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6
大约是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我染上的风寒越来越重。
这天夜里,脑子烧得发昏。
突然感觉到沉重,像是被一股热气死死缠住,连呼吸间都是一团燥热,还伴着丝丝缕缕的花香。
好烦。
我厌了,翻了个身子。
岂料那热气也跟了上来,怎么甩也甩不掉,气得我想哭,直喊不要。
迷迷瞪瞪中,有人唤我:「婉娘…我的好婉娘…我不会放手…」
双手在空中胡乱挥着,挣扎间像是打到什么东西,「啪」的一声还挺响亮。
我没管,但那股子热气一退,睡得总算舒服许多。
醒来时,就看见李钰趴在床沿,与我十指紧扣。
他眼下乌青,料是一夜没合眼,净照顾我了。
瞧了片刻,我拢起他散乱的鬓发,轻轻别在耳后,用气音悄声说道:「钰郎,你知道么,我现在啊,想杀你的心都有了。」
钰郎,这是他俩情浓时的称呼。
果不其然,他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他啊,还是那么不会伪装。
还想再说,正巧小柳端着了汤药进来,在门口通报:「夫人,药来了。」
我退回身子,李钰也仿佛才刚醒般揉揉脖子,转身要去梳洗。
我在背后悠悠开口:「阿钰,不喂我么,从前你都喂我的。」
他如善从流,马上回过头来,取了蜜饯要来哄我吃药。
李钰吹一勺,我喝一勺。
直到面不改色地喝完这碗苦药
我支着脑袋,余光却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神情是那么的专注,看人是那么的深情,仿佛我是他的唯一。
这眉,这眼,哪一般不在诉说着爱意。
见我看他,李钰突然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恍若初见般。
我心中一动。
本不是为他而来,却偏将心折在了他身上。
这就是所谓,一见公子误终身吧。
许久未出声的系统问我:「悔吗?」
不悔。
惟余失望罢了。
7
大夫说我郁结于心,得好好调理。
吃了几颗安神丸,我心口松快多了。
心里一松,这病就先好了三分。
但孕吐仍十分严重,急得李钰嘴上都冒了泡。
他虚虚搂着我的腰,说恨不得以身代之。
「好了,有人来了。」
「起来见礼,莫教人看了笑话,嗯?」
我拍拍他的背,朝宫里来的公公歉然一笑。
最近李钰急于讨好,黏人得紧。
可未免也太过火了些。
为了他爱妻的好名声,我当了多少次挡箭牌。
他应了,缓缓起身,背着手,支使下人将那些个人参啊,阿胶啊,鹿茸啊全抬进了屋子。
最后,只让公公带给淑妃娘娘一句话:「谢娘娘赏赐,下次还有这般好东西可还要记得钰儿的婉娘。」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简直是持宠而娇。
我叹了口气,打点了些银子给公公们,叫他帮殿下问淑妃安,就说想娘娘了,下次再带婉娘去谢她。
人走后,李钰抱着我不撒手:「婉娘,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见我不出声,他又说:「你可千万不能离开我。」
又是这样。
我心中有一股无名火。
他以为卖乖扮傻就能留住我的心么?
我推开他的手,有些疲累地捏捏眉心,下定决心般开口:「阿钰,我们还是…」
他急急捂住我的嘴巴,慌张地摇头道:「你放心,婉娘,我只爱你一人。」
看来,他已经察觉到了。
可为什么不给两人一个体面
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解决。
为什么爱上了别人,却还不肯放过我。
他以为,我不说就代表他没做过那些腌臜事么?
渐渐地,我眼中蓄起了泪水,眼前的面目模糊,化作年少时的他。
大婚之夜,床榻之上,他轻吻我脸颊,挖心挖肺般剖白心意,从我们如何相识讲到如何相知相爱。
犹觉不够,便三指并拢,对天发誓道:「我李钰此生只爱婉娘一人,若违此誓,愿遭天打雷劈!」
他目光炯炯,眼睛发亮,一番话说得再真诚不过。
我想。
当时他是真爱我。
可我也是真的爱他啊。
现在怎么成这样了呢?
我心中一痛,未语泪先流。
他搂过我的肩膀,拍背安抚:「不哭,不哭,哭得我心快碎了,再哭我也要哭了啊。」
那声音温柔极了,像哄小孩儿似的,仿佛我还是他长不大的小姑娘。
于是我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锤着他胸口质问:「你凭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攥住我的手,将脖子主动送上来,声音轻快的说:「婉娘,你咬我啊,你小时候总是咬我解气。」
真贱!
我恨恨磨牙,当真咬得他鲜血淋漓,青筋暴起。
李煜你痛吗?
我痛啊。
我的心口溃烂,全是叠的一道又一道的伤。
都是你亲手划的。
你应该知道,我已去过你的温柔窝了。
郎情妾意,互诉衷肠。
两头劝,两头瞒。
如今作这样子,又给谁看!
我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凄然一笑:「殿下,我们合离吧。」
8
我提了合离,可李钰没当回事。
他一向惯于装聋作哑,这次也不例外。
听到我骂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说我骂得还不够狠。
光骂还不够。
得打。
可打了,他也不长记性。
隔三差五地就带一身香味回来。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但现在我怀孕了,对味道很灵敏,一闻便知。
所以我一见他就呕,连榻都不让他上。
当着下人的面被如此嫌弃,可他仍是好脾气,连高声训斥都没有过。
我又有些心酸,他何曾如此低三下四过。
不久,世子惧内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
京城里都说我是母老虎,修了八辈子的福,才嫁得这样一个好郎君。
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将殿下赶出了寝宫。
老太君听了这些流言有些不大高兴,暗地里派了嬷嬷来敲打我。
只有我娘替我担忧。
在信里,她说:「望君珍之重之。」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就在大门口见到了她。
李钰转头看我,眉眼里带着讨好。
是他干的。
我娘开口就是:「我儿瘦了。」
然后拉着我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一只手摸摸头又摸摸脸,生怕把人碰坏了。
我含着哭腔唤了一声娘,如乳燕投林般抱住她。
「娘——」我拖长了声调喊。
「唉———」她也拉长了节调回。
喜极而泣后,她拉着我坐在一方小榻上。
千言万语道不尽的相思都化作一句:「你…要好好的,娘在家中念着你呢。」
离开前,她送我和李钰一人一个香囊。
是从护国寺里求来的,可保我们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可人这一生,又怎会无忧呢。
待人走上了马车,拐过街角,我才冷声质问:
「李钰,你什么意思,叫我母亲来作甚?」
「婉娘,你这就冤枉我了,我只是想让你高兴啊。」他弯下身来,将侧脸小心翼翼地贴在我的小腹上,声音温柔,「我知道,你生气了,但别不理我。」
我咬着下唇,将指甲掐进了肉里,也止不住地颤抖。
他却理着我的鬓发,喟叹一声:「我的婉娘,谁也抢不走,就算是你自己。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能不爱我,更不能离开我。」
此刻艳阳高照,我却浑身发冷。
他将我当做什么,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我不是他的东西。
他也不是我主人。
凭什么由他来决定我的去留。
我是真的倦了。
不想再爱他了。
9
心念一动,系统突然激活,跳出来问我:「宋婉,这下总该走了罢。」
我摸着肚子沉默了。
天边的夕阳渐落,不知哪个小孩的风筝断了,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失去了心爱的玩物,他会哭会闹,或许还会绝食一阵,但总会有更新更好的。
他不要,别人也会替他找来。
可风筝呢,飞得再高,最终也是会落下来的。
许是我太安静了,李钰站直身体,轻轻唤道:「婉娘?你怎么了,千万别吓我。」
他似是感应到什么,抱我的手很用力,连声音都在发抖。
像是要把我揉进怀抱,好化作一体,永远不分开一样。
我任由他抱着。
可想的却是自己的以后。
是回原来世界被家人打骂的以后。
是忍一时之气与李钰凑合的以后。
或者更惨,是遭夫君厌弃囚死内室的以后。
这么多以后,唯独没有我想要的那个。
系统叹息一声:「还不走么?」
「不走。」这句话我说出了声,说得斩钉截铁。
李钰身子一抖,慢慢地松开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连声音都哑了。
「什么?」
被冷落了太久,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下定了决心,含笑轻轻道:「我说不走,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呢。」
李钰高兴得抱起我转了一圈,不住地喃喃:「是了,是了,我们还有个孩子。」
我知道的,这个孩子是带不走的。
我不愿他一个人受苦。
再说,回去又如何,还不是爹不疼娘不爱,连哥哥也不理我。
我早已死在十岁生日那天,这里才是我的家。
听了我的心声,系统似有些伤心,叹道:「你竟选了这条路么?」
当然不是。
我还有第四条路。
他说过的,若负我,愿遭天打雷劈。
10
腹中胎儿已有五月。
它活泼好动,常常拿小脚踢我。
夜里,我总在李钰怀中惊醒。
而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就轻车驾熟地托起我的肚子,喊着孩子的乳名安抚道:「珠珠儿听话,别踢娘了。爹爹啍首曲子,你乖乖睡,好不好?」
声音温柔又低沉。
我躺在他怀里,顺着靠在肩窝的下巴,摸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含情的眉目,然后轻轻捏住柔软的耳垂,感觉它越来越烫,烫进了我心口。
他对我可真好啊。
但越好就代表他见那个女人的次数越多。
多少夜里醒来,我看见他悄然出去的背影。
上榻后,身上总是带着沐浴的皂香。
回过神来,宽大的手掌轻轻扣住了我作乱的手。
而我的声音很轻很轻。
「阿钰。」
「嗯?」
「接那位晚娘入府吧。」
他僵住了,不敢看我眼睛。
只低着头,向我一遍一遍地保证,自己绝不会纳她为妾。
我不为所动。
「不纳为妾,难道抬她当平妻么。」
「她怀了你的孩子,我是知道的。」
李钰神色痛苦,高大的背脊佝偻起来,求我别这样。
不这样还能怎样?
他的情深迟早会磨灭。
倒不如让我帮他一把。
11
这些天李钰伏低做小,我很开心。
可有一点不好。
他总笑着问我,还记不记得大婚那天的事。
我怎么不记得呢?
多亏了他,我全想起来了。
我永远记得,那是个明朗的晴天。
那天的风好大好大,人群突然嘈杂,连迎亲的队伍都停了。
原是有个女子来拦轿。
她一身粉衣,俏丽无双,仰头望着高头大马上的人,嘴巴一张一合。
我唤来小柳,叫她去看看何事。
小柳朝仪仗行了个礼,回来道:「小姐,不过是有人要些喜礼,讨个吉利罢了。」
什么人敢只身一人向候府讨吉利?
我有些纳闷。
还未想个明白,轿子起了。
撂下帘子前,我看到那姑娘紧紧抱住怀中的赏赐,只呆呆地站着,直到小厮来赶人,才慢慢地动了。
而她转头看了一眼,恰好与我对视。
这眼神莫名怨恨,仿佛我害过她似的。
现在我才知道,这女子就是晚娘。
原来他们早勾搭上了。
只是我傻,才会相信男人的鬼话。
12
三月正是踏青的好时候。
李钰带我去护国寺还愿。
他说我娘求的香囊很灵验,要给神佛供香火。
顺遂吗?无忧吗?
借口罢了。
上山时,我看见了晚娘。
她就站在是我与李钰定情的姻缘树下,捧着一串玉佩,双手合十,满脸虔诚。
树上满枝的红布条随风飘扬。
有两个女子为同一个男子求过。
我知道他们定是要见面的。
晚娘望着这边,一双眼含着盈盈秋水。
可她的情郎却目不斜视,只顾扶着我下车休息,当作没看见那双水眸。
我第一次觉得李钰面目可憎。
既要又要。
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求姻缘签:花好月不圆。
相守半生,却不圆满。
身旁的李钰看了,皱起了好看的眉头,说这是个下下签。
我却认为这是个上上签。
当时,我是这么说的:「可相守半生已是不易,况且我不求圆满,只求与你相守。」
李钰听了,叹了口气,有些委屈巴巴地说:「小没良心的,我求一生,你求半生。可我既得了你的前半生,便不错愿过后面的半生。」
细细想来,这也是他不愿放手的原因之一吧。
他其实一直没变。
只是我被爱蒙蔽了双眼。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到半道。
天边突然滚了道响雷。
李钰抱着我,眼睛却望向窗外。
他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神情有些焦躁,右手一直捻着腰间的玉佩穗子。
我喊了半天殿下也没反应。
最后喊了声钰郎,他才回了神。
我看着他,声音很温柔:「去找她吧,我没事。」
说着抚了抚肚子。
他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思虑片刻,却仍然下了马车。
走之前,他吻我额头:「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只扔给车夫一句:「务必送世子妃安然回府,否则我拿你是问。」
我久久地凝视着雨幕,心中却很平静。
看吧。
我就说。
他两边都要,哪个都不想失去。
想走的人,怎么也留不住。
13
睌娘最终还是进了候府。
那天李钰急急回来,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不止晚娘愣了。
我也愣了。
我以为他不会打女人。
他看着她恨恨咬牙,低声问道:「我不是说了要你等着吗?」
然后朝我讨好一笑,解释道:「不是我要她来的,是她自己…」
晚娘捂着脸,眼泪汪汪,好不可怜。
我上前一步,将她拉在身后,打断李钰说:
「是老太君要她来的。」
「你的那点破事,大家都清楚。」
「就算你要兴师问罪,也该问个明白再说。」
他慌了,缓缓看向我,满目皆是伤心愤怒。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要帮她说话。婉娘,你不要我了吗?」
「你不是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么?如今,都不作数了吗?」
面对他的质问,我只觉得可笑。
指着一旁的晚娘问:「那她是什么?」
岂料他答得极其冷淡又理所应当:「替身罢了。」
婉娘。
晚娘。
事到如今,真不知谁是谁的替身了。
14
晚娘就这样留了下来。
但李钰久久没给她名分,只让她生下孩子就离开。
可她怎会坐以待毙。
三日后,老太君发话了,要抬她做妾。
本以为相安无事便罢,可她非要欺到我头上来。
那天,她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掌掴我的小柳。
打一巴掌就骂一声贱婢,还让她数着。
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敢勾引世子爷,活腻歪了。
我心疼极了。
一跑小跑,反手就抽了回去。
没人能伤害了我的小柳还全身而退的。
我命人压着晚娘,要替她将那二十几巴掌还回去。
才打了几下,倾刻间,那张俏丽的脸蛋就红肿了起来。
我甩甩手,还要再打,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转过头一看,是李钰。
他脸上的表情是我看不懂的惊愕。
晚娘立马爬到他脚边,扯着衣角,指着我说:「钰郎,她好恶毒,打得我脸都红了,你看啊。」
我与他直直对视,最后是他先败下阵来。
「她打你,你就受着,谁叫你要惹她生气。」
说着就抱起晚娘,话语冷淡,但动作温柔。
他与我擦肩的瞬间,顿了一下,那一眼全是失望。
我知道,他虽向着我,但心却已经偏了。
15
晚娘病了。
确切地说,是装病。
她从被子里露出印着吻痕的脖颈,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姐姐见笑了,他呀,就是猴急。」
「姐姐千万不要生气,他爱折腾,这是爱护你身子。毕竟你年纪也大了,可比不得我。」
「你俩虽睡一张床上,但却有一年多没同房了罢?」
她黑漆漆的眼珠子闪着兴灾乐祸,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这是戳我心窝子呢。
可我却面不改色,闲闲地坐在一旁,任她发挥,只连连说对对对,就把人气得发疯。
见她说不动了,才喝口茶,悠悠道:「要不要我俩打个赌?」
「赌什么。」她有些警惕。
我合上茶盖。
「就赌你在他心里的位置。」
「赌赢了,我自请下堂。」
「当真?」
「当真。」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似是想到什么。
歪头一笑。
应了。
16
这一次,是她做局。
出游的路上遇见了绑匪。
等到李钰赶到时,我被绑在一旁,而晚娘却被刀抵着脖子。
看来她还是输不起。
我挣了挣手腕的绳子,绑得还挺牢。
还未有人开口,晚娘就噙着眼珠,啜泣道:「钰郎不要管我,快救姐姐,虽然我也怀孕了,但她月份比我大,可以先让…」
话未完,她突然愣住,微微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李钰说:「好。」
他说好?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
岂料,带头的大汉怒了,朝李钰大喊:「吵吵什么,快给我备齐黄金百两,否则我一个都不放,而且,还要尝尝这候府夫人的滋味。」
还假戏真做了。
这人不靠谱哪。
我叹气。
林晚你个傻子。
李钰一脸煞气,敛眉转着左手食指的玉扳指。
我知道。
他在等。
等暗卫放箭。
随后,他轻飘飘地开口了。
「你也配碰她。」
果然,话一落,斜后方就射出了几支利箭。
我趁机逃跑,可李钰真是不开眼,非要来护,半路就被刀剑所伤。
林晚呆坐在地上,不住喃喃:「这不可能…」
这一局,是她输了。
回到府中,我为他包扎手臂。
李钰低着头,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半晌,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痛。
我下手很轻,伤口也不至于这么严重,用力一勒,只见他眉头紧皱,嘶了一声。
这才叫痛嘛。
他看我半天,轻轻开口:「你这顽皮劲儿,好似回到了从前。」
我垂下眼睫,低声道:「可我们却回不去了。」
他紧紧箍住我的肩膀,模样有些狼狈。
「你个白眼狼,我刚救了你,就这样对我,不信你不爱我,你一定是装的。」
「对,你是欲擒故纵。」
我听了这话也心里冒邪火,抄起头上的簪子就在小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这下行了吧,我不欠你什么。」
李钰抖着嘴唇。
「婉娘,你竟这样讨厌我么,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是。」
他盯着我,我盯着他。
我们不发一言,互不退让。
局面僵持住了。
17
第二日。
听到我的要求后,林晚有些不可置信。
「只是这样?」
我点头:「只是这样。」
她深深地看我一眼,笑了:「那我就赢定了。」
我知道。
她一定会赢的。
我会让她赢。
18
等了六日,天空终于积起了雷云。
林晚这回是真的病了。
可她转身的背影是那么绝决。
她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李钰回来后,只看到桌上的纸条。
「感君一回顾,思君朝与暮。钰郎,我去了。晚娘绝笔。」
他看了很久很久,才抬头问我:「她去了哪。」
我吹吹刚修的指甲,态度很是轻浮。
「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她绝不会主动离开我,一定是你逼的。」
「她最怕打雷,还怀着孩子,只身一人,她能去哪?」
「一帮废物,连人都看不住。」
底下跪了一帮侍卫婢女。
这是他第一次朝下人撒气。
外头电闪雷鸣,一道白光照亮了他暴怒的脸。
好陌生。
扭曲地我快不认识了。
「护国寺,姻缘树,她等你一起…」
我撑起一个笑,一字一字地接上未尽的话。
「放、风、筝。」
李钰是跑着去的,连伞都没打。
还愿那天,他也是没打伞,就去寻林晚了。
雨停了之后,我又回到了那棵姻缘树下。
命铁匠将缠了铁丝的风筝系在了树冠。
这里风景很好。
是个值得长眠的好地方。
我绕到树后,那里刻了一个钰字。
我拿石子将它刮掉了。
小时候不懂事,错把心跳当成心动。
那是-次赏花宴。
我救了落水的李钰。
他起身回礼,湿湿的眉睫是那样好看。
见我一眨不眨地看他。
摸着耳垂,红了脸颊。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惊艳的人。
后来再也没有了。
阿钰。
初初见你,心甚欢喜。
回首再看,年少而己。
我救你一命。
你还我一命。
这才是真正的两不相欠。
19
一阵风吹过,我抖了抖。
蜷在床上,慢慢抱紧了自己。
奇怪,我说不出现在的心情,只感觉天地白茫茫一片,只剩我一人。
小柳上前抱住了我。
她哀哀地哭了,身子不住地发抖。
我摸了摸她的脸,干的。
那落在我脸上的泪又是谁的呢?
肚子坠得生疼,我扶着腰开始惨叫,稳婆还未请来,羊水就破了。
我尖叫一声,最后生了个女孩。
小柳抱着她,欣喜地说:「小小姐心疼你呢,想早点看自己的娘亲,才半天就出来了。」
我看着珠珠儿,心头一片柔软。
刚刚的迷茫,愧疚通通消散。
这就是我的宝贝啊。
傍晚,林晚是如游魂般飘回来的。
她整个人都虚脱了,神色呆滞。
她守在床边,破天荒地喊我:「婉儿姐。」
然后放声大哭。
我以为她会说让我派人救他,抑或是喊下人去收尸。
但我万万没想到,她直接将李钰毁尸灭迹了。
林晚抹着眼泪,恨恨地说:「他是追上来了,可他抱着我,说要带我回花枝巷。」
「他哄我,当妻当妾有什么好的。在花技巷,我们永远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当我傻么,为他,要我当一辈子见不得人的外室,连我的孩子也抬不起头来。」
说着,她红着眼珠看我,脸上一片悲戚。
「我赌赢了,可我也输了。他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
「他还记得那风筝。」
她慢慢回忆。
当时抬眼一看。
那就算风筝被风吹雨打,用颜料染的纸面也未曾褪色。
「李钰傻逼」几个字随风招摇。
不知它挂在这里,被人看了多久。
他咬牙切齿,双脚一蹬,就上去够那风筝。
大抵是遭了报应。
刚摘下风筝就被雷击中了。
整个人都僵直不动。
把林晚吓得够呛。
她踱步到他身边看了好久。
也不管人死没死,趁四下无人,哭着将他拖到河边,绑着石头沉了河。
可她现在后悔了。
摊开手心的玉佩和令牌,问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瞒下去了。
从前我觉得她傻。
可我现在看她,真真一个妙人儿。
20
世子失踪了。
我大哭一场。
哭得伤心极了。
说都是我的错,没拦得住他。
众人说他爱我。
我就为他全了这名声
以后,我再也不是婉娘,而是宋婉。
21
五个月后。
林晚也生了。
生了一个男孩。
可她坐完月子后却向我辞行。
我握住她的手,给了她很多很多银票。
让她放心去,玉儿我会照顾好的。
我就这样,看着孩子长大。
有一天珠珠儿和玉儿问起爹爹,小柳将所有旧物都找来,讲他们听。
我独自坐在床榻上,又看到了那段红绸,红得似血。
突然响起沙沙的电子音。
「宋婉,好久不见。」
我怔愣了半天,才想起这是系统。
我以为它不会再出现了。
突然,好像什么抱了我一下,熟悉的香气让我眼眶发酸。
「是你么?」
没有人回答,一片寂静。
我又问:「你叫什么?」
他说宋琨。
原来如此。
22
听说,自从护国寺下的姻缘树被雷劈了,后来就总有雷劈那棵树。
这天,上面的红带子一夜烧没了。
众人都觉得不吉利。
有一人带头将树砍了。
我慢慢陷入沉睡。
模模糊糊地想。
做得好。
此生,再无遗憾。...
相邻推荐:异界入侵,我的校花女友杀疯了 归零:云海梦境,山海有灵 我在元宇宙修仙 高手下山,我有十个绝色美女师傅 极品丹师:丹田破裂又何妨? 一个农村女孩的命运 江汉儿女英雄传 傻女医妃 牧渊:我在大渊搞扶贫 冥界女帝 穿越后系统给双修功法什么意思? 地外探险 末世重生:我的酒店物资无穷尽 穿越成一颗星球 生灵石:抉择 民俗:我有一间宠物店 他与神器与少女们 无敌逍遥小狂医 师尊修为尽失,女帝徒儿狂喜 封神:重生敖丙!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