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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太甜了

老婆太甜了

作  者:小崇山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3-12-22 20:18:52

最新章节:第54章谁弄的

家道中落赛车手攻又甜又飒暴发户受郑栖(攻)余旸(受)家道中落职业赛车手X又甜又飒暴发户余旸中学时代暗恋男神郑栖未果到了适婚年龄打算将就将就谁料男神家道中落,欠下一笔巨款机会来了!余旸火速伸以援手, 老婆太甜了

《老婆太甜了》第54章谁弄的

余旸尖叫着冲下去,到最后忘记抬腿,脚后跟差点摩擦地面,郑栖反应很快,直接盘坐在滑板上,脚踝往回收,将余旸安全地困在他怀里。

滑轮声持续,热风吹得脸颊发痒,影子在地面追逐又颤抖。

眼看要冲撞到花坛边,郑栖伸直腿,最大限度地控制速度,再用力调整方向,滑板迅速偏移,以直线轨迹冲向人行道。

不管是余旸还是老胡,都紧紧地抓住郑栖,就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连人带板飞出去。

速度慢下来,余旸抱膝坐在滑板上,听见郑栖时轻时重的呼吸,郑栖收回脚踝,单脚踩滑板边缘,余旸看见他的袜子,白色,刚过脚踝,跟黑色帆布鞋形成鲜明对比。

——是他们的情侣鞋,买的时候郑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喜欢,甚至不像余旸买了直接穿。

可是现在看新旧程度,鞋尖有轻微的磨损,像是常穿常擦的状态。

好幸福,要是每天都像今天这样就好了。

滑板终于停下,郑栖单手撑在滑板末端,身体后仰,偏头蹭了蹭老胡,老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下一秒,又灵活地从他肩上跳下来,要去探索花坛深处的草丛。

树荫恰好这档部分光线,余旸回过头看郑栖,他鬓角有汗珠,微微蹙眉看向不远处,大概是有点热,拎起领口给自己擦汗,察觉到余旸在看他,他才转过头,眼里漾起一阵热烈,很快又含蓄地克制住,很轻很小心地抬起眼眸。

这样的眼神……

余旸竟然有种短暂的哽咽感,得偿所愿了吗,真不敢相信。

郑栖只当他是惊魂未定,伸手揉他的头发,问:“渴吗。”

说着,他准备起身买水。

余旸喊住他:“郑栖——”

“嗯?”郑栖没有着急起身,仍陪余旸坐在滑板上。

余旸低着眼眸,很认真地说:“我跟妈妈聊过了,剩下的不用还了,真的。”

他顿了顿,“这也是爸妈的意思,都是一家人。”

郑栖怔了几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很轻地笑了一下,语气很轻,但情绪很坚定:“说什么呢,白纸黑字,我当时按手印了,不能变卦。”

妈妈以前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比送炭更难的是人心,有种说法叫‘斗米恩升米仇’,谁也不敢保证婚姻走到某个阶段,一方付出过多,另一方累得不想继续领情。

“郑栖不会那样的!”余旸当时据理力争。

但周蓉态度很坚决:“旸旸你太单纯了,”她叹了口气,“让他签字也是为了你们好,双方都遵守契约,有高压线总比没有好。”

现在妈妈的预言即将面临验收,余旸却不想继续了。

婚后郑栖为了还债,兼任两份工作,只要不比赛,基本泡在基地带学员。

有一次余旸听阿朗说,郑栖有天累得趴桌上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他欠觉,回家也没什么休闲爱好,睡得很早,最喜欢抱着余旸睡觉。

最近他打完比赛回来,余旸觉得他晒黑了,脸颊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但也瘦了不少,不像读书时脸庞白皙,清冷又高不可攀的模样。

他有棱角,被生活越磨越细,到最后桀骜变成某种颗粒,压下去,再用力推,器皿会被划出一道道细痕,揉不碎,也撕不烂,像砂纸一样坚挺,就算磨到颗粒全无,那也决不能用钢笔在上面写字。

好辛苦,余旸不希望他那么累。

“你……”余旸抬起眼睛,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满:“就当多陪陪我,今天就挺开心的——”

郑栖伸手刮余旸的鼻子,笑意轻松:“这算什么啊?”他动作利索地站起身,迅速弯腰将余旸抱起,余旸连膝盖都没来得及伸直,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余旸来不及抓住他,真怕自己像球一样飞出去,“你干嘛,放我下来……”

郑栖调整姿势,手心迅速伸到余旸腋下,“这么容易满足吗,我还没给你真正的好东西。”

说着,他手腕一停,将余旸放下来,稳稳地站在地面。

“神经……”余旸忍不住朝他翻白眼。

‘哧’一声,郑栖踩住滑板,板身立起,他将滑板靠在树旁,“我去买水,等我一下。”

看样子郑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余旸的视线跟过去,瞧见郑栖迎着光线奔跑,步伐很稳,自信刻在骨子里,偏偏玩心重,看见太阳还要做一个空中投篮的动作,说他走路带风估计都不为过。

自动贩卖机果饮种类还挺多,郑栖原打算买两瓶运动饮料,瞧见芬达汽水上印着橘子一样的图案,他的手不自觉靠过去,点击购买,刚扫码付完账,果饮‘咚咚’滚下来。

余旸还站在树荫底下等他,他还挺乖,知道郑栖不让他单独试滑板,兀自低头玩起手机。

“选一个。”

郑栖手里拿着两只饮料,左边是芬达橘子汽水,右边是海盐能量饮料。

余旸朝右边伸手,刚拧开瓶盖,‘顿顿顿’喝个不停,看来是真的渴了。

橘子汽水清香酸甜,郑栖喝了一口,喉结随之滚动,像是有心事,好半晌才问:“你不是喜欢橘子吗。”

余旸说:“是你让我选啊。”

“我以为你喜欢橘子,才买了橘子汽水。”

余旸举起瓶身,像看万花筒一样,透过汹涌的液体观看郑栖,郑栖的面部轮廓在放大和缩小之间来回切换,有时还会随着液体形状变形,“我要喝你喜欢的,”他笑得好开心,眼睛眯成月牙,“因为我最喜欢你。”

二氧化碳灼烧口腔,再吞下去,五脏六腑都沁着橘香,刚刚没留神,郑栖不小心喝了一大口,气流直往上窜,他简直幸福得要打嗝儿了。

大概是知道郑栖情绪表达含蓄,余旸见怪不怪,只当他肯定听见了,又问:“你这两天还要去基地吗,我问了阿朗,好多教练都不干了,说是有个叫吴什么的,不好相处——”

郑栖回过神来,“应该要去,合同明年到期。”

“可是你现在收入已经够了,不用两边跑吧。”

余旸暗暗地提议。

如果继续跑比赛,后续用奖金做点副业,维持正常应该不是问题,郑栖想了想,“老吴人不错,至少当时肯收留我。”

“我想起来了!叫吴峰,他人哪里好了,基地人人骂他!”余旸愤愤不平。

郑栖笑了,“不是他,老板其实是他哥,现在做别的去了。”

余旸闷闷地点头,心里琢磨着,要是郑栖不干基地那份工作应该会稍微空闲点,反正工资又不高,两头跑还累死人。

不过看他做什么都有始有终的态度,一时半儿恐怕不会答应。

隔天郑栖照常去基地带学员,还别说,有了吴峰这位二把手,基地训练氛围很是诡异。

学员的确没有流失多少,教练却苦不堪言——吴峰干涉正常教学。

通常悟性好的学员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吴峰让花钱纯为体验的人多上赛道,这种人肯砸钱,吴峰认钱,谁富谁是爹,老是安排学员插队。

久而久之,教练带不下去,真正想练的人同样心生不满。

为了这件事,郑栖还耐心说了:“学员成绩是基地招牌,不能只为了赚钱。”

吴峰坐在树荫底下乘凉,有电扇他不用,非要摇个蒲扇:“嗐,道理我都知道,问题是有的人就算技术好,他也打不了比赛啊,车、配置、乱七八糟的装配,样样要钱,赛车纯属钱堆起来的,要培养,也得从金豆子里培养,你说是不是?”他悠闲地笑笑,用蒲扇挡住脸庞,佯装打瞌睡。

基地以前有明确的管理规定,可能老板有顾虑,好多事不按章程走,但也挡不住营业额持续增长,韭菜都等着割现成的,谁有功夫等它长高。

但郑栖还是说了一句:“老招牌砸了不少吧,太短视。”

这句话让吴峰直接挪开蒲扇,‘嘿哟’一声,像是有点诧异,“郑栖、郑车神,你怎么有空担心基地了,不是拿了巨额奖金吗,咱们基地太小,装不下您这座佛,您也别庇佑了。”

阿朗在一旁不断朝郑栖递眼色,示意他少说点。

郑栖却是个硬骨头,“这么干下去,基地迟早完蛋。”

“完蛋?”吴峰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完蛋倒是不至于,少几个像你这么能耐的车手,日子恐怕好过一点,没办法,你名声在外嘛,俱乐部都抢着签。”

郑栖不想跟他说了,照常带完学员万事。

吴峰见他转身要走,忍不住轻声道:“能耐什么,还不是靠老婆。”

郑栖听见了,回过头,脸上并无怒意,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别扯我老婆。”

气氛莫名焦灼起来,阿朗跑出来打圆场,“时间不早了,郑哥你早点回吧,嫂子还在家等着你呢。”

说着,他又看向吴峰,“峰哥,郑栖带了不少学员,大家相互体谅——”

“我呸,”吴峰这才露出真实面目,“相互体谅?落难了来基地,稍微喘口气就往外头跑。”

郑栖心里很烦,但也竭力忍着,不想跟他发生冲突,更不想让阿朗在中间为难:“算了。”

这句似轻非轻的‘算了’让吴峰非常恼火——想趁机炒掉郑栖又找不理由,继续让他在基地带学员,还要付他工资,更何况火了的选手,随时可能撕毁合约,他等不到那时候了。

郑栖都走出十来米了,听见一句话,整个人像火药桶一样冲回去。

基地出现短暂混乱,不少工作人员过来劝架。

余旸这天下班比较早,往常都是郑栖来接他,他今天特意过来给郑栖一个惊喜,想跟他一起尝尝最近新开的日料店。

停好车,余旸顺着人行道往里走,一抬眼就瞧见郑栖,他背了个包,单手揣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也绝不像愉快下班的样子。

直到郑栖走过来,余旸拦住他,郑栖才发现余旸来了,他目光平静地笑了笑,“你来了。”

说着,下意识地侧过脸。

余旸太熟悉郑栖的微表情,本能地偏头去看,下一秒,他的声音颤起来,抬高音量:“你脸怎么了?谁弄的?!”

郑栖抱住他,按住他后脑勺,安慰他:“没事。”

“谁弄的!”余旸心口像刺了一把刀,说着,他要推开郑栖,郑栖竭力抱紧他,不让他往前。

55 第 55 章 不好惹

三五个人站在不远处,吴峰悠闲地起身,眸光挑衅。

很明显就是这群人招惹到郑栖,余旸就差冲过去,肩膀却不能动弹,他目不转睛地看向正前方,话是对郑栖说的:“你松手。”

郑栖收紧掌心,半晌都没有说话。

“你让开——” 余旸很坚决,要挥开郑栖的手臂。

“余旸,” 郑栖喊他,语气艰难:“老婆。”

后半句称呼让余旸回过神,迎上郑栖的视线,他看见一双倔强而隐忍的眼睛,在余旸印象里,郑栖从来不会有这种眼神——极度坚强又极度脆弱,甚至有几分恳求,“回家吧。” 郑栖说。

余旸心里的怒火像迎来一场寒啸,火势当然没灭,变成另外一种状态。

察觉余旸慢慢平复下来,郑栖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出口方向走。俩人走出好远了,余旸还是忍不住回头,记住了人群中的某张脸。你给我等着,余旸恨恨地收回视线。

到家后谁也没有说基地的事情,余旸心里清楚,有些事郑栖不想说,问再多也没用。他找出家里的医药箱,给郑栖清理伤口——他下颚处有道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带出来的,好在伤口不深,就是擦伤及红痕有点触目惊心。

两个人离得很近,棉签轻触郑栖面颊时,他轻轻地‘嘶’了一下,有点吃痛,余旸说:“忍一忍,等下就好了。” 郑栖今天很乖,偏着头让余旸帮他上药。

直到创口贴遮住伤口,余旸才收回手,问:“疼吗。”

郑栖目光很轻,亲吻他的手背:“不疼。”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余旸‘嗖’一下将手扁到背后,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多好看的一张脸,每当两个人耳鬓厮磨,连咬他一口,余旸都舍不得,宝贝了这么久的人,现在脸上带了伤口,由于怕他担心,眼里还带点无所谓,余旸很心酸。

余旸闷闷地趴在枕头上,既不想跟郑栖说话,又不想跟往常一样追剧。

身旁有轻微的塌陷感,郑栖躺下来,安静地抚摸余旸的后脑勺,余旸一开始不领情,生气起来会拍他手背,郑栖也不躲,到最后将余旸紧抱在怀里。两个人气息都不太稳,余旸抗拒的样子让郑栖觉得他在拥抱荆棘,是那种还未坚韧的枝条,划在手臂又疼又痒,痛并快乐着。

吻落下来,余旸终于不抗拒了,郑栖今天出奇地耐心,缠着余旸吻,连 T 恤都懒得脱,托着余旸的后脑勺,慢慢加深这个吻,余旸喘不过气来,‘呜’了几声,郑栖将他的声音一并吞下去,再松开他,让他能畅然呼吸,没等他真正缓过来,又沉溺地吻住他。

这个吻很复杂,有极难察觉的愧疚,带点讨好,又屈服于本能,沉浸而不自知。把伤口袒露出来,祷告对方不要担心,我可以痊愈,我没关系,真的。

余旸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捧住郑栖的脸颊,手指避开那道伤口,“别浸湿伤口,会发炎。”

“好。” 郑栖撑在他上方,离开前还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他,“我去洗澡了。”

现在跟基地闹僵,郑栖索性在家休息,后续看怎么赔违约金吧,反正他早就受够了基地现在的教学氛围,多出来的时间正好用来陪余旸。后续事业上的发展,他另有打算。

隔天余旸起了早床,说单位有点事,临时找个资料。

“周日能有什么事,” 郑栖探出头来,手中刷牙的动作没停,“不是说要去看羊驼吗。” 余旸有很多愿望,写在他的手办里,郑栖翻过一次就记住了。

余旸穿好袜子,笑了笑:“下午去。”

郑栖刷完牙,抽了张纸巾擦嘴:“找资料要这么久,中午不回来吃饭?”

“我顺道找老杜他们,再怎么说都是老朋友——”

原来是想跟朋友待一会儿,郑栖点头,“好,我在家等你,晚点去看羊驼。”

余旸拿好车钥匙,表情轻松,出门前还拥抱了郑栖一下,“那我走了。”

“去吧。”

余旸没有去单位,反而开车去了附近的 ATM 机,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纸袋。车子停在路旁,他把东西扔在副驾驶室,耐心十足地给阿朗打电话,客气了一会儿,他就直奔主题:“基地老板是谁?” 他闲闲地抚摸方向盘,“不是那个垃圾吧。”

“嫂子,” 阿朗讪笑,“昨天的事有点突然……”

余旸说:“反正我总要知道的,不用大费周折。”

阿朗有点犹豫:“嫂子,我也是混口饭吃——”

“你放心,没你什么事,” 余旸语气平静,“你直接说吧。”

过了一会儿,余旸收到一条定位点,手机继续震了震,是阿朗发来的消息。语音导航调整路线,余旸转动方向盘,朝某个目的地开去。

临近晌午,余旸到达商贸圈附近,这里靠近大学城,客流量以大学生为主,美食、电玩、步行街看得人眼花缭乱。搭乘斜电梯而上,再左拐、直走,余旸终于到了一家名叫‘老饕’的火锅店,店内中式装修风格,头顶通红竹编大灯笼,铜角锅立在灯影下,四副筷子,菜未上就让人想坐下来。

11 点多客流量还不算大,余旸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点了鸳鸯锅,满桌子的配菜,却不动筷子。服务员问他是不是对菜品不满意,余旸用热毛巾擦手,声音很轻:“把老板叫来。”

火锅店香气弥漫,场面又热闹,服务员本能地察觉到异常,“我帮您问问——”

前后不过五分钟,有人邀余旸上二楼,实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原来上面还有一层,再往里走周遭便安静了,一间虚掩着的办公室出现在余旸面前。

服务员替余旸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咳嗽声,像是抽烟呛住似的。余旸跟服务员说了谢谢,“等下我来结账。” 说完,他推门进去了。

“哪里服务的不周到?” 一个中年男人在说话,再抬头,这人立刻笑吟吟道:“哟,是熟人。”

余旸也不跟他客气,坐在他办工桌前的座椅里,“吴老板,基地生意不做了,跑这里来开火锅店。”

“嗐——” 吴群友讪笑,吸了一口烟,又轻掸烟蒂,“谋生嘛,没办法。”

余旸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吴群友试着问了一句:“菜不满意?” 他毕竟是个生意人,说话滴水不漏:“算我请你——”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余旸笑道:“菜挺好,就是今天没胃口。”

“谁倒您胃口了,不是店员吧。”

“不是不是,” 余旸摆摆手,“是基地的某个人。”

空气静默了片刻,吴群友大概猜到他为什么而来,“有话直说。”

余旸不答反问:“教练解约需要什么条件?”

吴群友伸出三根手指,“收入的三倍。”

“噢——” 余旸拿出挎包里的东西,很明显是有备而来:“这钱我付了,但是分两次给,前两倍付现金,剩下的,您得找吴峰要。” 说着,他递来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合同,“您看看?”

吴群友眸光幽深,想了想还是接过来了,他手上历经不少合同,像今天这样的还属头一份,他将合同放一边,说:“我那个表弟不懂事,别往心里去。”

余旸说:“他乱咬人,没人管。”

吴群友不说话。

“我替您管,” 余旸往后一靠,气定神闲:“您也不吃亏。”

正说着,房门被谁敲响,“老板,有人找。”

“稍等。” 吴群友看上去有点犹豫,好事能找上门么,不过余旸的下一句让他改变主意:“我不想砸您生意,闹太僵不好,您说是吧。”

吴群友心里一沉,说:“基地生意我早想转手,有些事难以避免。”

余旸语气很轻:“没事,我不伤及无辜。” 说着,他拿出手机,递给吴群友,“您先知会一声,扫扫障碍——”

半小时后,余旸从火锅店出来,熏了一身涮羊肉的味道,这要放往常,他觉得简直再正常不过,可能是受了某种刺激,这味道他一秒都忍不了,到最后他顺道逛了个街,换了身衣服,悠哉地上车。

今天太阳刺眼,余旸戴了郑栖送的墨镜,视野清爽一大截。

阿朗估计早就预料到他会来,前脚看见他那辆车,随即奔出来:“今天郑哥没来。”

余旸停好车,将纸袋夹在臂弯处,“我知道。”

“嫂子……” 阿朗拦住他,语气带点恳求:“有话好好说。”

余旸朝不远处扫了一眼,今天帮手果然少了点,他收回视线,一字一顿道:“郑栖是成年人,不会无缘无故发火,我特别了解他,能忍就忍,凡是到了动手的地方,那必是不能忍了——”

阿朗沉默了,昨天他也在场,那种场面他一点都不愿回想,最近一段时间,陆续看见不少教练离职,来基地追求刺激的学员越来越多,他也挺难受。

“行,你现在不想说,不勉强,” 余旸绕开他,“我先去收拾那个垃圾。”

说着,余旸径直朝基地办公区走去,那个大厅余旸印象很深,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基地成员关系融洽,展区还放着不少优质学员的奖杯。

吴峰就坐大厅里边,会客厅被他改造成茶厅,茶几上布着奇奇怪怪的茶具,也不知他泡的什么茶,倒是很会自乐其中。察觉到人走过来,吴峰才抬头,“哟,又见面了。”

余旸朝四周扫了一眼,旁边人识相地出去了。

气氛很明显与昨天不同,吴峰放下茶杯,一脸沉闷地看着余旸。

前后不过两分钟,阿朗冲过来,没来得及拽住余旸,余旸将整壶茶水泼到吴峰脸上:“你这个垃圾——你也配!” 说着,他撕开那个纸袋,对着吴峰劈头盖脸一顿砸,砸得他脸颊发红,“再让我看见你动郑栖一下试试!想死你就直接说——” 人民币顿时满天飞。

“余旸!” 阿朗拦住他,余旸还在骂他,吴峰愣在原地,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他接起来一听,才知道惹事了,“忍忍,这位挺不好惹的。” 吴群友在电话那端说。

这还不够,余旸把茶厅砸得稀巴烂,眼里的警告不言而喻,砸完他还不觉得解气,要吴峰道歉,还点开手机录音键,“你自己说吧,别逼我。”

吴峰看着满地狼藉,又想起表哥说的话,只好照做了。

围观的挺多,余旸朝阿朗递眼色,阿朗随即领会过来:“嘴巴严实点啊——” 说着,他好声好气地带着余旸离开,还说:“郑哥还有一些东西在宿舍,要怎么处理?”

余旸伸手:“钥匙。”

“哦哦……” 阿朗忙不迭拉开抽屉,找出钥匙串,“稍等。”

就这样,在阿朗的帮助下,余旸将郑栖滞留的东西全部打包,搬家师傅来得也快,很快将宿舍的私人物品一扫而空。临到要走的时候,阿朗可能预感到以后见面可能少了,终于说了句实话:“余旸,郑哥那天是被刺激到了——”

余旸回过头,看见阿朗面带犹豫,想说又不敢说。

“你说吧,反正已经这样了。” 余旸浑身力气都快用完了。

阿朗看着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听了别生气……”

“你赶紧说吧。” 余旸闭了闭眼,不想在这里久待。

阿朗沉默了片刻,“吴峰说你倒贴。”

——全靠你老婆。

——别扯我老婆。

——拽什么拽,你老婆倒贴成这样。

郑栖冲回去,对着吴峰的脸就是一拳,“我再说一遍,别扯我老婆!”

场面一片混乱,郑栖抵不住基地人多,更何况这些人都向着吴峰,脸不知被谁划了一下,好在阿朗劝架及时,总算没有真正闹大。

余旸静静地听着,眼眶胀得发酸,他努力仰起脸,迎上下午三点的太阳,鬓角湿漉漉的,热风吹得他眼角发烫,他忍着、忍着,像郑栖一样忍着。

那些彼此才能懂的轰然,像下午三点的太阳,炽热又鲜活。

值了,今天。

56 第 56 章 还挺凶

下午四点五十,余旸还没有回家,打他电话也没人接,郑栖有点担心,问杜辰他们在哪里玩,杜辰很诧异:“余旸没跟我们一起啊?”

“他说是聚餐。”

“没有没有,” 杜辰思索了片刻,“不是你们吵架了吧——”

郑栖实话实说:“没吵架。”

“那你再给他打电话,也许正忙着,没空看手机。”

郑栖应声:“行。” 还让杜辰联系到余旸也告诉他一声,杜辰平时嘴贫,关键眼上还挺靠谱,连连保证道:“放心,一定。”

挂完电话,郑栖有点心不在焉,甚至还去主卧独自坐着,屋子宽敞、明亮,余旸热爱生活,每个角落都充满当时新婚时对生活的期待,有些物件用久了,比如木衣架、同款情侣牙刷、浴巾,平添了更多真实感,让郑栖感受到一种叫做‘日子’的东西。

周日加班需要这么久吗,也没有跟朋友们聚餐,余旸能去哪里。

郑栖没有疯狂夺命 Call 的习惯,更何况余旸出门前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事情让郑栖觉得异常。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枕着手臂,头往另一侧偏,瞧见书房的门虚掩着——

二楼设有书房,书架上通常放一些余旸工作相关的书籍,另加菜谱、花卉养育手册,但电脑主机为什么有微闪。郑栖起身,往书桌走去,电脑屏幕熄屏,但主机没有关机,郑栖按下屏幕电源键,屏幕忽亮,壁纸呈现车手驰骋赛道的侧影,只不过照片拖影,不仔细辨认,估计都发现不了这人是郑栖。

郑栖下意识笑了,挪动鼠标,刚要点击关机,被桌面上的文档吸引,是份合同。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郑栖没来得及看是谁,接起电话:“余旸?”

电话那端出现短暂的沉默,郑栖听着,视线随着合同条款移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应声:“好。”

“那行,就这样。” 吴群友准备挂电话了。

郑栖问:“我老婆呢。”

吴群友拉长声音,“你那个老婆——” 他像是在笑,又带点生意人的虚伪与无奈,“哎,我恭恭敬敬送走了。” 多的话他也没说,只讲:“基地生意不好做”

郑栖大概明白了什么,也很客气,“好,来日方长。”

“别、” 吴群友兀自笑起来,“你老婆太厉害,山高路远,各自好走。”

俩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如果不是吴峰昨天言语过分,郑栖会找机会跟吴群友聊解约一事,再怎么说他俩也不至于结仇,听吴群友今天话里的意思,找他表弟过来接管基地,估计一直有转让打算,变相劝退教练是迟早的。

吴群友转移投资重心后,对许多小事都不怎么上心,有些事得问阿朗才知晓经过,谁知阿朗也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反正他没待多久,撒完气就走了,至于去哪儿就不知道了。”

“怎么个撒气法儿?” 郑栖问。

阿朗语气激动:“你是没见到那场面!给我整懵了——” 话刚说出口,他又想起余旸那张余怒未消的脸,哆嗦道:“郑哥你行行好,替我跟嫂子说一句对不住。”

“嗯,知道了。” 郑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出门了。

电话刚挂上,郑栖收到阿朗发的照片,人民币撒了满地,有几张漂浮在茶盏中,地上一片狼藉,抱枕滚得东一个西一个。

阿朗发消息给他:【吓人吧】。

郑栖划开消息,继续看照片,他眉峰微蹙,正在一张张数照片上的钱,越数越眉头紧锁——我天,又欠老婆辣么多钱。救命,照余旸这个撒钱速度,这债得还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关余旸怎么生气,又是个什么表情,郑栖完全想象不出来,印象里他从来没看见余旸生气,就算懊恼,也不过瞅着他,或者冲他喊,但他现在很担心余旸。

车刚从车库倒出来,郑栖收到余旸发来的定位点,在城南区,从地图上看已经离基地很远了,郑栖说:“我来找你。”

余旸回了一个‘嗯’字。

今天他倒是话少,像是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余旸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平时好说话,看上去很好糊弄,真正惹到他了,他会新旧账一起算,发完火自己也累,什么话也不想说,也没想好回家怎么面对郑栖。他索性把车子开到城南,那里靠近他的大学,周围有很多他熟悉的店铺,他要去干洗被火锅熏过的衣服,免得回家后被郑栖发现出门前后穿着不同,又要费力解释一遍。

“您好,衣服洗好了。” 工作人员将纸袋递过来,“一共 137。”

余旸扫码付完账,问:“有更衣室吗。”

干洗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有更衣室,不过你要是换衣服,后面有个储物间。”

“可以。” 余旸提上纸袋,跟着店员往里走。

再出来时,天色渐晚,余旸换上早上出门穿的衣服,临时买的衣服被他放在后备箱,这样看上去至少不奇怪了。本来要跟郑栖一起吃晚饭,现在错过饭点,他又饿到没胃口。

郑栖打电话过来:“我到了,你在哪儿?”

余旸巡视四周,他把车停在路旁,正准备往校园走,“我要去学校溜达,东操场。”

还溜达,郑栖心里在笑,他估计余旸发完脾气自己也有点下不来台,要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独自待会儿。他问:“吃什么,这里有章鱼丸子。”

“章鱼丸子!” 余旸抬高音量,听上去有点高兴,但声音很快又低下去,“我没什么胃口。”

郑栖没多问,“行,你先去东操场,我等下就来。”

说完,郑栖挂了电话,对着摊主说:“来一份黄金套餐,另加两杯可乐。”

“好嘞。”

章鱼丸裹上肉松和海苔丝,堆放在纸盒中,一共有九枚,每种味道都不一样。可乐刚刚冰镇出来的,气泡很足。郑栖拿好东西,一路连走带跑往东区走。

大学校园充满活力,有人在操场上呐喊抢球,还有人挂着耳机一圈又一圈地奔跑,光线沉下去,暑气缠绕傍晚,群鸟起飞,‘哗啦啦’飞往树林深处。郑栖几乎一眼认出余旸,他穿着早上那件白色 T 恤,背影瘦削,走得很慢,微微低着头,脚下好像有石子,他轻轻地踢了一下。

“麻烦让让——”

侧后方冲出一个身影,眼看要撞到余旸,郑栖手腕一颤,可乐冲击马克杯,从吸管出溢出不少褐色液体,好在下一秒,余旸灵活地躲开,朝赛道边缘走,内侧经常有人跑步。

郑栖静静地跟在余旸身后,回想阿朗和吴群友说的话,越想越觉得纳闷儿——余旸看上去很正常啊,一点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但他看上去的确心情不佳。

接下来,郑栖看见余旸跑起来,微微张开双臂,再跳起,做了一个郑栖非常熟悉的动作——空中投篮,晚风吹得他衣襟发鼓,肩颈更加瘦削,他没有停,继续奔跑。

“唔呼——”

郑栖笑起来,他发现余旸现在身上有他的影子,会有一些古怪的动作和活动,同时具有余旸本来的性格——他朝操场角落跑去,那里有一架铁杠,余旸顺着金属杠爬上去,这个角度斜面操场,如果坐在最高处,手机能拍到完整又宽阔的足球场。

但余旸没有坐正,他背对着操场,坐在最高处,枕着手臂,背脊微弓,小腿在空中轻轻摇晃,郑栖看着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余旸是这样吗。

也会不开心,会为他义愤填膺,也有很多需要独自消化的情绪。以前郑栖总觉得余旸是这世上最快乐、幸福的人,他拥有同龄人羡慕的东西,爱他的家人、一群死党、相较自由的生活状态。余旸怎么会不开心。事实是余旸今天就是不开心,因为郑栖打电话给他,他没有接。

郑栖收回思绪,用左手拎住可乐、掌心托住装章鱼丸子的纸盒,单手握住铁杠,一步一步朝最高处攀。支架有轻微的摇晃感,余旸并不恐高,他最爱的游戏是欢乐谷的跳楼机,看不出来吧。

但摇晃感在加重,他好嫌弃、嫌弃这时候有人来打扰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一个地方让他能够畅然呼吸。很快,轻微的摇晃感消失,余旸也懒得转过脸,只托着下巴发呆。

是一阵香气吸引了余旸,是什么啊,章鱼丸子吗。

余旸侧过脸,瞧见郑栖坐在另一边,双腿分开而坐,脚踩在金属杠,手臂张开,左手托着一盒章鱼丸子,他小拇指处勾着两杯可乐,在空中轻轻摇晃。

“我要吃!” 余旸说。

郑栖趴着看了他一会儿,眼角透着笑意,“怎么不回家。”

余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径自捏住木签,‘嗖嗖’两下戳中章鱼丸子,刚要塞到嘴里,郑栖的手伸过来,顺着他的手腕推过来,指尖一抬,轻松又巧妙地夺过那枚章鱼丸。

两只手在高空中游离又贴近彼此,郑栖有意引导余旸靠近自己,直到余旸凑到他面前,俩人隔着一道铁杠,但也近得能听见彼此在呼吸,郑栖说:“不是不饿吗。”

余旸鼻子动了动,有点馋,又有点拉不下脸,硬邦邦地说:“给我吃一口吧。”

见郑栖毫无反应,余旸说:“快点!”

郑栖当然没有顺他的意,单手捏着木签,顶端戳着一枚章鱼丸,他兀自咬住吸管,喝了一大口可乐,喝完他有点诧异,好半天才咽下去。

“喂,我说快点!” 余旸瞅着他,要伸手拿章鱼丸。

“还挺凶?” 郑栖声音很轻,抬眉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眼底带着闷声发大财的笑意,还轻声感慨:“看不出来啊。”

余旸就很生气:“你笑什么笑。”

郑栖靠坐过来一些,两个人手肘相抵,余旸有点不自在,郑栖的手又靠过来,俩人手臂肌肤相贴,这种触碰若有若无,余旸觉得有点痒,甚至感受到郑栖身上的温度,他就不自觉多看了郑栖一眼,郑栖像往常穿一件宽大 T 恤,不知道为什么,余旸特别喜欢郑栖手臂内侧——

兼具力量感与白皙,俩人一起牵手时,余旸总会不自觉摸到郑栖手臂里面一侧,好喜欢啊。

他脸上那个创可贴还在,可他看上去真的一点也不痛,整个人在晚风中放松又舒展,还惬意十足地喝可乐,“你喝吗。” 郑栖终于问了一句。

余旸摇头。

郑栖朝余旸抬了抬手指,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余旸凑过去,郑栖的呼吸尽在耳畔,“可乐真的太难喝了——”

“嗯?” 余旸抬眸看他,很快,郑栖的唇覆上来,比晚风更温柔,在高空又昏暗的角落静寂亲吻余旸,他呼吸很慢,带着淡淡的眷恋,“可乐没有气泡。”

看着你进操场,即使很不开心,也要努力奔跑起来,朝天空喊一句‘唔呼’,喊完仍不解气,要爬在杠上,坐在高空中背对人群,宣誓心中不满。

余旸呼吸颤抖,郑栖多半是知道了,有点害怕郑栖怪他管得太宽,他试着躲开,郑栖的呼吸追过来,吻住他,所有情绪藏在唇舌间,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激、心动、懂得,一并融化在这个吻中。

天空彻底暗下来,不远处亮着路灯,俩人坐在最高处,分享同一枚章鱼丸。

郑栖喊他:“余旸——”

“嗯?”

“余旸。”

“干嘛。”

“余旸……” 郑栖敛着眉眼。

“你喊我干嘛。”

“老婆。” 郑栖侧过脸,想着这几年一直在奔波,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我有家了吗。”

“废话。” 余旸眼里晃着泪光。

——其实我并不知道婚姻是什么。

余旸想起之前郑栖说的话,其实他也不懂婚姻,多少人在为这件事闹得不愉快,尽管殒身者是少数,大部分人要回归鸡毛蒜皮和无休止的争吵。

如果结婚对象是郑栖,余旸还是愿意一试。

想有一个家,分享快乐,也分享疼痛,相互守候。这算不算婚姻的意义。

57 第 57 章 在发抖

直到消灭所有章鱼丸子、喝完气泡殆尽的可乐,郑栖才觉得余旸情绪好了点,他清了清嗓子,问:“你撒了多少钱。”

余旸侧过脸:“不要你管。”

郑栖语气很无奈:“拜托,下次撒钱想想我,我每天都要还债好吧?” 说完,他挠了挠头发,像是有点无语,今天回去得另记一笔钱,本来按照正常计划,就算他跟吴峰有点不愉快,他还是会跟吴群友谈,肯定不会赔这么多。现在想想,还是吴群友老道,怎么着都不亏。

保不齐吴群友还要回去谢他那个表弟,吴群友哪肯做恶人。

“不要你还的。” 余旸说。

郑栖将脸颊埋在臂弯处,轻笑出声:“咱们回家吧。”

这时候操场人渐多,飞虫在灯下萦绕,还是学校让人觉得心安。快要到达地面时,余旸忽然转过身体,反手抓住金属杠,朝郑栖抬下巴。

郑栖秒懂,直接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余旸。

两人朝操场赛道走,牢牢地牵住对方,好像都在弥补未能在校园牵手的遗憾。现在想想,还好没在校园恋爱,那种恋爱经不住考验,不像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坚定地站在彼此身边。

幸福讲究时机,婚姻也是。

良久,郑栖定定地出声:“年终赛结束就好了。” 他看着余旸,目光深邃而沉静,“之后我想做点别的事情。”

“什么事?” 余旸问。

郑栖想了想,“按部就班上班肯定不行。” 他呼吸很沉,“我想好了告诉你。”

估计他心中已有打算,余旸只是点头,问:“年终赛很重要吗。”

郑栖说:“很重要,奖金翻倍。”

这场比赛所设荣誉与奖金像磁石一样吸引郑栖,他太渴望这样的机会去证明自己——突如其来的意外中断职业发展,结婚以后,他来回两地奔波,为的不就是踏实过日子,真正给余旸幸福。

“训练强度会更大吗。”

“会。” 事实上赛事难度也随之提高,风险与收益并行,郑栖不想让余旸担心,没说太多细节。

余旸心想,到时候只要有空就带老胡一起去看郑栖,属于老胡的太空背包他早就买好了。

说来也是奇,郑栖最早特别不能忍受老胡,到现在竟然能跟老胡和谐相处,有时候郑栖在书房用电脑,老胡会跳上桌,再习惯性地蹲在郑栖肩头,眯着眼,像在是打盹儿。

每当郑栖动一下,老胡会微微睁开眼。

“你下去。” 郑栖说。

老胡像是没听见,继续闭目养神。

郑栖哄猫哄出经验了,先往老胡脸上吹气,老胡睁开眼睛,朝郑栖凑过去,一脸有什么好吃的快给我的表情。郑想特别不能忍这种时候,那块黑斑真是巨明显,简直要怼到他眼皮上了。

到最后老胡白期待一场,又把脸转过去,几秒后,它忽然皱起鼻子,黑斑随之动了动,张嘴,露出锋利的小牙齿,鱼干在它嘴里嘎吱直响,不少肉屑掉在郑栖肩上——郑栖就这么一脸木然地喂猫。

说喜欢吧,也没有很喜欢;说很嫌弃,也还能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凑合着呗。

小鱼干吃到末端,老胡东嗅嗅,西闻闻,确定再没有鱼干了,敏捷地跳下来,猫爪子踏在桌上,像雪花一样毛茸茸的形状,郑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老胡听见声响,以为还有吃的,回头,用黑斑鼻子对准郑栖,郑栖挡住眉眼,还懒懒地挥手,示意它快点走。

其实郑栖有张开手指偷看,但桌上已经空无一猫,好吧,相互瞧不上。

为了准备年终赛,郑栖这次换了新的训练场地,这段时间跟他切磋技术的车手更多了,余旸经常看见骆教练在群里发视频。单看动作,应该是特技赛。

那天是阴天,余旸像往常一样坐休息区,不知道为什么,他左眼一直在跳。再看赛道,障碍物与凹坑泥地遍布,前路充满阻拦,郑栖全副武装,俯身压低重心,再加速,连人带车腾空而起,机车和车手在空中形成一道风景线,余旸的心揪成一团,好半晌才心跳如常——

车子颠簸落地,泥泞溅得飞起,有几道挂到郑栖赛服上,车子嗡鸣,后轮陷在泥泞中打转,前方在倒计时,眼看时间不多了,郑栖竭力控车,弓着背脊,终于带着车子甩开泥泞。

特技赛玩心跳,余旸总算体会了。

中途郑栖过来休息,余旸悄声问:“现在还能退赛吗。” 他真的好担心郑栖。

郑栖喝了一口矿泉水,目光定在赛道上,像是没听见。

余旸凑近了些,顺着郑栖的视线看过去,他在认真看队友训练,时不时抬头看天,瞧见烟灰色的云,眉峰微微皱了一下,余旸用手肘碰了碰他:“我跟你说话呢。”

“嗯?” 郑栖侧过脸,余旸撞见他的眸光,眼里有一种少有锐利与坚定,几乎不用多问,余旸好像知道答案了——郑栖特别想赢,他要征服这场比赛。

余旸打消了念头,只嘱咐道:“一定要小心。”

郑栖笑了,声音很轻:“那当然,” 他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表情认真,“我没了,你怎么办。”

“你乱说什么——” 余旸气得拍他肩膀。

郑栖习惯性地缩脖子,又好声好气道:“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从衣服中扯出一根红绳,是余旸之前给他求的平安扣,大师说这东西开过光,特别灵,求什么得什么,“放心了吧。” 郑栖说。

当初余旸让他戴的时候,郑栖一脸不信,总觉得余旸在搞封建迷信,余旸说宁信神佛,不可轻视,保不齐那天神佛讨债来了。没想到郑栖竟然随身携带,余旸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这种比赛不比平时,需要应对更多突发情况,车手得保持高度集中。余旸感觉得出来,只要他待在训练场地附近,郑栖总会分心,通常练几圈下来就会来找他,问他热不热,要是觉得无聊,他包里还有 iPad,可以看看剧。

余旸摇头,很懂事地说:“我晚上就回去了,你专心比赛。”

天空处传来一阵闷响,云层像烤焦了一样,泛着烟黄,风来了,吹得空气温热,像是滂沱大雨要来的前奏。果然,不远处后有人吹口哨,似乎在示意车手们休息一下。

郑栖看表:“我六点还有训练。”

余旸刚想说什么,耳旁响起骆教练熟悉的声音:“没事,我送小余去高铁站。”

郑栖没说话,转而看向余旸,轻轻抬眉,在询问余旸的意见。如果余旸不愿意,他可以训练完以后专心送余旸,谁知余旸一口答应了:“好啊,” 说着,他看向郑栖:“你安心训练。”

“郑栖——”

不远处有人喊他,余旸背好双肩包:“你快去吧。”

郑栖回头,眼里盛满不舍,终于还是沉默地点头,伸手揉了揉余旸的头发。

今天有点奇怪,这样闷雷不止,雨却没有落下来,这样也好,免得进站前,余旸还要淋成落汤鸡。即将安检时,余旸回头,朝骆教练挥手,骆教练站在不远处,示意他赶快进站。

旅客们过安检门,行李箱依次进入传送带中,余旸也不例外,像往常一样等待旅行箱出来,手机忽然震了震,余旸本来没打算看,他的旅行箱快要出来了。

震动声不止,他终于拎住箱子,将手机拿出来一看,是群聊信息——

叶泽林发来一条视频,时长 30s,画面停在最后一帧,车手飞摔出好远,人车最起码分离数十米。

闪电划破天空,闷雷撵来,余旸的手腕在发抖。

58 第 58 章 小炮仗

车站传来广播声:“列车即将到站,请您携带行李物品排队检票……”LED 巨幅屏幕上滚动着车次信息,余旸拨开人群,朝出口冲去:“麻烦让让、让让——”

雨势落下来,出租车堵在路口不断鸣笛。

“师傅,走吗?” 余旸敲了敲车门,他出来连伞都没打,雨水顺着两鬓流下来。

司机放下车窗,摇头道:“我在等乘客,你用手机叫车吧。”

余旸不能多看手机一眼,那条视频他看了,车型和车服他太熟悉,再看一眼会窒息,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拦住出租车原路返回!这么在雨里奔走,终于找到一辆亮起绿牌的车牌,余旸飞速系上安全带,“师傅,快点!快!”

车子转弯,疾驰在大雨里。

那三十分钟特别难熬,余旸忍住情绪,时不时查看微信消息,他还在给郑栖打电话,但‘嘟’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群消息零零星星地弹出,是罗睿发的语音:“叫救护车了,别慌啊,有兄弟在——” 后半段语音嘈杂,隐约听到救护车在鸣笛。

水汽弥漫挡风玻璃,雨刮左右摇晃,红绿灯模糊在水光中,看着倒计时,余旸几乎能想象的出来——估计叶泽林原本在录赛场训练实况,没料到事故突发,所以才有那么半截视频。来不及撤回是大家都在帮忙救援,雨又那么大,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余旸心急如焚。

很快,骆教练发一个定位点,余旸点开一看,连忙让师傅重新调整导航。

“市中心医院吗,还有 10 多公里。” 出租车司机转动方向盘,顺便看了一眼后视镜,乘客脸色苍白,他宽慰道:“很快的,前边车道宽。”

余旸声音很轻,怔怔地望向车窗外:“麻烦快一点。”

广播声骤停,前面车辆行驶缓慢,司机找了个机会变道,慢慢开了一会儿,雨水拍打车窗,速度提上来,雨水在玻璃上挂出一道水线。

余旸几乎将与郑栖相关的电话打了个遍,只有吴岩接了电话:“余旸?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余旸长话短说:“人怎么样?”

“——在急诊,” 吴岩那端声音嘈杂,像是有病人在吵架,“这儿有我们,你别瞎担心。” 没等余旸应声,他就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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