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星空献给你，日出还给我

——武功山金顶有记

在那场雨出发之前

就已经酝酿　这个想法了

说来就来的山雨，让星空，再次退隐至

凡·高孤清的画里

是的，我还是会想起他

想起1889 年法国的阿尔勒小镇

在一大片向日葵里挣扎的星河

仿佛是19 世纪的雨水再次划过——

2023 年仲夏，中国的武功山

时空交错

却若旧年相识

深夜，海拔1918.3 米的金顶

躁动的游客，人声嘈杂。寥寥几颗星辰

只用沉默对峙

为什么星空总是高高在上

而日出，依旧

需要等待？

忽然想起

十多年前的某一天，一个普通的清晨

也是夏季，在日出之前

我缓缓走在一行白茫茫的队伍中

把星空下的外婆

送上了山……

三　月

听起来就很美好

三月，有一种被安抚

填不尽的广袤

青色缭绕，花香和鸟语

是病痛也无法剔除的，柔软纷扬

一寸寸光阴

依旧自顾自踱步

是慢悠悠的对白

是对白的凝望

是凝望的

欲说，还休

惊　蛰

这个词蛮提气的

被压抑的在宣泄

沉眠的在复苏

星光赶在日落之前

准备一顿可口的晚餐

莫寻赶路人

每个窗口，都曾有过沉默的眸

阑珊灯火

又在将谁

照亮

救世主

他们在救人

依然有一具具肉身永远消逝

我们在心里援助

如何拯救自身？

谁在顶端俯瞰

谁在大地匍匐

有时，信仰就像迟迟不落的大雪

令你企望

让你不时伸出空洞的手掌

然后，你发现

慢慢长出了耳朵、眼睛

还有心脏

从此

你理解了落叶的决绝

接受了雪花的执着

火　盏

点亮了火盏

就要准备迎接

熄灭的一刻

你说，没关系

虔诚走完这段路

火盏熄灭后

我们的眼睛

也会变成太阳

这人间

这个冬天，如此漫长

迈不开的脚步，安静驻守窗前

这个人间，风雨侵袭

数不清的背影，默默穿越那黑暗

在这岁月的关口

多想牵着你冰冷的手

抚平所有的创伤

祈祷山河无恙

在这人间的路口

再次仰望浩瀚苍穹

祝愿你我余生

依然看见光亮！

这人间

有多少泪

就有，就有多少爱……

活　着

终于明白

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终于体会到

是谁，始终在为我们

负重前行

一生，很短

一瞬，很长……

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

更让人安心

没有什么，比琐碎日子的一粥一饭

更令人踏实

好好活着吧

珍视当下的所有

暂且停下脚步

向天地致敬

暂且，回望人生

去看看曾经的自己

好好活着

握一握自己的手

岁月，还在

今天有了些许阳光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想去触摸翻滚的云霞

没有什么比久违的阳光

更动人了

没有什么，比一场大雨无声的哭泣

更令人心碎……

我似乎立在雨中

你似乎，不曾远去

万物生长

来到泮溪村

是从一匹马的身影开始的

那样自由的身躯

让我深信最美“三风”乡村

不仅只有美，还有爱与包容

这里的山就是山

香樟树下村民的笑容

那么真实，那么朴素

“四知堂”肃穆而宽厚

传承的力量如脚下的青石路

一步就是一步

孩童天真

老人慈祥

走出老屋，迎着升起的炊烟

路过一片清亮的荷塘

忽然间，忆起另一个小村庄

山水干净，万物生长

原来你也在这里

——吾校一览

2019 年4 月25 日下午2 点26 分

当我走近你，忽然诵起

前所未有的敬重

岁月流转，公元1902 年

一颗教育的种子

在沧桑斑驳的年代，奋力闪着光

历经百年的风雨和辉煌

新时代的辗转、绽放与坚守

所有这些

都是你在赣江之滨昂首的模样

又是一个深情的4 月

我轻轻抚摸，你一寸寸的历史印记

感受你澎湃的热血，翻涌流淌

“非以役人 乃役于人”

石碑上庄朴厚重的葆灵校训

“三风”长廊中闪耀的榜样人物

还有“成长”教室里，学生最真的心灵寄语

都镌刻在初夏的风中，融入心底

又来到那棵，百年银杏树下

我再次凝望

仿佛听见时光里谁的问候：

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2066

这是一个秘密

知道的人，真的很少

你们说，发生了的事情才算秘密

我不信

我想任性一次

于是，我把这个秘密抛向未知的未来

一支燃烧的笔

——致敬江西作家胡辛

您走进会场时

我看到了一束光

循着光源

那是浸染76 个春秋的一支笔

这支行走的笔

也曾有过颤抖和挣扎

却始终在痛与真中淬炼、铸造

和坚守！

划过苍穹

行至赣鄱之滨

默默穿行千年瓷都

立于茫茫大地

您是一支笔

书写无疆

在大时代昂然行走

您，更是一盏灯

在著作里持续燃烧

与重生！

重阳，想起外婆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您了

有时，我会担心

我快把您慢慢淡忘

好几次

在路上看到那些佝偻着背

缓慢走路的老人

我都会忽然停下来

我会忽然停下来

好几次

在路上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衣服破旧

他们在捡拾垃圾，有些坐在路边乞讨

还有一些，帮孙辈背着沉重的书包

我有时会停下来

当我反复走在那轮落日下

我会停下来

当他们，忽然望向我

那个曾在抚河旁洗衣服的女人

昨晚梦见了她

一直站在河岸和我说话

醒来后，我才想起

这是一个一生辛劳的女人

她爱干净出了名，几件衣服

要在河边洗上大半天

她曾在印刷厂工作

一生就像厂里的机器

周而复始，了无生趣

她有些驼背，动作也很慢

无论是洗衣服、做饭、洗碗……

都很慢

她动作最快的时候

是爬上家里的阁楼

来去自如又敏捷

一会儿拿下来几只碗

一会儿送上去一罐糖

每当此时，她就像孩子一般

享受这快乐的瞬间

我听说，她曾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但是她从未和我提过任何往事

仿佛她只是一个傍河而居的女人

没有过往，没有故事，没有未来

只有一条河

默默藏在，她的生命里

我梦见了您

曾在抚河旁洗衣服的您

任劳任怨的您

记忆中，我没有给过您什么

也和您不太亲近

可是，我清晰地梦见了您

奶奶

我梦见了您……

他

之　一

昨晚偶然读到他的诗歌

“他们在那棵老苹果树下发现了我

我像一根树根卧在那里……”

多好啊

可以在诗歌里交付自己

选择陪伴肉身的一棵树

是值得信赖的树

可以选择思想仍在

可以在死去之后依然想念——深深想念的人

可以在某个时候选择离去

然后又慢慢地把自己，悄悄藏在一棵苹果树下

读完这首诗

这个世界，仿佛不再那么孤独

我们可以救赎一只奄奄一息的狗，或者给它小小的

坟墓

我们也可以轻轻拥抱

一个无辜的人

之　二

和我一样，也在做脚踝康复治疗

平躺着，红外线传射，双脚在仪器上晃动

整个身体也在有节奏地缓慢晃动

他很安静，有时我会忘了他的存在

没一会儿，听到了他轻微的呼噜声

转头看向他

他的身体还在平稳地晃动

闭着双眼，很安静

就像

躺在母亲怀里的婴儿

之　三

发来的视频里，看到他在海边

专注地思考

海浪在他的身后呼唤

一声又一声

他没有转身，一直在海滩上

专注做着城堡

用手，用铲子，已经有了雏形

一条长长的通道

还在被他反复修改、调整

他已经见过很多次大海

但是每一次，他依然

想给大海找到一条

回家的路

我看着那些花儿慢慢老去

还记得那一天

走在人群里，骄傲地

把它们带回家

向日葵、黄玫瑰、小甘菊

还有几枝，忘了名字

那时它们鲜艳欲滴，在花瓶里摇曳

勤换水，细打量

爱不释手

可是没几天，它们的疲倦与憔悴

愈加明显

今天外出，下午四点多到家

忽然发现花朵已干枯萎缩

姿态却并不悲伤

轻轻抚摸那柔软的骨，注视那安详

闭上的眼

秋天，也快过去了

——重阳节诵读原创诗歌《外婆》

前天读诗的时候

看到了许多流泪的眼睛

我不敢望向他们

仿佛又看到了您，您的眼睛

您佝偻的身影，您那双一年四季始终皴裂的手

外婆，又到重阳了

有人登高，走上山头，在一片雾色里

秋天，也快过去了

天上的云还在缓缓移动

它们似乎，也经历了漫长的一生

外婆，您一辈子都在劳作

炉灶前，稻田，花生地，还有那个

早已干涸的小池塘……

那时，也有一片一片的云涌向您

您从来不知道诗歌是什么

多年以后，您却成为诗歌

再次抚慰我……

你是一片森林

——写给章师傅

今天才知道

章师傅退休了

忽然，有些伤感

伴着深冬缓缓的雨

学校的群里，找他的信息最多

木梯上，电线旁，教室里……

那朴实忙碌又熟悉的背影

今后，无法在学校看到

仿佛少了什么

我也说不清

雨继续落着

冬日已快过去

一切好像，未因此而改变

他那么普通

就像森林里随处可见的一棵树

默默地站立

默默地守护

你是一棵树

也是，一片森林……

“樱”你而来

——写给校园的樱花树

你来了，迎面而来

没来由地

素白。安静。些许沉默

这次相见太突然

仿佛你是一个闯入者

站立许久

甚至有些恍惚

拿出手机，留下几张纪念

其实，我不是热爱春天喜欢花朵之人

而你，今天却让我驻足

一树浪漫，心生感动

生活如此不易

你却依然绽放在我们面前

比旧年更沉静，更繁茂

更动人

走近一棵树

走近一棵树

我们都慢下了脚步

两百多年的历史以一棵树的名义

送来秋的凝重和时代的变迁

听说，它是九龙桂

来自湘南

风雨侵袭，芬芳如故

一寸寸生长

一枝枝花开

走近它，就是走近一种质地与沧桑

就是抵达灵魂深处的回响

拥抱它吧！

就像拥抱赣鄱大地上

所有让我们感动的平凡

无　题

我没有见过年少的你

因此没有感觉你已老了

而你，还没有见过苍老的我

所以，你以为我还年轻

海子写给凡·高

在你离开99 年后

我也离开了

不是在麦田里，没有在星空之下

那些星空让我眩晕

产生幻听

让我误以为人间不是我的归宿

你其实是一个布道者啊

我也是

离开的时候，我带着《圣经》

带着依旧虔诚的魂灵

我朝远方慢慢走去

仿佛听见神的召唤

铁轨冰凉，并没有春天的气息

没有春暖花开，没有看到十个海子复活

躺下的那一刻，身体是轻的

想起你在1890 年盛夏的潦倒

没有一朵向日葵收留破旧的你

我比你幸运，有远方的火车

迎接我

凡·高给海子

不要再提星空了，我的诗人

那些只是上了色的凄清和孤寂

至于向日葵

那是我见不到太阳后的，回光返照

我让我的家人蒙受耻辱，我没有爱情，我和妓女同居

我曾在半夜站在高更面前，手里或许有凶器

但我是柔软的，你们相信吗？

没有人听我说，所以我割去自己的耳朵

献给你们

他们驱逐我，骂我疯子和流氓

诗人啊！“黑夜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我曾在很多窗口张望

看见了鸢尾花、劳作者和跌宕崎岖的路

我有一双颤抖的手——

可以画出永恒星空的手……

麦田和向日葵

你们是留下来的证据

明明是破败的苍凉

却用辽阔与明亮，献祭

这世间最孤独的，莫过于太阳吧

用温暖乔装自己

夜晚，独自取暖

星　空

画出星空的人，不在了

躺在星空下的人，远去了

星空，始终飘零

而我在每一个黑夜来临的时候

都收到过一封信，信里写着

星空永在！

夜临记

海子说：“黑夜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江非说：“夜晚，所有的事物都会回家，包括灵魂”

加主布哈说：“傍晚我们都有血缘关系”

黑夜是孤独的打火机

有些男人，总是在黑夜临近时

悄悄把自己

变成诗人

谁不是在这世间独自流浪

赤条条来

赤条条走

若不是流浪，又是什么？

谁明浪子心

谁明，浪子心

微尘飘浮，踽踽独行

“可以笑的话，不会哭……”

歌中这样唱着

生活也是这样演着

大地多么野蛮

非要把流浪到尽头的人

隐藏在地底（生生世世）

走投无路的人开始嘲笑

白云。流离失所的代名词

也有人在等待救赎，眺望原乡

最后，夜幕降临

一轮明月升起

七　月

——致敬抗洪志愿者

又至７月

雨水浩荡而嚣张

2020 生死的考验还在继续

仅仅几小时的招募

几百名青年志愿者积极加入

“党有号召，团有行动！”

这是一位年轻大学生的铮铮誓言

“女性可以报名吗？我会游泳还会开车，我可以的！”

能想象出这位巾帼着急又可爱的模样

“我决定了，报名！洪水不能等！”

“我这边有四个人同去！”

“我在外地，明天两点到南昌西站”

“我明天五点的高铁抵昌”

……

我不认识他们，可此时却觉得他们如此熟悉

水位还在上涨

23 米

24 米

25 米……

群里接龙还在继续

第一批

第二批

第三批

……

雨一直下

这个夏季，就像这个冬天一样漫长

这一年，太不容易

不怕！水来土掩，人定胜天！

乘风破浪的７月

我们的心，仍在火热地

跳动！

西双版纳与2022（组诗）

召　唤

一年将尽

一些日子

依旧陌生

我担心

遗忘了口罩后

自己的样子

于是，2022 年的年末

遵照

神的旨意

去往西南部的春天

续写一个

冬日的故事

野象谷

在高空索道上看到它们时

只有模糊的背影

那头可爱的小象

紧紧依偎在大象的怀里

雾气很重，仙境般超然

每一棵树仿佛都是掩护

热带雨林围起连绵屏障

那一刻

我们是多余的

人类是多余的

整个山谷

都是新生命的摇篮

蝶　舞

蝴蝶园内

印象最深的

是一只褐色蝴蝶

始终驻足于一位男游客的头顶

一动不动

是的

几乎所有的蝴蝶都在争舞

色彩纷呈，肆意扰动整个冬季

只有它

在用自己的方式

起舞

未抵达的湄公河

来了才知道

每个人心中的湄公河是不一样的

那个夜晚

在距离河流几千米的对岸

听闻了你的故事

顺着当地人所指方向望去

没有杜拉斯笔下的凄冷神秘

也非《湄公河行动》里的动荡不安

只是一条安静的河流

在时空的切割中

默默流淌在

盛大的

落日下

归　来

一只，两只，十九只……

已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孔雀

飞来

几乎每一天，它们都在景点内于固定时间

朝向游客齐飞

那一刻，整个天空都属于它们

然而

或许只有在缓缓开屏时

才能够慢慢地，做回自己

荷　赋

本以为

能观赏到一池温柔的粉荷

已属万幸

谁知，还有白荷、红荷

和最爱的蓝荷……

来不及躲闪

就已深陷其中

那样清澈的蓝色

是大海的眼泪

不慎落于此吧？

就像这广阔世间

繁花万千

路途遥遥

也不及

一次最真挚的守候

与懂得

星光夜市

那晚，我还是去了

独自一人

那晚，有很多靓丽的女子

穿着清凉的傣族服饰摆拍

在她们身旁

我显得格格不入

那晚，买了银饰耳环和转运戒指

还在摊位前，请画师给自己画了一幅

不太像自己的漫画

那晚

我在沸腾的人群里

难得拍了一些自拍照

无美颜，无滤镜

只有星空，照耀我的脸庞

那晚，夜市喧嚣嘈杂

让我想起那些

看不到星光却从未忘却的夜晚

我在西双版纳等你

“我在西双版纳等你”

是星光夜市的一个打卡路牌

可是朋友

我已离开那儿

无法兑现承诺

那些日子已远去

等待或许成了一种祈盼的隐喻

旧年不旧

古老又天真的西双版纳

会在每一个晨曦的注视下

轻轻诉说，属于它的

往事

第九首

第九首没有题目

只想把这一首送给

在西双版纳的那些天

我无法写下的

未曾记录的

所有

2022 已经离开

有些人有些事，也已逝去

但是依然还会有第十首

第十一首

以及更多的诗歌

在等着我们

深海来信（遥寄）

心肌缺血的时候

回大海一趟

蓝色的海水亲吻蓝色的血

刺破海豚蓝色透明的血管……

深蓝，治愈所有

这是另一个世界

有时与天空接壤

海藻轻盈

笑容清凉

也有追忆

和悼词

小雏菊和碎冰蓝

悄悄盛放在涛浪之上

泪水滑落，亲爱

那些欢快的孩子

拿出几颗好看的糖果

深蓝，守护一切

就像胎儿与子宫

慢慢地呼吸

满满的安全感

提笔，蘸满清冷的海水

在一个爱上蓝色的

深夜

轻轻写下

这封

浅蓝色的

深海来信

如果这个世界会有创伤

如果这个世界会有创伤

别怕

每个人的心底

都有潜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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