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暖笙暗暗松了一口气，却片刻不敢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僵硬地看向身旁黑暗中一直默不作声的曦夜，弱弱道，“你没事吧……刚才你是真的受伤了还是……”

他睁开眸子，转头看向她，那眼神看得她背脊发凉，“不装着受重伤，怎么把她心里话套出来。”

应暖笙浑身冰冷，动弹不得，知道自己腿在发抖却不知道腿在哪儿。

只能在心底哀嚎：

——完了，要轮到我了吗？

谁知他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起身，声音听不出起伏，“走吧。”

“哎等等！”因为恐慌她下意识地挣扎，谁知看着还好好的他被她这挣扎手劲一带，竟直勾勾往后倒了下来。

“曦夜！”应暖笙心道不好，下意识赶忙上前扶着他，被他一起带着瘫坐在地，她脑子嗡地一下，忙问道，“你……你还好吧！”

曦夜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在她怀中喘息，嘴角还是勾起一抹诱人的笑，“难怪郁司桑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啊……”他睁开眼，眼波流转，看向她，“为了你一眼，我便要受此苦难，应暖笙，你可真是我的劫数……”

应暖笙垂下眸子，“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笑了笑，抬头戳了戳她的眉心，“你身上，有我的蓝桉。”

“蓝桉……是什么？”她下意识心中一惊，“难道……”

“你可以理解成凡间的寻踪鸟，只是蓝桉更高级一些，可以操控大脑。”说着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应暖笙吓得一个激灵，死死地盯着他。

他的脸色苍白，两只蔚蓝的大眼珠更显得无比幽深。

眼看着她从又羞又恼的样子，然后又想失了魂一般无措地看着自己，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说什么你都信，我家小点心真可爱。”

说到一半又吐了一大口血，他不以为意，竟还直接上手揉她的脑袋。

她焦急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情况如何。

奈何心里有鬼，半分不敢多问，只是处于人道主义，上前小心翼翼拾袖替他擦去唇畔血痕。

他不笑了，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的眼睛。

应暖笙下意识躲开了他的眼神，专心手上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见他还是那副模样，眼里的温柔水波像是要溢出来，她忍不住退了三分，整理着染血的衣袖嘟囔，“你老看我干什么……”

“我可以看鱼群，看天空，为什么不能看你？”他说着伸手轻抚上她眉眼，沉声道，“你的眼睛里……有我不曾到过的海洋，我为之沉迷，不顾一切想要到达。”

应暖笙在他指尖蹙了眉，迟疑道，“你……不是特意来怪罪我的吗……”

曦夜低头牵过她的手，握在掌心，“以前贪心不重，想着既然离开了，便只要黄泉渡口能再见你一面也罢。后来寒殿冷清，又想着若能你心似我心，那该有多好……”

“信，你看到了吧？我……我只是……不想欺骗你的心，你应该值得一个真正心悦你的姑娘。”她咽了咽口水，“这一次……是我太笨，原来朝月厌一早见到我就打算以我为局了，可这是你们海镜的事，我一个局外人，害得你落得如此……我的确过意不去。”

他的脸色苍白，双目却炯炯灼热，“所以你想说你逃婚，也是为了顾及到我的处境吗？”

她看着他，半真半假地点点头，“当时我见她如此模样，我真以为是你……”

她泄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没再说下去。

曦夜眼眸一亮，随即又垂落眼眸，淡淡地望着地面，“也是……在你眼里，我一直就是个嗜血的邪魔吧。的确，那是一个不太好的初见，却足以让我铭记终生。”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眉头皱了起来，又轻咳了几声。

应暖笙忙说道，“不不不，倒也没那么过分……只是我天生反骨，你越是想控制我，我就越想逃脱。”

他笑了，起身轻轻牵起她的手，“那好，我不强迫你做任何事，只要你陪着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行吗？”

——这个时候如果直接拒绝，也会被他一掌钉死在这儿吧。

她面上平静，脑子却转个不停。

——可他目前这个状态，或许自己……是可以有与他一战之力？

应暖笙看着他顾盼生辉的凤眸。

做了无数的心底斗争后，将他慢慢扶起，正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曦夜，我不能陪着你。”

他的脸色苍白，一双眸子瞬间失了华光，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半晌才幽幽开口道，“你不是说过……你也喜欢我的吗？”

“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你囚禁我，威胁我，甚至还想吃了我，吃了我也便罢了，我还要害怕你会翻我的九族命薄，伤害我的家人！因为在你眼里生命就是那么轻贱！我对你只有害怕，和厌恶！”她哭了，眼泪速速往下掉，声音却斩钉截铁，“我不喜欢深海，我不喜欢那里的生活！我也不喜欢被人当作可口的食物！再可口也不行！你听明白了吗曦夜？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想起在海境的日子，整天惶惶不可终日，那里的黑暗让人窒息。

她看不到光，也看不到希望，整日都活在死亡的恐惧中。

他定定地凝望着她婆娑的泪眼，目不转睛。

四周的的气温瞬间降了冰点，原本如瀛海一般碧蓝的双眸发出幽蓝的光焰。

应暖笙知道他是动了杀心了，却不想再忍了，索性怒极反笑，“终于想起来了杀我了是吗？”她顿了顿，握紧了颤抖的双手，“我只有一个请求，放过我的家人……伤害你的是我，他们是无辜的。”

随着她决绝的话语，冰冷的火焰忽然似泄了气一般湮灭。

良久他才轻声道，“可是我爱你。”

“爱？”应暖笙忍俊不禁，“你懂什么是爱吗？你这个藐视生命的疯子，朝月厌说的也不全是蒙我的吧？你根本不是鲛人，却做了海境主，为什么呢？因为你只是一个异族败类，你夺了海境的王权，现在呢？闲来无事发现了我这个有趣的玩意儿，你知道我根本无心于你，所以你也不杀我，一直在周旋逗我玩是吗？”她抹了一把眼泪，“我受够了，曦夜，我也不会再听你的，也不会再跟你回去！我也不想和一个冷血魔鬼待在一起，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她的声音似乎还在这个幽深的空间里回响，震慑心魄。

他嘴角依旧挂着血痕，淡淡地看着眼前人，这个曾经满口谎言，现在一心想要逃离他的女人。

为何心会隐隐作痛呢？

应暖笙见他没有反应，便开始警惕地盯着她一步步往后退去。

直到很远了，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跑。

她跑了很久了，他还立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

身上消魂符带来的伤，很痛，因为它灼烧灵魂。

可心脏的位置，却为何也隐隐作痛，好像血肉在消融。

不知跑了多久，应暖笙看到了海镜结界，心下一凉，心道完了。

朝月厌原本也是想杀了自己，所以根本没有给自己准备避水珠。

自己要被困死在这沧州了。

她心下焦急，却见结界忽然被一道无形的灵力划开了一个口子，还未回过神来手腕被人抓住，整个人被带着往上飞去。

应暖笙回过神来，看向身旁人冷峻的面容。

眼看着结界裂口越来越近，心里忽然慌了起来，这家伙不会是想淹死自己吧。

“不……”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几乎同时已经被他拉进了海里。

寒冷瞬间包裹了全身，她一个激灵，被猛灌了一口海水。

慌乱中求生欲还是让她竭力屏住呼吸，这才看清他正漂浮在自己眼前，静静地望着自己。

嘴里不时有气泡吐出，忽然想起曾经自己似乎也落入过海底，可之后的情景却让她怀疑自己那时是否在做梦。

思绪纷乱，根本无力再多做思考，应暖笙已经觉得快到极限了，便挣扎着想要浮上去。

即便知道这里是深海，自己也未必来得及浮上去，但求生的欲望让她本能地想要上浮。

无奈曦夜一直拉着她，应暖笙有些恼怒地看向他，只见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

应暖笙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可以给自己渡气，但是得自己主动。

她痛苦地摇头拒绝，表示宁死不从。

深海冰冷，很快最后一口气也耗尽。

应暖笙吐出肺中最后一口空气，眼前一空，手中失了力气，从他掌心滑落，往深海坠去。

曦夜淡淡地看着她静静地往幽深的海底逐渐沉没，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直到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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