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9、

国公府很大。

我低眉顺眼地跟着管事。

快步往秋水院赶去。

路过花园时，他回过头敲打我。

眼神凉飕飕的。

「我可警告你，你可千万别对公子有什么异想天开的念头。」

哦？

可我想打他很久了。

虽然我心里不屑，表面还是装作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是。」

我来到崔善的院子里，被安排成一个三等丫鬟。

听嬷嬷耳提面命，絮絮叨叨说着他的喜好。

接着，她仔细端详了我半天。

悄悄说了句。

「看你姿色不错，要不要老身给你个机会？」

我正疑惑。

她又摇头晃脑查看四周，声音压低。

「公子年纪大了，却不近女色。」

「夫人思来想去，决定给儿子安排个通房，让他知晓人事。」

嬷嬷满脸得意，兴奋地对我说。

「这等好差事落在了老身这里，要不是没有女儿，也不会便宜了你。」

「看你是个乖巧的，若攀上了贵人，可不要忘了老身。」

我惊愕地看着她。

原来一个院子里，嬷嬷和管事的想法是如此南辕北辙的吗？

但，这确实是个接近崔善的好机会。

我问她我该怎么做？

她神秘一笑。

「今晚，你先这样......然后再那样......保准把公子迷得五迷三道。」

我听得脸红了一阵。

虚伪地点了点头。

10、

夜色微凉。

当我头戴面纱，穿着一袭异域风情的衣裳出现在崔善卧房里时。

他眼睛都看直了。

「公子，请喝茶。」

我双手端着茶盘，缓缓递给崔善。

他接过茶杯，轻轻抿了小口。

眼眸满含赞赏之意。

「细腻温和，唇齿留香，你用心了。」

我淡淡一笑，夺过他手里的茶杯。

将发烫的茶水一股脑泼他脸上。

声音冷如寒冰。

「现在倒是肯喝我的茶了，之前到我家来怎的装成那副死样子？」

崔善被我泼得猝不及防。

立即痛得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

他一边捂住左眼，一边快速抹着脸上的茶沫子，嘴里还不停咒骂。

「你这贱婢！」

「我要弄死你。」

我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眼中闪过一抹残忍之色。

「崔公子，你就尽管叫吧，今晚，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嬷嬷替我支开了屋内其他婢女。

而我呢，借助玉不还的力量，让这里形成了一道隐形屏障。

哪怕他在这里敲锣打鼓。

外界也是听不到的。

11、

我揭开面纱。

朝着他露出笑意。

崔善在看清我的容貌时，终于慌了。

他撑着身体哆哆嗦嗦向后爬去。

连头上的玉冠也歪了。

「鬼，你是鬼。」

「救命啊，来人，快来人！」

我居高临下地欣赏他这副恐惧的模样。

伸手慢慢掐住了他的脖子。

崔善握住我的手腕，疯狂地求饶。

「不要，我知道错了。」

「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装作没有听见。

冷眼看着他窒息，裤子下流出不明液体。

面部绯红，丑态百出。

才倏地放了手。

崔善立即大口大口地喘息，不停咳嗽起来。

我替他拍了拍背。

语气淡淡：「原来你这么脆弱。」

「我以为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应该不屈不挠梗着脖子等死呢。」

他现在怕我怕得厉害。

我的手刚碰到他的身体，便感受到他止不住地颤抖。

「抖什么？」

我微微笑着，扶他坐回床上。

他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头低到尘埃里，就是不敢看我。

我扭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语气温柔。

「别这样，崔公子，我现在不杀你，但你得替我把太子约出来。」

「做得到吗？」

崔善心虚地转着眼珠子。

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好像不敢说。

我见他仿佛不太清醒。

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做不做得到？」

他这才流下两行清泪，好似认了命一般，点头如捣蒜。

12、

崔少公爷新得了位宠妾。

待她如珍似宝。

日日与她形影不离。

这样离谱的传闻到了崔家嫡女的耳朵里。

彼时，崔善正在给我捶腿。

他妹妹听到消息，特地来看看我是个什么货色。

却没有想到，会看见这么荒唐的一幕。

她指着我，神情像是裂开了。

半晌憋出一句。

「这，你们也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她是世家娇养的闺秀。

到底说不出什么粗鄙的话来。

见自家哥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跺了跺脚，捂着脸跑了。

我心中觉得好笑。

踹了下崔善。

问太子什么时候来。

他抬起头，神情极为乖巧恭顺。

「三日后，府上会举办一场赏花宴，我让人请了殿下。」

我晃了晃桌上渐凉的茶水。

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很好。」

13、

到了赏花宴这天。

国公府里布置妥当，各处打扫得一干二净。园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婢女们一脸喜色，叽叽喳喳地告诉我。

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到了。

有人感慨：「就是可惜，平西王没有来。」

众婢女连连附和。

「是啊，往年平西王来的时候，给的赏钱可多了。」

我对京城权贵不甚了解。

便问她们：「平西王是谁？」

最先回应我的是小翠，她面色惊讶，仿佛我提出了个傻乎乎的问题。

「怜姐姐不知道吗？」

「他是太子的亲弟弟，皇后的嫡次子。」

身份尊贵，一母同胞。

如此重要的亲人，谢顷居然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

我养了他三年。

竟真以为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敛下冷漠的神情。

又问了句：「那他今年怎么不来了？」

小翠心思纯净，不假思索地回答。

「平西王性子高傲，好狩猎。」

「听人说，前些日子他发挥失误，不慎摔下马，一直在王府疗伤，许久没有出门了。」

她压低了声音，偷偷告诉我。

「帝后不喜王爷，也不怎么关心他。」

我点点头。

没有再关心这个问题。

这时，外面有人高声呼喊。

「太子殿下到——」

14、

谢倾一身华服，气质出众。

目光很快便向崔善投去。

君臣两人会面。

一前一后，交谈着走进内院。

身边跟着大批侍从。

临近假山时，崔善视线瞥向远处的我。

我抬了抬手。

示意他把人带去早就准备好的房间。

他垂眸，又看了眼太子。

神情有几分显而易见的焦灼。

但我并不着急，因为他不敢违抗我的话。

那日晚上。

我骗他说给他喝的茶水里有毒。

如果我每日不在落日前给解药给他。

他就会毒发身亡。

一开始，他还半信半疑。

直到第二日黄昏。

见我什么也没做，他就已经疼得满地打滚。

这才想起了我的话。

凡人看不见法术。

他误以为身体出了问题。

偷偷找府医治，却没有丝毫效果。

便不得不依附于我。

我从假山后绕了小道，快速来到厢房里面。

崔善挥开旁人，单独拉了太子进来。

说有要事相商。

太子不疑有他。

两人关上房门。

我头上悬着的玉不还立即落下结界。

在此之中。

我的法力会大幅增强。

哪怕是一打二，我也是不怕的。

谢倾正想问崔善什么，却忽然看见了从屏风后走出的我。

他大惊失色。

不可置信地望着旁边的崔善。

后退到门口。

却发现怎么也出不去了。

15、

崔善畏畏缩缩躲到边上，似乎生怕我的怒火会波及到他。

我掏出怀中匕首。

一步一步走向谢倾。

他一开始还是神色慌张地使劲拍门。

这会看着我逐渐靠近。

好像知道自己要死了，转过身不再挣扎。

只是泫然欲泣地盯着我的眼睛。

他表情极不自然，轻轻唤了声。

「阿怜。」

我的脚步顿住。

一股怪异的感觉在我心中跳撞。

这副神情谢倾做过很多次。

没有一次会这样僵硬。

我歪了歪头，问他，我叫什么名字。

谢倾茫然无措，咬着唇。

一遍又一遍说：「阿怜，阿怜。」

声音很像。

但不该是这个回答，谢倾是知道我名字的。

为什么不说？

我皱眉将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回想起那日，他反常的果决与冷漠，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你是谁？」

话音落下，他瞳孔一缩，吓得脸色发白。

接着迅速蹲下，抬腿飞踢。

我不会武功，但有玉不还在身。

他一介凡体肉躯，踢我如同踢到铁板，瞬间就痛得抱着腿打颤。

我看见这样的他。

一股强烈被蒙骗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让我极为不爽。

「你这骗子，你根本不是谢倾。」

16、

我抓住躲起来的崔善，朝着他那张俊脸，正反手哐哐就是两巴掌。

使了十足的蛮力。

恨声道：「他是谁？谢倾哪儿去了？」

崔善脸被扇肿，大着舌头呜呜咽咽的。

「他可能是平西王谢城，我也不知道真正的殿下哪里去了。」

我愕然回头，望向谢城。

仿佛是在印证崔善的说辞。

他神情阴鸷，死死地盯着我。

语气冷冽又猖狂：「没错，孤不是谢倾。」

「孤真没想到，你被孤捅成筛子，还能活下来。」

我握住匕首。

心下烦躁。

但不管他是谁，捅了再说。

他看着我步步逼近，脸色骤变。

「你难道不想做太子妃了吗？」

我抓住他的头发。

轻轻割去一缕。

「太子妃？你此言何意？」

谢城见我发问，咬着牙，似乎做出了极大牺牲。

「大不了，孤娶你就是。」

我笑容满面。

「哇哦，好开心。」

他脸上浮现得意之色。

「不过，崔氏女孤也得纳进门，她性格温柔，你不许欺负她。」

话音落下，我深情款款地握住他的手腕。

一刀落下，切断他四根手指。

刺耳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17、

我施了点法术。

每捅谢城一刀，那窟窿很快就会愈合。

这样，我就能不停扎他。

扎到他痛哭流涕，惊惧万分。

谢城视我为妖魔鬼怪。

哆哆嗦嗦地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啊——」

我又扎了他一刀。

这次扎的地方有点偏，他恐怕无法人道了。

我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你还是死了算了。」

谢城满头大汗，脸上血色尽无。

再也撑不住身体，瘫倒在地。

我本想送他归西。

可他眼神轻蔑，口中蓦然提起谢倾。

仿佛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你以为，谢倾对你有多深情？」

「即便那日我没有冒充他来杀你，他压根也不打算带你回京。」

我淡漠地看他一眼。

他似乎以为这样说就能戳住我的痛处。

我忽然就不想轻易弄死他了。

「平西王，我听说你的父母不喜欢你，你说，我要是把你冒充太子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你觉得，他们二人会如何看待你呢？」

谢城颤抖地指着我。

「你敢？」

我有何不敢？

当着他的面，我将目光投向崔善。

「你会配合我的，对吧？」

他表情呆滞，见我抬手，以为我又要打他，忙点了点头。

18、

谢城终于惶恐地意识到，他不仅要死，还要失去一切，身败名裂再死。

「不，你难道不想知道谢倾在哪儿吗？」

「你不怕我杀了他吗？」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妄图留下我。

但我并没有理他。

平西王在这里，那太子不就在平西王府吗？

不然他怎么能做到，让两人身份互换却无人怀疑。

我提着崔善来到平西王府。

府丁没有多想，听说我们是来看望王爷的，便放我们进去了。

但王府之中，还是有些忠心耿耿的侍卫。

他们谎称平西王身体不适。

不能见人。

将我们阻挡在正院外。

我与崔善对视一眼。

知道若不快点见到谢倾。

万一被人发现我们绑在厢房的谢城。

到那时，我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19、

没办法。

我只有做回老本行。

在昆仑时，我可是爬山上树的一把好手。

找了个适合的位置。

第一次爬失败了。

我拧着眉，拉过崔善，逼他给我做人梯。

他面色气愤，似乎觉得这是对他的折辱。

却害怕挨揍，敢怒不敢言。

我打他一拳。

「行了，要不是你，我如今就该一边抱着猫，一边逗着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不过你的到来，确实让我清醒了。」

「别拉着个脸了，等事情尘埃落定，我就把根治的解药给你。」

他眼眸一亮。

甩了甩坚实的臂膀，示意我上来。

我踩着他，手上用劲。

终于越过这堵高大的红墙。

半个小时后。

当我成功见到被一条铁链锁在卧房里的谢倾时，他惊喜地望着我。

眼眸弯弯如同明月。

似乎早就猜到，我会来救他。

20、

这场荒唐的狸猫换太子，最终被拨乱反正了。

谢城为了能冒充他哥，不被帝后怀疑。

不仅拿走信物杀了我，还谎称流落在外，遭受毒打，失去了一切记忆。

最重要的是，他原打算迎娶崔氏女后，坐稳太子之位，便让谢倾以平西王的身份死在王府。

帝后知道此事，立即大发雷霆。

大殿之内，谢城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得不到宠爱的孩子。

「明明我和他一块上战场，刀剑无眼，我满身伤疤回来，你们却责问我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他。」

「他死了三年，你们才肯看我一眼。」

他泣不成声。

「我冒充他的那些日子，很少说话，但我什么都不用说，你们就会将最好的给我，那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爱。」

帝后嫌恶地看着他。

「皇室双生子，本就一正一邪。」

「留你性命，仍不知足，竟戕害兄长，欺骗君王。」

说罢，下令将他打入大理寺，听候发落。

这些事情传到我耳朵里时。

我正在东宫，坐在原本属于太子的位置上。

看着跪在我跟前的两个男人。

21、

「所以，那天我去做晚饭的时候，你们两个是想背着我偷偷跑掉，是吗？」

谢倾摇头，语气温柔。

原来，彼时崔善让人给他送了封信。

约他去驿站单独相商。

他见我在厨房忙活。

瞒着我去赴约。

两人话不投机，崔善气走了。

谢倾回来的路上碰见从我家出来的谢城。

被他打晕，带回了京城。

崔善回府后没多久，太子找上门，改了主意，要迎娶他妹妹。

他有点怀疑。

尤其是，太子闭口不提我。

而好端端的，一向善骑射的平西王居然摔下了马。

种种情况，都有点经不起推敲。

但，为了自己的仕途，他就算心里有几分猜测，也被强行压了下来。

我听完这两人的论述，先放崔善走了。

接着，我在谢倾泪眼蒙眬的目光下。

用力掐着他的脸。

「你是真贱啊。」

「好吃好喝伺候你三年，我养条狗也该养熟了。」

是，我是想过把他留在那座小村庄里。

但我没有逼他放弃荣华富贵。

他说要回京，我答应了啊。

为什么非得去见崔善？

过去他从来不提自己的身世。

无非就是不愿和我交心。

既然如此，何必又做出这副模样。

22、

谢倾知道我生气的原因，忙和我道歉。

「是我不对，我没有提及自己的身份，是因为不愿意面对太子亲征打了败仗的事实。」

我嗤笑一声。

「那你如此文弱无力，为什么要上战场呢？」

他脸色白了又白。

眸子里闪过委屈，看着我不说话。

「哦，我知道了，你非要逞能是不是？」

我叹了口气，撕开他的面具。

「你弱爆了，比谢城差远了。」

「你就会装无辜。」

谢倾抓住我的手，望向我的眼神支离破碎。

唇瓣动了动，像是在祈求我的怜悯。

支支吾吾：「阿怜，我......」

我甩开他的手，眼神不屑。

如此道貌岸然之人，怎配我的喜欢？

「你赶紧把这三年里，我给你花的钱全还给我。」

我指着东宫的一草一木。

「这株花，还有那棵树，我看得见的东西我都要带走。」

「勉强弥补一下我的情感损失。」

他抱着我的腿，哑着嗓子哭。

「阿怜，把我也带走吧。」

「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一脚把他踹远。

掏出怀中匕首，甩到他跟前。

刀尖刺入地面，离他只有三寸距离。

「因为你的态度，我整日恍惚，情绪不稳。」

「因为你的隐瞒，我不知道你有个兄弟。」

「所以我差点死了。」

我并非神仙。

若不是当时，我用仅剩的法力护住心脉。

根本撑不到土地神来救我。

我俯视他，在他颤抖的目光下，如同巨人睥睨弱小的蝼蚁。

「你的真心，无用得很。」

23、

我去了大理寺的地牢，看望了下谢城。

他如今浑身是伤，穿得也破破烂烂。

脸上不复昔日的孤高冷傲。

一双眼眸通红，行为疯癫无状。

嘴里不停在喊。

「我是太子。」

「我才是父皇母后最爱的孩子。」

我见他如此浑浑噩噩地活着。

便不想再要他的性命了。

没有什么能比幻想破灭。

痛失亲情。

更能惩罚一个人。

23、

我回到昆仑。

路上看着重峦叠嶂，层层白雾。

只觉得一身轻松。

当我将玉不还双手奉上时，苍天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抚着胡须，神情满意。

「闻人怜，你此番顺利闯过情劫，的确可喜可贺。」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么？」

旁边的土地神不免发笑。

「傻孩子，你所经历的，只是你这一脉，命定的劫。」

我灵台清明，心中似有所感，缓缓回头。

众师兄师姐皆立于身侧。

齐声祝贺。

「恭喜师妹，勘破情爱，从此自在逍遥，大道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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