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舟渡》第2章
第2章
「祁哥哥！我今天肚子好痛，下面流了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管家哆哆嗦嗦补充：
「已经叫120了，姜小姐不像是来月事，倒像是小产了！」
我脑袋嗡一声。
刚想问个清楚，祁舟拔腿就往停车场跑。
我拽住他。
「什么意思？姜璃小产了？」
被拂开后。
仍不依不饶跟了上去，拽住他袖子。
「祁舟，你说清楚。你碰她了对不对？」
祁舟一根根掰开我手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丢下一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6
祁舟把车开走了。
可他忘了，我的包还落在车上。包里装着我的手机和现金。
祁舟的别墅远离市区，我整整走了三个小时，才走回家。
房子静悄悄的，没有灯，没有人。
好累。
我揉着酸胀的腿，一头栽在床上。
第二天醒来时。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小小的蛋糕。
蛋糕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愿愿，生日快乐。」
「小璃情况很不好，我去医院照顾她了。给你留的饭在锅里，记得热一热。」
我垂眼。
盯了纸条看了一会儿。
伸出手，把蛋糕砸了个稀巴烂后。
又把纸条撕的粉碎。
祁舟。
你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既然在医院陪姜璃。
又何苦来我面前演深情的戏码。
砸蛋糕的时候。
我的手被硌了一下。
是我一直戴在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
当时的我，体谅祁舟的窘迫。
哪怕只是枚素银戒指，也当宝贝一样。
可人家把我当傻子。
送我这个炮灰去还债。
带自己的心上人去旅游。
承诺我的蜜月旅行，也成了个笑话。
我摘下戒指，恶狠狠扔出窗外。
下定决心。
等祁舟回来后。
一定要跟他一刀两断！
......
闺蜜苏苏来看我时。
我正半死不活躺在床上。
苏苏跨过来，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不就是个男人吗？全世界多的是，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看着憔悴的我，她满眼心疼。
我抓紧她的手，压抑了好几天的痛苦，终于能肆无忌惮的号啕大哭。
「苏苏，我真的好爱他，我把什么都给他了......」
「我为了他，去服侍那个老头子，我以为他会珍惜我，没想到他又跟姜璃搞一起了！姜璃还怀孕了——」
苏苏替我擦眼泪。
沉默许久后。
她开口说：「愿愿，你离婚吧。」
我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苏苏就口齿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让你跟祁舟离婚。」
她深深望着我。
「其实今天来找你，我想跟你说个消息。」
「魏平死了。」
7
我久久不能回神。
魏平。
我的继父。
这个名字，是我一生的噩梦。
肮脏、赤裸、下流。
每每回想，我都害怕的发抖。
可现在，苏苏却告诉我——他死了？
迎着我惊异的目光。
苏苏点点头，确切道：「他死在监狱里了。」
「哪怕是囚犯，也有老婆女儿，最看不起强奸犯。更何况，是魏平这种强奸幼女的货色。」
「他在监狱被集体霸凌，过得很不好。前些日子忍无可忍，和一个杀人犯起了冲突，被杀人犯掐死了。」
我久久回不过神。
反应过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既是宽慰，也是解脱。
我与祁舟的相识。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源于魏平。
那天，是我十五岁生日。
妈妈去了乡下，照顾患病的奶奶。
暑假整整两个月，家里只有我和魏平朝夕相伴。
我生日那天，他去买来蛋糕。
我闭上眼睛许愿时。
魏平的手，从我的裙摆下钻了进去。
我尖叫出来，反而被他甩了一巴掌。
「臭婊子，都吃老子买的蛋糕了，你还跟老子装什么劲？」
他从后面紧紧抱着我。
空气一点点被剥夺，我的脸憋成酱紫色。
我真的会死！
魏平狞笑着说：「十四岁碰你会判刑，为了这一天，我可等了好久呢。」
万念俱灰时。
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我看到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路过。
这抹身影，我在篮球场上，偷看过许多次。
我用力挣脱魏平，扑到窗边。
撕心裂肺地大叫：「祁舟！救我！」
十五岁的少年转过头。
从此，住进了我的眼里，被我捧在了心上。
祁舟把魏平打的浑身是血。
自己也挂彩好几处。
来不及处理自己的伤。
他跌跌撞撞跑到我身边，用带血的手，拥抱住吓呆的我。
「林愿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靠着这一句话。
我暗恋了祁舟七年。
做了无数套卷子，用光无数根笔芯，才追上他的脚步，跟他上了同一个大学。
跟那个落后的小镇，跟继父，再无瓜葛。
在大学里，我听说了继父入狱的消息。
真好。
我已经迈过这道坎了，现在，9我的目光要朝前看。
祁舟。
祁舟。
祁舟。
草稿纸上，我一遍遍写下他的名字。
在我风雨飘摇的人生中。
他就是载我航行的小舟。
十五岁那年，要不是他，我的人生就被毁了。
我欠他一条命。
于是，他向我求婚时。
我根本没有考虑，立马就答应了。
反正结果还能坏到哪去呢。
大不了我把这条命还他就是。
十五岁，祁舟用一身伤疤，换来我光明坦荡的下半生。
二十三岁，我同样带回一身伤疤。
用对王老板的自我献祭。
拦住了祁舟下坠的人生。
8
从回忆的泥潭中抽出时。
苏苏仍握着我的手，担忧地看着我。
「跟他离婚吧，愿愿。」
「魏平已经死了，你的心结也该解开了。」
苏苏说得对。
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
我对祁舟偏执到病态的爱慕。
到底是真的爱他。
还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
至少我一开始接近祁舟时。
心里想的是，他那么厉害，把魏平打了一顿，只要我跟他在一起，魏平也就不敢打我的主意了。
现在，魏平死了。
我对祁舟的失望也与日俱增。
我打算，跟他离婚。
只是......
我低头看了看。
手腕上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我记得我身上被王老板打的伤。
已经好了。
这些伤是哪来的？
看我迷茫的样子。
苏苏再也忍不住了。
抱住我痛哭起来。
「愿愿，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你只是病了。」
「相信我，我会治好你。我们再搬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吗？」
我一动不动，任由苏苏抱着。
她的眼泪落在我锁骨，好烫。
我终于反应过来。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好几瓶氟西汀。
看着空瓶的药物，我终于恍然大悟。
同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原来我不是放不下祁舟。
我只是病了。
......
苏苏陪着我，去看了最好的心理医生。
她很幽默，很和蔼。
学贯中西，也很渊博。
跟她倾诉了整整三小时，我轻松许多。
临走时，她推了推眼镜，突然叫住我。
「林小姐。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的话，就把孩子打了吧。」
8
孩子？
我......怀孕了？！
尽管我第一反应是不信。
但这位医生十分笃定。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跟苏苏直奔妇产科。
拿到怀孕确诊单的一刻，我两眼一黑。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下定决心离开祁舟时。
却总要给我留下太多的羁绊。
苏苏担忧地挽着我。
她张了张口:「愿愿......」
却不知道怎么劝我。
毕竟。
作为朋友的立场，她当然可以劝我离开渣男。
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她无法替一个母亲做出决定。
我攥着报告单的手开始发抖。
良久。
深深吸了口气。
「苏苏，你放心吧。」
「我一定会跟祁舟离婚。」
「至于孩子......」
我闭了闭眼。
「他来的不是时候，我会好好超度他的。」
为了祁舟。
我犯的傻太多太多了。
我不愿意，再搭上一个孩子的一生。
前几天，祁舟零零星星还会给我发几条消息。
催我吃饭，催我睡觉，催我天冷加衣。
哪怕我一条没回。
他也锲而不舍地给我发。
看着聊天框里，满屏的绿色气泡。
我一时恍惚。
就像当年我追祁舟时，啰啰嗦嗦给他分享日常，而他爱搭不理。
只是现在，我俩身份互换了过来。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手机静悄悄的，祁舟没给我发消息。
想来，应该是姜璃情况恶化了，他要忙着照顾姜璃吧。
想到姜璃。
我心沉了一沉。
在她被动失去自己的孩子后。
我也要主动去拿掉孩子。
祁舟的两个孩子。
都没了。
......
做完手术出来，苏苏扶着我。
我们正坐在走廊休息。
几个排队的女人，突然看到了我。
「这不是林愿愿吗？」
「哎呀，真的是她哦！祁舟祁总的老婆！」
「什么老婆呀，现在成前妻喽！」
「呵，我就说嘛，祁总和姜小姐情深义重，哪是她比得上的。」
祁总的......前妻？
我皱了皱眉。
9
「现在来妇产科，估计是知道祁总要和姜小姐和好，要用孩子来逼宫了！」
「啊！果然心机。」
苏苏听不下去了。
「你们一天天咸吃萝卜淡操心，愿愿和祁舟的私事，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有个女人捂嘴笑起来。
「啊对对对，私事，私事。」
「祁老板为了澄清私事，特意注册了微博跟姜小姐官宣，态度还不明显吗？别再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人家了，真丢我们女人的脸。」
苏苏还要说什么。
我拦住她，脸色发白。
「她们说祁舟发微博官宣......什么意思？」
刚刚流产完虚弱的身体。
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几个女人走了。
苏苏也很困惑，今天她陪着我做手术，也没心情上网。
刚摁亮手机。
铺天盖地，都是祁舟和姜璃和好的新闻。
【世纪和解！祁氏集团总裁微博撒糖，称与前妻姜璃复合】
从来不用微博的祁舟，特意认证了账号，发了条微博。
「兜兜转转还是你。」
附带一张十指交扣的照片。
硕大昂贵的钻戒，刺的我眼睛有点痛。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不是因为两人复合。
而是愤怒。
祁舟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把我推入深渊。
果然，看了眼评论区。
除了对他俩的祝福，就是在骂我。
我捏紧手机。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巧合的是。
姜璃也在这家医院。
我决定去找他们当面问清楚。
刚走到姜璃病房前。
竟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和苏苏对望一眼，默契地停下脚步。
「小璃，你是不是动我手机了？」
是祁舟压着怒火的声音。
姜璃的声音怯怯响起:
「祁哥哥，是你说要一直陪着我的，所以我才趁你睡觉的时候，发了这条微博......」
「那你让愿愿怎么办？她为我做了这么多，你一条微博，害的全网都在骂她！」
姜璃染上哭腔:「我也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祁哥哥，你别生气好不好，我才六岁......」
祁舟沉默了。
毕竟姜璃撞坏了脑子，现在还是个孩子啊！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我心中一阵快意。
曾经祁舟劝我的话。
字字句句，变成回旋镖，打在他头上。
两人不欢而散。
祁舟怒气冲冲走出病房，我跟苏苏躲在死角，没被他发现。
苏苏突然捏了捏我的手。
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偷偷朝病房望去。
只见祁舟走后，姜璃先愣了一阵子。
然后突然暴起，发疯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贱人！贱人！要不是你，祁舟怎么会舍得跟我离婚！」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疯狂的模样，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才逐渐平静下来。
她疲倦地打了个电话。
「喂，妈，祁舟他生我气了。」
「怎么办，他现在特别护着那个贱人，我快装不下去了......」
我与苏苏对视一眼。
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10
以防万一，苏苏陪我见了祁舟。
他胡子拉碴，满脸疲倦。
比起那天在病房，更憔悴几分。
我开门见山。
「祁舟，离婚吧。」
迎着他震惊的目光。
我平静地说，「当初没有领证，就省的再去办手续了。房子里的行李，这两天我会找人来搬走。」
祁舟噌一下站起，握住我的肩。
「愿愿，你说什么？」
凑近了看，他两眼布满血丝，疯狂又可怖。
苏苏看不下去了。
「我说祁老板，你装什么蒜呢？怎么，跟前妻和好的微博不是你发的？你既然选了她，就别祸祸愿愿了！」
祁舟动了动唇:「那微博，是姜璃偷偷发的，不是我的意思......」
苏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麻烦你搞搞清楚，不管是谁发的，愿愿现在都跟你没关系了，你懂吗？我们不是来征求意见，是来通知你！」
祁舟握着我双肩的手，用力掐紧。
「愿愿，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辈子吗？我、我只是看小璃可怜，把她当妹妹......」
事到如今。
他还是下意识替姜璃辩解。
初恋白月光的杀伤力，果然不一般。
我想拂开他的手。
反被他攥住手腕，贴在心口。
「愿愿，我想明白了。」
「如果你们之中，必须要选一个。」
「我选你。」
他低头死死盯着我。
眼眸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跟小璃青梅竹马，她出事，我不能不管。但我落魄时，真正替我还债的，是你。」
「我愿意继续和你在一起，以后，换我来照顾你，爱你。」
我跟苏苏都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苏苏嘴快:「还『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呢，多大脸啊？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恩赐吗？我们愿愿不稀罕！」
「你跟姜璃，一个白眼狼，一个心机婊，赶紧锁死！」
祁舟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你可以这么说我，不能说小璃。她只是撞坏了脑子，她人很好很善良的......」
「哦——撞坏了脑子。」
苏苏意味深长地说，「愿愿，把录音给他听听吧。」
我拿出手机，把我们在病房门口听到的录音。
从头到尾给祁舟放了一遍。
祁舟的表情。
也从疑惑，到不可思议，再到震怒！
「姜璃她——一直在骗我？！」
多亏了那天去病房。
录音里。
姜璃不仅自爆了失忆是装的。
就连流产，也是买通了医生和管家，骗了祁舟这么久。
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从一开始，就在骗祁舟。
她知道，祁舟欠了巨债。
为了保护她，才跟她离婚。
眼看祁舟推我出去还债，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于是，她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其实，只要她安安静静不作妖。
凭借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她与我之间，祁舟一定会选她的。
可惜，人生没有重来的可能。
祁舟气急败坏，去质问姜璃了。
我与苏苏相视一笑。
真是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啊。
11
这些天，我一直住在苏苏家。
祁舟来了几次，都被苏苏赶走了。
他开了新闻发布会，痛斥姜璃。
同时对我深情表白。
一时间，两级反转。
姜璃才是那个心机婊，名声彻底烂掉。
而我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许久没有联系的妈妈，也给我打了电话。
她跟我声泪俱下道了歉。
因为当年。
我差点被魏平性侵。
跟我的亲生母亲说了这件事后，反而被她拳打脚踢。
说我小小年纪，就成了勾引男人的贱货。
那时，我好像被全世界孤立了。
连亲妈都不信我。
唯一能帮我的，对我来说是救赎的，就是祁舟。
电话里，她小心翼翼地说。
她很想我，希望我有空的话，能回家看看她。
我沉默许久。
「好。」
跟苏苏告了别，风尘仆仆赶回家，妈妈已经做好一桌好菜。
记忆里高大的妈妈，已经成了个佝偻着腰，满头白发的老太太。
饭桌上，她痛哭出声。
她说她什么都知道，知道魏平是个烂人。
可又能怎么办呢？
当年，寡妇门前是非多。
她一个女人，想要拉扯大我，家里必须得有个男人撑腰。
我放下筷子。
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
「你今天这番话，不是真的认错，而是因为魏平死了，你无依无靠，想骗我尽孝。」
如果她真有那么多苦衷。
如果她真的有那么爱我。
这么多年，我不是木头，我不会一丝丝爱意都感觉不到。
今天回来的目的。
就是让她知道。
我已经对她彻底死心，跟她一刀两断了。
我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回家。
与她擦肩而过时。
她的眼睛里，没有被戳穿的愤怒。
而是无尽的悲哀。
12
出租车还在门口停着。
刚摸到车门把手，后脑勺突然被砸了一闷棍。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
是姜璃扭曲的脸。
她掐着我的脖子，状若癫狂。
不住地说我毁了她。
「要不是你，祁舟怎么会跟我分手？」
她恶狠狠地说，「你别以为你赢了我，就算你把祁舟抢走了，他最爱的永远都是我！」
姜璃把我带到悬崖边。
猎猎长风呼啸，我眼睛都被吹得睁不开。
很快，祁舟赶了过来。
看到我们两个，满脸惊骇。
「姜璃！你冷静点，别做傻事......」
怕激怒姜璃，他不敢靠近。
只敢站在几步开外，小心翼翼地劝她。
姜璃呼吸加重了些。
贴着我脖子的刀锋，又往里陷了陷。
「我没做傻事！我现在清醒得很！」
她大喊，「祁舟！现在，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你选谁，另一个都会死。」
疯了，姜璃真的疯了！
用两条人命做赌注。
竟然只是为了微不足道的爱。
祁舟喉咙滚了滚，满脸恐惧。
他怎么可能选的出来！
「我倒数三个数！三、二——」
姜璃不依不饶，势必要逼问出结果。
一瞬间，我只感觉脚底血液倒流，霎时冲向天灵盖！
我被姜璃劫持着，与祁舟遥遥相望。
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感觉，他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我身上。
复杂到难以言喻。
「别说了！」
祁舟大喊一声，自暴自弃闭上眼。
「我、我选——」
话音未落。
刺耳警笛骤然响彻！
潜伏已久的警察抓到机会，一左一右扑了上来，死死把姜璃按到地面！
我脱力地跪坐在地。
苏苏和祁舟一起冲过来，将我抱在怀里。
不知是谁的泪，落在我颈窝。
一切都结束了......
13
上次从医院回来后。
苏苏就在我手机上安了定位。
事实证明，她太有先见之明了。
这次我孤身回老家，没有按时回来。
苏苏就知道出了事，直接报了警。
根据定位，把警察带来了。
我依偎在她怀里，泪水把她的衣服染湿大半。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听警察说，姜璃很有可能坐牢。
我这才放下心。
一出门，就看见祁舟僵立在门口。
地上仍满烟头。
他裹了裹衣服，哑声说：「愿愿，不管你信不信，在悬崖边时，我是想选你的。」
我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在乎了。」
祁舟亦步亦趋地跟在我们身后。
「愿愿，我在我们家里，发现了你的手术单。」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带着心疼，「流产的是你，得抑郁症的也是你......愿愿，你怎么不告诉我。」
真讽刺。
我的手术单和药物，从来没有刻意隐藏，一直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只是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扑在姜璃身上。
我的一举一动，不是我不说，只是他不在乎而已。
苏苏开车带我回家。
一路上，祁舟的迈巴赫执着地跟在我们身后。
颇有死皮赖脸的味道。
我有点累，不想理他。
沉默许久，我问苏苏：「姜璃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会不会——」
我说不下去了。
这次回老家，只有两个人知道。
苏苏。
还有我妈。
我想到离开时，我妈那绝望而悲伤的双眼。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妈的声音传了过来：「愿愿，你别恨妈，妈得了白血病，家底都掏空了。是姜璃给了我二十万......」
二十万。
她为了治自己的病，卖了我。
她的自私凉薄，和十五岁那年，如出一辙。
见我不说话，妈妈的声音逐渐癫狂。
「愿愿，我可是你妈，你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姜璃要坐牢，那二十万你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我不想死！」
「妈，你把我卖给姜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不想死。」
我轻声说了一句，挂掉电话。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
我看见，对面一辆亮着大灯的车，直直撞了过来！
驾驶座上的，赫然是我妈！
「林愿愿！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是你逼我的——」
喇叭疯狂尖叫，车灯亮成一片。
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音中。
一路紧紧跟在我身后的那辆迈巴赫。
义无反顾地超车冲了过去。
一声巨响。
两辆车车头相撞。
顷刻间，碎片横飞。
我和苏苏都吓傻了。
窝在座位里，许久才回过神。
迅速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废墟中。
医护人员只找出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妈。
祁舟。
这两个与我纠缠半生的人。
同时，停了呼吸。
车祸现场被封锁，专业人员有条不紊地检查。
我呆愣在原地。
苏苏握紧我的手。
「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我在自责吗......？
我也不知道。
下意识摸了摸脸。
我连一滴泪都没有流。
只是心里很空，很茫然。
没有快乐，没有解脱。
也，没有痛苦，没有悲伤。
我知道。
最后一刻。
是祁舟冲过来。
挡住了我妈的致命一击。
在那时，他在想什么。
如果他知道自己会死，还会拼命护我吗。
我不再想了。
人死，灯灭。
这是他的选择。
或许在他人生最后一刻，他后悔了。
不过，这些都与我没关系了。
我并没有义务，为他的选择负责。
苏苏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下刚刚的事故。
她的车被暂时扣下。
我们手拉着手，踏着月光，一路走回家。
十五岁驶进我人生的小舟。
在今天被海浪淹没。
从此，也无风雨也无晴。
好在。
我捏了捏苏苏的手，感觉一颗心又落回实处。
好在。
人生漫漫。
还有人陪我一起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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