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拎起，轻声道：「赓子臣，我当初送你的仙鹤是一对的，可知道什么意思？」

不等他回答，公主又道：「就是提醒你，人要忠诚，丢了伴侣，另一个……就会死。」

赓子臣瞬间安静如鸡，整个人如被抽了筋骨般。

直到墨朶一袭玄衣站在我背后，手中捧着上万颗宝石做成的花，单膝跪在我的面前，我才反应过来。

黄金做枝，白玉做叶，沉甸甸的一束，价值连城。

画舫上已经没有了公主的身影，只有赓子臣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地上已经被泪水洇湿一大片了。

我愣愣地看着没了络腮胡子的男人，还挺英俊。

「为什么是我？」

他笑得璀璨：「我的王妃，就该是你这样爱民又善良的女子。」

墨朶时常约我出游，我带他走遍京城大街小巷，品尝中原美食，见识各种民俗。

我习惯性地付银子时，墨朶总是笑着没收我的荷包道：「中原女子都这般慷慨吗？」

有钱花不出去，那是我从没有过的体验。

他带我纵马，带我学西域话，带我去看旋转的脱衣舞娘。

我羞涩得不敢看，他哈哈笑着，说：「这天下女子就该自由如风，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姻缘。」

我有所悟。

那日我带墨朶去寺里上香，在比肩接踵的寺院里，墨朶虔诚地跪下求佛祖保佑我们早日修成正果。

我羞涩地掩嘴笑，西域人不懂含蓄，佛前许下的愿，听得我面红耳赤。

就是那时，突发变故。

蓬头垢面的人，对着闭眼许愿的我们就冲了过来。

我被墨朶一把拥入怀中，紧接着他身子一震，一把匕首就捅进了他的胸口。

血瞬间就流了下来，我惊恐地看着墨朶倒了下去。

赓子臣疯了般扒开他，状若疯癫地将我扯进怀里：「鸢儿，你是我的妻，你说过，你对我至死不渝的，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墨朶的血刺激着我的心，入目皆是血色，他还在挣扎着去保护我。

我登时来了无上的勇气，对着赓子臣的脖子就撕咬了上去。

我全凭本能地发泄着我的恨意，恨我心慈手软，当初在殿上就该狠狠拉踩他，让他以淫乱宫闱的罪名斩首示众。

赓子臣疯狂地笑着：「鸢儿，你跑到天涯海角去，你也是我的人，我非你不娶，我坚贞不移。」

牙齿渐渐脱力，我猛然想起墨朶说，若负我，可杀我。

我掏出怀里那把金丝小刀，对着赓子臣就一阵乱捅。

他感受不到疼似的，继续叫嚷：「我如今是朝廷重臣，我杀到西域去，也要给你抢回来。」

我知道，他疯了。

前些日子，崔家大郎曾上书一封，称查出来赓子臣科举舞弊，早就被贬官，何来的朝廷重臣。

墨朶的侍卫给我拉开时，我已经在他身上扎了数个窟窿。

墨朶拦着我：「够了，够了，小姑娘终于学会勇敢了。」

我泪眼婆娑地带他找郎中，他摩挲着我血淋淋的手，只道：「天神会保佑我们。」

倾尽举国之力，才将墨朶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公主都忍不住吐槽我：「你是不是命里跟男人反冲。」

墨朶将她赶出去，安慰我：「中原人说，好事多磨，没关系的。」

我爹不舍得我嫁那么远，墨朶差人将宋府隔壁的宅子买了下来，答应我即使嫁到西域去，也会年年陪我回来住一段。

又怕我在西域住不惯，请了京城建造师在西域皇宫中按中土风格，盖了五进院子。

历时半年之久，墨朶才慢慢痊愈，他坚持要在京城先办一场有我亲朋好友参加的婚礼。

我爹欣慰地准备了一百零一抬嫁妆，叮嘱我们要一心一意。

一切尘埃落定，我终于踏上了西行的路。

公主出城相送，戏谑道：「这一次我就不送你们仙鹤了。」

我也笑道：「那怎么知道他深不深情呢？」

墨朶嘟囔道：「命都快没了，还不够证明么。」

公主指着城墙上吊着的人说：「墨朶，这世上负心汉都这般下场，你可看好了，虽远必诛。」

她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城墙上的侍卫就砍断了绳索，在那吊了半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赓子臣，彻底解脱了。

公主娇笑着，在新的一批面首簇拥下，施施然回城了。

墨朶捂着我的眼，拥着我一步步远离了血溅四方的肮脏地，踏上了新的未知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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