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我的爷辈们
我家爷爷辈有弟兄四个,爷爷为大,有父亲和叔父两个儿子。二爷有三个女儿,小女自幼被送了人。三爷早年随他舅舅家的表哥去兰州闯荡,因病殇到了外头。四爷经爷爷的朋友介绍到铁路上谋到了差事,跟着铁路从兰州一直到乌鲁木齐,后来扎根在那里,膝下有两女一子,儿子十多岁时不幸夭折。
我出生后,在长辈的循循善诱下,逐渐对家里的亲人有了印象,他们的身份也由此确定下来:太奶奶、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二姑、叔父等。太奶奶80多岁高龄,患老年病,行动不便,总躺在床上,奶奶每天把太奶奶抱出抱进、喂吃喂喝,炕前檐下服侍。爷爷每天干完生产队的活,晚上和太奶奶住在一起,挪体翻身、端屎端尿。太奶奶年岁高,经常说胡话,给我们留下了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趣谈。
我们家是一个大家庭,吃饭的闲人多,爷爷、父亲、母亲累死累活地在地里干,二姑没黑没白地在学校干,为的是多挣工分、多分粮。奶奶守在家,八口人的饭要做,衣服要缝补,我和太奶奶需要人照顾,寸步都不能离。就这,太奶奶还从炕上摔下来过一次。那是奶奶去上茅房,嘱咐我守护着太奶奶。太奶奶在土炕上爬动,眨眼的工夫就摔到了地上,我吓得又哭又叫。奶奶闻声后跑回来,把太奶奶抱回炕上,心疼得几天都没个笑脸。
慢慢地,我觉得我家好像与别人家有点不一样,爷爷管家很凶,家里人都怕他,在村上闻名。每天早上爷爷总是早早起来,叫醒一家人,或下自留地干活,或给猪圈拉土,或背上笼去拾粪,有时候连我和六七岁的妹妹也不放过,让每人带上个棒槌跟着大人们去自留地打土坷垃。我和妹妹蹲在地里一边慢慢向前挪动一边挥动臂膀敲打。那时,我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能被大人呵护着不用去田里干活。再就是,爷爷、奶奶似乎与别人家的爷爷奶奶不大一样,他们之间从来不说一句话,奶奶有什么事总是让父亲他们给爷爷传话,爷爷给奶奶钱或者别的什么,也是经过我们孩子转手。我的心里很疑惑,爷爷奶奶怎么这样呢?
随着一天天长大,我慢慢知晓了其中的缘由。我们家本来是爷爷弟兄几个共同的大家庭,从来没有分过家。因为很早就没了爷爷,我所谓的“爷爷”其实是爷爷的弟弟——二爷。因为我们孙子辈一出生就这样叫,二爷在我们的眼里便是“爷爷”。姑姑们本来也应该唤作堂姑,我们家,奶奶为嫂,我眼中的“爷爷”为叔,父亲和姑姑们是堂兄妹。就这样,叔嫂二人“爷爷”主外,奶奶主内,他们拉扯着父亲、堂姑们,艰难地打发着苦焦的日子。之所以“爷爷”奶奶彼此不说话,我想大概还是受封建礼教男女授受不亲传统的影响吧,特别是嫂子和小叔子之间。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情况呢?母亲给我讲了许多老辈人的心酸往事。
旧社会,爷爷在岳庙街给人打工经营店铺,找机会给四爷在外面找了份工作。因为家里有收入,日子还可以,加之有太爷爷这个“天”罩着,二爷不担沉,基本上是“二七不离河口、三八不离庙上”。意思是,只要三河口和西岳庙逢集,二爷就会每集必去。
后来,爷爷突然患了不好的病,经治疗无效后不长时间便去世了。临终前,他拉着二爷的手说,他把父亲托付给二爷了。那时,奶奶31岁,父亲只有12岁,叔父还没有出生。祸不单行的是,爷爷去世不到一年,二奶生了三堂姑后不久,也突然病倒了。二爷把二奶带到省城去看病,几个月后,二奶也不幸去世了。二奶的后事才刚刚处理完,四奶又病倒了,二爷只能强忍着悲痛,又举债带上四奶再去省城治病,所幸的是四奶最终痊愈而归。三起祸事,前前后后拉扯两年多时间,对于一个普通农家该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啊!这时,二爷把不满半岁的小女儿送人了。
1959年,三门峡库区移民,老爷爷举家迁移到蒲城定居,三四年后也去世了,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生存的担子就全部落到了二爷身上。自此,二爷变得沉默寡言了,也更凶了,他咬紧牙关支撑着。庆幸的是,外面干事的四爷也尽最大努力帮衬二爷,他除了自己吃饭穿衣,基本把剩余的工资都花给了这个大家庭,一大家人才能艰难地向前过着日子。
经过接二连三的打击,我家的日子就非常困难。可是,二爷没有倒下来,没有气馁,只是走路比过去更快了,起床更早了,睡觉更晚了。他拉扯着子侄们拼死拼活地挣生产队的工分,细心耕作自家那点自留地,帮助太奶奶、奶奶搞点家庭副业……其间的苦楚,别人真是很难理解。一句话,是二爷以超常的毅力撑起了这个家。后来,太奶奶去世了,我的弟弟妹妹出生了,二堂姑出嫁了,叔父也复员回来成了家,我们家才一分为二,叔父赡养了奶奶,父亲赡养了二爷。
我没有见过爷爷,在我的记忆中,二爷就是“爷爷”,他对这个家的付出、对子女的关爱,如果用语言来形容的话真就显得太过苍白了!还有四爷,他尽管没有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但也把毕生的心血奉献给了这个家。几十年来,他总是坚持给家里寄钱,接济这个家,直到侄子们都成家立业。现在逢年过节,他每次总要寄回两份同样的礼金,一份给大嫂,一份给二哥,陆陆续续地,他还给“爷爷”、奶奶置办了棺木……以至于我第一次去乌鲁木齐时,从他居住的两居室中,无论如何也丝毫感觉不到四爷是个干了30多年铁路工作的老同志;还有奶奶,作为一个平凡的农村妇女,为了这个家和她的子女,牺牲的何止是一辈子的幸福啊!从她身上看到的应该是中国农村千千万万个普通劳动妇女的平凡影子啊!
爷辈们用行动告诉了我们人间最珍贵的亲情是什么,人应该怎样去对待亲情。今后的岁月,我们只有用心去体会他们用行动实践过的亲情观和是非标准,继承他们团结协作的好家风,走好人生的每一步,不断地把日子往好了过,才称得上是爷辈们的好儿孙!
载1998 年11 月30 日《澄合矿工报》高祖在潼关城中有生意
在老潼关城里,我们先祖留下了生活的足迹。高祖父曾经在那里经营着一个车轴铺子,有三间临街门面房,主要是为出入潼关的马车更换车轴。那时候出入潼关,关内关外的车轴不一样长,留下的车辙宽窄也有差别,车轮如果不合辙,就无法行驶。所以,出入潼关的车辆都需要在关口前更换车轴。当时的车轴是木质的,一般使用枣木或者榆木等硬木制作,因之高祖的木匠生意还比较红火。
高祖育有四个儿子,老大、老二、老四都随着他在潼关城中经营车轴铺子,老三在华阴县(今华阴市)三河口附近的三阳乡三阳村卫家城子务农。高祖经营车轴铺子赚了不少钱,从潼关城中把可观的钱财捎回老家交给高祖母管理,高祖母把钱到处藏匿,墙壁的夹缝中、屋内的顶棚上、脚地的洞穴中,能想到的和不能想到的圪里都是她藏钱的地方。高祖母对藏匿银钱的地方守口如瓶,直到她去世时,也没有告诉过子女。高祖母匿藏的有银圆、铜钱和国民政府的法币等,许多法币到后来被找到时已经变成了废纸。
高祖去世后,儿女们分家另过,兄弟四人就开始独立过各自的日子。
据老辈人讲,高祖父四个儿子中,老大小名叫崇,老二叫明,老三叫喜,老四叫什么已经打问不出来了。潼关城中的生意交给长子崇料理,二子明和四子也返回农村老家度日。那时候,在华阴县三阳乡三阳村卫家城子,老二有个独院,是一间半宽的庄基;老三、老四和老大住在一个院子,是个三间宽的庄基。这两院庄基相邻,都是面南背北,一间半庄基在西,三间庄基在东。
高祖在潼关城中的铺子经营到第三代的时候,高祖的嫡孙、长子崇的大儿子卫科生,也就是我的堂爷爷接手了这个车轴铺子。卫科生堂爷爷有个爱好,特别喜欢听书,在书场听得不尽兴时,常常把说书先生请到铺子中说专场,什么《三侠五义》《说岳全传》《忠义水浒传》之类的,他想听什么,说书先生就说什么,以至于把潼关城中的街坊门面卖掉用来支付说书先生的薪酬。在车轴生意不景气的时候,他还做过宰牛的屠夫,开过豆腐坊。卫科生堂爷爷在潼关城中曾经娶了媳妇,他的脾气比较古怪,成天有事没事就殴打媳妇,女方无法忍受,就离开了他。家里的长辈训斥卫科生堂爷爷,他却不以为然地说,今天走个穿红的,明天还会来个穿绿的。卫科生堂爷爷以后再也没有续弦,也没有留下子嗣,新中国成立后成了生产队的五保户,去世之后他的坟墓几乎成为荒冢。
卫科生堂爷爷自小在潼关城中长大,身上沾染了许多坏习气,算是个缺乏责任心的人。按理说,上辈人把生意交由他经管,他就有义务把生意传承下去,不发扬光大也罢,最起码应该守护好祖上的基业。再者,他曾经娶妻,但脾气古怪,对妻子不是打就是骂,逼得人家出走,最终连一儿半女也没能留下。他的弟弟因为参加永丰战役阵亡,弟媳带着三个侄子艰难度日,他竟然把弟媳和三个侄子卖与他人。本来大侄子成人后是要返回来顶门立户,并为他养老送终的,可是侄子回来一次,他打骂一次,导致侄子终究没能返回老卫家,直到他去世都未再谋面。
卫科生堂爷爷从潼关城中回到华阴老家,已经是解放后的事情。1959年,三门峡库区移民,老潼关城被搬迁,华阴老家也要迁移,卫科生堂爷爷按照国家移民政策随家族一同迁移到蒲城县贾曲乡南贾曲村一队生活。
当初,他没有经营好祖上留下的生意,也没有循着普通人的路子留下子嗣,更没有担负起失去父亲的侄子的抚养责任,还把他们卖与他人。由此不难看出,高祖的基业是败在嫡孙卫科生堂爷爷手中的。难怪人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一代的基业最终是需要后辈来继承的,如果后辈人缺乏责任心,那前人未竟的事业必将半途而废。
卫科生和爷爷是堂兄弟。爷爷辈的弟兄们有个共同特点,性格都比较内向,弟兄们之间也不太沟通交流,各人却都非常有主见。迁移之后,爷爷为一个姑姑找了个婆家,因为这家人不是华阴迁移来的新社员(移民),而是当地的老户,为此,当对象春节前来拜年的时候,姑姑领着她对象去看望伯父卫科生,他显得异常生气,竟然把姑姑对象带的糕点之类的礼物从屋里扔了出来。这件事情很伤爷爷的面子,老弟兄俩从此便有了心结,姑姑的那桩婚事也泡了汤。
此后,爷爷与他堂哥卫科生的关系属于那种不即不离的状态。爷爷不喜欢说话,但总是暗中照顾堂兄。爷爷曾经为生产队务菜,每每有点稀罕菜,就想方设法给堂兄留一点。有一年秋季,爷爷为堂兄卫科生留下点西红柿,不料有个邻居家来了客人,想做顿变样饭,爷爷便把留下的西红柿让人家临时应了急。为这事,卫科生堂爷爷不离现场就和爷爷翻了脸。爷爷面对着这个蛮不讲理的堂兄,真是深不得浅不得,关系始终保持得不温不火。在卫科生堂爷爷去世后,爷爷和其他堂兄弟们悉心地把他安葬了。
我们的先祖曾经在潼关城中风光过一阵子,后来基业败落在卫科生堂爷爷手中,大概也是上天注定的。富不过三代是句俗语,却也揭示了人类社会繁衍传承的基本规律。今天说道卫科生堂爷爷,因为他是高祖父的血脉。虽然他是个缺乏责任心的男人,人生也相当失败,但毕竟逝者为尊。
之所以把这些往事抖搂出来,主要目的是让后辈们记住这个先辈,并以他的人生为教训,防止再有后人重蹈覆辙。
2014 年2 月13 日
爷爷,我不想让您走
天,阴沉沉的;雨,如丝如缕。
戊寅年农历七月二十一日这天,爷爷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爷爷走了,走得是那样从容。爷爷临终前给父亲、叔父做了交代,是关于如何过好日子的话;对堂姑们做了交代,是如何尊重兄长、扮演好相夫教子贤内助角色的话;对我们弟兄做了交代,是如何搞好团结、尊老爱幼的话。
爷爷疼爱我们。爷爷对于我们总是严肃多于和颜悦色,但爷爷的一举一动却都倾注着浓厚的爱意。
爷爷弟兄四个,三爷外出闯荡时殇了;四爷在外地工作,家属子女全在老家。爷爷兄弟几个没有分家,共同维持着一个大家庭。在1960年前后短短的三年时间内,爷爷的大哥、妻子和父亲因病相继去世,老辈人中挑重担的只剩下爷爷一个,其他的就是太奶奶、奶奶和四奶奶,还有我们子侄们等六个孩子。从此,爷爷就成了这个大家庭的主心骨。
爷爷的担子重,他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二奶奶去世后,爷爷没有续弦,独自一人支撑着这个大家庭。爷爷过日子很细,因为家里本来就穷,再加上祸不单行的那几年经济透支,劳力少、孩子多,日子就更难过。爷爷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天明觉,每天总是早早起来干活。那时候,生产队打铃出工,清早等铃声敲响上工时,爷爷肯定已捡拾了一笼粪,或者已领着父亲、堂姑们给猪圈拉了几车土。
爷爷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对子侄看起来很严厉,实际上他心里牵挂着每一个孩子,对哪一个都像亲生的一样。历经千辛万苦,使子侄们娶的娶、嫁的嫁,总算都有了完整像样的家。他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孙子辈身上,今天操心这个冷,明天操心那个热,这个定了亲,又牵挂那个还没嫁。他把自己捡拾破烂的收入和别人给的零花钱攒起来,从来都舍不得花,哪个需要接济就给哪个。他不愿看到任何一个子孙过不下去。平日里,他不固定待在一个地方,总是这个子女处走走,那个孙子处看看,不然就不放心,就睡不好觉。见了面,瞅上一眼,住上一宿,可以啥话也不说,就又踏上了新的路途。
爷爷走了,但我总觉得这不是事实。爷爷匆匆的脚步似乎刚从我身边掠过,爷爷硬朗的身板好像正在场院里扬场,爷爷慈祥的目光仿佛还在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子孙遇到的顺逆得失,爷爷眼神中依然流露着些许无奈……
爷爷,我真的好想您,真的不想让您走!
注:爷爷本来是二爷,但是,自从我们出生就称呼他为爷爷,所以,文中就沿用习惯称呼。
载1998 年10 月15 日《澄合矿工报》奶奶的一些往事
奶奶跌跤
大概是我六岁的时候,现在推算一下,应该是1974年。
那年夏天,在生产队夏收大忙的日子里,青壮年劳动力全部投入三夏抢收。因为当时家里有80多岁的曾祖母瘫痪在床,身边离不开人,奶奶只能守在家里伺候她,给一家老小做饭、干家务。
那时候,我还没上学。有一天半早上,我正迷迷糊糊地睡着觉,突然,隐隐约约听到屋子外有飞机的轰鸣声。当时,飞机对我的吸引力之大实在是难以用语言来描述。那阵子国家对战备抓得紧,时不时就有一架两架训练或转场的飞机从我们村子的上空飞过,小孩子都会成群结队地去追逐观看。当日大清早听到飞机的轰鸣声,我啥也顾不得想,就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身上连一丝线头都没有挂,撒腿就往后门外跑。那会儿奶奶正在院子中忙碌,没有想到我会光着屁股疯了似的跑出去,就一边责备着阻止着一边跟在后面追赶,奶奶当时最担心我跑出去后会着凉生病。
任凭奶奶怎么叫,我就是不应声,只是火急火燎地往院子后门外面的空旷处跑。情急之下,奶奶只能紧赶几步,一不小心,被灶房通往后院的门槛绊倒了。倒地的时候,奶奶“哎哟”了一声,随后她又艰难地爬起来,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继续从后面追赶我,直到追上我,并用另一只手把我拉了回去。
不久,奶奶的手腕开始肿胀,似乎很疼痛,她靠墙坐着一动也不动。
父亲中午收工回来,把奶奶送到乡卫生院去检查,拍了片子,才知道奶奶的手腕骨折了。此后好长时间,奶奶的手腕都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做饭干家务也受到了影响。
我是奶奶的长孙。小时候,我身体不太好,小病几乎是一个接着一个。农村有种迷信的说法,身体不好的孩子,找个男孩多的人家结个干亲,既能弥补命相中的缺陷,又能沾沾对方的福气,有利于健康成长。所以,在我满月的时候,奶奶曾经抱着我到场院中去碰干亲,那天便碰到了此后几十年一直互相来往的干爹,干爹夫妇是拥有3个男孩和1个女孩的本分农民。
我们那一带农村碰干亲的习惯是这样的:在孩子满月的时候,孩子的奶奶或者爷爷抱着婴儿第一次出门,一般都是到场院转一转,随身带上一个花馍。出门之后,碰到的第一个人,不管是谁,就把那个花馍送给对方。倘若人家愿意结这门干亲,就会收下花馍,再通过第三方确认,就算结下这门干亲了,随后就会按照风俗习惯正式走动;倘若对方不愿意结这门干亲,便会原封不动地把花馍还给主人家,象征性地给孩子点钱作为贺礼,就意味着干亲没结上。
讲这件事情的原因是,我作为长孙,爷爷奶奶都特别疼爱我,加之我婴幼儿时期身体一直不太好,正因为这样,我一大清早没有穿衣服往后门外跑,着实把奶奶吓了一大跳。她着急地要把我往回追,以至于忙中跌跤,造成手腕骨折。以后的许多年,奶奶那个手腕活动起来都不怎么自如。这也成了我一直感到愧疚的事情。
这是奶奶留在我幼小心灵中的一件往事,也是奶奶关爱呵护我的一件小事,从中就能看出,在我人生成长的道路上,奶奶是怎样一以贯之地爱着我呵护着我的。
一碗高力肉
过去,农村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肉。不像现在,想吃点肉随时就可以买到新鲜的大肉、鸡鸭肉、鱼肉、牛羊肉之类。特别是眼下最时尚最健康的饮食方式是少荤多素,这在过去根本不可想象。
大概在我七岁那年,国家提倡商业合作社送货下乡。记得有一天,公社合作社把农具、布匹、百货、香烟、食品等集中到我们村子西头临时平整出的一片空旷耕地上,在那里搭起大棚,支起临时柜台,俨然一个临时集市。全村老少,在散工之后,不管买不买东西,都要去那里转悠转悠,这个仅仅存在了两三天的临时集市着实给当时的农村带来了热闹景象,此后几十年也再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热闹事。
本村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伙伴,他的父亲是附近一个公社的党委书记,家里的经济条件比一般农家要好点。那天,在临时集市上,伙伴的妈妈领着儿子转悠,在公社合作社那个胖老头的熟肉摊前,他妈妈掏出一毛钱要给儿子买肉吃。大概这个胖老头认识他妈妈,顺手就从酱红色的卤肉上割了一块儿肥肉递给了他,也没有收钱。伙伴接过那块熟肉三下五除二就吞进了嘴里,把我们周围的一帮顽童馋得直流口水。
他妈妈看着儿子美滋滋的样子,就把已经掏出来的那一毛钱再次递给胖老头,让给孩子再买一毛钱的肉。胖老头无奈,只好伸手接过那一毛钱,就再割了一块儿肥肉递给伙伴。这回我们都不忍心再看了,只好悻悻地躲开,从远处看着伙伴跟着妈妈边吃肉边离开熟肉摊。那次的经历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从此也萌生出一种奢望,真想能吃上一回胖老头卖的那种酱红色的、非常馋人的卤肉。
奶奶的二姐一家在1958年三门峡库区移民的时候被迁往银川,后来返迁到了临潼县武屯乡杨北村。奶奶逢年过节都要去看望姐姐。那时候交通不方便,去姨奶奶家必须乘坐火车。我上小学以前,一直是奶奶的尾巴,已经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奶奶去姨奶奶家,总会领着我。起初,去的时候,或者从家里步行,或者由父亲骑着自行车送我们,走十几里路,在蒲城县陈庄火车站等车,然后再坐一个多小时的闷罐车,到惠刘车站下车,再步行七八里路才能到姨奶奶家。后来,新通了一趟车,还可以坐到相桥火车站下车,之后步行的路程比从惠刘车站下车要近一些,所以,此后就改成从相桥车站下车,然后再步行到姨奶奶家。过去,通信不发达,奶奶哪天去、啥时候到,也无法告诉姨奶奶,他们也没有办法到车站来接。
我们从姨奶奶家啥时候返回,有时候要提前说个日期,到了那天,父亲准会赶到陈庄火车站接我们。但是,许多时候,我们返程的日期提前确定不了,父亲就没有办法来车站接,奶奶只能领着我步行10多里回家。有一年夏天,奶奶没有提前确定返回的日子,在陈庄火车站下了车之后,我又渴又饿,去又没个去处,歇又没个歇处,奶奶看着我的样子,就决定到车站食堂讨点开水喝。
进了食堂,奶奶如愿讨要到了开水,待我喝过之后,肚子却咕噜噜地直叫唤。这时候,奶奶把我安顿在食堂角落的一张餐桌上,自己就去了卖饭的窗口前,等了好长一会儿,奶奶端回来一个蒸碗。我一看,真是喜出望外,那是一碗红烧肉啊!这样的肉我从来没有见过,更别说吃了。我想不通奶奶那天为什么会舍得花钱买那碗肉,瞬间便觉得那碗肉是那么珍贵,那也是我头一回在外面吃买来的熟肉。在以后的几十年里,那碗红烧肉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常常勾起我胃中的馋虫。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碗高力肉,当时那个蒸碗花了奶奶3毛钱。
奶奶领着我出了许多次门,但是,买高力肉吃那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不能说奶奶不爱我,奶奶绝对是把我看成心尖尖的。那时候农村人缺钱,商品也短缺,能过上有肉吃的日子恐怕连做梦都想不到。与村上那个伙伴比,人家的父亲是公社书记,经济上有来源,而我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家庭,长年除了种地几乎没有其他收入。那天奶奶能舍得花3毛钱为我买高力肉吃,肯定是犹豫了许久,最终才咬牙下的决心。
以后,我也经常吃到高力肉,但那次奶奶买的高力肉却让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现在每次看见高力肉,就会想起奶奶,那种记忆既温馨又亲切,最重要的是它会勾起我对奶奶无尽的思念。
暖被窝
传统上,北方农村冬季取暖一直是靠烧炕。改革开放以后,慢慢富裕了,一般家庭冬季都会生个蜂窝煤炉子取暖,经济条件好点的家庭才会使用块煤炉子。
因为奶奶健在,我工作之后,基本上都是在老家过春节。每年回去,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在城里习惯了,室内都有暖气,回到老家就觉得很不适应。加之,老家习惯住厦房,保暖性差,我们房间使用的又是床,所以,在回去之前,爷爷或者父亲就会帮我们安好房间的铁炉子,架起烟囱,生上块煤炉火。即便这样,房间依然进风漏气,后半夜会比较冷,我们只能咬牙忍着。毕竟只在老家待六七天,一家老小长年累月生活在那个环境中,也没有抱怨过什么,自己倘若连这点罪都受不了的话,那不是忘本了吗?
我们家和叔父家分住在一条巷的东西两头,奶奶住在叔父家,独自有一间房。叔父给奶奶盘了个土炕,炕边盘了个土炉子,土炉子的烟囱通进炕洞。冬天的晚上,生着炉子,炕也会暖和;如果不生炉子,烧炕也可以取暖。在我的记忆中,奶奶不太喜欢睡热炕,也不愿意让房间的温度太高。冬季特别冷的时候才会让叔父把炉子生着,平常的日子,只是把炕烧热。
奶奶的房子小,如果生着炉子,着实比我们房间暖和。儿子回去之后,一般跟着我母亲睡,母亲那边是土炕,也相对暖和点。有时候,我和妻也会跟奶奶一起睡。那样的话,儿子还会调皮地说,他跟他奶奶睡,我跟我奶奶睡,好像享受到了大人般的待遇。
我从小跟着奶奶睡,一直到上学之后,都念念不忘睡在奶奶身边的那种踏实、温馨的感觉。妻嫁过来之后,我们都在外面工作,倘若临时回趟老家,嫌收拾房间麻烦的话,就会和妻一起跟奶奶去睡。
记得是一个春寒料峭的季节,我们回了一趟老家。回到家先看过奶奶,就出门办事,顺便也告诉奶奶晚上跟她睡。那阵子,已经过了烧炕的季节,奶奶晚上也再没有烧炕。由于在外面耽误的时间较长,我们回去得很晚。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睡下,倒春寒却冷得我和妻一个劲儿地打战。
奶奶的炕是东西方向,北边靠墙,南边是炕沿,奶奶的头在东边,靠南睡在炕边。奶奶给我们铺的被子在炕里边,枕头放在西边。这个时候,我却发现奶奶身子睡在她的被子中,腿脚却伸在我们的被子中。我正在纳闷之际,奶奶解释说,刚睡时,被窝太冷,她已经用腿脚给我们暖了好一阵子被窝。瞬间,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冬天,每天早上起床,奶奶都会把我和妹妹的棉衣放到锅灶火上烤一烤,我们穿衣服时就会感到暖暖的。奶奶竟然采用类似的方式一直把我们从儿时关爱到如今啊!
此时此刻,我和妻都抑制不住流出了眼泪。奶奶已经80多岁高龄,她的身体还能释放出多少热量呢?面对寒冷的天气,她担心孙子和孙媳睡觉的时候被窝太冷,就默默地用自己已经释放不出多少热量的腿脚为我们暖被窝,可见,她疼爱孙子、孙媳的那份情意是多么真切和朴素。那一刻,我的身体和心底都感觉到暖烘烘的。奶奶疼爱了我们一辈子,到了这个岁数,自理能力越来越差,可还是想竭力帮我们做点事情,这是多么朴素而伟大的一种爱啊!
奶奶去世已经快两年了,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想起奶奶为我们暖被窝的情景,我就会热泪盈眶。奶奶一辈子疼爱孙子,到了耄耋之年,为儿孙做不了多少事了,却以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传递出了对孙儿的千般呵护和万般疼爱,这是人间何等至纯至真至善的一种情感啊!
奶奶永远离开了我们,但是奶奶必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今后,我们悼念奶奶,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奶奶的优秀品质和无私情怀继承好、发扬好,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使这种美好的家风在后辈人中开花结果。
2014 年5 月11 日
四奶奶
爷爷有弟兄四个,前年,四爷爷和奶奶相继去世,这样一来,爷爷奶奶那一辈人中,健在的老人只有四奶奶了。四奶奶今年78岁,据推算应该出生在1936年。
四爷爷一生都在铁路系统工作。四奶奶出身农村,嫁给四爷爷后,按照国家的政策,随四爷爷把户口迁出农村,开始了全职家属的生活,同时迁出去的还有两个堂姑姑。
四奶奶的性格很开朗,爱说爱笑,总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与别人拉近距离,消除生疏感。四奶奶的外向性格恰好与四爷爷的内向性格形成了高度互补。四爷爷为人善良本分,对工作从来都是严谨细致、一丝不苟。四爷爷在世的时候,一直教导我们,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感谢共产党和毛主席,要不是他们,我们家就过不上如今的幸福生活。
当年,爷爷辈的弟兄们从来没有分过家。四奶奶嫁给四爷爷后,兄弟妯娌齐心协力、分工协作,共同过着一个大家庭的日子。曾祖母有四个儿子,有个女儿十几岁时殁了,她把儿媳妇们当女儿看待,特别疼爱四奶奶这个小媳妇。四奶奶也很孝敬曾祖母,从心底里把曾祖母当母亲看待,婆媳关系非常融洽。
四奶奶生育过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两个女孩大点,男孩最小。按照传统观念,生养男孩是许多家庭的梦想。四奶奶在生育了两个女孩之后,第三个生下男孩子也是一件喜事。但是,天有不测风云,男孩15岁那年,患了白血病,后来不幸夭折,使四爷爷和四奶奶经历了中年丧子的痛楚。那时候,在农村老家,大家都很替四爷爷担心,因为在人生遇到这么重大的变故时,四爷爷能不能迈过这道坎是个问题,四奶奶的性格开朗,可能会相对好点。
四爷爷的孩子比我只大两岁,但是按照辈分他是我的堂叔父。那是1981年,他在新疆患了病,在确诊之后,进行了半年多的治疗。那时候,白血病是不治之症,日本电视剧《血疑》中的主人公大岛幸子患的就是这个病。小堂叔起初是在乌鲁木齐治病,那个阶段是四爷爷和四奶奶最难熬的一个时期,持续多半年的治疗竟然看不到小堂叔病情的好转,加之大夫对病情的客观认识,爷爷最后决定,把小堂叔带回老家来治疗,那样的话,可以缓解四爷爷和四奶奶的压力,不至于把他们的身体拖垮。
小堂叔回到老家几个月,在进行了多种方案的治疗之后,最终还是被疾病夺去了年轻的生命。这个时候,四爷爷和四奶奶都没有在身边,只有大点的堂姑看着家里大人把小堂叔安葬在了曾祖母的坟墓旁。四爷爷和四奶奶与儿子分别之后,再也没能有机会看儿子一眼,这已经成为留在他们心底难以愈合的创伤。有一年,爷爷病重,四爷爷和四奶奶回老家来探望,四奶奶曾经到坟地去给曾祖母烧纸,当然也顺道看望了已经长眠的儿子。那天四奶奶一到坟地就号啕大哭,任凭其他人怎么劝都无济于事。老家似乎也成了最让四奶奶揪心的地方,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2014年5月23日晚上,四奶奶在两个堂姑的陪同下,再次从乌鲁木齐乘飞机回到西安。那天晚上我是冒着倾盆大雨去机场接的她老人家。我知道,四奶奶已经接近80岁高龄,她这次回老家很可能是人生最后一次了,以后再回来的可能性非常小。四奶奶依然是那么精神,依然是那么健谈,除了听力反应稍微有点迟钝之外,其他方面都还算比较好。利用周末,我驾着车拉着四奶奶回老家转了转,到我工作生活的地方看了看,她见了许多晚辈和熟人,并与年龄大的亲朋好友叙旧,了解晚辈过日子的情况。四奶奶对老家的发展感到很欣慰。
四奶奶在西安还要住几天,然后返回乌鲁木齐,这次大概也是她老人家对故乡的最后一次探望。四爷爷去世之后,两个堂姑已经在乌鲁木齐的西山陵园给他们买了墓地,四爷爷已经长眠在那里,四奶奶将来肯定要去陪伴四爷爷。所以,这次回老家,对于四奶奶和我们所有晚辈后代都是值得记忆和载入家史的,因为四奶奶以后再回来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小。
四奶奶目前是我们家族健在的老人中辈分最高、年龄最长的一位,我真想陪伴她老人家多游玩几天,多看一些地方。可是由于工作比较忙碌,我无法抽出更多的时间,对此感到十分遗憾。但愿四奶奶这次短暂的回乡旅程能够收获到不一样的精神愉悦,也衷心盼望和祝福她老人家健康长寿!
2014 年9 月28 日
我家的山羊
我家养了一只山羊。看到山羊,我就想起了去世快一年的爷爷。
从我记事起,我家好像一共养过4只山羊,都是爷爷主张养的。养山羊,不需要太多的成本。山羊以食草为主,夏秋两季,遍地的野草是它最好的食物。早上,把山羊牵出去,找片没有庄稼的草地或者是路边田头的荒草丛,揳上个橛子,把山羊拴在那儿,山羊便会安静地吃上一天。黄昏,把山羊再牵回来,山羊的肚子便鼓圆鼓圆的,橛子周围一大片的草只剩下贴着地皮的一短截。冬春两季,晒干的玉米秆和树叶干草就成了山羊最好的主食,剩下的就是给山羊定时饮水的事了。洗过锅碗的泔水,加点麸皮,是山羊最好的汤。
饲养山羊简单、省心,而养山羊的好处却很多。羊粪是上等的肥料,产的崽还可以卖点钱贴补家用,最重要的是产过崽的母山羊有两三个月的产奶期。在农村,一般人家除了维持生计,手头很少有余钱,自家养山羊产的奶,便是上好的营养品。如果家里有个病人或者是小孩、老人,养山羊是最划算的。
父亲自小身体不好,成年后也没有多大改观,平日干农活体力不济,便不太利索,总是拖泥带水。爷爷呢,急性子,干活麻利,看不惯的事非说出来不可。人常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爷爷正是这样的人。父子俩迥异的脾性,使父亲经常受到爷爷的训斥,直到我们孙子辈都长大成人,娶了妻、生了子,依然那样。但是,我们深知爷爷对父亲的斥责里蕴含着浓厚而凝重的情意。
大概1997年春天吧,父亲的身体一度很差,爷爷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忙碌着家里的事情,似乎操的心更多了。忽一日,他买回来一只山羊羔,给它搭了舍、围了圈,除了他自己悉心饲养外,还叮嘱家里所有的人都要精心看护。一个春天,爷爷把精力都用在了那只小山羊身上,朝出夕归,从不间断。就在他出远门到姑姑家去的时候,还反复叮咛母亲要把山羊喂好,待生崽后好让父亲喝羊奶补养身体。谁曾想到,此一去爷爷就病倒在了姑姑那儿,经查爷爷患的是癌。
现在回过头再想,我家养过的山羊都是为人而养的。太奶奶年岁大了,滋补身体的主要是山羊奶;四奶奶病了,恢复阶段的营养品也是山羊奶;三婶动手术期间,平时坚持每天喝两碗山羊奶;姑姑的小孩没奶吃,靠的还是山羊奶喂养。但是,爷爷却从来不喝山羊奶。
爷爷去世了,我常常想起他。特别是当我看见家里那只山羊,看着父亲的身子骨日益硬朗,总不由自主地伤心,思念可亲可敬的爷爷。
爷爷的一生,多的是奉献,少的是索取,这不正是山羊的精神吗?爷爷一生与山羊有难解的情结,我也会像山羊那样,珍惜自己的生活,做爷爷的好孙子。
载1999 年5 月20 日《澄合矿工报》八爷和大伯
那年夏天,我到外地出了趟差,回来时,听说本家的两个长辈先后去世,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遗憾。
我出生在一个比较大的宗族,没有出“五服”的本家就有40多口人。这两个长辈都是“五服”内的长辈,一个患的是胃癌,去世时仅有六十五六岁;一个是因为眼疾,享年72岁。所幸的是,就在我出差前,得知他们病倒的消息后,曾专程看望了他们。
我去时,八爷瘦得皮包骨头,大伯面色灰白,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
当我去看他们时,他俩都非常激动,问我妻儿的生活情况,嘱咐我好好干工作,还互相打听对方的病情。
这两个长辈一个是爷爷的堂兄弟八爷,其实这个八爷的称呼我是从来没有叫过的,我们习惯的叫法是在其小名后加上爷字,便唤作“庄爷”,大概是他是爷辈中最小的兄弟的缘故吧。他的年龄比大伯还要小七八岁。
大伯这个称呼我们也没有叫过,因为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把父亲的哥哥或堂哥是唤作“爹”的,我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叫法。之所以要把“庄爷”
改叫作“八爷”,把“爹”改叫作“大伯”,一方面是避长辈的讳,另一方面更是为了符合较为规范的称呼习惯而已。
曾祖父共有弟兄四个,曾祖父排行第三,大伯的爷爷排行第二,八爷的父亲最小。兄弟们分家后,曾祖父和他大哥、四弟(八爷的父亲)住在一个院子,日子过得艰难;曾祖父的二哥(大伯的爷爷)独门独院,日子过得相对宽松。兄弟妯娌们尽管分锅另灶,但低头不见抬头见,为了生计,也就免不了生出是是非非,不是今天你抽鼻子瞪眼,就是明天他风言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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