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姜复

我死了，但我又活了。

认真算来的话，其实我不算活着，毕竟我生前是一个人，死后反倒成了一具傀儡。

从前我眼盲，无法视物，变成傀儡之后却能看见了。

巫山君让我跟着阿楚，阿楚就是放过我的那个人。

那天我刚庆幸自己没被杀，还没来得及高兴完，巫山君就把我弄死了，然后做成了傀儡。

阿楚看见我的那天，好像很难过。

傀儡也会有和人一样浓烈的情感吗？

我跟着阿楚很多年，她起先很爱笑，也很喜欢和其他傀儡们在一起，大概都出自于巫山君的手，同宗同源，像是兄弟姐妹。

巫山君对此嗤之以鼻。

她看着傀儡们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堆没用的木头，死了也不难过，丢掉重新做。

可阿楚每次都会带着我去把被丢掉的傀儡捡回来，然后埋在巫山的山顶上。

那里早晨和黄昏有很漂亮的霞光，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山川大河，好像这样那些死掉的傀儡也自由了。

我起先并不懂，她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后来我误闯神殿，在狭窄的窗缝里看见阿楚跪在地上，巫山君抽出了巫山下浑浊的灵气往她身体里灌进去，一次不够浓厚，就再来一次。

那些充斥着杀戾的兵刃之气将她的意识腐蚀，又在她的反抗之下被压制。

大概就像是把一个人浑身的经脉抽出来，又灌上水银塞回去，然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她是巫山君最满意的作品。

可巫山君只想要一把最趁手、锋利的刀。

从那以后，她很少和我们待在一起。

我每次找她都扑了个空，出任务也不再带上我，她坐在巫山顶上彻夜望着天上的月亮，地下堆积的傀儡也越来越多。

我好像知道了，她为什么那么痛苦。

同族的命运都握在巫山君手里，她想救更多的傀儡，巫山君就亲手捏碎她的希望，可如果不救，还是会有数不清的傀儡死在巫山君手里。

或许对于巫山君而言，我们只是一团木头架子。

可对于我们、对于阿楚，我们互相依偎，这世间唯有我们才是一体。

她反抗得更厉害，也更凶猛。

巫山君为人嗜杀且狂妄，她每每惩罚阿楚，便像我刚来那日一样打碎了阿楚的躯壳，留着她清醒的意识，让她无法逃离凌迟的痛苦。

时间能让伤痛被刻在骨子里。

日复一日的惨叫呜咽，日渐平和麻木的阿楚，巫山君终于完成了对这柄刀的驯服和磨砺。

她骄傲不可一世，杀孽日渐沉重，却没有发现傀儡们望着她的目光中，已经有了仇恨。

三界乱象频生，发现自己对傀儡没有了控制能力的巫山君终于慌了神，她疯了似的大喊大叫着，但被捏碎灵核的她彻底沦为了废人。

阿楚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巫山君状若疯癫。

?他们都只能称呼我为主人，只有你！阿楚！我是你的母亲！?

?你不能这么对我！阿楚！?

她最完美的作品是阿楚，也唯独阿楚能唤她一声母亲，可从一开始，阿楚只叫她“山君”。

?姜复，你还记得她制作傀儡的手法吗？?

阿楚看着我，很平静地发问。

我当然还记得。

巫山君让我清醒着，然后剥掉了我的皮，再把我的血肉都融在一起炼成灵核，放进了我空空如也的心脏部位。

时隔多年，我已经记不清那天的样子。

只依稀记得我站在她面前时流下了血泪，那也是我第一次和唯一一次看见阿楚落泪。

我笑起来：?当然。?

我如法炮制地对待巫山君，阿楚给我兜底。

她是被凌迟的，傀儡们一个一刀，让她在绝望痛苦中死去，由阿楚下了最后的那一刀。

旧王已死，新王当立。

那是我们的阿姐，我们新的巫山君。

她是被一颗又一颗木头心脏簇拥起来的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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