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回有那么一瞬，差点相信了。

而后，又有点迟疑：“不能吧？”

怎么看大皇子也不是这种人啊。

赵无忧便笑了起来：“真假的。”

沈雁回就知道他在逗自己了，懒得理这人。

谁知出门的时候，却见大皇子在等着自己。

“沈小姐。”

沈雁回有点诧异，问：“您找我？”

大皇子嗯了一声，请她去了小花厅。

而后，开门见山：“赵无忧要死了。”

饶是沈雁回知道这个事实，可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一颗心揪了起来。

她连呼吸都重了，许久知道，才点头：“我知道……”

然而，大皇子却继续说：“但是现在，有办法可以救他。”

沈雁回骤然抬头，眼神都亮了起来：“什么法子？”

大皇子就将始末讲了。

北越皇室了有一样秘宝，可以救人性命，但需要以国运祈福。

且，哪怕救活了这个人，之后也是一个废人了。

“他早年征战沙场，如今却要做一个拎不起剑拉不起弓的平凡人，于他而言，跟废人无异。”

何况还要以国运祈福，赵无忧不肯。

“我自然信国运，可我也信，若善待百姓，那么必然国运昌隆。”

他们在这事儿上起了分歧。

赵无忧活到如今，已经觉得够本了，不希望大皇子当上皇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这个。

可大皇子觉得值得。

他这人重情重义，不希望赵无忧就此死了，想要努力一把。

“国子监的人说，可能会失败，若是失败，人当时就会死。”

大皇子看向沈雁回，道：“可若是不尝试，那么他连生的机会都没有。孤想赌一把，你要不要帮我劝服他？”

沈雁回那时候想了许久，才点头：“好。”

她折返回去的时候，赵无忧还是有点意外的。

可看到她的表情，又觉得不意外了，只是骂了一句：“怎么这么不靠谱？”

他懒洋洋的，知道沈雁回想说什么，跟她道：“拿国运去赌，这辈子他都是一个昏君，死了也要钉在耻辱柱上。”

沈雁回却摇了摇头：“我不是来劝你的。”

她虽然答应了大皇子，但更要尊重赵无忧。

“你若想就此死去，倒也对得起徐家祖宗。但是赵无忧，若你这一身抱负，皆用在苍生正道上，必然不止于此。”

北越如今百废待兴，需要君臣齐心协力，赵无忧有魄力，有脑子，虽然北越不至于离了他不行，但多了他一定会更好。

而且，她有一个私心。

“你当年许诺的，食言一次了。”

她看着人，轻声说：“若是有可能，我还是想跟你看下一次的月圆。”

……

沈雁回最后的一句话，说到了赵无忧的心里。

赵无忧当时没回答，但是第二日，他跟大皇子促膝长谈。

再后来，赵无忧接受了大夫的诊治。

十日后，皇帝薨逝。

大皇子登基为帝。

之后，新君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开启了国库，将那些秘宝取出，为赵无忧治疗身体。

那些繁复的咒语画在了他的身上，像是古老而神秘的阵列被打开。

沈雁回那时候就在外面，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看到鲜血一滴滴的坠落下来，流入那些阵法里，像是鲜血染成的图腾。

她也不知道，赵无忧是靠着她那一句话，活了下来。

因为沈雁回想要再跟他看一次月圆，所以赵无忧在阵法里三天，几次生死，最终，还是留在了人间一口气。

半年之后，赵无忧重新回到了朝堂。

他为首辅，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百姓。

当初沈雁回跟他说过，活下来，他可以做的能有很多。

而赵无忧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沈雁回说的没错。

唯有一点……

“沈雁回，你说话不算数？”

赵无忧不知第多少次被拒之门外的时候，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堵住了人。

沈雁回睨着他，反问：“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赵无忧自己先心虚了。

“我知道错了，也活下来了。”

他说：“沈雁回，你要再给我一次机会的。”

沈雁回瞧了他半日，才慢慢悠悠道：“我说了吗？”

赵无忧磨牙：“沈阿盈！”

而后，声音又弱了下来：“罢了，都是我的错，那，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

沈雁回看了他好半天，才道：“我也没说不允许啊。”

这话就是允许了。

赵无忧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可惜没等他一个笑容出来呢，就听沈雁回道：“我当年等了你多久，你现在就要重新等我多久，公平公正。”

赵无忧只觉得心都疼了，嘴里倒是答应的痛快。

“好。”

他说到做到。

赵无忧白日里为公，下值之后，为沈雁回。

至于沈雁回，她之后的几年，做了许多的事情。

曾跑商走遍大江南北，也曾为了百姓深入腹地。

不止如此，她还在京中兴办女学，为天下有才的女学子们，提供了一条青云路。

而她做的这些事情，起初被许多人诟病，但是到了后来，越来越多的女子可以发生，也让那些诟病的人都渐渐闭嘴。

女子可以做到，且女子可以做的比他们更好。

何况还有首辅与皇帝撑腰。

于是，那些女子们渐渐地在朝堂与各行各业站稳了脚跟。

兴许百年之后，一切还会再变，但至少现在，沈雁回给她们开辟了一条生路。

只要有人做过，只要有人变好，那就不是没有意义的。

赵无忧始终在她身后，看着她变得更好，青云直上。

而她回头的时候，这人永远在她旁边扶持着。

赵无忧或许是参天树，可沈雁回不是菟丝花，她与他并肩而立，是两棵树。

可以互相依偎，也可以为彼此遮风挡雨。

只除了一样。

她依旧没有答应赵无忧的求欢。

哪怕……

在某个中秋月圆的时候，沈雁回到底没忍住，跟这人春风一度。

可清醒之后，她只有一句：“哦，所以呢？”

她身为女子，都不要赵无忧负责，赵无忧别贴上来了吧？

然而赵无忧不要脸。

他揪着沈雁回的袖子，话里都带着明前龙井的味儿。

“你得对我负责，我可是初夜。”

沈雁回：……

她当时忍了忍，好险没把赵无忧的头给打爆。

但那之后，她还是被黏上了。

再后来，沈雁回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虽然年龄大了点，但种子格外好用，一夜就播种，而后育了一棵苗。

沈雁回有点无措，但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开心的。

因为她腹中，是她血脉的亲人。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子女缘。

这一次，孩子以这样出其不意的方式到来。

沈家人也严阵以待，既兴奋，又有些想哭。

甚至于开始安排：“趁着肚子还没显怀，不如现在成婚吧？”

沈雁回却不肯。

“哪怕孩子生了，我也依旧是我，难道非要嫁给他不可了？”

赵无忧对此倒是坦然的很：“府上的陪嫁早就清点好了，我想求一个入赘的机会，可以吗？”

沈家人惊讶他的退让，沈雁回倒是习惯了他的厚颜无耻，拒绝了他。

“不可以。”

虽然不可以，但是要住在一起的。

毕竟，孩子生了之后，赵无忧得伺候着。

凭什么她怀胎十月生的女儿，赵无忧什么都不做，就得一声爹啊？

想的美。

生了孩子之后，沈雁回就将孩子丢给了赵无忧，他凡事亲力亲为，于是，在怀孕时所受的罪，在看到赵无忧被孩子折磨的头昏脑涨却既不敢怒又不敢言，还得哄祖宗似的哄着的时候，沈雁回终于觉得平衡了。

她平衡了，给赵无忧就有好脸色，赵无忧倒是乐在其中。

白日里朝政上跟人吹胡子瞪眼，敢舍得一身剐把皇帝拉下马的人，到了晚上，乐呵呵的在家里做女儿奴跟惧内的耙耳朵。

后来他们这个状态维持了很久。

直到某一日，沈雁回看着天上的月亮，勾了下赵无忧的手。

“月亮圆了。”

赵无忧搂着她，声音里都是温软：“嗯，月圆人圆。”

她偏头看着人，笑：“赵无忧，我们拜堂吧。”

赵无忧骤然瞪大了眼，一双眸子里都是狂喜：“我去准备！”

他要十里长街，聘礼铺满，迎娶沈雁回。

可沈雁回却拉住了他。

其实许久之后，赵无忧又给了她一个正经的婚礼，十分盛大，且并不招摇。

他们在亲人面前过了明路，从此正式归属于彼此。

那个才是婚礼意义上的婚礼。

但是哪怕多年以后，沈雁回依旧铭记的，还是那个夜晚。

他们跪在灵位之前，对着清风朗月与泉下的高堂，三次跪拜。

一拜天地，谢双世得偿所愿；

二拜高堂，谢双亲泉下保佑；

夫妻对拜，从此携手与共。

直到三拜之后，赵无忧一把抱起了沈雁回。

“礼成，送入洞房。”

那夜的洞房花烛，沈雁回恍惚觉得在做梦。

直到梦醒后，一切如昨。

亲人、爱人，她得偿所愿。

全都拥有。

赵无忧在她身后拥住了她，落下一个吻。

“阿盈，在想什么。”

沈雁回眉眼弯弯，轻声应和：“我在想，今日天气很好。”

月亮之后有日光，月圆之后，还有日光和煦。

不止是今日，未来岁月漫长，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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