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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品读

作者：司马白羽

类别：言情

状态：连载中

最后更新：2025-01-21 11:04:55

最新章节：第4章英雄的史诗

读史使人明智，透悟历史则胆略愈高，目光愈远，思维愈密。其深意在于读出历史的真实，读懂历史发展的规律，进而理性地参与历史。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故而应以超前的眼光读史，盖因过去是现在的源流，现在承接着过去，又预示着未来。史记品读

《史记品读》第4章英雄的史诗

何谓英雄？为天下而舍自我者谓之英雄。那些为一人而驱策天下人如牛羊者，只能称作枭雄。真正的英雄是充满仁爱之心，却并不伪饰的人，他们或为尊严而死，或为国家殉道、或为梦想拼搏，或为诛暴而献身，或为天下而奋进……他们的身上或许有各种缺点，但却本色鲜明，始终如一。

留侯世家：人生抱负与精神自由的合体

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史记·留侯世家》

纵观张子房一生，始终有一种强烈的独立意识贯穿其身，他并不为效忠而存在。他曾散尽家财为韩国报仇复国，可是韩王成死后，他也没有为之陪葬，而是选择了离去。他曾一度热衷于复国，可是当他发现六国的贵族后代都是争权夺利之徒，便坚决劝刘邦不立六国之后。他曾助刘邦缔造天下，但他却并不贪恋利禄。他追随刘邦，既是为了实现人生的抱负，也是在追求精神自由。应该说他的人生抱负和精神自由是一体的。他的精神自由贯穿在人生抱负之中，当他彻底洞穿世俗后，便只追求单纯的精神。

锤击独夫

张良（约前250～前186年），字子房。本姓姬，祖上是韩国颖川郡贵族，连续三代为相辅佐韩国国君。他的祖父姬开地，曾在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时期为相；他的父亲姬平，曾在韩釐王、悼惠王时期为相。颖川姬氏，是当时一个非常显赫的家族。秦始皇并吞天下，韩国灭亡。这是父亲姬平去世二十年后发生的事，当时张良还没有继承家族的地位。随着韩国的被灭，他也失去了贵族身份。他立志反秦，恢复故国，以重现祖上的荣耀。弟弟死了，他停丧不葬，散尽家财雇佣隐藏于民间的刺客猛士，只等刺杀秦王后，再为弟弟举行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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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东方的大海边拜见沧海君（一说是东夷的君长，一说是隐侠），共同商讨刺杀秦王的计划。为了刺杀秦王，他建立了一个秘密的信息网络，进行情报搜集。后来结识大力士田仲子（正史未载此人名），铸造重达120斤的大铁椎为武器，刺杀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公元前218年，张良获知了秦始皇东巡的详细路线，始皇帝即将去阳武县（今河南省原阳县东），他立刻和大力士田仲子一起携带武器埋伏在去阳武县的必经之地——博浪沙。按古制，天子六驾，秦始皇的座驾是由六匹骏马牵引的豪华车。旁边大臣的车只能由四匹马拉，只要用铁椎击中六驾之车，斩首行动就成功了。噫，以一人而与强秦对抗，这是何等的壮举？后来反秦的刘邦和项羽也不过尔耳。刘邦当年于咸阳道旁见始皇车驾，曾感叹“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不过是小流氓想吃天鹅肉的想法；项羽在吴下看到嬴政的威仪，曾狂呼“彼可取而代也”，不过是少年的狂妄自大。而此刻，这个长相像女人一般柔慈的青年人却要刺杀刘项所倾慕的“豪雄”，这是何等的气概？

日影渐斜，一支由黑色骑兵护送的车队像巨蟒一样蜿蜒而来，最前面的轻骑兵如闪电一般，来回驱驰，警戒着车队的安全，车队正中一杆黑色（黑色为秦朝尊贵色）的旌旗猎猎招展。可是旗下却不见天子车驾，原来始皇帝屡遭刺杀，因而改换了车仗的规格，其座驾和大臣的车辆一般无二，以便使行刺者混淆不清。

隐藏在山坡凹处的张良怒视着始皇车队，为难以识别始皇座驾而焦虑，忽然他发现车队中间有一辆车比别的车豪华。当即令田仲子行动，田仲子挥臂一振，将大铁椎投掷出去。飞出去的铁椎准确的击中了那辆车，车内之人当场毙命。张良见刺杀成功，趁乱钻入草丛逃离现场。

事实上，秦始皇并没有死，被铁椎击中的只是一辆副车，车内之人是普通的官员。刺客田仲子被擒处死，张良遭到通缉。此次刺杀虽未成功，但却把秦始皇吓的不轻，同时使博浪沙一举成名。至今一提起博浪沙这个地方，人们首先想到的便是张良，大铁锥和刺杀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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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奇遇

张良椎击始皇帝未遂，遭到全国搜捕，只得改姓埋名，隐藏在下邳（今江苏睢宁北）避风头。一天，他在沂水圮上桥头散步，遇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白发苍苍的老头。他看到张良走近，故意把鞋子弄下桥，然后很傲慢的说：“小子，下去把鞋捡上来。”张良很惊愕，想将他按倒痛扁一顿，但见他是个老人，便强忍住怒火，下去将鞋捡了上来。这老头很不知趣，居然将脏兮兮的臭脚一伸，说道：“给我穿上”。张良一想，捡都捡了，为其穿上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就蹲下身，给老人穿在了脚上。老人穿好鞋，大笑着扬长而去。他那飘飘欲仙，落拓不羁的样子让张良非常惊讶，目送很远。老人走出里许，又返身回到桥上，对张良说：“孺子可教矣，五天后的凌晨到这里来见我。”说完，飘然离去。张良虽然不知道老人是何许人，但仍然答应了。

究竟为何要答应老人呢？也许张良自己也不明白，是内心的某种东西指引着他，还是老人身上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总之，五天后鸡刚一叫，张良就急匆匆的赶往桥头，令他吃惊的时老人早已在哪里了。老人非常生气的怒斥道：“和老人约会，怎么还迟到？回去吧，五天后再来。”张良悻然离去。

五天后，张良早早就来到桥头，结果还是迟到了，再次遭到老人的教训。又过了五天，张良不等到半夜，就到桥头等待，幸好老人还未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老人来了。看到张良，高兴的说：“这才像话”，然后拿出一本书递给他，说道：“读此书可为帝王师，十年之后必然天下大乱，你可以凭借这种学问安邦定国，辅佐贤主。十三年后，我们在济北见面，谷城山下的黄石就是我。”说完，转身离去。第二天天亮，张良打开书卷一看，原来是《太公兵法》。

给张良赠书的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史上有两种称谓，一曰，圮上老人；一曰，黄石公。前者意为圮上的老头，等于没说。后者所说黄石公，却大有来头。黄石公是秦汉时期的一个非常著名的隐士，道教后来还将其列入神仙谱。不过，就正史而言，仅限于几条有限的文献。黄石公的真实面目，缥缈攸忽，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依然隐藏在历史的深处。现代人对他最多的了解，也只能是野史和传说。另外，《史记》记载黄石公赠予张良《太公兵法》，实则为讹传。司马迁写张良时，张氏虽是本朝人物，但因张良的功勋很大，所以多少有些神化。由于姜太公有“百工之祖”的称号，是古代圣人级别的人物，为了神化张良，就把他和姜太公扯上关系，说他继承了姜太公的学问。姜太公辅佐了文王武王，张良辅佐了汉高祖，拿张良比姜太公，拿刘邦比文王武王。这是古人的广告方式。那么，黄石公赠予张良的究竟是什么书呢？答案是：《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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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书》又名《钤经》，《玉钤经》，是黄石公所著的一本哲学著作，内容涉及用人、修身、处世等多个领域，是一本微言大义的作品。张良洞悉了这本书的真义，但却怀了一点私心，没有将这本书传给后世，而是埋进了自己的棺材，做了陪葬品。无怪乎还在本朝，关于他的故事已经有些错讹了，就连司马迁也记载错误。想不到，五百年后盗墓贼揭开了这个秘密，张良的墓被盗，这本书重现天日，并在民间流传开来。宋代居士张商英在为《素书》作的序言里还专门记载了这个公案。不过，现代某些考证者也认为，《素书》并非黄石公所作，乃是后人伪托的作品。孰对孰误，实已难辨。

且不论张良得到的赠书是《太公兵法》，还是《素书》，总之他后来在下邳日夜研习此书，偶尔还做些侠义之事。并在此间结识了楚国大将项燕的后代项伯。

秦二世元年(前209年)七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全国各地涌动着起义风潮。张良也聚集了一百多人，开始挖秦王朝的墙角。但因势单力薄，还不足以拆掉秦始皇建立的这栋“大厦”，所以他准备加入景驹（秦末农民军领袖之一）的大型“拆迁队”，但却在留县结识了刘邦，二人相谈甚为投机。刘邦还采纳了他提出的几条建议，这让张良欣喜若狂，放弃了去投奔景驹的想法，因为景驹最多只能算“拆迁队”，而刘邦却是“爆破队”。面对一栋大厦，是拆快呢，还是爆破快？毋庸赘言。

风云际会

秦二世二年（前208年）六月，在南方发动起义的项梁大军已经壮大到六七万人，楚怀王的孙子熊心被立为帝，各路起义军的头儿齐聚薛城(今山东滕州东南)商讨“拆迁大计”。张良念念不忘恢复故国，因此建议项梁立横阳君韩成为韩王，早在下邳期间，张良和项氏家族就建立了友谊，因此项梁答应了他。韩王成复国后，任命张良为司徒（相当于宰相），并积极向颍川一代用兵，以恢复韩国的国土。韩军和秦军在颍川一代厮杀，互有胜负，但韩王成始终未能打开局面。

秦二世三年（前207年）七月，刘邦率领的大军攻下了颍川，与韩王成、张良会师。刘邦请韩王成占据阳翟（韩国故都，在今河南禹州市），自己和张良率军南下。在张良的参谋下，刘邦的军队一路夺宛城，破蛲关，越蒉山，大败秦军。前206年元月，刘邦大军抵达霸上，距离秦王朝的都城咸阳不到百里。此时，秦二世已经被赵高杀死，赵高又被秦公子子婴杀掉。仅仅做了46天秦王的公子婴见大势已去，只好似绳系颈，驾着素车白马，捧着天子的御玺符节，向刘邦投降了。

至此，威震天下，控策域内的大秦帝国灭亡了。

前206年二月项羽的大军到达函谷关（今河南灵宝东北），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向项羽告密，说刘邦想在关中称王。这让项羽非常恼怒，当即决定攻击刘邦，刘邦势弱，难以和项羽抗衡。张良劝说刘邦向项羽致歉，著名的“鸿门宴”就此上演，席间幸亏张良见机行事，这才让刘邦脱险。

之后，项羽分封天下，将刘邦封到偏僻荒凉的巴蜀，称为汉王。并将关中土地一分为三，分给秦朝的三个降将，以此来遏制刘邦。刘邦非常痛恨项羽，但在张良的劝解下放弃了开战的鲁莽行为，佯装很情愿的去做汉王。还听信张良的建议，在赴汉中的途中一把火烧了栈道，意思是说他没有再出来的念头，断绝了项羽的怀疑之心。

佐汉建功

天下已定，张良决定回到故主韩王成身边，向自己的故国效忠。临走前，刘邦很动感情，赐给张良黄金百镒，珍珠二斗，但张良分毫不取，全部给了项羽的叔叔项伯。项伯是个很贪财的人，当即在项羽面前替刘邦说好话，项羽又把包括南郑在内的大片土地封给了刘邦，这为刘邦以后的崛起提供了条件。

刘邦入主巴蜀后，极力整顿内政和经济，后采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一举荡平三秦，夺取了关中这块宝地。项羽得知刘邦夺取关中的消息后，极为恼怒，当即决定对刘邦用兵。对此，张良只用了一封信就将项羽搞定，他在信中说，汉王虽称王，实则名不副实，夺取关中之后，就满足了，不再向东进兵。真正威胁项王的是齐王田荣，然后将田荣谋反之事告诉了项羽。项羽果然深信不疑，率兵去进攻田荣。

未击溃田荣，项羽却将韩王成杀死在彭城，这让张良的相韩之梦彻底破灭。他躲过楚军的追查，逃离彭城，直接投奔了刘邦。至此，他将自己终生的抱负，都寄托在了这个沛下流氓身上。

汉二年（前205年）春天，刘邦联合常山王张耳、河南王申阳、韩王昌、魏王豹和殷王印五个诸侯，军队达到56万，一路浩浩荡荡杀向项羽的老巢，当时项羽正在齐地和田荣交战，结果被抄了老窝。刘邦不相信自己这么快就成功了，巨大的喜悦让他的流氓德行再次暴露，敛财、泡妞、日夜纵酒。怒发冲冠的项羽听说刘邦敢背后捅刀子，留下一部分兵力继续收拾田荣，自己率领三万铁骑奔袭汉军，刘邦的蚂蚁兵这才知道楚军的厉害，他们被项羽像捻臭虫一样杀掉。刘邦仅带几十骑脱身。

逃到下邑的刘邦后悔不迭，他对群臣说：“我不再指望得到关东地区，谁能破楚，我就把关东封给谁。”张良淡然一笑，献出一条妙计。他告诉刘邦，九江王英布是项羽手下五大猛将之一，但和项羽不睦，楚汉两军在彭城交战时，英布按兵不动，项羽怨恨他，曾多次派遣使者斥责；另一猛将彭越也和项羽不睦，当初项羽分封诸没封他，所以心怀不满，甚至和田荣串通造项羽的反，项羽曾命大将肖公角攻击，但未成功；另外，韩信身怀奇谋，也可重用，只要用好这三个人，大事必成。刘邦当即采纳了张良的计策，派遣说客前去策反英布，彭越，然后又命韩信北击燕赵，迂回包抄楚军。这就是著名的“下邑之谋”。这一招扭转了汉军的不利态势，使楚汉力量达到均衡，并为汉军的最终取胜埋下了隐线。

张良体弱多病，不适应战场环境，因此一直在刘邦身边赞画军务，有时也作为使臣游说各诸侯。

谏止封王

汉三年(前204年)冬天，刘邦被楚军围困在荥阳，双方相持不下。项羽命军士截断汉军粮道，这让刘邦这个草莽之徒完全没了主意，求计于诸臣。郦食其献计说：“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六国之后，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后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衽而朝”刘邦当即采纳，并命人刻制各国印玺。

就在这时，外出的张良回来了。当时刘邦正在吃饭，见张良回来，就放下筷子，告诉了他准备分封诸侯之事。张良大吃一惊，问是谁出的主意，刘邦把郦食其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张良忧虑的说：“恐怕大王要完蛋了（陛下事去矣）。”刘邦赶紧向张良请教，张良说：“借大王的筷子一用，我给你摆摆道理（臣请藉前箸为大王筹之）。”刘邦点点头。张良放下一根筷子说：“第一，商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是已经控制了全局，必要时还能杀了夏桀，大王现在能杀死项羽吗？”

刘邦说：“不能。”

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说：“第二，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是因为已经有了绝对把握，必要时还能宰了纣王，大王现在有把握宰了项羽吗？”

刘邦说：“没有。”

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说：“第三，武王克殷后，在闾门赞扬商容，为比干修墓，释放囚禁的箕子，目的是奖励忠义之士，大王现在是旌忠尊贤的时候吗？”

刘邦说：“不是。”

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说：“第四，武王散发的钱粮都是纣王的积蓄，现在我们自己尚且吃不饱，还有能力救济饥贫吗？”

刘邦说：“没有。”

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说：“第五，武王灭纣，改兵车为坐车，把兵器倒置，意思是以后不再用兵了。面对凶猛的楚军，大王能这么做吗？”

刘邦说：“不能。”

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说：“第六，马放南山，永不厮杀，大王现在面对城外的楚军，能停止厮杀吗？”

刘邦说：“不能。”

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说：“第七，把牛赶到桃林放牧，以示再也不输送军粮，现在我军饥饿，大王能停止运粮吗？”

刘邦说：“不能。”

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说：“第八，把土地封给六国的后人，将士谋臣各归其主，就没有人追随大王了，还有人为你打天下吗？”

刘邦刚要说不能，张良说：“我知道你会说不能，还是我替你说了吧。”

刘邦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说：“第九，楚军强大，六国之后软弱，就算分封了六国，他们必然最终都追随项羽，还有你什么事儿吗？”

刘邦赶紧抢着说：“没有。”

张良说：“那你不就玩完了”

刘邦当即大骂郦食其：“郦家的小王八蛋，差点坏了老子的大事……”不过，这流氓马上就清醒过来，望着张良说：“呃，不好意思张先生，俺是个粗人，别怪我说脏话……我……”

张良望着他，心说，你也就这么个玩意儿，除了会说“不能，没有，还会说点别的不。”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大王请直言。”

刘邦嘿嘿一笑说：“那个……张先生，我还是听你的，你给拿个主意来。”

张良说：“分封诸侯的事马上叫停，裂土封王早就过时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背古经，奥特了。封土赐爵这种事是独家授权，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怎么能封王，让别人也有这种权力呢？你有了独家授权，还怕别人不来加盟吗？我们只要搞连锁超市，不怕不把项羽的市场抢了。”

刘邦一听，拍着桌子说：“哎呀呀，还是张先生说得对，我听你的。”随后，马上命人把铸造出来的诸侯印玺销毁了。此事史称“借箸谏阻分封”。

运筹帷幄

且说刘邦困坐愁城，被项羽死死包围在荥阳，韩信在北路的进军却非常顺利，一路荡平了魏、代、赵、燕等诸侯，并占领了原来齐国的土地，请刘邦封自己为“假（代理）齐王”。当韩信的使者来时，刘邦顿时怒了，骂道：“这个臭王八蛋，老子被困在这个鸟不拉蛋的地方，天天盼着他来解救，他却想着称王。”站在刘邦旁边的张良清醒的意识到，韩信的向背决定着谁成为最终的赢家。所以，他用脚轻轻的踢了一下刘邦。刘邦反应也快，立刻明白自己食言，于是改口骂道：“大丈夫胸怀大志，要做就做个真王，何必要做个代理的王!他妈的难道我就那么小气。”当即封韩信为齐王。当年二月，就派张良带着印信去册封。

刘邦封韩信为齐王，其实只是权宜之计。以当时韩信的军事实力，刘邦拿他根本无可奈何，另外包括燕、赵、代、齐等地盘本就是韩信自己打下的，刘邦这么做完全是一个顺水人情。表面上看，刘邦是示弱，但却团结了汉政权内部，并为自己笼络了一员独当一面的统帅。东汉哲学家苟悦评价刘邦此举：“取非其有以予于人，行虚惠、而获实福。”堪为中肯。

汉四年（前203年），楚汉由对峙局面转为汉强楚弱，汉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对楚军形成包围之势。项羽无奈，提出和刘邦讲和，把关在俘虏营里的刘邦爹、老婆、儿女都还给了他。双方签署停战协定，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东归楚，西归汉，从此之后保持世界和平，互不侵犯。

协议签订后，项羽握握刘邦的手，说：“老弟，你他妈还真不是孬种，呃，我不应该说脏话，拜拜。”项羽拔营向东，返回彭城。刘邦也准备回归关中，但张良却是清醒的，他深刻的意识到，项羽现在腹背受敌，但他仍然是一个英雄。双方握手言和，让项羽回去，那真正是龙归大海，纵虎归山。现在，项羽是虎落平阳，龙困浅滩，几条癞皮狗，几只小虾也能咬死他。他请求立刻追击项羽，刘邦采纳其计。

刘邦亲率大军追击项羽，同时号令韩信、彭越包抄项羽。汉军追击到固陵(今河南太康)，韩信、彭越却根本没来。项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刘邦遭到一顿猛砍，躲进坚城不敢出来。项羽在阵前大骂：“刘邦，你个不讲信用的小王八蛋，不是说好了不打了吗？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有本事咱们出来单挑，缩头乌龟……”刘邦听着外面的骂声，嘿嘿的笑着，心里说，缩头乌龟没什么不好，总比被人砍了龟头强（总觉得刘邦的想法有点龌龊）。老被人骂也不是个办法，刘邦问张良：“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揍项羽吗？彭越，韩信这俩小子为啥没来？”

张良对彭、韩二人的心思早已摸透，他说：“项羽已经快完蛋了，韩信被大王封为齐王，彭越被大王封为梁王，但是却都没划定疆界。他们没来，是打这个算盘啊。”

刘邦骂道：“丫的，这帮孙子小九九倒真不少。”立刻将陈地以东至沿海的地盘划分给韩信，将睢阳以北至谷城的地盘划分给彭越。两个月后，韩、彭二人出兵夹击项羽。很快，各路汉军陆续集结在垓下，与楚军展开战略决战，张良用“四面楚歌”的计谋瓦解了楚军的斗志，逼得项羽自尽于乌江之畔。由此，刘邦成为赢家。

南宫论功

汉五年（前202）二月，刘邦正式称帝，是为汉高祖。同年五月，刘邦在洛阳南宫举行大典，大宴群臣。在这次宴会上，他论功行赏，对臣下的功劳和能力一一作了评价，称张良、韩信、萧何为三杰，将张良列为三杰之首。他说张良“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并让他“自择齐三万户。”所谓自择三万户，就是封赐他为超级万户侯。为了对三万户这个概念有个了解，可用汉代列侯爵位做个比较。汉元帝时期，西域副校尉陈汤出奇兵灭了郅支单于，保证了汉帝国西陲的稳定，被封为关内侯，其食邑才三百户。而刘邦赐给张良的食邑是“关内侯”爵位的一百倍。另外，还允许他自择，也就是说他可以挑选最富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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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并未接受三万户的赏赐，却选了贫瘠的留县，此地人口不足千户。且看他是怎么说的，“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这段话的意思是：我从下邳起家，在留县和陛下相识，这是上天让我们相遇。陛下用我的计策，幸而能够一一凑效，我希望把当初我们相识的那个地方，留县封给我，三万户就免了。

读史至此，我便彻底明白了，张良是个多么怀旧的人，他怀念以前和刘邦这个穷哥们在一起的日子。什么叫做“天以臣授陛下”，所谓“天授”就是缘分罢了。为什么要留县？同样是为了纪念那段奋斗的时光。所谓君臣际会，云从龙，风从虎，不过是冠冕堂皇之辞。缘分才是重要的，没有什么比缘分更令人感动。如今，天下大定，他早已看透俗情，只有那一丝缘分还在温暖着他的心。

随着定都关中，张良又劝谏高祖封雍齿——这个屡次背叛刘邦的人。连雍齿这种皇帝最讨厌的人都得到了封赏，其他人，不论是追随过刘邦的，还是伤害过刘邦的，也都安下心来。这保持了汉初的稳定平静，对经济建设有极大的好处。

功成身退

随着刘邦地位的稳固，他开始剪灭异姓王，彭越、韩信、英布先后被灭，刘邦的两个夫人吕后和戚夫人也都开始竞争，期望自己的儿子做为继承人，因此开始派系斗争。这种情况下，张良也无法置身世外，吕后企图将他拉拢进自己的集团，但他早已以“修仙”为借口不参与政事了。他永远不能忘记“圮上老人”，在那个神秘的午后，他与师傅相遇了。或许，那个穿粗布的老人还不能算是他的师傅，他们是一种非师非友亦师亦友的关系，自那次离别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秦二世三年（前207年），他在济北的山峡中见到了一块人形的黄石，他才领悟到，原来圮上老人就是闻名天下的大隐士黄石公。他一直不明白黄石公临别说的话“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如今，他总算明白了。所谓人间万事，最终还是幻境。四十余年家国，恍若一梦。当年下邳桥上的老人是真，还是谷城山峡中的黄石是真？说来道去，前世今生不过是一念，生亦在宇内死亦在宇内，生命不过是一种幻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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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自叙：他的祖上曾是韩国的豪门贵族，韩国被灭，他散尽家财，雇用刺客为韩国报仇，博浪沙一役，他名动天下。而后，他以三寸之舌，为帝者师，缔造了大汉王朝。封万户侯，位居列侯之首，可以说达到了人生的顶峰，因此知足了。（“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当你获得了某种满足之后，你忽然发现原来哪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与天地精神独往来，这才是人生的终极境界。于是乎，张良学辟谷，导引轻身。

他远离红尘，与山水相伴，他究竟都在何处隐居呢？全国有多处山水胜地均称张良曾隐居过，其中影响最大的是陕西秦岭南坡的紫柏山麓与河南修武云台山中的子房湖。笔者昔年曾游子房湖，那里小峰如黛，绿水如镜，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确实是神仙天地。放舟湖上，曾口占一诗：子房湖上驾飞舟,重峦含玉可销愁。层瀑清音寓柔情,湖畔溪歌志高云。楚汉纷争战尘落,从此相伴赤松游。当年功名若浮云,一笛一萧一钓钩。

高后二年（前186年，一说是汉惠帝六年，即前189年，此处存疑），张良离开了这个世界。不，也许他并未离开，他只是跟随着赤松子在茫茫寰宇飞翔。

屈原列传：为故国与理想而殉身

楚山青黛，楚水温柔。大江东逝，烟云依旧。

微风拂面，杏花带雨。手持一册已然发黄的诗卷，行走在汨罗江边，我常常想起两千多年前的一位诗人。他峨冠博带，形销骨立，长发蓬乱如草，却毫无颓志，手扶着腰间的长剑，行吟泽畔——他就是楚国大诗人屈原。他像一只仙鹤一般卓尔不群，宁可怀沙赴死，也要坚守内心的信念。或许，我所站的地方正是他一步步走向绿波之处，透过万重波澜，他的目光依然如炬。他看着我，我亦看着他。他看我是幻境，我看他是历史。穿越两千余年的时光之幕，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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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创楚辞

屈原首创了一种文体——楚辞，他不但影响了后世无数文人骚客，也开启了诗歌的大河之源。他运用故乡（楚地）的方言声韵，状写楚地的山川风物、历史风情、神话传说，保留了原汁原味的楚文化色彩。在他之后，涌现出宋玉、唐勒、景差、枚乘、东方朔、庄忌、王褒、刘向……等一大批名家，他们挥毫泼墨，恣肆张扬，为中国的诗歌河流注入了“天境之水”。不过，在这些楚辞大家中影响最大的还是屈原，这是因为他那首千古闻名的《离骚》，这首诗是中国历史上最长的一首浪漫主义抒情诗，也可以说是中国古代浪漫主义之风的开河之作。

诗因人而传诵，人因诗而丰盈。屈原和《离骚》仿佛就是一体，因此要细品他的作品，不妨去了解他的人生。屈原血统高贵，他的先祖是楚武王熊通之子熊瑕，熊瑕曾担任楚国最高职位“莫敖”，封邑（封地）在屈邑，所以后世子孙便以“屈”为姓。做为屈姓的第一代祖，熊瑕也被称为屈瑕，并造就了屈姓这个王室近支的大家族。在此后的年月，屈氏家族的屈重、屈完、屈到、屈建几代人都在楚国宫廷担任要职。约公元前340年，丹阳屈氏家族的华堂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哭声，一个男孩降生了。其父为之取名“平”，字“原”，他就是屈原。

屈原的名字包含着一个家族的追求，也反映了这个家族的道统。平，是公正，公平，而古人认为公正，公平是天的最高法则。所以屈原的名包含着“法天”的意思；原，是又平又开阔的大地。《周易》上说，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所以“原”字，又有“法地”的意思；综合屈原的名和字，包含着“师法天地”之意。按照他在《离骚》中“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这句推断，他生于寅年寅月寅日，也就是所谓的祥兆。连同他的名字、生辰，正好是“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所谓“三才天地人”，屈原的名字和生辰，多少有些沟通三才的意思。按照古人的哲学，天地之间，以人最贵，而人的最高目标是继承和发扬道统。《道德经》上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屈原的名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包含着强烈的继承道统的精神，所谓师法天地，继承大道，舍我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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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室之后

屈氏家族是楚国的公室贵族，而楚国的权力机构正是由公室贵族支撑起来的，如果得不到这些贵族的支持，甚至连国君的意志也无法贯彻。楚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数个著名的大家族，比如若敖氏、薳氏、屈氏、景氏，昭氏，都是王室的近支系。其中权力最尊的若敖氏把持了几代楚国政权，每一届令尹（相当于宰相）都诞生在这个家族。若敖氏是早期楚国国君熊仪的直系后代，熊仪有个非常聪明的儿子叫“伯比”，但是未继承君主之位，为了安慰这个儿子，便把他封于斗邑，这个家族以“斗”为姓，以国君熊仪的称号“若敖”为氏，昌盛了数代，直到楚庄王时期，和庄王争权，结果被南天神鸟楚庄王所灭。此后，楚国的几个大家族沉沉浮浮，大多都被新兴贵族所替代，但是屈氏这一古老家族却始终在楚国政权核心。由此可见，屈氏家族在楚国的影响力之大。到了屈原这一代，王室近支中权力最大的只剩下“屈、景，昭”三个家族，合称“三闾”。屈原曾被楚怀王任命为“三闾大夫”，就是专门管理三个家族公共事务的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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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满志

屈原一生历尽三个国君：楚威王、怀王、顷襄王，主要活动在楚怀王时期。这个时期，正是中国历史上兼并战争最激烈的战国时代，秦国已经崛起为一个强大的军事王国，西出函谷，拔城掠地。六国为了抗衡秦国，结成了合纵联盟，屈原是积极支持这个联盟的。由于他出身公室，又精通典章制度、明于法令、深谙治乱，又加上口才好，因此得到了楚怀王的极高赏识，被任命为“左徒”，掌管楚国各项政策的制定与颁布。当时的文书，诏令皆出于其手。屈原一时踌躇满志，对内积极辅佐楚怀王变法图强，对外主张联齐抗秦，使楚国一度出现了可以与军事强国秦国相抗衡的局面，这时候的历史似乎开出了一道选择题，由谁担起统一中国的大任？楚国？秦国？还是齐国？若从实力上讲，秦国最强（军事），齐国最富（经济），楚国最大（区域），似乎都有占得先机的机遇。可事实上合纵抗秦的联盟并非铁板一块，秦国为了瓦解六国联盟，也抛出了一个“连横”策略，六国中的一些诸侯国为了争夺土地人口，常常背弃盟约，一会儿加入“连横”同盟，一会儿加入“合纵”联盟，所以出现了“横则秦帝，纵则楚王”的局面。各小国朝秦暮楚，在两个大国之间寻找着平衡。

屈原的积极努力使楚国强大起来，同时也树立了一批政敌，尤其是他的改革触动了一些大贵族的利益。以上官大夫靳尚为代表的官僚们为了和屈原争宠，趁屈原为怀王拟订政令时攻击诋毁他，使得怀王失去了对他的信任。从此开始疏远他，并免去了他的左徒之职，任命为没有实权的三闾大夫，掌管昭、屈、景三大公族事务，如祭祀宗庙，负责贵族子弟的教育等等。

“合纵联盟”使秦国分化六国，各个瓦解的统一战略无法实现。为了彻底破坏这个联盟，就必须从楚国着手。楚怀王十六年（前313年），秦国决定先从破坏齐楚联盟开始，派张仪携带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到楚国搞公关，张仪首先贿赂了靳尚、子南、郑袖等贵族宠臣，然后又欺骗怀王说：“楚国如果能和齐国断交，秦国愿意拿商、于一带六百多里土地进行交换。”利欲熏心的楚怀王信以为真，当即答应。屈原得知后，劝怀王不要相信张仪，继续保持和齐国的盟约关系。但怀王不听，还把相印授予张仪；同时宣布和齐国断交，并派人跟随张仪去接管土地。可张仪一回到秦国，就以生病为由，连续三个月不见楚国使臣。怀王以为秦国怪他和齐国断交的态度不够坚决，便派人去把齐王痛骂了一顿，齐王怒不可遏，当即投入了秦国的怀抱。这个时候，张仪才接待了楚国的使臣，告诉他当初答应的是把自己封地内的六里地送给楚国，至于秦国的六百里土地自己可没这个权力。楚国使者回禀怀王，怀王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亲率数万大军攻秦，结果两次都大败而回，楚军死伤达八万之众，大将军屈丐、裨将军逄侯丑等70余将领被俘，还丢失了最富庶的汉中大片土地。

流放汉北

楚国战败，楚怀王总算有点醒悟，后悔当初没有听屈原的话，因此重新启用屈原，并派他去齐国重建齐楚联盟。楚国虽然遭到秦军的痛击，但是并未伤到根本，如果齐楚联盟恢复，仍然足以威胁秦国。秦国担心齐楚再建联盟，因此答应退还汉中之地的一半以求和。楚怀王被仇恨所困，放弃汉中土地，却只要杀张仪而恢复与齐约。秦惠文王本不想答应，但张仪反而认为这是破坏齐楚之盟的又一个好机会，愿意赴楚国。张仪到了楚国后，首先贿赂郑袖、靳尚等人，先让他们在怀王面前为自己开脱，然后再在怀王面前发挥他的语言天才，怀王居然糊里糊涂的把他放了，而且还和秦国缔结了姻亲关系。屈原从齐国回来后，得知怀王放了张仪，赶紧陈说利害，怀王这才醒悟，再想追回张仪，人已无影无踪。这样一来，楚国又一次失信于齐。

楚怀王二十四年（前305年），楚国去秦国迎亲，再一次背弃了齐楚之盟。第二年，楚怀王参与了秦国发起的“黄棘（今河南新野县东北）之盟”，接受了秦国退还的上庸（今湖北竹山县）之地。当时屈原竭力反对此事，但此时的楚怀王完全被靳尚等人所蒙蔽，认为屈原别有所图，将他流放到了汉北地区（今安康一带及汉水上游地区），这是屈原第一次遭遇放逐。“黄棘之盟”后楚国彻底投入了秦国的怀抱，齐楚联盟彻底瓦解，其他国家也失去了对楚国的信赖。

楚王被劫

楚怀王二十六年（前303年），齐、韩、魏三国以楚国背弃合纵为借口，联军进攻楚国。楚国无奈，只好向秦国求援，为了取得信任，还把太子送到秦国作人质。次年，楚太子杀掉看守自己的秦国大夫，逃回了楚国，秦楚关系恶化。楚怀王二十八年（前301年），秦国以此为借口，联合齐、韩、魏三国攻楚，楚军虽然进行了积极抵御，但仍然丧师失地，大将唐昧战死，重丘（今河南泌阳县东北）失守。第二年，秦国再度攻楚，楚大将景缺战死，丧师两万。这时候，楚怀王又想恢复齐楚之盟，派太子到齐国为人质，以恢复齐楚旧约，大约在此时召回了屈原。

前299年，秦军再次进攻楚国，楚国丧失八座城池。楚怀王又惊又惧，秦昭王不失时机的发起“武关盟会”，邀请楚国国君参加。屈原认为秦国一向言而无信，不可轻信，因此坚决不同意楚怀王参加盟会。但是楚怀王的小儿子子兰却坚持要父亲参加，他认为秦国是强国，如果楚国不参加盟会，就失礼于秦，对楚国不利。事实如屈原所料，怀王一到武关，立即遭到扣留，并被劫持到秦都咸阳。秦国以怀王为要挟，要求楚国割让巫郡和黔中郡。

怀王被劫，楚国一时无君。一些大臣们赶紧到齐国接回当人质的太子横，并将他立为新君，是为楚顷襄王。此时，围绕在顷襄王周围的是子兰，靳尚等一批佞臣，屈原被排斥在权力中枢之外，他提出的建议完全不被采纳。

二次流放

秦国见楚国有了新君，用怀王换土地的阴谋失算，立即派大军进攻。楚军作战不利，丧师5万，失去十六座城池。顷襄王三年（前296年），困居秦国数年的怀王死去，秦国将他的尸体送还。怀王的死感染了很多人，楚国的百姓为之痛哭流涕，屈原恢复“美政”的想法彻底破灭。从某种意义上说，楚怀王的死子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是楚怀王被扣，顷襄王即位后长达七年，不思赎回怀王，居然还和仇敌秦国结为姻亲，以获得苟延残喘的机会。屈原指斥怀王之死和令尹子兰有关，子兰便指使上官大夫靳尚在顷襄王面前中伤屈原，导致屈原遭到第二次流放，这次他被流放到偏远的沅、湘一带。按照屈原的诗歌《哀郢》，他是从郢都（湖北江陵）出发，先往东南顺江而下经过夏首（湖北沙市东南）、遥望龙门（郢都的东门）经由洞庭湖进入长江，到达夏浦（湖北汉口），接着从这里出发到达陵阳（考古认为在今安徽青阳县）。

屈原在流放期间，始终胸怀故国，但是楚国的统治者们似乎忘记了屈原，他们一方面歌舞欢场，另一方面在秦国的压力下苟且偷生。在这期间，屈原写下了《离骚》等著名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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慨然赴死

顷襄王二十一年（前278年），秦国大将白起率军攻破了楚国的都城“郢”，楚国百姓逃散，公室贵族流亡，被迫迁都。次年，秦军又进一步深入，几乎灭楚。屈原知道子兰之辈是不会启用自己的，也曾考虑投往他国，但最终决定留在自己祖国的土地上。这让我想起了两千年后的一位法国启蒙思想家丹东，当他的政敌准备处死他的时候，朋友们都劝他逃走，他慷慨的说：走？难道我能把法国的土地带在鞋底下带走。然后慨然赴死。

屈原有一个理想，纯粹的诗人的理想，那就是完成自我——他采用了怀沙投江的方式。关于他的死，通常的解释是殉国。从屈原对故国的忠诚，以及对美政的渴望来说，殉国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作为一个诗人，他的死具有更为深刻的意义。这一点从他的诗篇里就能感觉到，他的死有着强烈的文化含义，那就是为楚文化而死。当秦军攻破一座座城池，杀人盈城，用他们的方式统治的时候，这片土地上固有的文化也在逐渐消失。而屈原的死，其中包含着深刻的为文化，为道统而殉身的意义。

完成自我有多种方式，当生命的存在已经无法拯救他所挚爱的东西，死是唯一的方式，屈原以这种方式给历史投下了一道深重的影子。这道历史的投影不仅作为一个文化标杆而存在，而且也透射进每一个有骨气的知识分子心中。

刺客列传：飞蛾扑火的终极一搏

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征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颣慨羽声，士皆繸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刺客列传》

荆轲是中国历史上影响最大的刺客，其以一身而入暴秦，试图通过手中短小的匕首扭转整个历史的格局，不可谓不豪迈，不可谓不惊天动地。若论身份，他和贩夫走卒并无二致，但是他身上飞蛾扑火，毫不惜身的抗争精神却令史家为之击案，写下了厚重的一笔。

燕市狂歌

荆轲（？～前227年），姜姓，庆氏。战国末期卫国人，世称庆卿、荆卿、庆轲。其祖上是春秋时期齐国的大夫庆封，此人亦是权臣。齐国和当时的很多诸侯国一样，国君大权旁落，被卿大夫窃取了权利。前548年，齐国的权臣崔杼杀了齐庄公，拥立齐景公。庆封也是此次政变的受益者，他担任了左丞相。前546年，崔氏家族内乱，庆封和其他大臣趁机将其消灭。所谓引虎驱狼，崔氏虽然被灭，庆氏又成为新的权臣，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庆封好色而贪杯，将一切大权交给了儿子庆舍。齐国的卿大夫陈氏、鲍氏、栾氏、高氏等家族联合起来，攻击庆氏家族，庆舍被杀，庆封带着家人逃奔鲁国。齐国不断对鲁国施加压力，要其杀掉庆封。庆封和家人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最后到了吴国的朱方（今江苏镇江东南），并在那里定居。前530年，楚国伐吴，朱方被攻破，庆封被杀，庆氏家族的人流落四方。估计其中一支流落到了卫国，荆轲就是这个家族的一员。此时的荆轲早已没有了豪门大族出身的阔气，已经沦落的和贩夫走卒无异，不过这并非坏事，他身上拥有更多的平民气质和草莽英雄的气概。

荆轲喜欢读书，好剑术，为人慷慨而有侠义精神。曾经游说卫国国君卫元君，希望获得重用，一展自己的才华。可惜卫元君不是伯乐，愣是没看出荆轲是匹千里马。失意的荆轲离开卫国，游历天下，遍交豪杰，颇有些仗剑走江湖的意味。到燕国时，和屠狗辈，击筑者高渐离往来。《史记》载：“荆轲嗜酒，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真乃豪迈之人也！当时的社会，杀狗的人，击筑的人都属于底层最低贱的人，而荆轲既能游说卫元君，又能与屠狗击筑者来往，可见他无视等级高低，在他眼里王侯将相和乞丐之属一般无二，由此也可看出其境界之高。他们在闹市饮酒，酒酣耳热，高渐离敲击乐器，荆轲和屠狗者或纵声长啸，或慨然高歌，三人相望，不由哈哈大笑。令人想到《射雕英雄传》中北丐洪七公，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在桃花岛短暂的欢快日子。酒也高了，歌也唱了，刚刚还在大笑的三人，忽然放声大哭，旁若无人。不明白的人只当他们是疯子，有谁能想到他们为何而哭？非常人有非常之心，非常人有非常之苦，普通人在乱世中要么无可奈何，要么浑浑噩噩，但荆轲之类是清醒的，因此他们有清醒者的痛苦。他们醉酒狂歌，闹市痛哭，是在宣泄壮志难酬，抑或是一种行为艺术？有谁能想到他们草莽的外表下有着怎样的英雄情结。那些被我们目为疯子的人，也许才是无畏的英雄。因为，他们敢于正视自我，在这无可改变的现实面前，唯有大哭。生死契阔君莫问，行云流水一孤僧。无端狂笑无端哭，纵有欢肠已似冰。苏曼殊的这首诗颇能道出这种情怀，这种“无端狂笑无端哭”并非实指，而是人类一切失意的感情，也许是年华流逝，也许是报国无门，也许是无望的爱情，也许是清醒者的孤独……左思诗曰：荆轲饮燕市，酒酣气益震。哀歌和渐离，谓若傍无人。虽无壮士节，与世亦殊伦。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陈。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埃尘。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壮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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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识田光

在燕国时，荆轲结交了隐居在邑东的“节侠”田光，所谓英雄相见恨晚，二人击剑论道，纵酒狂歌，甚是投机。酒与剑，是侠客的两翼；酒与剑，是文人的梦想；史载：荆轲“为人沈深好书”，可以说荆轲是文人与侠客的合体。田光与荆轲交往日深，自然知道他是非常之人。

战国末期，秦国席卷天下，雄视六合，秦王嬴政已设计好囊括天下于股掌之中的蓝图。燕国太子姬丹（什么名啊，鸡蛋？无怪乎他派遣荆轲刺杀秦王，做出了以卵击石的举动。这名字就令人忍俊不禁）作为人质，正呆在秦国。拿太子当人质，这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惯例。两国之间结盟，为了取得信任，就派一个王室成员（一般是太子）去对方的国家当人质。燕太子姬丹少年时代曾在赵国当过人质，秦王嬴政出生在赵国，曾是没名分的野孩子，两人算是“患难之交”，不过秦王嬴政后来登基为王，太子丹又辗转到秦国做“人肉砝码”，命运比寄居别国的难民还悲惨。所以太子丹面对嬴政时，那心是哇凉哇凉的，别提有多辛酸了。而嬴政又总是讥讽和嘲笑他，这就让他恨死了秦王这个野种。

秦国东进南下，将东方六国打得鸡飞狗跳，燕国也感到了这种巨大的威胁。在秦国当人质的太子丹悄悄逃回了祖国，这让嬴政非常恼怒，他出兵伐齐、攻楚、并大败赵国，兵锋直逼燕国的疆界，这令燕国君臣恐慌至极。太子丹向太傅鞫武请教对策，鞫武也恐慌无计。正在这时，秦国将军樊於期投奔燕国，太子丹收留了他。鞫武认为秦国是虎狼之国，樊於期背叛秦国，如果燕国收留，只怕会引来祸患。他建议太子丹打发樊於期去匈奴的地盘避祸，然后再联合三晋（韩赵魏）和齐楚两国，共同对抗秦国。但太子丹认为，这种举措非一时就能凑效，只怕盟约还没有缔结，燕国就完蛋了。

太子丹惶恐无助的样子，逼的鞫武在室内乱转，他忽然想起了田光，便向太子丹推荐了这位“邑东节侠”。估计太子丹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以政府高层人员的身份向一个江湖人请教救国之道。说得好听这叫“礼贤下士”，说的不好听这叫“沉溺下流”。田光听说太子丹要见自己，当即端足了架子，期望太子丹效仿他的祖先燕昭王（燕昭王礼遇贤士，曾经倒退着为大名士邹衍扫地，擦椅子）。太子丹还真有乃祖之风，当田光“驾临”，他跪拜田光，然后谦恭的倒退着为他引路，又跪下来用袖子给他擦拭椅子。等田光坐稳，左右侍卫退下，这才向田光请教救国之道。田光认为，如果想用最快捷的办法令秦国退兵，只有一个，他在自己的脖子下面用手指轻轻一划——斩首行动。太子丹眼前一亮，对啊。如果将秦王宰了，秦兵们不就得回去吊丧喝酒了嘛。他高兴的舞之蹈之，决定派田光为刺客，去执行这次“斩首行动”，可是田光却笑着说了六个字：“我老了，办不了。”正欢呼雀跃的太子丹扑通一下掉在了地上，差点上去给田光两个耳光。幸好一旁的鞫武使劲给他使眼色，才没发作，这时田光又说：“我虽然不中用，但可以推荐一个人，他就是名满天下的卫国大侠荆轲。”跪在地上的太子丹这才转怒为喜，心说，老东西，早不说，差点害我揍扁你。

田光离开的时候，太子丹有些不信任的说：“咱们商量的可是国家机密，希望老先生别泄密（潜在含义是，老东西，泄密我要你脑袋）”田光笑着说：“不敢，不敢（潜在含义是，小王八蛋，这么快就想过河拆桥）”回家后，田光就将他和太子丹密谋的事告知了荆轲，并期望他能助太子丹一臂之力。荆轲当即答应，田光则拔剑自尽，以激励荆轲。其实，这也是田光明志的一种方式，太子丹用不信任的口气叫他不要泄密，而田光则以自杀的方式告诉太子丹：士可杀而不可辱，他会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气节，他是无可怀疑的“节侠”。前语为笔者调侃之辞，绝无玷污侠豪之意。后荆轲之死，也算是酬知己了。二人不可谓不相得，真知己也。

接受重托

荆轲拜见太子丹，告知他田光死节，太子丹大为痛悔，史载他：再拜而跪，膝行流涕（小王八蛋，这不是猫哭耗子么）。很快，荆轲就被任命担任上卿的高级官职，并住进了最豪华的居所。史载：太子日造门下，供太牢具，异物间进，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太子丹每天都来向荆轲问安，简直就像伺候亲爹一样。所提供的食品达到了“太牢”的级别，什么是太牢呢？就是祭祀祖先和神灵的最高标准的食物（靠，这不是咒我吗？还没死就来祭奠了）。所有珍奇之物，骏马美女任荆轲随心所欲（骏马是我喜欢的，骏马是我的最爱，拿破仑不是说过嘛，男人的梦想的在骏马的背上和美人的胸脯上。当然，那个什么太牢还是撤下去）。

荆轲住在豪华居所里，白天骑马遛狗，晚上怀抱美人，纵酒狂歌，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要干什么。这时候，秦国悍将王翦已经灭了赵国，俘虏了赵王，只有公子嘉逃到了代地，在哪里纠集残余势力，建立了一个小朝廷。而秦军已经逼近燕国南边的疆土，虎视眈眈。这让太子丹非常纠结，荆轲啊，你以为你真是我亲爹，你行动啊。

荆轲看出了太子丹的焦躁，告诉他，自己入秦国不难，但是要刺杀秦王就必须靠近，要靠近就必须获得秦王的信任。我可不是残剑和飞雪那样的猛人，能够从数万侍卫当中杀入。太子丹说，看来获得秦王的信任，必须有赵国雌雄大盗残剑和飞雪的宝剑，独角大盗长空的银枪，可这些东西哪里找啊？荆轲说，张艺谋的电影里啊。太子丹说，废话，我当然知道，言归正传，这不是演戏。告诉我，怎样才能获得秦王的信任？

荆轲说：“樊於期的人头，还有燕国督亢的地图。”

听了荆轲的话，太子丹顿时变色。燕国督亢的地图不难，但是要樊於期的人头他却犹豫了。樊於期本名桓齮，原是秦国名将。秦王政十一年（前236）开始崭露头角，先是和王翦率兵攻打赵国，夺取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继而攻占平阳（今磁县东南），杀死赵国大将扈辄，受到秦王的嘉奖。秦王政十四年（前233），他再次率兵攻打赵国，结果遇到了他人生的克星——名将李牧。在此战中，秦军损失惨重，桓齮抱头鼠窜。因为秦国律法严苛，打了败仗的桓齮不敢回秦国，化名樊於期投身燕国。秦王一怒之下，将他灭族，并悬赏万金购买他的人头，从此樊於期视秦国为死敌，日夜想着报仇。因为樊於期最危难的时候投奔了燕国，所以太子丹不忍残害他。

荆轲知道田光之死已让太子丹痛悔不已，因此亲自去拜见樊於期，并向他陈述了自己的想法。樊於期仰天长叹，热泪直流。他报仇之心日深，眼看白发丛生，秦国日益强大，但报仇依然无望。如今有人能替自己报仇夫复何言？他和荆轲本为密友，知之甚深，因此当即拔剑自刎。

史载：太子（丹）闻之，驰往，伏尸而哭，极哀。既已不可柰何，乃遂盛樊于期首函封之。事实已经如此，太子丹哀痛之后，也只能听荆轲的了，他们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了，到该行动的时候了。太子丹向花重金向全天下搜购最锋利的武器，什么鱼藏剑、纯钧剑、太阿剑均曾过目，不是太大，就是赝品，最后终于从一个名叫徐夫人（别误会，绝对纯爷们，看来古人起名字也挺伪娘的）的武器收藏家手中购买了一柄锋利的匕首。然后又让制毒大师拿毒药给匕首淬火，拉出一些死囚当实验的小白鼠，结果囚犯们无不见血封侯，可见这毒药多厉害。只要割破秦王的皮肤，流一丝血，就得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深入暴秦

荆轲有了最佳装备，还需要一个副手，以成为最佳组合。太子丹推荐了秦武阳，秦武阳是个街头小混混，十三岁的时候就杀了人，以至于没有人敢正眼看他。不过荆轲看不上这个人，准备等一个帮手。但太子丹以为荆轲露怯了，甚至要求先让秦武阳行动。这使荆轲非常生气，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但不要怀疑我的品质。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所谓千金一诺，难道我是那种不讲信义的人吗？史载：荆轲怒，叱太子曰：“何太子之遣？往而不返者，竖子也！且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彊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请辞决矣！”遂发。

这段文献的意思是：荆轲遭到怀疑，很生气，怒斥太子丹，告诉他自己不是反悔，而是等一个人。去刺杀秦王是一件大事，光靠提着一个刀子就打算把一国首脑给灭了，有点幼稚。但是，他还是去了。

在这里，历史没有记载荆轲等的是谁。因此后世有不少人猜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说是狗屠，有人说是高渐离，有人说是盖聂。首先说狗屠，也就是杀狗的人，是荆轲在燕国市井中认识的朋友，如果荆轲真的以他为搭档，他离荆轲这么近，之前就应该拉他入伙了，因为事先肯定要进行战术练习，不可能这么草率。什么都不准备，就让一个整天喝酒泡妞，走马遛狗的人去刺杀敌国元首，这不是开玩笑吗？所以，狗屠可以排除。同样，高渐离也在燕国，基于同样的原因，高渐离也可以排除。接下来要说盖聂，这是个神秘人物，神秘到什么程度呢？所谓剑圣是也。之前荆轲曾拜见过他，史载：荆轲尝游过榆次，与盖聂论剑，盖聂怒而目之。荆轲出，人或言复召荆卿。盖聂曰：“曩者吾与论剑有不称者，吾目之；试往，是宜去，不敢留。”使往之主人，荆卿则已驾而去榆次矣。使者还报，盖聂曰：“固去也，吾曩者目摄之！”

荆轲抱着不耻下问的精神去拜见一代剑圣盖聂，并和盖聂论剑。谁知盖聂自恃辈分高，身份高，故意装逼。并给别人说：“吾曩者目摄之”，哪有一点剑圣的风度，无怪乎太史公不远在他身上浪费笔墨，语焉不详的一笔带过，让他成了历史上有一个跑龙套的人物。由此推测，盖聂和荆轲性格不投，所以等待的人是盖聂的可能微乎其微。他等待的究竟是谁呢？这将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团，深藏在历史的迷雾中。

荆轲离去的那一天，燕太子丹、所有宾客，以及他的朋友高渐离都来为之饯行。所有送行的人都知道，此去刺杀秦王，荆轲就算成功也是有去无回。历史上的著名刺客，如专诸，聂政没有能全身而退的，无不死于卫士的乱刀之下。送行者都带着白色的帽子，到易水河边，看着荆轲动身，高渐离击筑而歌，荆轲也和着乐曲，纵声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歌声悲凉凄怆，闻歌之人无不涕泪横流，唱到激昂处，乐声变成了慷慨悲壮的羽声，送行者莫不虎目圆睁，眼角欲裂，怒发冲冠。于是，荆轲登上马车，扬尘而去，始终未曾回头。

图穷匕见

荆轲到了秦国后，首先用携带的大量金钱贿赂秦王的宠臣中庶子蒙嘉，蒙嘉一再向秦王嬴政说燕国使臣的好处和殷勤，这样秦王很快就准备召见燕国使臣。他穿上礼服，设置九宾之礼，在咸阳宫专门召见荆轲。荆轲手捧装着樊於期头颅的匣子，秦武阳捧着装着燕国督亢地图的匣子进了大殿。谁知秦武阳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草包，进了大殿，看到秦王的气派和威势，顿时浑身发抖，脸色大变。秦国的大臣们感到很奇怪，荆轲害怕露出马脚，赶紧圆谎说：“副使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土包子，见了威严的大王，不免害怕，希望秦王宽容。”

秦王嬴政倒未生疑，打发秦武阳滚蛋，让荆轲捧着两个盒子过来。荆轲先让嬴政看了樊於期的人头，验明真身，嬴政确信无疑。之后让荆轲打开地图的卷轴，慢慢的展开，指给他看。就在地图全部打开的时候，卷在地图里的一柄匕首露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荆轲左手拉住秦王的袖子，右手拿起匕首，就刺向秦王，可惜没刺中。秦王大惊失色，疯了一般奔逃，以至于撕裂了礼服的袖子。荆轲扔掉袍袖，继续追杀。秦王赶紧拔剑，但是剑身太长，一下子拔不出来。荆轲追着秦王刺杀，秦王绕着柱子逃窜。群臣决不会想到，会发生这一幕。因此惊慌失措之下，居然愣在了那里。所以，秦王跑啊，跑！荆轲追啊，追！就这么跑着，追着。秦王回头，你小子有完没完。荆轲说，看刀。秦王，我的妈呀，原来不是演戏。

按照秦国的法律，大臣上朝时不准携带兵器，皇帝的侍卫和禁卫军虽然有兵器，但却站在大殿台阶下。没有秦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上台。说穿了，这个台上只能我演戏，谁也不准上来。现在，台上出现了两个演戏的，所以大家都在下面看戏。好戏啊，好戏。

事出仓促，秦王一时来不及招呼侍卫帮忙。大臣们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荆轲，于是这场追杀好戏就继续演着。这时一个名叫夏无且的御医灵机一动，将随身携带的药包扔向了荆轲。趁着这个机会，大臣们大喊：“大王把剑拉到背上（王负剑）”，这样增大了拔剑的空间。秦王一下拔出了利剑，并回身砍荆轲，斩断了他的左腿。荆轲重伤跌落在地，举起匕首投向秦王，可惜没有刺中，只是扎在了殿上的大柱子里。秦王又用剑砍荆轲，荆轲受了八处伤。史载：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

荆轲自知大事失败，但毫无惧色，靠着大柱子，蔑视的叉开双腿大骂道：“事情之所以没有成功，无非是想劫持你，让你把侵占的土地归还燕国，以报答太子丹。”

这时候，侍卫们才缓过神来，在秦王的命令下，冲上台阶将荆轲杀了。尽管荆轲已经死了，但是秦王仍然目眩了半天。刺秦一事，让秦王非常恼怒，不久就出兵灭了燕国，迫使逃到辽东的燕王喜杀了太子丹。五年后，燕国彻底被灭，燕王喜被俘虏。也许，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是还有一位侠客没有拔剑，则故事不能落幕。

3—4—2

知音相随

且说，荆轲死后，他的朋友们大多散亡。高渐离化名庸保，藏身民间。后来一次在宴会上击筑，被人认出来，才知道他是名满天下的击筑圣手高渐离。很快，他就被人举荐给已经称帝的嬴政——秦始皇。秦始皇听了高渐离的演奏大为赞叹，但却残忍的将他的眼睛弄瞎，以便终生能为自己击筑，一个人享受他的音乐。所谓，为一己之私而残人之身，嬴政真可谓独夫民贼。高渐离演奏的时候，感觉秦始皇就在近处，举起筑全力一击，可惜他失明，准头不够，使秦始皇受到惊吓外，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秦始皇检查“凶器”，发现高渐离的筑当中灌满了铅，原来是一件奇门兵刃，遂将高渐离处斩。可以说，高渐离的一击绝不比荆轲拔剑一击逊色，他的筑就是他的剑，他是以自己的生命酬知己，堪称侠烈。

田光、樊於期、荆轲、高渐离都是此次刺杀中的牺牲者，他们拥有同等的血性和特质，他们的灵魂同等高贵。自荆轲之后，刺杀独夫民贼者前赴后继，前218年，张良在博浪沙雇佣刺客用大铁椎袭击嬴政，使之几乎丧命。残暴的统治者，人人得而诛之，这是历史的规律。历代对荆轲的评价不一，但总体上来说是持褒扬态度的，只有像司马光之流为统治者捧臭脚的文人，才会污蔑荆轲是强盗。读《通鉴》，整本书都在给帝王照镜子，以便让皇帝们更好的编织统治之网，由此便可知此辈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论此等满嘴仁义道德的古板老叟，却看诗人们的歌咏，不绝于卷。陆游《剑客行》说：我友剑侠非常人，袖中青蛇生细鳞。腾空顷刻已千里，手决风云惊鬼神。斯人已去，空留传说令人神往。

游侠列传：黄金时代的最后一个侠影

所藏活豪士以百数，其馀庸人不可胜言。然终不伐其能，歆其德，诸所尝施，唯恐见之。振人不赡，先从贫贱始。家无馀财，衣不完采，食不重味，乘不过軥牛。专趋人之急，甚己之私。

——《史记·游侠列传》

太史公司马迁首先明确了侠客的概念，他笔下的游侠和战国时代的刺客，门客，死士已经有了清晰的分野。他们既不是受雇佣的杀手，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利益集团。他们性情直爽，勇于仗义执言，且拥有非凡的绝技。但他们从不企图用自己的力量来挟持和控制当时的社会，他们的身上闪烁着悲悯和正义。胸怀“仁”道，仗剑载酒，纵横天下。

大侠风范

汉初是侠客纵横的时代，战国以来的刺客死士有一部分人逐渐焕发出独立的精神，这或许和秦末发生农民起义有关。原来六国的后代复国失败，国家重新统一在汉王朝之下，但是贵族精神并未丧失。一些人既不愿意被别人领导，也不愿意领导别人，他们居于荒野，但是却有着较高的认识层级，影响相当大。这些人的思想逐渐形成了不被统治阶层所认可的侠客精神，其中朱家、田仲、王公、剧孟、郭解为太史公笔下出现的知名游侠，其中以郭解最为知名，影响力也最大。

郭解，字翁伯，河内轵（今济源东南）人，是许负的外孙。许负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而太史公在为一代大侠郭解立传的时候，还要借重于许负，这在重男轻女的古代中国实为罕见。太史公在记述郭解时既未记载他的父亲是谁，也未记载他的祖父是谁，可以说对这个家族的源流语焉不详，但却偏偏记下了郭解外婆的名字，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怪事。原来许负是秦末汉初一个精擅相面术的女人，据说她出生时手握玉玦，甚至惊动了秦始皇。她曾为很多人相过面，尤其是一些头面人物，无怪乎太史公不吝笔墨。郭解有了这么一个有背景的外婆，自然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影子。

郭解的老爸也是一位大侠，不过在汉文帝时就因行侠被专政机关诛杀了，郭家无愧于侠客世家。郭解本人既不是《天龙八部》上萧峰那样剽悍威猛的豪雄，也不是段誉那样的翩翩佳公子，而是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他貌不惊人，冷静而果敢，而且从不喝酒。他没有我们想象中的“侠客造型”，甚至从表面上看不出侠客的脾气。按照武侠小说和武侠影视剧的思维，大侠都是能喝酒的主儿，虽然不一定个个都千杯不醉，至少要能喝点，而且喝酒的姿态必须十分潇洒。

和耍剑一样，酒是侠的标志。

或许，太史公让我们对郭解有点失望，不过真要像武侠剧里面那样整天背着刀剑到处走，三句话不投机就拔刀子，动辄将人家酒楼饭庄砸个稀巴烂，别说被人当大侠，恐怕强盗也不过如此。当然，郭解身上的大侠风度并非遗传自老爸，他年轻时绝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儿，那时候他还不算是侠，是混混当中的扛把子。他恣意杀人，窝藏罪犯、制造假钞，盗墓绑票，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肯舍命为人报仇。他的这些行为，将他修炼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突然有一天，他转变了作风，从此之后以德报怨，就算救了人也不再炫耀自己的本事，而是将自己视作一个平凡人。他的这种行为绝非作秀，而是十余年都是如此。这是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有一种脱略尘俗之后的彻悟，有一种醉酒之后的清醒。

武林盟主

郭解的外甥与人喝酒时发生争执，结果被对方杀死。郭氏的姐姐将儿子的尸体横置在大街上，希望以此激怒郭解，让他报仇。但郭解却并不急于报仇，而是着手了解事情的原委。原来，他的外甥仗势欺人，强行灌那个人酒，那人一怒之下将其杀了。后来，那人主动向郭解请罪，郭解不但没有加害他，还对他说：“公杀之固当，吾儿不直。”（你杀了他没什么不妥当，是我的孩儿不对）然后将他放走，并掩埋了自己的外甥。他做事如此公正，以至于愿意受他驱使的人越来越多。

郭解有一次坐着车子出门，路边远远看到他的人都为之让道，只有一个人“箕倨视之”，什么叫做“箕倨”呢？就是叉开腿坐在地上，这在古代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因为汉代以前的裤子是没有裆的，人们穿的裤子实际上只有两条裤筒，在裤筒之外罩有称之为“裳”的短衣。当时的人坐的时候是互相跪着的，这样不会把自己的下体裸露出来。而“箕倨”就会裸露出下体，这在古代是非常无礼的。荆轲刺杀秦始皇失败，受伤坐在地上，就是“箕倨”，可见这是表示蔑视与不屑。在电影《勇敢的心》中，华莱士率领的苏格兰军民将要和英国国王的大军作战，他们在厮杀前的一刹那集体裸露出屁股，就是表示轻蔑，如此看来东西方之间用裸露下体来表示蔑视，心理是完全一样的。笔者歪测，这个面对郭解“箕倨”的人未必是表示不屑，很可能是个“露阴癖”。他的这一行为让跟随郭解的人很不爽，拔刀子准备把这混蛋宰了。郭解却说：“在自己的家乡得不到尊重，这是我的德行还不够啊，她有什么过错呢？”（居邑屋至不见敬，是吾德不脩也，彼何罪！）后来，郭解悄悄叮嘱当地县政府的官员，说他很看重那个“露阴男”，服徭役的时候放过他。按照汉代的政策，老百姓除了要缴纳各种赋税，还要义务性的给政府干活——服徭役。比如说皇帝最近又娶了一房小老婆，老百姓就得义务性的修一座新宫殿；最近山区发生泥石流，长城坏了，老百姓就得义务性的修长城；皇帝的某个儿子死了，老百姓就得义务性的修陵墓……当然，有钱的人可以雇用别人替自己敢“义务劳动”。郭解就是花钱找人替“露阴男”服徭役的。“露阴男”很久都不服徭役，自然感到奇怪，一打听才知道是郭解在帮他，不由的大为感动，“肉袒谢罪”。如此看来，谁若想逃避徭役，完全可以去郭解家大门上玩露阴，不过风险有点大。要是郭解没出来，被他的某位火爆的小弟看到，切了小鸡鸡，那就只能去练《葵花宝典》了。

雒阳邑有两家人结下梁子，同城的贤达多次劝解，都没有化开。郭解听说后，夜见这两家结仇的人，希望他们相逢一笑泯恩仇，结仇的人一见是名满天下的大侠郭解说合，当即答应。郭解说：“我听说雒阳的贤达们多次居中说合，都没有化开你们的仇恨。但你们却听了我的解劝，这让本地的贤达多没面子。”当夜就离去，不让人知道。还告诉结仇的人，他离开后再让当地贤达来劝解，然后他们表示释怀，这样就保全了当地人的面子。如此看来，郭解不止是通达，简直可以说对人性有深刻的洞察了。

郭解为人处世谦恭节俭，在本县内从来不乘车，到邻县办事也是能办成则办，办不成也绝不为难办事的人。因此，很多人都争相奔走去其门下，愿意供其驱遣。那些亡命天涯的人大都愿意效命于他，而本地的年轻人更是把他当做崇拜的偶像级人物。当然富豪大家也都把他看作保护人，只要和他结了关系，就没人敢打主意。郭解的这些德行，隐隐然让他具有了武林盟主的品质。

树大招风

汉武帝时期，对外发动了对匈奴的战争，对内积极推行主父偃提出的“推恩”政策，所谓“推恩”实际上是吸收汉景帝时“七国之乱”提出来的，由于汉高祖时期大量的分封刘氏子弟到各地为王，这些王爷们不但拥有各自的封地，还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甚至严重到可以和中央对抗的程度。最初各封国都是嫡长子继承制，王爷们一代又一代承袭下去，封国的力量不会改变。实行“推恩”政策等于是“分家”，原来只有嫡长子继承的土地和军队可以分给其他儿子，“分家”的结果是拥有强大实力的“封国”解体了，中央的力量相对于各封国而言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汉武帝搞定这些封国，又开始对豪门大族动手。可以说整治豪门大族，是“推恩”政策的辅助手段，当时规定总资产超过三百万的豪门都要迁徙到茂陵，说的好听点是充实京畿，说的不好听是就近监视，豪族们当然明白迁徙茂陵的结局，没几个人愿意去做“最佳守陵人”。

郭解也成了被迁徙的对象，他做为轵县的大侠，聚集了不少流落江湖的人物，导致当地突发事件不断上升，为了解决郭解这个不安定因素的源头，当地主管“豪门财产调查”的杨县掾就把他也列入了名单。轵县有个愣头青负责招待上头来查办郭解的人，居然在宴席上诋毁郭解，结果这人当天就被郭解的小弟灭了，而且割了舌头。官府追究此事，郭解并不知情，但黑锅他却背定了。尤其是凶手未落网，更加坐实了郭解的罪名，所谓“吾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此事让朝廷主管刑事的官员们很没面子，御史大夫公孙弘就曾说：“郭解这刁民，不过是个普通百姓罢了，就敢玩弄权术驱遣人，使个眼色就能杀人。人虽然不是他杀的，但是比他亲自杀人还严重，应该按照大逆不道论处，下令将郭家满门抄斩。”公孙恭的混账逻辑可谓杀人于无形，难道一个人声望高也是死的理由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没想到郭解手腕通天，就连烜赫一时的大将军卫青都出面为他说情，这倒让汉武帝警觉，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都能让大将军说情，可见不是一般的人物，这反而坚定了让郭解迁徙茂陵的决心。

亡命江湖

郭解家族被迁徙到关中，为他送行的豪门大族人人都送了“礼金”，加起来达到一千多万，超过了迁徙标准的好几倍。就在关中豪杰争相与郭家结交的时候，一场真正的危机也降临到了他的头上。他的小弟们迁怒于办理郭家迁徙一事的杨县掾，将杨县掾和他的父亲杨季主都刺死，甚至连杨家去告御状的人也杀死在宫门之外，“宫门血案”大大激怒了汉武帝。当即命令有关部门拘捕郭解。郭解倒也识时务，他先将老母亲托付给夏阳的好朋友，然后逃往临晋。

郭解到临晋的目的是出关，出了关就是太原，史载太原“东带名关，北逼强胡，年谷独孰，人庶多资，斯四战之地，攻守之场。”一旦出了关，那就是虎入深山，龙归大海，很难再抓到他。不过出关也不容易，因为关口有士兵把守和巡逻。就在郭解郁闷的时候，临晋大侠籍少公帮助了他，此人素来豪迈，虽然和郭解从未谋面，但却仰慕已久。二人惺惺相惜，颇有相见恨晚之感。后来六扇门（官府追铺者）的人找到籍少公，企图从他嘴里掏出郭解的线索，籍少公倒也干脆——自杀了事，直接断了“六扇门”的希望。

太原是历史上赵国的地盘，当地民风剽悍，是西汉王朝和匈奴对阵的前沿。所谓“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说的就是这里。郭解在这里行侠仗义，如鱼得水，倒也快活。千里载酒任驰骋，仗剑杀人不留痕。抑强扶弱双肩挑，济困救难直道行。这是逃亡的日子，也是仗剑行侠的日子。

身首异处

郭解纵然身手通天，可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纵然像孙悟空一般擅长七十二变，能够逃出追捕，但却不能日日睁着眼睡觉。最终，他还是被六扇门的人抓住了。

最后被处死。

浪迹江湖飘如云，纵马天下载酒行。

幻剑刀梦人生事，功名利位谁关情？

沧海挥桨泛一舟，桑田把酒醉清平。

聂剑专刃荆卿胆，鱼藏破甲如崩霆。

这是游侠的宿命！

郭解的死是一个必然，因为汉武帝不但要建立一个疆域庞大的帝国，还要建立一个在思想上高度一统的王朝。游侠是战国后期策士与死士的结合体，他们既有苏秦张仪一样的胆略，又有专诸聂政一样的身手，他们的特立独行有碍于汉武帝对思想的整合。尤其是他们强大的号召力，几乎不用他们暗示或者授命，就有人主动为之奔走效死。这种力量让汉武帝感到担忧，对于一个强权的君主来说，他不允许有任何超出他控制范围的事，因此他展开了对豪杰之士的打击。

战国后期，游侠文化已经相当成熟，脱离了权贵之门控制的击刺高手已经开始拥有独立的意识，朱家、田仲、剧孟、王孟等人仅仅是被时代被记录的人物。实际上汉初以来宽松的政策产生了大批游侠，是战国时代独立知识分子精神的复苏。不过这很短暂，从文帝、景帝时代开始已经着手打击，史载“济南瞷氏、陈周庸亦以豪闻，景帝闻之，使使尽诛此属”。文景之世的打击还只是出于社会治安的目的，武帝的打击纯粹出于高度集权的目的，因而打击也最惨烈。郭解的死，标志着黄金时代最后一位游侠的离去。

读一遍《游侠列传》，慨叹一回。是传说？是真实，抑或是一个遥远的梦境。为何金庸先生笔下的侠客那么动人？他们泡妞、豪赌、纵酒、打架、练武、纵横天下……他们只是童话。而太史公笔下的朱家，郭解才是真正纵横一世的侠客。时空苍茫，岁月如光。闲情难忍，我为书狂。卧品花影，对月剑响。欣有薄酒，一慰愁肠。独对寒星，甚是凄凉。击案吟啸，逸兴飞扬。夜凉如水，我为情伤。以指弹剑，独自彷徨。往事如梦，即兴赋诗。周遭草莽，谁可欣赏？千古文人侠客梦，姑且写诗，姑且击剑，姑且为你做梦，姑且为你歌唱。

卫将军列传：史上最牛女仆的儿子

初，青既尊贵，而平阳侯曹寿有恶疾就国，长公主问：“列侯谁贤者？”左右皆言大将军。主笑曰：“此出吾家，常骑从我，奈何？”左右曰：“于今尊贵无比。”于是长公主风白皇后，皇后言之，上乃诏青尚平阳主。

——《史记·卫将军列传》

梦想能突破卑贱的身份，国外的如伊索，他用寓言突破了自己的身份局限，并成为影响人类的大师。国内的如卫青，霍去病，均为奴隶之子，但却成为帝国最闪亮的将星。因为他们的心中始终隐藏着一个不屈的人生梦想，这个梦想足以打破一切束缚在心灵上的桎梏。一个人只要心灵上没有桎梏，他就能获得一番不俗的成就。

私生之子

卫青（？～前106年）字仲卿，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人。卫青的出生颇具传奇色彩，也为他的少年时代蒙上了一层不幸的影子。他的母亲卫媪（史籍未载其名，卫媪非其名）是平阳侯曹寿家里的女仆，与一卫姓男子（史籍未载其名）结婚，生下了儿子卫长君，和三个女儿：卫君孺、卫少儿、卫子夫。丈夫死后，卫媪与常在平阳侯府上处理公务的县吏郑季私通，生了一个男孩，便冒姓卫，这就是卫青。不久，卫媪又生了两个男孩，统统冒姓卫，即卫步、卫广。也许，对于卫媪来说，当初嫁给那个卫姓男子，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她的一堆孩子有一个合法的姓氏。不过，卫青的老妈还真是一个勇敢追求爱情与性的女子。可惜，她当小三多年，最终也没能修成正果，加上女仆的薪水又不高，养六个孩子实属不易。只好把卫青送到郑季家里去抚养。

3—6—1

卫青回到郑季家中，按理说这是认父归宗，可是郑家人根本看不上他这个私生子，他的身份等同于奴仆，被安排去牧羊。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也不把他当兄弟，肆意凌辱（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其父使牧羊。先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卑贱的身份，恶浊的环境成了少年时代卫青的恶梦，同时也熔铸了他坚韧不拔的性格。

奴隶之身

年长后，卫青不愿再寄身没有温暖的郑家，毅然回到了母亲身边。他的母亲就业的平阳侯府邸是一个很大的单位，平阳侯曹寿是汉代开国元勋曹参的曾孙，其妻是汉武帝的姐姐阳信公主，安排一半个人就业当然不成问题。由于卫青长的高大健壮，因此便做了骑奴（管马的奴隶）。从卫青一直冒用卫姓，而没有改用“郑”这个姓氏来看，郑家从未承认过他的身份，无怪乎他要回到母亲身边，即便是去做奴隶。

有一次，卫青受平阳侯和公主差遣，去甘泉宫给皇帝送东西，一个服苦役的囚徒打量着卫青的相貌，赞叹说：“这是个贵人啊，将来必定能封侯。”卫青笑着说：“我身为人奴之子，不过是个小奴隶罢了，不挨鞭子已经算万幸，更别说封侯了。”笔者揣测，这个囚徒要么是个相面高手，要么是卫青受到了强烈的心理暗示，后来才能成就一番功业。相面之说准否，实难下定论。不过，太史公的这段记录，却赋予了卫青一股神秘的魅力。

时来运转

卫青命运的改变源于他的姐姐——卫子夫。他们的母亲以女仆之便，把孩子们都安排到平阳侯家里就业（堪称史上最牛女仆），其中卫子夫成了公主的贴身女奴，因为长得漂亮，而且善于歌舞，所以常常给阳信公主唱曲儿解闷。有一天，汉武帝刘彻到姐夫平阳侯的庄园串门儿，身为姐姐的阳信公主设宴款待，汉武帝就这么邂逅了自己的梦中情人。原来，汉武帝与皇后陈阿娇结婚十一年无嗣，阳信公主积极物色美女，以便让弟弟抓紧造人。这次武帝去霸上祭扫祖陵，回来路过平阳侯的庄园，阳信公主早让美女们做好了准备，宴席上击掌，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女们移动莲步，轻摇柳腰走了出来，让武帝过目，谁知武帝眼光很高，无一看中。阳信公主不愿让弟弟扫兴，便招呼几个小女奴唱曲儿给皇帝听。汉武帝本已有些乏味，忽然瞧着其中一个小女奴直发呆，她就是卫子夫。阳信公主赶紧招手让卫子夫过来，卫子夫款款而来，礼节言语颇为周全，这让武帝愈发激动。当即握着她洁白细嫩的小手问长问短，卫子夫应答自如，居然无一丝受宠若惊之态，让武帝赞叹不已。阳信公主不忍打扰别人的好事，悄悄的从席上溜走了。武帝与卫子夫从邂逅，到你侬我侬，之后在席上颠龙倒凤起来。

建元二年(前139年)春天，汉武帝怀里抱着卫子夫上了座驾，打道回宫，同时卫青也被召到建章宫担任小职员。卫青一生的原点在平阳侯府，转折点也在平阳侯府，也许他不会想到，他人生的归宿居然也在平阳侯府。不过，姐姐得到宠幸并不能说明他就咸鱼翻身了。恰恰相反，他的厄运刚开始。

卫子夫进宫后，汉武帝与她夜夜笙歌，将本已冷落的皇后陈阿娇更加丢诸脑后。陈阿娇是汉武帝的姑姑馆陶大长公主刘嫖的女儿，武帝刘彻少年时和阿娇青梅竹马，有一次汉景帝与儿子刘彻在馆陶大长公主府上做客，馆陶公主问刘彻是否喜欢阿娇，刘彻说：“若能娶阿娇，当以金屋藏之。”这让馆陶公主非常开心，这也是刘彻最终战胜长兄刘荣，继承皇位的原因。因为馆陶公主对汉景帝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如今，一个小女奴居然独受宠幸，让“金屋”的主人阿娇失宠，馆陶大长公主自然怒不可遏，决定给她几分颜色看看，也为女儿出出气。

卫青出宫办事，馆陶大长公主命人尾随，到暗处打了闷棍，然后装进麻袋拖走。幸好卫青在平阳侯家当骑奴的时候结识了公孙敖等几个仗义的铁哥们儿，被抢了回来，否则小命不保。汉武帝听说后，非常生气，干脆任命卫青为建章宫监（建章宫的总管）、侍中（少府属官，可直入宫禁）、太中大夫（管政策论议的官），同时册封卫子夫为夫人（汉代级别仅次于皇后）。可以说，卫青这次是因祸得福，侍中和太中大夫的级别虽然不高，但却是皇帝咨询重要事务和政策的官员，属于皇帝的秘书班子。武帝这么做，一方面是眷顾卫子夫，另一方面也是对姑姑迫害卫青的一种补偿。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凭着卫子夫这层关系，卫家的人都受到封赏，卫长君被任命为侍中，卫君孺嫁给了太仆（掌管皇帝车马）公孙贺，就连卫少儿的未婚夫詹事陈掌也受到了汉武帝的接见。当然，卫青也没忘了救过自己的铁哥们公孙敖，后曾屡为将军。

初露锋芒

汉武帝是一位会花钱的帝王，他的吝啬鬼爷爷文帝和守财奴父亲景帝积累了大量财富，这为他整顿军备，收拾北方的匈奴奠定了物质基础。元光六年（前129年），匈奴再次南下劫掠，袭扰上谷（今河北怀来）。汉军兵分四路，对匈奴实施打击，卫青被任命为车骑将军，率军出上谷作战。另外，骑将军公孙敖率一军出代郡（今山西大同，河北蔚县一代），轻车将军公孙贺率一军出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骁骑将军李广率一军出雁门（今山西代县境），四将各率一万铁骑。在这些将领中，卫青是第一次上战场，但他胸怀勇略，杀入了匈奴的圣地龙城——这座匈奴人祭祀天地和祖先的城池。斩首七百而还。公孙敖损失汉军七千余人，李广全军覆没仅以身免，公孙贺无功而返。卫青杀敌虽然不多，但却是四路大军中唯一的胜利者，而且初战告捷。汉武帝大悦，赐爵关内侯。

元朔元年（前128年）春天，卫子夫生了一个男孩，被立为皇后，这对卫青的发展产生了进一步的影响。虽然说，汉武帝不断委他重任，和他的才干有关，但是不得不承认裙带关系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也就是这一年，匈奴对汉军的反击展开了大规模的报复性劫掠。匈奴骑兵先袭扰辽西，杀辽西太守；不久，进攻渔阳，劫走两千余老百姓；接着，入侵右北平（今辽宁凌源西南），汉武帝任命飞将军李广任右北平太守，匈奴又绕道雁门关，袭扰了北部边郡。匈奴的这种“麻雀式”打法让汉武帝非常头疼。往往是汉军来了，匈奴骑兵就像麻雀一般逃逸，汉军退去他们又像成群的麻雀扑上来，屡屡袭扰边郡，轻则劫掠百姓牛畜，重则杀将破城屠戮。

大战河套

为了彻底解决匈奴，汉武帝准备玩一次大的，夺取河南地（黄河河套地区），将匈奴长期占据的这片富庶之地收复（秦代本为大将军蒙恬所踞，秦亡后被匈奴占据）。元朔二年（前127年），卫青率领四万大军出云中，采用迂回战术，绕道西侧，到了匈奴军的后面，迅速攻破高阙（今内蒙古杭锦后旗），截断驻守河南地的匈奴白羊王、楼烦王同单于王庭之间的联系。之后，卫青又率领轻骑兵转道陇西，形成对白羊王、楼烦王的包围势态。这两个草包酋长见大事不妙，仓皇逃跑，汉军趁机追上一顿猛砍，斩首3017级，夺取牲畜达一百多万头。河南地彻底被汉军控制，汉武帝在这里设置了朔方郡，派兵长期驻守。此战，卫青立了大功，汉武帝晋升其为“长平侯”，食邑3800户。跟随卫青作战的校尉苏建赐爵平陵侯、张次公赐爵岸头侯，其他大小将领均有封赏。

漠南鏖兵

河南地的丢失令匈奴大单于极不甘心，不断发动报复性进攻，先后袭扰代郡、雁门、定襄、上郡、朔方，造成了边境各郡极大的损失。元朔五年（前124年）春，汉武帝再次对匈奴大规模用兵，卫青率军三万出高阙，另外游击将军苏建（苏武之父）、轻车将军李蔡、强弩将军李沮、骑将军公孙贺率军出朔方，接受卫青统一指挥。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率军出右北平，配合卫青作战。三路兵马总共达十余万。

匈奴右贤王认为自己身处大草原，汉军不可能深入作战，因此毫无戒备。卫青则打破常规，命令全军疾行七百余里，趁黑夜的掩护包围了匈奴营帐。当时右贤王大帐中灯火通明，火塘里的火焰腾腾的燃烧着，使得整个营帐暖融融的。醉眼惺忪的右贤王坐在虎皮褥子上，一手拿着装满美酒的酒囊，一手抱着美姬，正在欣赏舞蹈。六七个娇艳狐媚的匈奴女子扭动着腰肢，曼妙的身段宛若旋风一般在油亮的熊皮地毯上舞动。其中一个高挑性感的女子时而瞟向右贤王，时而抖动秀美黑亮的长发，她水波般流盼的眼神令人心旌摇荡，意乱情迷。就在右贤王睁大眼睛，想看清她的面孔时，一支利箭穿透牛皮帐，“夺”的一声钉在了他旁边的大柱子上。他一把推开怀中的美姬，趴在了地上，舞女们也都呼叫者纷纷躲藏。就听大帐外喊杀声震天，火光四起，汉军如同从天而降。右贤王摸索着把宝刀挂在腰间，抱起吓昏的美姬，也顾不得整顿部属，就和百余骑趁乱突围而去。卫青命轻车校尉郭成追击，终未追上，但却俘虏了右贤王帐下的部落小王十余人，汉军还俘虏匈奴部众一万五千余，并赶着几百万头作为战利品的牲畜浩浩荡荡凯旋。

汉武帝接到胜利的战报，大喜过望。派遣特使立即嘉奖卫青，并拜其为大将军，食邑增加到8700户，所有将领均委命卫青节制。同时，还赐封卫青长子卫伉为“宜春侯”，次子卫不疑为“阴安侯”，三子卫登为“发干侯”。面对如此厚恩，卫青颇为冷静，他对汉武帝说：“战斗能够取胜，上依赖于神灵佑护，皇上的英明，下依托将士用命。我的儿子都还在襁褓之中，没有功勋可言，不敢受封。”然后将各部立功将校的状况向武帝呈明，请求封赏他们。汉武帝表示，他并未忘却将士们的功劳，立即对卫青提出的立功人员予以封赏，赐封护军都尉公孙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为龙额侯、骑将军公孙贺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为陟轵侯、校尉赵不虞为随成侯、校尉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校尉豆如意皆赐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太史公如此不厌其烦的记载封赏情况，反映了一个信息：卫青为人公平公正，且善于照顾下属。

3—6—2

定襄之战

汉武帝刚对作战的有功人员封赏完，匈奴人又来捣乱。代郡被攻破，一都尉战死。雁门、定襄（今山西定襄）、上郡（今陕西绥德东南）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面对这群打不死的“小强”，汉武帝确实有点纠结。元朔六年（前123年）二月，汉武帝命汉军分六路出定襄，指挥官依次为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前将军赵信、右将军苏建、后将军李广、强弩将军李沮，统一接受卫青指挥。由于各路军协同作战不够明确，因此初期战况不佳，仅斩获数千敌人。不过，卫青的外甥霍去病却在此战中扬名，仅以800余轻骑歼灭匈奴两千余人，并成为和卫青并驾齐驱的大将之才。说来，霍去病的身世和舅舅还真有几分像，他也是个私生子。卫少儿和姐姐卫子夫一样，早先也是阳信公主身边的女奴。她和县吏霍仲孺私通，怀了孩子，霍仲孺不敢承认自己和公主的女奴私通，坚决要求把这孩子打掉。但卫少儿满心怀着当母亲的喜悦，怎肯打掉孩子。孩出生后，她一直不肯告诉孩子的身世，使他成了地道的私生子。真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当年卫媪就是与郑季私通，怀了卫青。想不到，后来女儿也走了这条路。可见，公主府内的县吏都不是什么好鸟，专门勾引不懂事的小女奴，而且不敢承担责任。以至于让孩子蒙受“私生子”之名的羞辱。郑季家拒不纳卫青，不知后来是否后悔。霍去病之父倒是后悔了。霍去病建功封侯后，曾去认父归宗，霍仲孺虽然羞愧不敢当，但是毕竟承认了这个儿子。霍去病倒也有量，原谅了父亲，还把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也带入京城，缔造出有一个帝国重臣。这是题外话，姑且打住。

定襄之战首战小胜，卫青命各路兵马撤回定襄休整一个月，之后再度出击。也许是一个月憋得太久，卫青率领的主力部队遇上匈奴骑兵后，将领们都身先士卒冲上去猛砍，士兵们一看，连大将都这么敬业的砍人，个个争先，唯恐砍得人不够多。结果匈奴军大败，斩获达一万余。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就倒霉的多，他们遭遇了优势敌军，苏建全军覆没仅以身免，赵信本为匈奴人，干脆投降了事。望着一身血糊糊逃回来的苏建，卫青的幕僚们都建议拉出去砍了。卫青却认为，自己本就是皇亲国戚，没有必要再杀人立威。这一点，颇能看出卫青人性化的一面。他还说，自己虽然拥有处决部将的大权，但是苏建毕竟是高级将领，罪不至死，不可擅杀，不如直接交给皇帝处理。从封建时代处身的角度来讲，卫青的做法不但显示出其谨慎，而且表明其很懂的分寸，使汉武帝对他深信不已。后来，苏建被送回长安，汉武帝也没杀，只是贬为庶人。可见，卫青先见之明。

大破匈奴

元狩四年（前119年）春，汉武帝召开御前军事会议，和将领们讨论彻底消灭匈奴主力的作战方略。此时，匈奴大单于采纳了赵信的建议，远走大漠以北，这使汉军的作战更加艰难，尤其是补给困难。其实，开始匈奴败于汉军是轻敌，后来败于汉军则是必然。打了这么多仗，匈奴人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文景时期，匈奴占有骑兵优势，往来如风，故而汉军经常吃亏。武帝时代，尤其是卫青多次作战，汉军的骑兵规模不但越来越大，而且骑兵技术也大大提高。尤其是汉军骑兵中高桥马鞍的普及，使骑兵能够长途奔袭，匈奴人虽然骑术高超，但是其落后的绳蹬在保障骑士的稳定性方面远远不及汉军。失去骑兵优势后，匈奴人战术方面也弱于汉军，因为汉军配备了大量的弓弩，尤其是弩，几乎成为骑兵的克星。一个马背上的帝国是无法和一个同样具备马背文明素质的农业帝国抗衡的，与其不断遭受损失，还不如深入大漠，以逸待劳。这就是匈奴人的策略。

汉武帝下了血本，决定给予匈奴人致命一击。他调动汉政府的各级官员高速运转起来，为战争提供后勤所需物资，另外还挑选十万匹精壮的战马，准备穿越大漠进行远征。这次作战的指挥官分别是卫青和霍去病，二人都是率领大兵团奔袭的高手，各率领五万精锐骑兵，分别从东西两路出击。另外，他们身后还有负责后勤补给的数万私家马匹，光负责运输粮草的非战斗人员就达到十几万。

按照汉武帝最初制订的计划，远征军出定襄，由善于突袭作战的霍去病专门对付匈奴单于，卫青作为辅助力量协同作战。但是后来俘虏了一名匈奴士兵，才得知匈奴伊稚斜单于在东部，于是汉军修改了作战计划，霍去病从东方出代郡，卫青出定襄。卫青所属大军依然分为前、后、左、右数部，各部指挥官为李广、公孙贺、赵食其、曹襄等。

伊稚斜单于获悉汉军的进军情报后，当即准备接战。但曾在汉军服过役的赵信深知汉军的优势，他劝喻单于继续深入沙漠，把所有粮草辎重向北转移，北匈奴最精锐的部队摆在沙漠的北边。也是就是说，先让沙漠对付汉军，如果汉军后勤补给断了，沙漠里缺粮缺水，自然被拖死；就算汉军侥幸穿过沙漠，那也成了疲惫之师，很难挡住匈奴骑兵侵掠如火的攻击方式。匈奴单于听了赵信的分析，当即采纳。

卫青向北行一千多里，越过沙漠，到达沙漠北缘时哪里的匈奴精锐遭遇。面对突然出现的敌人，卫青丝毫不乱，命令军士环列武刚车为堡垒，以抵挡匈奴骑兵的冲击。这里，需要对武刚车做出一个解释，按照《后汉书·舆服志上》记载，该车是陆上作战常用的武器，长两丈，宽一丈四。车的外侧绑缚锋利的长矛，内侧树立大盾。平时，长矛和盾牌可以拆掉，做为运输车辆，运送士兵、粮草、器械；战时蒙上犀牛皮，绑上长矛，尖刺，利刃，树立坚固巨大的盾牌，特制的盾牌上还有专供弓箭手观察和射击用的窗口。遇到敌军时，这种车可以连环结阵，形成一座坚固的工事，弓弩手可以依托其有效杀伤敌军，尤其能够抵御骑兵的冲击。卫青正是通过武刚车稳固了自己的战阵，然后命5000精锐骑兵杀向匈奴大阵，伊稚斜单于立即命一万骑兵正面迎战。双方的骑兵犹如迎面而来的两道巨浪，轰然撞击在一起，天地为之变色。《易经》上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此时的匈奴大军和汉军，宛若两条恶斗的巨龙，其惨烈状况令天地为之动容，两军一直厮杀到黄昏时分，依然搅在一起，忽然间狂风怒号，尘沙滚滚，顿时敌我不分。卫青趁机派出两支军队，从左右两翼包抄单于后路，围攻单于大营。伊稚斜单于这才明白赵信的话，汉军不是厉害，而是非常厉害。面对自己的部属一个个倒下，汉军源源不断的涌上来，他开始恐惧了。天黑后，他跨上马匹逃遁。入夜，单于逃跑的消息散布开来，匈奴士兵纷纷溃散。卫青拔出匣中宝剑，向前一指，命令将士们追击。

汉军的铁骑犹如向前推进的凶猛海浪，吞并着所有遭遇到的力量，一夜追击二百余里，到天亮的时候斩杀及俘获匈奴将士19000余人。卫青大军一直到达窴颜山赵信城（今蒙古乌兰巴托西），获得了匈奴储存在这里的大量粮秣补给用品。卫青命将士们补足所需后，停留了一天，然后纵火焚毁剩余物资和赵信城，凯旋而归。漠北大战，以卫青的最终胜利而告终。

霍去病率领的另一路大军也获得了大胜，消灭匈奴达七万余人。这次战役，汉军彻底打垮了匈奴的主力，使匈奴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南顾。进而出现了“漠南无王庭”的局面，基本上解决了匈奴军事上对汉帝国的威胁。汉武帝为了表彰卫青和霍去病，将他们都任命为大司马。

尊荣无二

卫青身兼大将军、大司马，一门四侯，可谓显赫之极。但他却非常谨慎，很多人都来奉承恭维他，他的脸上始终没有骄傲之色。汉武帝因卫子夫的缘故，再加上卫青的赫赫战功，因此十分抬举卫青。一些善于见风使舵的臣子都看出汉武帝抬高卫青的心思，因此给予卫青的礼节很高，只有耿直的名臣汲黯很不屑。卫青非但不怪罪他，而且有所不明必然执礼请教于汲黯，对汲黯的礼敬程度过于别人。

卫青的低调、谦恭、纯诚令汉武帝非常欣赏他。当时，恰好阳信公主寡居在家，要在列侯中选老公。有人给她介绍卫青，她笑着说：“卫青从前是我家的下人，怎么能够做我的丈夫呢？”

介绍的人都说：“卫大将军今非昔比，如今一门四侯，姐姐是皇后，三个儿子都封侯，富贵震于天下。而且大将军温良谦恭，待人至诚，深得皇上信任，难道还配不上你吗？”

这么一说，阳信公主不由对卫青有了几分喜欢。说来阳信公主也是一位敢于追求爱情的女性，她先嫁于平阳侯曹寿，生一子名曹襄，在漠北大战中，曹襄曾经担任卫青帐下的后军将军。平阳侯曹寿病逝后，阳信公主改嫁汝阴侯夏侯颇，谁知夏侯颇和其父爱妾私通，东窗事发后自杀。恰在这时，平阳公主的儿子曹襄也亡故。再度寡居的阳信公主十分孤单，汉初风气开放，并不提倡妇女守节，因此不少女性敢于大胆追求爱情。阳信公主就是这么一位，介绍人这么一说，她心里立刻觉得火急火燎。当即把自己的意思转告皇后，皇后又转告汉武帝，汉武帝允准，阳信公主就成了卫青的妻子。恐怕，十余年前的阳信公主决不会想到马厩里那个骑奴会成为她的夫君。卫青娶了公主，固然没什么不好，不过皇帝家和他们家关系就有点乱。当初，汉武帝娶了卫子夫，汉武帝管卫青叫小舅子；现在，卫青又娶了汉武帝的姐姐，这下汉武帝成了小舅子。两人私下见面，不知谁管谁叫“小舅子”。总之，这也算是扯平了吧。

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节使三河募年少，诏书五道出将军。唐代大诗人王维在诗中热烈讴歌了在边塞朔漠奋战的汉军将士，卫青在边塞的历程用这几句诗来形容，极为恰当。做为一个女佣的儿子，他能够从管马的奴隶奋斗成将军，并最终突破自己的奴隶身份获得公主的青睐，这需要走过怎样的历程？这个世界上有不思进取的贵族，但却没有永远的奴隶。即便出生就是奴隶，只要肯积极奋斗，也能够用人性的光辉突破自己的身份局限。相比于卫青的辉煌，他的母亲就显得不为人所知，但是必须承认，他的母亲算得上史上最牛女佣，因为她私通郑季，生出来一个威震匈奴的大将军；另外，她还生了一个皇后卫子夫；卫子夫又生了太子刘据（尽管因巫蛊案牵连，未能继承皇位，但太子身份是终身的）；她的女儿卫少儿生了另一个威震匈奴的大司马霍去病。她是皇帝的丈母娘，皇后老妈，帝国大将军的老妈，帝国太子的外祖母，帝国大司马的外祖母，她还是N多侯爷的奶奶……如果她不是史上最牛女佣，还有谁是？一个女佣，之所以能够成功，是为了追求她的爱情。而一个奴隶，之所能够成功，是因为追求他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