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云舟》7
7
“舒沁，你给我出来。”云舟站在楼下，大声喊道。
周琳听到声音，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见是云舟，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来干什么？”
“让舒沁出来见我。”云舟说。
周琳咬着牙：“你还要我再说几遍，她已经死了！”
“你不信就算了，赶紧滚。”
周琳说完，直接关上了窗户。
云舟愣了一下，随即又大声吼道：“舒沁，你快点给我出来，别躲着我，你以为躲着我，就能吸引我注意？告诉你，没用！”
我望着他，觉得很好笑。
他到底是不相信我死了，还是不相信自己真真切切地辜负了我？
周琳见云舟不走，只好下了楼，打开门冲他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舒沁出来见我。”
“我说了，她死了，死了！”周琳红着眼睛，瞪着他，“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不可能，”云舟笃定地说，“她怎么可能死呢，她不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不是想让我回心转意吗，我来了，她为什么不见我？你告诉她，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可以原谅她。”
周琳气笑了：“云舟，你原谅她？你凭什么原谅她？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你哪来的资格原谅她？”
云舟冷冷地说：“我知道她是因为我陪着李媛，所以吃醋了，但是她也太不懂事了，李媛身体不好，我多照顾她一些，这不是应该的吗？她要是身体不好，我也会照顾她的。”
我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恶心。
多么冠冕堂皇的话啊！
“云舟，你真不要脸，”周琳指着云舟，大声骂道，“你做了那么多伤害舒沁的事情，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要原谅她，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云舟被骂得恼羞成怒：“我多照顾李媛怎么了？我对不起她，当年我生了病，是李媛捐给了我一颗肾脏，我才有机会活下来。我现在照顾她，有错吗？”
“你……”周琳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李媛给你捐的肾？”
“当然。”
云舟一脸笃定。
不止是周琳，我也懵了。
8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很凶，他们会抢我的东西，还会打我骂我，我的童年在凄惨中度过。
直到云舟出现。
他会挡在我身前，对那些欺负我的孩子怒目而视：“你们不要欺负她！”
那时候，云舟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我的人生。
自此，我的心中埋下了一颗喜欢他的种子。
只是很可惜，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再见过他。
后来，我去医院看病，恰巧碰上了云舟。
彼时他创业失败，又患上了重症，急需肾脏移植。
得知情况后，我立马做了配型。
很巧，刚好匹配上。
没人能想象我当时有多开心，因为我能帮他了。
我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肾脏捐献协议。
而手术后，我身体很虚弱，但是我不敢休息，我怕他没人照顾，所以我又去找了一份护工的工作，专门负责照顾他。
他清醒之后，看到我，脸色很奇怪，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你长得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人。”
我笑了笑：“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你叫什么？”他问。
“我叫……舒沁。”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舒沁，很好听的名字。”
后来，他恢复得很快，人也温和了许多，甚至开始主动跟我说话。
有时候，他会问我：“舒沁，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孩才是好女孩？”
我说：“我觉得，善良、温柔、体贴的女孩就是好女孩。”
他笑了笑：“那你会喜欢我这样的男孩吗？”
我愣住了，抬头看他，只见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很快，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见我不回答，他有些失落：“你不喜欢我这样的男孩？”
“不，不是……”我连忙摇头。
“那就是喜欢咯？”他又笑了起来，眼里闪着光芒。
我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郑重地说：“舒沁，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我看着他，心里无比甜蜜。
同时也想当然地以为，他从哪里知道了，是我给他捐献的肾脏。
再后来，我们结婚了。
我帮助云舟重新踏上创业之路，并获得了巨大成功。
可是没多久，李媛从国外回来了。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9
“你确定，是李媛帮了你？”周琳问他。
“当然确定，”云舟坚定地说，“我亲口问过李媛，李媛也承认了，这还能有假？”
我看着他，觉得很好笑。
李媛说什么他都信，那如果李媛说太阳是方的，他是不是也信？
周琳也被气笑了：“云舟，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你都没确认过，你怎么知道是李媛帮了你？”
“这还需要确认吗？”云舟不耐烦地说，“李媛没必要骗我。”
周琳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就凭着三言两语，就认定是李媛帮了你？”
“云舟，你现在立刻给我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周琳说完就要关门。
云舟连忙卡住门：“你别关门，我……我要见舒沁。”
“你要见她？”周琳冷哼一声，“你不是说她死了么？”
“我……”
“我告诉你，她真的死了，被你逼死了，你满意了吧？”
“不，我不相信，她没有死，”云舟激动地说，“她只是生气了，不想见我而已，你让她出来，我要见她。”
“行，我带你去见她。”
10
周琳带着云舟来到了墓园。
云舟环顾四周，有些埋怨地说：“大半夜的，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周琳冷笑一声：“你不是要见舒沁吗？”
“舒沁？”云舟愣了一下，“舒沁在这里面？”
周琳没理他，径直走到了一块墓碑前，红着眼眶指着墓碑说：“喏，她就在这里，你好好看吧。”
云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块墓碑上写着：“舒沁之墓”。
一瞬间，云舟的脸色就白了。
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地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周琳冷冷地说，“你还不肯接受现实吗？”
“不，不可能……”云舟拼命摇头，“这一定是你们的恶作剧，你们就是想让我愧疚，想让我难过，对不对？”
周琳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云舟，你真的无药可救了。”
“你们休想骗我！”云舟指着墓碑，大声说，“舒沁怎么可能会死呢？她那么爱我，她怎么舍得离开我？她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云舟，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周琳忍无可忍，冲上去扇了他一巴掌：
“我告诉你，是舒沁给你捐的肾，为了这，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可又怕你没人照顾，就主动当护工去伺候你。可你呢，一次次抛下她，把她伤得彻底！
三个月前，就因为要给你白月光去扫墓，把舒沁一个人丢在马路上，害得她出车祸死了！她临死之前，还不让我去打扰你，说要成全你和李媛。
可是你知道吗？她那时候已经怀了孕，她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云舟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望着墓碑上我的照片，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慢慢地，他蹲了下来，抱住墓碑，失声痛哭。
“舒沁，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周琳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意义？”
云舟紧紧抱着墓碑，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一片冰凉。
云舟，你知不知道，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11
云舟哭了很久，直到周琳没了耐心，丢下他一个人，转身离开了。
他走之后，云舟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李媛打来的。
“我突然觉得好难受，胸口好闷，呼吸不过来……”
李媛的声音很虚弱。
“我马上过来！”云舟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匆匆下了山。
我跟着他，来到了李媛家里。
李媛穿着一身睡衣，坐在床上，脸色惨白，看上去很虚弱的样子。
“阿舟，你终于来了……”李媛见到云舟，向他伸出了手。
云舟走过去，打量着她，表情淡淡：“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难受，”李媛咳了两声，“不过你来了就好多了，只有你才能让我安心。”
“阿舟，你说我会不会死啊？”李媛的眼泪掉了下来：“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怎么办？”
“当年给你捐肾之后，我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落下了很多毛病，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云舟神色冷然，“真的是你给我捐的肾？”
李媛愣了愣，眼神有些飘忽：“对啊，我之前不是就跟你说过吗？这有什么好骗你的呢？”云舟看着她，骤然露出愤怒的表情。
“阿舟，你怎么了？”李媛被他吓得不敢说话。
突然，云舟薅住了她的头发，厉声道：“你胡说！给我捐肾的人明明是舒沁，你胡说八道！”
李媛尖叫一声，惊恐地看着他：“阿舟，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你快放开我！”
“你为什么要撒谎？”云舟面目狰狞，“你给我捐肾？你什么时候给我捐肾了？你知不知道，舒沁才是给我捐肾的人！”
“阿舟，你在说什么啊？”李媛哭着说，“我才是给你捐肾的人，舒沁是在撒谎，她为了得到你的同情，所以才会说是她给你捐的肾，你不要被她骗了！”
“你还说！”云舟双眼猩红，“我已经知道了，舒沁才是给我捐肾的人，你骗不了我了！”
“我没有……阿舟，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你还敢撒谎！”云舟怒不可遏，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12
李媛被打得满脸是血，趴在地上哭喊：“阿舟，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会去跟舒沁道歉，我会离开你们的生活……”
“道歉？”云舟冷笑一声，“你要怎么道歉？舒沁已经死了，你下去跟她道歉吗？”
“我……”李媛被他猩红的双眼吓到了，不敢说话。
“你不是很喜欢我么？”云舟掐住她的脖子，“那你就下去伺候舒沁啊，她在地下很寂寞，你去伺候她，好不好？”
“不，不要……”李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我不要……”
“不要？”云舟加大了力度，“你凭什么不要？你把舒沁害成这样，你凭什么不要？”
李媛的脸涨得通红，她张着嘴，大口地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她快要断气的时候，云舟突然放开了手。
“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云舟说，“你得去给舒沁赔罪，你得让她原谅我。”
李媛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一句话也不敢说。
云舟站了起来，去厨房里拿了一把刀出来。
李媛见状，连忙往门口爬去。
云舟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拖了回来，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冷冷地说：“给我下去向舒沁赔罪，听到没有？”
“是你害死她的！”李媛突然尖叫起来，“是你背叛了她，伤害了她，是你害死她的，不关我的事！”
云舟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胡说！”
“呵，还不敢承认吗？你知道是自己害死的她，却把怒气撒到我头上！云舟，你算什么男人！”
“我杀了你！”云舟目眦欲裂，扬起手中的刀，就要往李媛身上捅。
就在这时，门被踹开了，邻居冲了进来，将他们拉开。
“你这个杀人犯，杀人犯！”李媛趁机爬起来，跑了出去。
云舟被扭送到公安局，被拘留了。
几天后，李媛来看他。
李媛说，“只要你答应跟我结婚，我就撤诉，怎么样？忘了舒沁吧，我们重新开始，过好日子不好吗？”
“你做梦。”
云舟激动地挣扎着，无奈手被拷住，只能死死瞪着李媛。
李媛见此，冷笑道：“好，既然如此，你就等着坐牢吧。”
她走后，云舟盯着她的背影，忽然趴着哭了起来。
看起来很伤心，我却只想笑。
13
云舟被判刑了。
而我被困在他身边太久，也终于可以离开了。
我到处游荡，看着周琳渐渐地走出来了，开始新的生活，遇到了对的人，相爱，结婚，我感到很欣慰。
周琳，你一定要幸福啊。
几年后，云舟出狱了。
他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他站在我的墓碑前，静静地看着我，很久很久。
“舒沁，我来看你了。”他说。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舒沁，我知道错了，”云舟跪在我面前，泪流满面，“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不相信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舒沁，我好想你啊，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
云舟在墓前待了三天三夜，最后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去找了李媛。
他把李媛带到我的墓前，当着我的面，杀了她。
“舒沁，我给你报仇了，”云舟抱着我冰冷的墓碑，温柔地说，“我给你报仇了，你可以安息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无限悲凉。
云舟，你知不知道，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云舟杀完李媛之后，便投海自杀了。
我看着他慢慢沉入海底，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慢慢消散。
我终于，解脱了。
14（云舟番外）
我死后，变成了一缕魂魄。
我又回到舒沁的墓前，看着她的照片，心里既难过又绝望。
我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是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看到了她。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披散着长发，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
“舒沁！”我激动地大喊，朝她追了过去。
可是，我却怎么都追不上她。
她的身影飘飘忽忽，越来越远。
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追，可是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我绝望地站在原地，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再之后，我四处飘荡。
偶然有一天，我来到了周琳身边。
她早已结婚了，还有了个可爱的女儿。
我看着她怀中的小女孩，心里莫名地喜欢。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小女孩就是舒沁。
于是我整天围在她身边，看着她一点一点地长大。
我看着她找到了自己的真爱，看着她结婚生子，看着她过得无比幸福。
我看着她过得这么好，我应该高兴才对啊，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呢？
我痛得快无法呼吸了，痛得快要死掉了。
慢慢地，我的意识消散了，我再也看不到她了。
再次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我动了动手指，感觉自己好像还活着。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既茫然又疑惑。
这时，医生走了过来，看到我醒了，立马兴奋地说：“你醒了！”
“我……”我想要说话，可是嗓子却干涩得难受。
医生连忙给我倒了杯水，喂我喝下。
我喝了几口水，感觉好多了，问他：“我怎么在这里？”
医生说：“你投海自杀了，被人救起送到了医院，但是因为大脑缺氧时间太长，所以你成了植物人，你已经昏迷二十多年了。不过你竟然还能醒来，真是个医学奇迹！”
我愣住了。
那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在做梦吗？
医生见我神情恍惚，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你现在醒过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一个月后，我出院了。
我走在街上，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既茫然又无助。
我找不到舒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舒沁！
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在路上。
我看着她，心中狂喜，正要上去跟她打招呼，她却陌生地看了我一眼，转头对那个男人说了几句话，两人便快步离开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痛如刀绞。
她不认识我了。
她找到了她的幸福，她的生命里再也没有我的存在了。
我站在那里，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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