸了……她没有了妈妈现在她要失去她的爸爸,她是孤儿了。

她的爸爸很爱她,她的爸爸这么爱她但是要离开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她不想成为孤儿,不要离开她好不好,不要离开她好不好……

她的爸爸这么爱她怎么可能离开她,怎么可能,他说过要陪着她长大,他说要一直一直陪着她的……

他的爸爸还有好多心愿没有完成,她也有好多心愿没有完成……

她还没有赚大钱让他过上特别特别好的日子,他还没有享过她给的福,怎么可以死呢……

她的爸爸是好人怎么可以死……不可以……不可以好不好……

她只有一个爸爸妈妈,他们都走了她怎么办……她在这个世上没有爸爸妈妈了……她没有家了……

-

林初睁开眼,看到一片白色。

她的心跳漏了几拍,反应不过来这是哪里,直到她眼前出现一个带着白色帽子的人,对方朝她温柔地笑了一下,好似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睡了很久吗?

林初颤动睫毛,意识到这是医院,而后回忆被打开,瞬间掉入地狱。

她身上一秒冒出冷汗,颤抖地蜷缩起身子,被护士着急地按住手,“小心针头!”

病房门被推开,林曲急匆匆跑进来。两人四目相对,林曲的眼睛一下红了,她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那一整天,林曲没再出现。

第二天,林曲也没有再出现,林初一个人在病房里躺了一整天。除了听到病房外突响清脆的响声,其他什么都没,静得连灰尘都掀不起来。

她躺在病床上,躺在白色的被单上,世界黑暗,度过漫长无声的二十四个小时,好像度过了一生。

第三天,她拔下针头跑出病房,而后一眼看到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男生。

他听到她的动静猛地抬起头,满眼的血丝和疲惫,甚至长了胡渣,左脸有个巴掌印。

林初瞳孔扩大,仓皇跑回病房。

没一会,护士进来帮她重新输液。

那天的下午,病房来了个不速之客。

林初休息了几天力气回来了,戾气也因情绪的堆积被逼出来。

“你滚!”林初变成刺猬,竖起扎人的刺,“我不想看见你!我不要看到任何一个警察!”

她激动地挥手将针头甩掉,青肿的背冒出血珠,“你给我滚!”

病房外守着的陈执跑进来,看到林初情绪失控眼睛一刺,用蛮力拽着秦警队的衣领把他往外扯。

秦警队不肯走,他知道林初遭遇的事太残忍,林趋免不了死刑……她就要没有爸爸妈妈了。

他也很痛心,他也在想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跟她聊一聊。”

林初脱口:“聊什么?!你想聊什么?你们是大忙人!你们是警察,你们是连家都顾不上口口声声说保护人民的警察,但是呢?你们没保护好我们也没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她满眼都是恨,恨得浑身颤抖。

“如果我被校园暴力的事早点解决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我都跟你们说了有人欺负我!”她瞪着秦警队,厉声喊:“明明我都说了,但你们根本就不重视,那么多被欺负的,但是都没有换来你们的重视,出了人命了你们才重视但是还来得及吗?!”

林初吼完却一下子看到林趋的脸,是那天他悲痛的神情……她在陈执家看到那些照片后回去跟林趋大吵了一架,她说了很多刺耳的话,林趋沉痛自责的面容。

她忽然被一股情绪扯进了深渊,泪水滴在白色的被罩上,声音轻了很多。

“我跟你们说过一次了,但你们没管……我不想自己的勇气一次次消耗在你们的不重视上,我不想一次次碰壁,让我逐渐坚信我真的很可怜,真的没人管我没人救我,我不想……你们伤害了我,却要我学会相信你们,不残忍吗?”

“如果校园暴力的事被解决了……”林初低低哭出声,她屈起腿将脸埋在被子里,瘦削的肩膀颤抖,“如果解决了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如果我多相信你们一点,是不是早就解决了……”

秦警队心头一刺,被笔直地插了一刀。

林初从被子里抬起头,清澈的泪水滑出眼眶,在她脸上留下湿痕,她迷茫又痛苦。

“如果我多相信你们一点,你们第一次没管觉得不严重只是小孩子玩闹,那我就再去一次,我每天都去你们肯定会解决的,对不对?”

“肯定是这样的。”她磕磕绊绊地哭出声,“如果我多相信爸爸一些,相信他对我的爱相信他能保护我,我每天都跟他说我被人欺负了,他肯定会保护我,他肯定不会让我被欺负……我应该多给他一些信任的……都怪我,是我的错,不然问题早就解决了,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做错了。”林初边哭边说:“是我做错了,我让身边所有人变得糟糕,我让他们痛苦,让他们都陷入不幸,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秦警队痛心又内疚,她的情绪崩溃也让他心慌,“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没给你足够的信任,是我们没给你能处理好这些事的信任。”

法律顾及未成年犯罪者的心智不成熟,但是那些未成年受害者的心智也不成熟,他们遇到一些事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最好地保护自己,他们也还是孩子啊。

“是我们的问题,孩子,对不起,我向你道歉。”秦警队沙哑地说:“是我们的问题,在你们眼里我们很糟糕,我们有时是很糟糕,但是我们也在努力!我们会越来越好的,我们在努力越来越好越来越强大!”

“真的!孩子,我拜托你相信我!”秦警队红着眼,声音郑重,“我拜托你们相信我们,我们在努力变好,不要放弃我们,真的不要放弃我们,我们是可以依靠的!”

林初抱住腿痛哭,哭成了泪人。

-

林初不知道这是第几天,她十五号回来,现在二十五号。

不长不短的十天,翻天覆地。

林初躺在卧室的床上,不愿意出去,她不敢看那个客厅,那儿都是林趋的影子。

林曲终于肯跟她说话,在一次晚饭,她怒声喊她出去吃饭。

“你是不是想饿死在里面?然后你的死讯传给了你监狱里的爸爸,好让你爸爸在里面自杀,然后再逼得我自杀?!”

林初就出去吃饭了,吃完又回到屋里。但她一步也没下过楼。

其他时间林曲不会理她。

手机开始会有班群的消息,会有室友发来的消息,她直接退出软件。有短信她不看,有电话她不接,最后手机电耗光自动关机。

林初平躺在床上,窗帘拉着,只有微乎其微的光照进来,天花板模糊不清。

她起初会纠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纠结后好像得出了答案。

好像每个人都在说自己有错。

得出答案后就可以吸取经验教训,下次不会再犯错,以后会越来越好。

这个道理她懂。

但是现在她该怎么熬过去。

现实摆在她面前,她的爸爸杀了两个活人,就要被判死刑,她就要失去父母。

她觉得熬不过去,她又凭什么熬过去?

她的爸爸是因她而死,那就是被她害死的。

她是罪人。

整间房子很安静,安静得像在海底,无声无息。

楼下馄饨店的客人因为林趋的事少了一大半,林曲终于不用很忙,她坐在冰箱边的位子上发呆。

一个高瘦的人站到桌边,她看也不看一眼,冷冷说:“不是让你滚远点别来了!”

陈执情绪也不稳定,林初已经好几天没下来,从她回来以后就没过楼。

他咬牙切齿,随时都能爆发,“我是不是让你经常上去看看,她自杀了怎么办?!”

林曲拍桌子大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她怎么样跟你没关系,她爸爸也不愿意你跟她有关系,你有多远滚多远!”

陈执磨了磨牙,将所有火气逼回去。

他不是第一次想冲上楼拉她出来,但是吓到她怎么办?把她拉出来以后呢?

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想不想见到自己。如果他的出现让她想起伤心的事更痛苦了?

陈执握紧拳头,小臂的青筋暴起,他克制住情绪,低头看到女人侧面白了的发,红肿的眼,微微一滞。

他的确没资格对她发火,他没资格。

陈执垂下眼睑,沉声说:“刚刚语气不好,抱歉。”

林曲诧异,偏偏脑袋还是没看他。

“但是我真的拜托您,她不能死。”

陈执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裂开的缝,再开口时声音彻底哑了,“我拜托您照顾好她,她还这么年轻,她受了很多苦,她是最无辜的,她从一开始就是无辜的,她不能有事。”

林曲胳膊撑着桌子,用手扶住额头,干涩说:“她中午出来吃饭了。”

陈执卸了一口气,胸口随之蔓延一片苦涩。

“谢谢。”他大步走出馄饨店。

想抽烟喝酒,想打架发泄。

陈执掏出口袋里的口香糖,倒出一把往嘴里塞。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掏出来。

“喂,阿执你在哪?我和你妈妈现在在你家门口。”

陈执没吭声,挂了电话。

他疾步往前走,路过垃圾桶将空了的口香糖盒子用力砸进去。

回到家,他看到等在门口的两人。

秦警队上前两步,“阿执……”

陈执掏出钥匙,淡声说:“什么事?”

秦警队看了陈母一眼,女人有些犹豫。

陈执将门打开,直接往里走。

秦警队跟上去,进了门女人还是没开口。

陈执找出鱼食喂鱼。

林初住院的时候他将鱼和盆栽都带了回来。

喂完鱼,女人终于开口:“阿执……我,我在我们小区那儿找了个房子,你就住在那里,我每天也可以照顾你……可,可以吗?”

陈执面无表情跨出窗户,从院子里拿了花洒,准备进卫生间装水。

秦警队也没想到她想了这么久的解决办法是这个。

让陈执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是事,但是搬去她在的小区?他都觉着有些讽刺,亲生母亲照顾儿子却不能接到自己住的地方,要在同一个小区另找房子。

但是想想,那个男人在发生了这件事后更不会接受陈执,如果硬接过去,下一个受到伤害的就是那个小儿子。

秦警队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陈执,你现在应该去学校复读,林初知道你没去上学肯定会很失望。”

陈执停在卫生间门口,没有回头看他们。

秦警队又说:“你可以住宿,感受一下不一样的高中生活。”

陈执转回身,手里的花洒晃了几下,说:“这个建议不错。”

秦警队微微诧异。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跟自己说话。

陈执看着秦警队,说:“谢谢。”

转身走进卫生间给花洒装水。

-

林初再一次睡醒,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困了就睡,醒了就发呆。

直到今天,她醒来后翻了个身疼得一下叫出来,坐起来的过程也格外艰难。

她摸了摸脖子,确定自己落枕了。

疼得不能转头,也不想躺回去。

林初嘲弄地笑了下,她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好笑。

坐在床边又开始发呆。

稍稍动一下,脖子又开始疼,这种疼痛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活着,自己是个人。

但是哪有人是这么活着。

她动不了头,转着眼珠四处看,屋里黑沉沉,空气闷燥,正常人被关几天会疯,植物都不想待。

她一下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书桌上的多肉植物。脖子一疼,牵扯一大片神经,她捂着脖子跳下床。

她跑过去拿起盆栽,昏暗的环境下,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多肉要死了,肯定是缺太阳。

林初伸手要拉窗帘,碰上去后又缩回来。她举起手里的多肉,凑近看,看了一会,右手再次伸出去抓住窗帘。

她慢慢向右侧拉,只拉了一点,阳光不打招呼地钻进来,她太久没见阳光,眼睛被刺得又酸又疼。

适应了一会,林初彻底将窗帘拉开,窗外的景象落入眼中,她心跳微滞,颤了颤睫毛。

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发黄,此时应该是傍晚,太阳光是橘色,染着窗外的一切,温暖柔和的色调。

树叶在动,房顶的烟囱在冒烟,生动的一切,还有这么多人活着。

林初抿住苍白的唇,手指碰到窗锁,转动一下,将窗户拉开,风一秒溜进来,热情地扑在她脸上,侵占她的呼吸,带着入秋的味道。

她眼底浮起一层水光,盯着窗外的景象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她将多肉举起来,发现它真的要死了,立即放到窗沿上,快速去卫生间接了杯水。

她不能低头,举着盆栽耐心地倒水,看它都吸收掉了,放到阳光下,小心摸了摸多肉瓣。

她的头不能低,倾身靠近窗户直着脖子时视线正好能看到楼下,某个侧眸,她将梧桐树下的人纳入眼中,一时忘了所有的动作。

少年靠着梧桐,身形修长,落日的金丝包裹他,他眉眼清隽如初,漆黑的眸因落日斑驳,凝视着她的方向。

还是那张脸,但是不一样了。

他穿着霖城三中的白色夏季校服,黄色的发变成了黑色。

陈执从她拉窗帘的第一下就注意到了。

这是这些天她第一次拉窗帘,他心跳快了几拍,却不见她继续,正要冲上楼,她居然将整个窗帘都拉开,几天没见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

陈执心里那池如死水般的湖荡起层层涟漪,他眼睛微微发红,目不转睛看着她,看她在落日下给那盆多肉浇水。

直到她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他慢慢直起身子,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掏出来垂在身边。

他每动一下,林初的心脏就像被一根线缠绕住,一圈又一圈。

这种感觉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她退回身子,直到看不见树下的一切。

陈执看着那扇没有她的窗户,手攥成拳头,他干涩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句,“林初……我想见你。”

“橘子彻底熟了。”

林初站在床边,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隐隐约约,但是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低下头攥住衣角。

良久,她挪了下脚尖,伸手拉上窗帘。

陈执的心在窗帘拉上那刻坠到了地底下,他苍白地闭了闭眼,后退一步倚到梧桐树上。

林初拉上窗帘只是为了换掉睡衣,她落枕了衣服换得很慢,担心他离开又很着急,弄得满头是汗。

换好后她立刻去拉窗帘,看到他还在楼下,眸光闪了闪。

离开卧室,她看到客厅茶几上的抽纸,过去抽了两张,边擦掉额头上的汗边往楼下走。

推开那扇通往楼下的门,林初从上到下的皮肤都感受到了风。

林曲听到开门的动静不敢置信地走出厨房,失神喃道:“小初……”

林初走到她面前,“姑姑……”

她身子转向门口,陈执站在门中央。

林初说:“我想跟陈执出去一趟。”

林曲体内的情绪翻滚了好几圈,最后什么都没说,回去继续煮馄饨。

林初驻足不动,陈执等不及,进去拉住她的手就走。

手里的触感久违,他的心挠一般的痒和疼,让他想更紧地握住她,但是她的手太软太瘦,他担心一用力就会折断。

两人走出馄饨店,陈执轻问:“想坐公交?”

她点了下头,脖子疼得倒抽一口气。

陈执脸色一变,手扶住她的脖子细细查看,“怎么了?”

她差点又摇头,声音很轻,“落枕了。公交车。”

他眉眼低沉,“确定没事?”

“嗯。”

陈执拉住她的手往公交站走。

林初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前闪过林趋悲痛的脸,手条件反射往回抽,她没成功抽离,这个动作让陈执背脊一僵。

但是他没松手,一直到公交站,他慢慢松开她。

从林初家到陈执家的公交很多,没等一会,车子就来了。

还没到下班时间,车子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后面。

公交车驶上桥,太阳的光无遮拦照在河面,波浪层层跳跃着无数颗星,远处一座座的桥轮廓朦胧。

林初看着那光,想到陈执黄色的发,她微微侧头,盯着他如今的一头黑发。

其实也很适合他,他的气质很淡,五官清隽,黑色的发衬得他更加利落,也更加有少年感。

白色衣服一直很适合他。

她重新将目光移到窗外,公交车已经下了桥。

陈执等了会,没等到她开口问,于是他主动说:“我转学去三中复读了。”

她“嗯”了一声。

“我在住宿,今天周五就回来了。”

她有些意外,但觉得这样挺好。

“三中现在对学生的管教很严,从衣装头发到校牌,还有早晚自习的出勤率。”他喉结动了动,说:“校园各个角落都装了摄像头,不会再发生那些事。”

林初掀起睫毛,情绪在波动,是难以言喻,她也不知道的感觉。

公交车转了个弯,风景旋转。

……

林初站在陈执家门口,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以前她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但从来没有这么深刻。

他推门换鞋进去,林初脱掉鞋一只脚要踩进拖鞋里时僵住了。

陈执站在墙边,看出她的僵硬,他没说话,无声立在一旁。

林初的脚在空中足足抬了十几秒,然后穿进鞋子里。

她看到客厅鱼缸里的鱼,松了堆积许久的一口气。

回家没看到,她还以为被林曲扔了……

陈执从抽屉里拿出一片膏药,“我给你贴一片。”

她看过去,这是她之前一起给他的。

林初轻应了声,指着脖子某个地方说。

他小心翼翼贴上去,掌心盖在上面揉了揉。

贴完后林初直接往窗户外走,抬腿慢慢跨过窗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

从进到这个屋子,熟悉的一切让她的心脏被某个无形的绳子越勒越紧。

橘子熟了,彻底的熟了。这次他没有骗她。

橙黄的一个个挂满绿色的枝头,在红色的石榴旁边,生动极了。

陈执抬高手摘下最上面特别大的一个给林初。

林初接过,在石桌上坐下。橘子皮剥开,记忆也被打开。

她抿唇压住那些想冲破笼子的记忆,关于跟他在一起的记忆。

陈执坐在她旁边,沉默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初将整个橘子吃完,也是吃完后才想起来,“你有吃过吗?”

“没。”他说完又问她,“甜吗?”

“特别甜。”她嘴角在微微上扬,不知道是因为发音还是因为什么。

林初又缓慢说:“那今年的前三个橘子都被我吃了。”

陈执没想到,闻言勾了下嘴角。她的睫毛像蝶翼扇动,清澈的眸被落日余晖柔软,他突然很想抱她。

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想抱住她,现在特别想。

但是他想起她刚刚所有条件反射的躲避。他对她的接近,的确会让她想到难过的事。

他习惯用锋利的一面解决问题,也都能解决,但是这次他知道不行。

“林初……”他低低喊她。

“嗯……”她轻应。

陈执喉头发涩,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她此刻是一片静极了的水,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受惊。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中的凝固感是风吹不走的。

林初因为这种氛围心里开始不舒服。

她不见他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不知道这次该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她没有怪他的意思,她是无法原谅自己。

她上半身移动,朝着陈执,说:“我不是因为怪你。”

“我知道。”陈执:“但我更希望你怪的是我。”

她垂下睫毛。

他终于说出来,“林初,你没有错。”

林初转回上半身。

可她怎么觉得她错了很多。

她一直想……

如果高考结束就跟他断了联系,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如果当初不拿着那个啤酒瓶碎片回来找他,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如果当初不下那个公交车,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如果她给爸爸姑姑,老师警察的信任再多一些,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但是,这样她就遇不见陈执了。

林初是后悔的,后悔为了寻求庇护跟他这个所有人眼中的“混混”在一起,她为这个后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是她一点也不后悔认识他,只是,他们或许可以有别的原因相遇相知,而不是以这种所有人都不接受,甚至她也不接受的方式。

那个赌是他们和她的赌,也是他们和她的黑暗。

那个赌激出她的黑暗,她选择用“黑吃黑”的方式让他们两败俱伤,于是她跑下了那辆公交车。

但实际上,即使她被校园暴力的事没有得到解决,一切也大概率会因为毕业结束,而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太多校园暴力的事没有结局,只是因毕业中止,又随着长大从生活里消失,偶尔因为某些场景或事物唤醒曾经的记忆。

“如果我那天不下那辆公交蓄意接近你,一切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执:“那也是我们打赌在先。”

林初无声扯了下嘴角。

这不代表她没有错。

陈执走到她面前,扶住她快薄成纸的肩,“林初,每个人都会犯错,你原谅了别人的为什么不原谅自己的?”

他的眼睛太过认真,林初被这样的他烫到,她不去看他的脸,淡声说:“我没有原谅别人。”

“那你为什么扛下所有的错?”陈执疼惜地抚上她的脸。她的眼前以前是晶莹的琉璃,现在是脆弱的琉璃。

“你现在把所有的错都推给了自己。”他努力放轻放柔声音,“这件事情错的人那么多,你是最无辜的一个,你不应该这么痛苦。”

他的眼神炙热,他的声音温柔,他触碰她脸颊的手也是温热的,这一切变成了一个保护罩将林初包住,她差一点就要倾诉出来:

但我就是觉得我不可原谅,我就是罪人。

她差一点点就这样说了出来。

但是她不能说,她可以说出来,但对象不能是陈执。

她知道这句话的重量,爸爸也知道,如果说给陈执,爸爸会伤心。

林初推开他的手跳下石桌,“我要回家了。”

她往前走被陈执拽住胳膊。

陈执:“我给你爸爸写过信。”

林初震惊地转回身子。

陈执弯腰对上她的眼睛,“我给你爸爸写了很多信,说了我们的事,他不能回信,但是他肯定都看到了。”

“林初,他为什么要杀了她们?因为他要保护你,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地活着。”他终于将林初搂紧怀里,她瘦了很多,腰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发侧,“林初,我还活着,还有我在,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会保护你,你爸爸他会懂的。”

林初被他抱在怀里,两人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纠缠,他的话曲曲折折进入体内,挑动某根心弦,但是很快,她推他开始挣扎。

陈执不想放手,但更不想惹哭她。他卸去胳膊的力气,她绕开他离开。

关门声传来,陈执闭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初一直跑到小转门,脑子混乱。

她跟他的开始就是个错误,因为这个错误,爸爸杀了杜雯,为了陷害陈执杀了杜雯。

如果杜雯没死,爸爸不至于死刑。

即使最后林趋不在意他的存在,为了她的幸福不恨他了,她也……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林初回到馄饨店,看到林曲把馄饨店关了,她跑上楼,林曲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一堆信纸。

听到她回来的动静,林曲没抬头,说:“我最近一直在写信……你也写信给你爸爸吧,他能看到。”

林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然后拿走一封信纸。

她坐在书桌前,手握着笔不知道该写什么,她看到信纸自然而然想到陈执的话。

他有写信给爸爸……

她闭眼让自己不要再想。

他的一道声音又溜进来。

“因为他要保护你,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地活着。”

对啊,爸爸做的那些都是要她好好的,都是为了保护她。

她像前几天那样待在房间里混日子肯定会让林趋难过,她不能让他难过。

他肯定希望她能好好的。

她一定要好好的。

林初牙齿打颤,她怕泪滴在信纸上会弄皱纸让林趋发现,闭眼驱散了眼里的热意才动笔——

爸爸,我是小初。

今天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成为特别特别特别优秀的人。优秀到别人欺负不了我。

我一定要很好很好地活下去,活出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爸爸,我会越来越好,我会做个快乐的人。

林初闭着眼放下笔,将纸折起来塞进信封。

她出去将信交给林曲,林曲放在一叠信的旁边,醒目的位置。

林初抬抬眸,眼中林曲的白发和皱纹突然被放大,她心里泛起酸涩,站在桌边没走,好一会说:“姑姑,我打算明天回学校。”

林曲写字的手顿住,抬起僵住的脸。

林初:“我订了明天的飞机。”

她写信前就将飞机票订好了。

“走吧。”林曲点点头,“都走吧……都走吧……”

她碎碎念似得重复,重复重复着哭了出来,她不像以前那样,这次哭得不吵不闹,只是身体止不住发抖。

林初胸口很难受,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林曲。

林曲捂住脸哭起来。

她低头站了一会,回卧室整理行李。

她没什么要带的,很快收拾完行李。

“明天九月二十八号,还有两天就是国庆了,你真的要今天走吗?”

林曲不知站在门外多久。

林初身子僵硬地转向门口,说:“我室友们国庆那天不打算回去,她们约我去看飞机跟和平鸽……”

林曲已泪流满面,看着林初不说话。

林初将小背包的拉链拉上,松开拉链的那刻,听到林曲的声音,“……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林初眼睛一热,鼻头酸得发疼,“嗯。”

林曲跑过去抱住林初,“对不起,姑姑对不起你,还打了你……对不起,小初对不起,姑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只有你了……”

林初紧紧回抱住她。

-

出租车在宽敞的马路上飞驰。

林初坐在后座,不知道是第几次打开手机屏幕,但什么都没操作。

距离机场越来越近,她终于点开了短信,而后没有犹豫,发送消息。

【陈执,我去暄城上学了。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再见。】

摁下发送按键的瞬间,屏幕突然一黑,手机自动关机了。

林初怔神,不知道那个“再见”有没有发出去。

昨天她给手机充了电,打开后所有未读信息冒出来,她选择面对,将带着不同情绪说着不同事情的消息一条条地看过去。

没想到没电了。

林初闭眼靠到椅背上,双手不自觉紧攥,又松开。

不过这样也好……

机场没有风,每个人身上却住了风。

他们装着属于自己的故事推动日子,一天又一天。

机场广播响了第二遍。

林初抬头看前方一个个有秩序踏入安检门的人。

林曲悄声在她耳边说:“我第一次坐飞机。”

而后不自觉开始东拉西扯,林初偶尔回应。

她无意说到“你爸爸”三个字,气氛一下冷却。

林初闭上眼,一只手握住林曲的手安抚。右手刚碰上林曲的一刻,左手被人拉住,温度烫人。

林初仓皇转头,撞上来人漆黑的眸。

陈执握上她的手后就不自主加重力气。他微微喘着气,额上的汗将头发打湿,黑色的碎发贴在眉间,眼睛黑得可以发亮,炙热的情绪纠缠她。

“我等,我有的是耐心。”他红着眼,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像是要刻在她的心上。

林初心头发颤,手上忽然一重,她低头,看到他将一个袋子塞到她手里,通过袋口她看清里面的东西,红了眼眶。

后面有人在小声催促。

“路上注意安全。”陈执克制住情绪,松开她的手。

林初的手垂回身侧,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一股难受的情绪搅着她,直到林曲把她拉走。

过了那道门,林初应着广播声,一步步往里走,脚跟发麻。

终是上了飞机。

林初扫过一排排座位,压抑情绪,带着林曲找座位。

她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放下东西将一切弄好,在位置上发了一下呆又掏出手机。

黑色屏幕倒映她的脸,她摸了下屏幕上的脸,发现手心早已全是冷汗,将屏幕沾湿。

陆陆续续的人在周围落座。

空气中突然窜出一股橘子味,直往林初鼻子里钻,刺激得她眼睛发酸。

她侧头,身边的林曲正在剥橘子。

那一袋陈执刚刚给她的橘子。

林曲边剥边说:“他为什么送你橘子?你给我找的那些情感剧里,男主都会送一些留得下来的东西。”

橘子剥完,她又小声说:“我还以为橘子带不上来,刚刚一直担心。”

她将一瓣橘子塞到嘴里,嚼了两下惊奇地说:“好甜啊,真的特别甜,他从哪买的?”

正要喂给林初一块,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哭得无声无息。

那股橘子味将林初环绕,他好像把院子的风都带来了。

纷杂的情绪被吹开,徒徒留下那股从昨天见到他就产生的情绪,她从昨天一直被纠缠到现在。

而此刻,她终于懂了那个情绪:

不舍。

无论她怎么逃避,无论她体内的情绪多么复杂,她还是能因为他产生这股新的情绪,将她烧灼。

她舍不得他。

陈执……

林初捂住嘴望向窗外,但她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在这里,他在那里。

这是段现实的距离,不会有他突然出现的剧情。

广播响起那句令林初心颤的“由霖城前往暄城……”

空姐从前方走来。

林初用力擦掉泪,迅速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

她重重摁着开关,焦虑不安地等手机开机,急得浑身是汗。

手机在一段煎熬的过程中屏幕亮起。

林初的眼睛也随之明亮,她翻到联系人,一下找到陈执的电话,点击拨号。

空姐走来,温声提醒:“您好,飞机就要起飞了,飞行过程中不可以使用充电宝,请……”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林曲红着眼圈拦住,颤声说:“很快的,拜托您了。”

手机拨号的过程异常的漫长。

林初扣着手心。

终于听到振铃声,只一下,电话被接通。

林初一个恍惚,情绪突然尘埃落定。

她望着窗外,泪水缓慢地划过脸颊,她的呼吸轻轻颤抖,吸了一口气,她用轻柔的声音说:“陈执,我在暄城等你,你一定要来。”

陈执站起来在机场中央,四周的建筑设备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四周的人对他来说是行尸走肉,他独独站在空无一人的场内,感受不到其他气息。

直到她的电话打来,周围的一切浮现,来往的人,运转的机器……他将手机紧紧贴着耳朵,通话音调到最大,在这片热闹与喧嚣中找到她的声音。

“陈执,我在暄城等你,你一定要来。”

陈执恍惚,扶着额头低下了头,机场的地被拖得反光。他张张口,喉结干涩滚动,抬头的那刻嘴角勾起一下笑了。

他从喉间溢出声音:“林初,你在暄城好好地等我,我一定去找你。”

风起风落,吹过这个过野的青春,带走一些,留下一些,少年的心事说给了重要的人。...

相邻推荐:绝色妖娆:至尊狂小姐  吸血鬼王:黑暗恋人  亲爱的生活  春野小神医  军婚撩人:腹黑军长求放过    再见,哥伦布  无盐妖娆  嫁给白切黑夫君以后  特种岁月之弹道无声  嫡女归来之皇后太妖娆  官道之色戒  全世界唯一的Omega幼崽  乡村小神棍  白月光掉马之后  桃运小农民  恃宠而婚  好好学习,天天恋爱  我只想当一个纨绔  揣了霸总的崽[娱乐圈]  过路黄的功效与作用  过野什么意思  过野纵澜免费阅读笔趣阁  过野结局是好是坏  过野是he还是be  过野原版结局  过野晋江  过野叟居  过野陈执免费阅读  过野是原耽吗  过野是言情吗  过野陈执林初全文免费阅读  过野叟居马戴  过野结局  过路黄  过野新版结局  过野晋江文学城  过野是什么意思  过野纵澜免费阅读笔趣阁TXT  过野简介  过野陈执林初  过野晋江文学  过野纵澜讲的什么  过野新版结局txt  过野人家有感  过路黄草药的图片  过野修改版结局  过野陈执  过野旧版结局原文  过野的作者  过野番外  过野林初陈执  过野免费阅读笔趣阁  过野全文免费阅读笔趣阁  过野be版结局原稿  过野免费读  过野讲的什么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