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却说围歼整3师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两昼三夜，年过半百的刘伯承也三夜没合过眼，幸存的左眼布满了血丝。他以饱满的战斗热情，一个标准军人的姿态，借着昏黄的灯光，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思考着解决整3师的办法。

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起来，王近山向他报告：“我们已有6个团打进大杨湖！”

“你们打得好啊，要毫不放松地扩大战果！”

“但是，当我们把59团压到村西十几个院子里时，子弹打光了，手榴弹快没有了。加上敌人疯狂反击，部队伤亡很大，有的营只剩下四五十人，有的班仅存一二人。据老虎团宣教股长陈琼回来报告，全团只剩下120多人，弹药已用完。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团顶不住敌人的围攻。因此，我已命令第50团仅有的150人组成突击队，从老虎团左翼投入战斗，以确保大土围阵地。但是，申倪寨和天爷庙的援兵，直接牵制着我从速歼灭大杨湖之敌！”

刘伯承捂住话筒，问参谋长：“第3、7两纵队进展情况怎样？”

“陈锡联已经搞下申倪寨，解决了两个营，敌坦克营逃往天爷庙。3纵队正组织进攻，杨勇指挥1个团打进了方车王，消灭敌人1个连。7纵队另一部正加紧围攻周庙和小杨湖的敌人。”

“命令3、7两纵队加紧攻击，一定要在8点以前拿下上述据点，不然，敌机来捣乱就麻烦了！”

刘伯承把3、7两纵队的战况告诉了王近山，继续说：“据我们从步话机里侦听到的情况，赵锡田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了，连他自己也在向孙震求援。他的师部只能派出两个连和3辆坦克增援吴耀东，掩护大杨湖的敌人西撤。敌20旅旅部自身难保，就更顾不得大杨湖了。但是，你们也要估计到敌20旅在天爷庙附近的部队会倾全力增援吴耀东，大杨湖敌人也会倾全力向西突围。敌人总崩溃的时候快要来到了，一旦老虎团阵地失守，敌突围西逃，则难以速歼整3师；战斗时间延长，敌援兵赶到，我们粉碎敌人进攻的困难增大，势必会影响到整个战役的进展。不过，大杨湖的敌人伤亡也很大，吴耀东向他的旅部告急说，他只能再坚持15分钟，如果在这个时间内援兵不到，他就要自杀！近山同志，我们困难，敌人更困难哪！敌人顽强，我们更顽强！告诉同志们，咬紧牙关，用上最后一把力气，就一定能够消灭敌人，胜利往往属于勇敢者！”

“不要说坚持15分钟，就是再坚持一个钟头，我们也要同敌人干到底！”王近山放下电话，立即调整部署。他命令第50团跑步增援大土围；第52团由北向南，第53团由南向北，第46、47、49团由东向西突击；又将纵队和第１８旅机关人员及后方勤杂人员３００余人编成战斗小组投入战斗。各攻击部队由第18旅旅长萧永银统一指挥，准备向大杨湖蒋军第59团发起最后总攻！

9月6日6时，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吴耀东残部在晨光中蠢蠢欲动。老虎团幸存的120多名勇士忍受着伤痛、饥饿和疲劳，紧张地加固工事，搜集零散的武器弹药，准备同蒋军作最后一战。罗锋将最后一粒子弹压进枪膛预备不测，将3颗手榴弹全部揭了盖插在皮带上，紧握着武辉留下的大刀和盒子炮，凝视着天爷庙方向，思考着怎样粉碎蒋军的垂死挣扎。

6点15分，最令罗锋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敌20旅旅部派出3辆坦克，掩护着约1个营的步兵向大土围杀来。吴耀东听到坦克声，除留下一部坚守村西外，亲自带着1个多营的兵力扑向大土围，企图夺路西逃。罗锋把心一横，命令120余人靠拢，集中最后的力量同吴耀东拼个你死我活。坦克爬上了大土围，推倒断垣残壁，开出了几条通道。吴耀东抱着机枪，驱赶着士兵，与援兵两面夹攻老虎团。大土围再次面临失守的危险！

120余名勇士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投完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端起了刺刀，抡起了铁锨，举起了枪托，同蒋军再次展开肉搏！罗锋被3个蒋军士兵追着厮杀，残疾的右手再次负伤。他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扔向敌人，纵身跳过断墙。一群蒋军士兵追杀柯营长和王克勤，罗锋射出枪膛里唯一的子弹，将负伤的柯营长拉过断墙。

蒋军喊道：“共军快投降，我们也优待俘虏！”

罗锋握紧了大刀，王克勤攥紧了机枪管，柯营长捏紧了半截砖头，准备同蒋军拼命。

就在这时，大土围响起了雄壮的冲锋号，疾风骤雨般的枪弹打得蒋军抱头鼠窜。

第50团团长带着增援部队奔过来，握着罗锋的左手说：“我们没来迟吧？”

罗锋激动得热泪盈眶：“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第50团和老虎团把蒋军赶回村西去了。大土围又牢牢地控制在八路军手里。

6时30分，吴耀东的残兵800余人刚退回村西，第6纵队就发起了最后总攻。手榴弹的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仅仅持续了5分钟，吴耀东的防线就被彻底突破了，数千人呐喊着同一个口号：“吴耀东快投降！”

罗锋和120名勇士拿着刚填满子弹的武器，带着仇和恨，带着胜利的信心，与突击团一齐冲进村西。成排的蒋军做了他们的俘虏。当王克勤和老西押着20多名俘虏回到大土围时，这里已经集中了500多名俘虏，马忠和樊根正向他们宣传八路军的俘虏政策。

老虎团指挥所里，吴耀东的副团长兼参谋长孙化雨头缠绷带，有气无力地说：“我算被你们的顽强精神折服了。你们冲锋时，就像前面有吸铁石一样前进；你们固守大土围要点时，又像铁与铁铸在一块儿似的，用枪打不退，用刀捅不动；工事叫你们咬住了，就再也不松口。我们远征军第59团从来还没在国内战场上遇到过真正的敌手。你们的部队这样顽强，真是难以理解！”

“这也没什么费解的。”罗锋看了一眼孙化雨，坦诚而明白地告诉战败者，“因为我们的战士是为自己，为所有劳苦大众而战，我们从上到下都有统一的意志和无敌的勇气！”

孙化雨摇着头被押走了。电话铃声急骤地响起来。友邻部队通报说，吴耀东和六七个敌人携枪向老虎团这边跑了。

黎明带着几个通信员追进一道雨裂沟，果然有７名蒋军士兵向西跑来。他连发两枪，厉声喝道“放下武器”！

吴耀东本能地往土坎下一倒，一种求生的欲望强烈地刺着他的心，先前发誓杀身成仁的勇气荡然无存。他真想从地下挖个洞，躲过劫难，免遭败军之辱。他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随从，大家都有一种求生的欲望。他火了，骂道：“熊包！贪生怕死，快开枪！”

吴燿东举枪正要射击，一阵如雷贯耳的吼声四面响起：“缴枪不杀！”他揉揉红肿的眼睛，强烈的阳光刺得双眼发花。在金光闪烁中，无数的枪口正对准他的脑袋。

几个随从已经缴了枪，垂头丧气地哀求说：“团长，投降吧！”

吴耀东无可奈何地爬起来，举起了双手。两个通信员缴了他的枪。

吴耀东虽然做了俘虏，仍然不服气地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过，你们凭几条破枪是怎么打败我们的呢？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难道他有三头六臂吗？”

黎明鄙视地说：“我们团长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我们制胜的秘诀，你们是永远也无法理解和掌握的！走吧！”

罗锋怒气冲冲地盯着几个俘虏，喝问道：“谁是59团团长吴耀东？”

吴耀东往前跨了一步，一语不发。

“吴耀东，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要见的老虎团长罗锋！”黎明自豪地说。

吴耀东抬起眼皮，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一番这个浑身上下还带着激战痕迹、右手残疾、中等个头、面有菜色的青年指挥官，摇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噢，我们是老冤家嘛！从铁道边一直打到大杨湖，你们可是‘节节胜利’的啊？”马忠说。

吴耀东仍然不服气地说：“你们这个团确实是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的嘛，有你们丢掉的枪支弹药和粮车为证！”

“哈哈哈！‘溃不成军’？可结果呢？”罗锋笑着说。

吴耀东低着头说：“结果，结果还是我们失败了！团长被打死，小弟是临时代理团长。昨晚，我对贵军多有冒犯，真是有罪，有罪！”

罗锋指着被敌坦克轧死的伤员和正在集中的足有三四百具烈士的遗体：“你们欠了我们多少血债啊！这笔账一定要算清！”

“你们打算怎样处理我？”吴耀东惶恐地说。

黎明平静地说：“八路军优待俘虏，我们说话是算数的。只要放下武器，不再与人民为敌，诚心过来就是朋友。我们王司令还要见你！”

“吴团长，”罗锋厌恶地指着他头上的大盖帽，“我实在讨厌你现在还戴着这样的王八帽！”

“说良心话，我也并不喜欢打仗杀人，但是，为了一家老小，不得不走这条路。贵军是哪部分的？”

“刘伯承、邓小平部队。听说过吗？”

“败在你们手下，我没说的！”

吴耀东被押出掩蔽部，听到一阵飞机的轰鸣声，又慌忙缩了回来，愤愤不平地说：“他妈的，我们的飞机只有当我们吃败仗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一仗，我们59团完了，20旅也算完了，整3师也就全完了！”

3架红头野马式轰炸机在大杨湖上空盘旋了几圈，胡乱打了一阵机枪，扔了几颗炸弹，匆匆向大黄集方向飞走了。吴耀东垂头丧气地经过俘虏群，向王近山的指挥部走去。

整3师师部天爷庙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中。

参谋长惊慌地跑来报告说：“59团完了！”

“砰！”赵锡田发狂似的摔碎酒瓶，叫道：“刘伯承这一刀砍得真准啊！哼！59团完了，我还有第3旅和20旅8个主力团！参谋长，命令所有部队，就地固守待援！所有重炮，给我猛轰共军！所有战车，猛烈反击！哼！只要刘主任的4个师和邱清泉、胡琏部队一到，刘邓部队就得垮！鲁西南就还是我们的！”

7时左右，大黄集、小杨湖、申倪寨、大杨湖、周庙全被刘邓部队占领，蒋军第3旅残部2000多人逃向天爷庙。

“师座！”参谋长指着地图说，“战局的发展对我们很不利啊！离我们最近的第47师122旅被共军阻于桃园，进展缓慢；第55师被阻于黄河故道大堤一线不能前进；41、48师也距我们较远。我们的援兵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呀！共军第7纵队外加第6纵队1个旅正加紧攻击我师部；第2纵队已尾随我第3旅攻上来了；第3纵队主力已经南移，企图截断我南撤道路。如果刘伯承的合围一旦完成，我们就……”

赵锡田感到形势确实严重了，吼道：“给南京老头子和我家老爷子发电，十万火急！请求派大量飞机接应我突围！给刘主任发报，要求47、55师火速向我靠拢；41、68师加紧攻击，牵制共军主力，策应我师突围。命令第3旅和第20旅立即做好向南突围准备！”

参谋长走后，赵锡田脱下中将军服，换上了中尉军装。整个师部立刻混乱、吵嚷起来……

第6纵队指挥部沙古寺。上空，敌机怪啸，俯冲，扫射，轰炸；地下，房倒墙倾，烈火熊熊，浓烟滚滚。沙古寺以西的大小道上，几十股人流冒着飞机的轰炸扫射，疾速向天爷庙地区赶去，他们抱定同一个信心：彻底消灭整3师！

指挥部作战室被炸坍了。幸好杜义德早叫警卫员在墙根底下挖了一个防空洞，刘伯承蹲在里面，一手拿电话，一手在地图上做标记。蹲的时间长了，腿有些发麻，又直不起身，洞里已经充满了油灯烟雾，呛得他生气地叫道：“杜义德，杜义德，你放我出去，快要把我憋死了！”

杜义德赶忙灭了马灯，用蒲扇驱赶油烟，洞里的空气才好起来。刘伯承要出去看看部队有没有受到损失。

杜义德哀求说：“师长，您不能出去，敌机正在这一带轰炸！”

话犹未了，一声怪啸，炸弹在院子附近爆炸。

刘伯承摇摇头，耐着性子蹲了下去，问：“敌机在哪个地区轰炸最凶？”

“我去看看。”杜义德不顾横飞的弹片，爬到高处一望，只见西南方向敌机最多，轰炸最猛。

姚参谋长告诉他：“尤太忠旅和7纵队在敌机狂轰滥炸和重炮轰击以及坦克冲击下，受到一些损失。”

杜义德把情况告诉了刘伯承。刘伯承蹲在黑暗潮湿的防空洞里，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刘伯承叫杜义德掌灯，他迅速浏览了一遍地图，接通了各纵队指挥部，断言说：“各纵队注意：敌59团被歼后，根据各方面的情况判断，赵锡田有南逃的可能！你们必须立即做好追击准备，密切监视敌人动向。整3师全线都要退却，我们要坚决把进攻发展为追击，把战斗的胜利发展为战役的胜利！我命令：陈锡联主力迅速赶到大李寨地区，准备堵截敌人；陈再道主力截住敌第3旅残部；杨勇全部并指挥尤太忠旅加紧攻击天爷庙敌师部；我东西两面阻击部队，必须坚守阵地，绝不准放进任何一个敌人援兵！”

刘伯承放下电话，命令杜义德赶快组织部队追击。尔后，他爬出防空洞，极度的疲劳和闷热的空气，使他汗流满面，实在支持不住，头一歪，靠在墙根睡着了。警卫员找来一条毛毯，轻轻盖在熟睡的刘伯承身上……

上午10点左右，王近山回到沙古寺，向刘伯承报告说：“果不出师长所料，赵锡田在飞机和坦克掩护下向南突围，其他村庄的敌人也有逃走的迹象！”

“坚决追击！一切都在我们掌握之中！”说完，刘伯承又睡着了。

王近山嘱咐警卫部队要绝对保证司令员的安全，然后跨上战马，带着部队奋勇追击赵锡田去了。

赵锡田带着第20旅残部在大批飞机的掩护下，以坦克开路，向大李寨地区逃窜。第3旅刚跑到大李寨附近，就被陈再道纵队截住，并分割包围起来。赵锡田的师部和20旅残部遭到陈锡联部队沉重打击后，继续南逃，又被杨勇和王近山两个纵队截住，包围于大李寨地区。一场彻底围歼整3师的战斗展开了。天上飞机在轰炸，扫射；地上国共两军在厮杀，肉搏。激战至中午，陈锡联、王近山、杨勇三个纵队终于全歼赵锡田师部及其第20旅。下午，赵锡田的第3旅被陈再道纵队全歼。抹了满脸黑灰、自称是“军械主任”的中将师长赵锡田，被陈锡联纵队的一个指导员张景活捉！骄横不可一世的蒋军五大主力之一的整3师被英勇的刘邓大军彻底消灭了！

刘伯承高兴得好像年轻了20岁，“嚯”地站起来，通过电话大声命令说：“整3师被歼后，西路之敌刘峙四个整编师必定恐慌南逃。我们要发扬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作风，坚决追击敌人！陈再道、陈锡联、杨勇纵队立刻转兵西南，向敌47师侧背勇猛卷击，并伺机打击撤退中的55、68师和41师，尽可能消灭他的有生力量！”

在整3师被歼的当天，西路蒋军第41、47、55和68师等部分别向考城和兰封夺路溃逃。车辆拥挤，堵塞道路，人马践踏，各不相让，真是兵败如山倒啊！当日，蒋军第47师逃得慢了点，被刘邓大军从侧背卷击过去，赓即溃散，被歼两个旅。接着，陈锡联、陈再道又各以一部兵力直逼考城，消灭了由曹县向兰封溃逃的蒋军第74师两个营，并给蒋军第68师119旅以重创。9月8日，陈再道纵队一部又在考城以北消灭由东明向南撤退的蒋军第41师125、104旅约两个营。至此，定陶战役胜利结束，刘邓大军在5天内消灭蒋军四个多旅、17000余人，创造了辉煌的战绩。

胜利的捷报由鲁西南前线传到延安。9月7日13时，中共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亲自致电刘伯承、邓小平：“6日23时电悉，甚慰。庆祝你们歼灭第3师的伟大胜利，望传令全军嘉奖。”9月8日7时，毛泽东又致电刘伯承、邓小平：“7日13时电悉，甚好甚慰。”9月16日，毛泽东又亲自撰文，向全党全军发出了《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指示，以定陶战役为范例，论证了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战术原则。9月12日，延安中共中央机关报《解放日报》发表社论《蒋军必败》，高度赞扬和评价定陶战役：“这是继中原我军突围胜利与苏中大捷之后又一次大胜利。这三个胜利，对于整个解放区南方战线，起了扭转局面的重要作用。蒋军必败，我军必胜的局面算是定下来了。”

回头再说赵锡田在突围时被流弹打伤被俘后，八路军医生及时对他的伤进行了医治。接着，陈锡联又派专人把他送到菏泽野战军指挥部。

刘伯承、邓小平决定去探望养伤的赵锡田。早在反击国民党军全面进攻之初，他们就十分重视瓦解蒋军，以此促进蒋军内部的反战运动，在战场上避免或减少流血。他们亲自争取了高树勋将军的起义，并开展了旨在瓦解蒋军的高树勋运动，收到了明显的效果。赵锡田被安排在一间宽敞而明亮的房间里养伤。窗台上放了一盆枝繁叶茂的茉莉，宁式床上放着整齐的缎花被，铺的是黄梅茨竹贡席，脸盆、牙刷、茶缸等生活用具齐全。墙壁重新粉刷过，地板扫得很干净。整个房间淡雅、恬静，很适合养伤。

看守人员介绍后，刘伯承说：“噢，你不认得我啦？我可认得你，顾总司令的外甥嘛，又是黄埔一期的。啊！顾总司令和我曾在川军第2混成旅第1团共过事。记得他和韩德勤是在义昌战斗中被我俘虏的，后来，顾祝同就留在第1团了。没想到24年后，顾祝同居然做了蒋介石的陆军总司令！记得有一次，顾祝同邀我做客，那时你还是个娃娃嘛。弹指间20年过去了，我们竟在战场上刀兵相见。”

刘伯承讲的这段往事，赵锡田曾听顾祝同说过。这次出征鲁西南时，顾祝同也曾叮咛过，同足智多谋的刘伯承交手，一定要谨慎，切不可麻痹大意。可他自恃装备精良，部队老兵多，作战经验丰富，因而目空一切，以致落到全军覆没的下场。刘伯承丝毫没有侮辱之意，这使他感到意外。同时，赵锡田也产生了顾祝同当年被刘伯承所俘时的同样感觉：“刘伯承有一种先声夺人心神的魅力！”

赵锡田低着头说：“我甥舅二人都败在刘将军手下，也算幸运；对刘将军和邓将军智高一筹的指挥，赵某心悦诚服！想起倒在我重炮和坦克下的贵军将士，赵某深感有罪！”

刘伯承说：“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嘛！你还是多想想将来吧。”

赵锡田担心地说：“不知你们怎样处置我以及3师的弟兄？”

“放下武器即为朋友！这是我们的一贯主张。”邓小平点燃一支香烟说，“八路军优待俘虏，绝不为难罢战、缴枪、被俘的所有国民党官兵，当然也包括你和你的旧属啰。赵将军请相信，我们共产党人从来都是言而有信的！”

“赵将军与我激战十余日，定然疲惫，又加上挂了彩，要安心养伤嘛。”刘伯承做了个否定的手势，“是不应该有任何顾虑的嘛。”

赵锡田紧张的心弦这才松弛下来，坦诚说：“共产党心胸旷达开阔，令赵某感动。说实在的，我想到你们死了那么多人，共产党是不会放过我的！听二位将军如是说，当初的担心，可真是多余的。”

“赵将军多虑了。我们八路军的俘虏政策早就昭示天下了嘛，难道赵将军毫无耳闻？”邓小平捏熄烟蒂说，“你那时在蒋介石的船上，是容不得你多想的。现在，你放下了武器，我们就是朋友嘛。啊！你还有啥子顾虑不能放下的？”

赵锡田完全放心了，说话也随便起来：“不过，我还有一点弄不明白。整3师有全套的美械装备，59团是一色的日式武器，士兵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无论是远征缅甸，还是投入中原战场，我们一向是能攻善守的。不知为什么，我们要打你们主力时，却怎么也打不着；你们要打我们时，我们却处处被动挨打，而且每打必中我要害。大杨湖这一刀，你们确实砍得准，砍得狠，以致我全军覆没。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望二位将军赐教于赵某。”

“你看，”刘伯承扳着手指头说，“这次内战的特征，一方面是蒋介石投靠美帝国主义，出卖祖国以维护他的独裁统治，为了少数人的利益，把中国降到殖民地或附属国的地位；另一方面呢，是共产党坚持民族独立、民主和平、民族团结，为全国人民的利益而奋斗。这就是决定这次战争胜负的分界线和根本原因。”

听了刘伯承精辟又言简意赅的议论，赵锡田点头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令赵某茅塞顿开啊！8年抗战，赶走了日本人，全国本应实现和平，可我追随蒋主席投入全国内战，屠杀同胞，实乃国家与个人之大不幸啊！今日战败被俘，承蒙二位将军宽宏大量，不杀不辱，反而开导宽慰有加，也算赵某不幸中之大幸啊！”

双方随和地讨论了些有关这次战役的指挥问题，以及蒋军东西两路的部署后，邓小平说：“赵将军生活上有啥困难，就尽管开口，我们当尽力满足。”

刘伯承起身告辞，又再三叮咛工作人员：“要好好招待赵师长！”

赵锡田送走刘邓二将军，感动得好几天平静不下来。他尽自身所见所闻所感，修好一书，致函蒋军官兵。内称：“……所可幸者，八路军官兵仍尚能以朋友相待。本人及3师、47师在此之官兵，无论起居饮食，均招待甚周，毫未加以侮辱，负伤者都曾以医治。‘放下武器，即为朋友’，为八路军官兵中之口号与行动，此诚出乎吾人所预料也……”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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