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久小说网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悠久小说网>青川旧史

青川旧史

青川旧史

作  者:梁语澄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6-05-15 12:27:26

最新章节:第九百六十八章 万物生长大结局

据书籍有载,青川史至少两千年。两千年间这片大陆上发生过许多荡气回肠的故事,出现过许多叱咤风云的人。但后世谈论最多的,始终是青川纪元第三百年起,祁国景弘一朝那十余年间。明光台上曾星落如雨。百年不亮的听雪灯一度耀彻霁都。苍梧城的冬天永远长风猎猎,暗香却能穿过时间与尘封的秘密一路往南,刺破终年云雾的蓬溪山。从来没有哪个时代同时出现那么多传奇少年少女。也就再没有哪一个十年,能如烟花爆破般逐个揭开那么多经年难解的悬案。据说她们当中有人回去了。据说他和她重逢在初雪即大雪的山林。据说每年烽火长明那日是她的生辰。据说几百年过去了,那些橙花香气依然流淌在祁宫的夏夜。 青川旧史竞庭歌的孩子是谁的,青川旧史大概讲什么,青川旧史竞庭歌结局,青川旧史主要讲了什么,梁语澄

《青川旧史》第九百六十八章 万物生长大结局

正始六年一月二十一,苍梧皇宫,静水坞外,薄冰漂浮的宛空湖畔坐着个垂钓的女孩子。

观之约八岁,梳得极精致的发髻间珠翠生辉,身上绛紫的斗篷一看便知用料名贵,以暗金丝线绣着铺洒的栀子花。

“殿下已坐了近半个时辰,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继续坐下去,人要冻坏的,咱们回屋罢?”

奉漪规劝。

阿岩眸深如水,盯着湖面,“这苍梧的冬,是一年比一年暖了。

去年还能冻住一整片湖,今年就只有浮冰了。”

一席规劝全被当耳旁风,奉漪搓手,“殿下——”

“半个时辰算什么。

绣峦说,隆冬钓鱼本不易,三四个时辰无所获也是有的。”

奉漪直瞪绣峦。

绣峦假装没看见,道:“回殿下,这不是奴婢说的,是——”

“是娘亲。”

两个婢子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殿下——太女殿下——皇太女殿下——”

遥遥传来喊声,越来越近,响得整片湖岸回音荡。

奉漪蹙眉,“他每次都得这样么?”

从字少的喊起,一声声叠加,直到喊全。

绣峦嗤笑,“也快两年了,你还没习惯?”

高让跑到跟前,已是喘不上气,双臂一合大躬身,行了个标准礼,“殿,殿下——”

“舌头捋直了再说。”

阿岩依旧盯着湖面,肩平背直,手中钓竿纹丝不动。

“是。

晚膳都按殿下吩咐的备好了,但陛下,陛下还是说不吃,此刻已动身——”

“知道了。”

阿岩打断,又道:“那把本殿爱吃的几样挪去沉香台。”

是要在那里用膳的意思了。

高让应是,眼看着暮色沉,怕来不及安排,赶忙告退。

阿岩终于抬眼,望向远天暗红的落日,心想半个时辰确实太短了,很难有所获。

但她课业繁重,每日听完先生教授还要自己读一大堆书,也就是今日,娘亲的忌日,才舍得放出些时辰,发呆垂钓。

“收拾收拾,走吧。”

沿湖而行,夜色渐临,绣峦奉漪还秉着多年习惯,一人手上两盏灯,照得四下通明。

“说了本殿不怕黑,不用拿这么多。”

“是。”

奉漪讪笑,“这不又忘了,下回一定改。”

出得皇宫西北角,阿岩稍忖,转了方向。

绣峦反应她是要往繁声阁,“殿下——”

“高让不是说父君已动身了?碰碰运气,万一遇上,再劝两句,好歹让他吃口饭。”

去年今日慕容峋是水米不进的,从早上便如此。

繁声阁内竞庭歌终年沉睡,他处理完政事就去待着,直到一月二十一彻底结束。

逝者已矣了。

但慕容峋不罢手,誓要找寻灵丹妙药,而那具身体至今完好如初,只如活人深睡,全赖阮雪音彼时当机立断、以师门秘法保全。

不仅如此,她答应他,有生之年都会潜心钻研、制药炼丹,万一呢?

以至于两年过去,连阿岩都开始疑惑,娘亲或许,真的没有死。

已至繁声阁长阶下了,才望见御驾自东南来。

慕容峋一身玄衣,精绣的龙纹亦乌青暗沉,也是去年今日的装束;随行众人皆抱着满篮艳丽的鲜花,是每三日便要更换、放在娘亲所躺玉室里的。

隆冬仍有鲜花绽,同当年阮仲为阮雪音做的一样,从南边越千里而来。

“父君。”

阿岩行礼,架势十足。

慕容峋常年阴郁的脸上露出见女儿才会有的笑意,“怎么到这里来了?朕出御徖殿时,看见晚膳已备。”

阿岩也笑,“请父君同儿臣一起用的,结果父君跑了,儿臣只好来这里堵人。”

慕容峋稍默,伸手摸摸女儿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脸颊,“去吧,听话。”

阿岩仰头望父亲越发如刀刻斧凿的眉眼,和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鬓边一丝白发,忽就失了劝慰之心。

“是。”

北风烈烈,宫道寂寂,明暖的灯火却渐次亮起来。

哪哪都是,比大半月前迎新年还热闹。

阿岩边走边瞧,总算步上沉香台,见膳食已经摆好。

再举眸,满城辉煌,家家户户的门前窗内都燃着灯。

更远处,极目能眺的城外所有地方,也尽是星星点点的微光,将夜空都照亮。

“并无御令,却有这样举国的默契,青川史上也是独一份吧。”

绣峦轻道。

阿岩脑中翻一遍近年读过的书,“应该是。”

去年一月二十一便是此景,阿岩初以为是父亲下了什么诏令,遣人打听,方知是百姓们自发:

民间盛传竞先生怕黑,便有人提出要在先生忌日这天夜里燃灯,确保整晚通明,以为陪伴守护。

-我蔚国三十年不受攻伐,是先生拿命换的。

民众如是说。

她凭己身守此国,此国的民众便也以生者的方式守她。

终究是不白费的,娘亲。

阿岩心里道,再望城内,见得神灯一盏自一处府宅中升起,又大又亮,依稀可辨灯纱上题字绘画,精美至极。

是淡浮院。

去年也放了神灯。

而这项白国习俗何以在蔚国风靡,阿岩也遣人打听了,说是上官大人从前常放。

-据说上官大人也怕黑呢!

民间还传。

-那,咱们也为大人燃一夜灯?该哪日办啊?

-嘘!

这事不好办,也休对人提了,若惹得今上不悦…

也是听了这些传言,阿岩方知蔚国百姓对上官爹爹极尊敬,大概因他一心为民、主政期间确实做了许多好事。

至于害怕今上不悦,纯粹因双方立场——陛下得归,是击败了上官大人。

然争斗归争斗,好坏归好坏,二人都是值得托付的上位者,民众心里门儿清。

而父亲又哪里会不悦呢?他重回君位,却未改年号,继续用着“正始”

二字;新政许多举措,依然在行,包括女子科考入仕。

“殿下,饭菜要凉了。”

阿岩回神,看一眼桌案,“先盛一碗青菜捞面条吧。”

同一时刻,景弘十六年的霁都,挽澜殿偏厅的圆桌上也摆着一盆青菜捞面条。

顾星朗刚吃两口,涤砚来报,靖王求见。

“让他进来。

加副碗筷。”

顾星漠一身赭色朝服,风尘仆仆,分明少年模样,眉眼里却似有万丈深渊。

“九哥。”

进偏厅,他叩拜行礼。

顾星朗随便瞥了一眼,道:“说多少回了,收起你这张阎罗脸,内里再如何,勿要明示人前。”

顾星漠一怔,不好意思笑笑,也便露出十八九岁的人该有之怯,“九哥教训得是,臣弟功夫不够,还待操练。”

“这都操练几年了。”

话是随口说的,顾星漠却因此不敢动,继续垂手立着。

“坐下吃些吧。

太多了,朕一个人用不完。”

顾星漠一整日在外头奔波,属实也饿了,闻言称是,坐下举箸。

兄弟俩沉默吃了几口。

“最近休沐,朝中事少,你又在折腾什么?”

顾星漠近些年勤奋不亚于初登基时的顾星朗,凡手头事,力求尽善尽美。

“回九哥——”

他放下筷子。

“边吃边说。”

“是。”

遂将今日行程禀一遍,都是些业已完成的公务善后。

顾星朗样样有数,兴致缺缺,“明日歇着吧,去夕岭转转。

闻家那边,一拖再拖,你喜欢不喜欢,总要见见。

今日他们举家出游,此刻该已在夕岭了。”

“九哥,臣弟自觉——”

“过三个月就满十九了。”

顾星朗打断,沉眸看他,“你究竟什么毛病?真想要你嫂嫂不成?”

当初淳风问小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答案虽是“嫂嫂那样的”

而并非“嫂嫂本人”

,到底不敢对顾星朗说。

也是这回,她和纪齐归来过新年,有一晚酒喝高兴了,聊起弟弟婚事,不小心漏了嘴。

顾星朗此时这话,其实半玩笑半威逼,主要是为了让他将嫁娶之事放在心上。

小漠却吓得筷子险些掉桌上,飞快起身,便要谢罪解释。

“行了。”

顾星朗摆手,示意他坐,“明日去夕岭,就这么定了。”

顾星漠不敢不从。

“你嫂嫂,”

却听他又道,“最近在锁宁旧宫。”

整个大陆都盛传祁后阮雪音还活着,带着嘉熠公主深居蓬溪山,不时便会出门游历。

但母女俩毕竟没回霁都,没什么人见过,所以传言始终只是传言。

因方才诘问,顾星漠听见嫂嫂二字就头皮发麻,“哦”

一声。

顾星朗继续低头吃面,想起信报中称,她带着朝朝上了崟宫制高点九层台。

那是昔年阮佋试图获取长生之道的所在,他几乎确定,她是为竞庭歌而魔怔地跑回去一探究竟。

比慕容峋有过之无不及。

他轻轻一叹。

“今日午后碰上了武安君。”

因提及锁宁,小漠想起阮仲。

整个祁国没几人知道,这位常年戴着面具的武将究竟姓甚名谁。

朝野传闻,是君上找来的世外高人。

“嗯。

他昨日回来的,述职,过几日就走。”

阮仲与薛战一南一北,作为祁西总兵共镇新区,一年只回来两次,顾星漠记得去年分别是三月和九月。

“今年倒来得早。”

顾星朗埋头吃面,假作随意嗯一声。

小漠初时莫名,旋即了然:是九哥故意提前召回来的,因为嫂嫂最近去了锁宁,不想让人家见面。

一念及此,自然好笑,偏得憋着,很快呛咳起来。

顾星朗原本心虚,当即便知被识破,面上挂不住。

“你吃完了没?吃完赶紧走,明日收拾得好看些,别丢我顾氏的脸面。”

亥时顾星漠回府,碰上姐姐和姐夫庭中赏月。

淳风带着纪齐,不能再回灵华殿住,这趟归来,一直住在靖王府。

“天天早出晚归不见人,真有那么多事还是故意躲着满霁都的媒人?”

玉树临风的靖王殿下,其婚事何止困扰今上,已成了全城百姓的饭后谈资。

“你好意思说。”

顾星漠立时黑脸,“嫂嫂,不是,嫂嫂那样的,这种话怎好让九哥知道?”

淳风四仰八叉躺在长椅间,一愣,讪笑:“当时喝多了,失言来着。

为难你了?九哥不至于当真啊。”

顾星漠打小敬畏兄长,年纪越大,只增无减。

“当没当真我不知道,总之是放在心上了。”

不然不会问。

“他那是操心你娶亲!

明日夕岭,我们陪你去,长姐和七哥都去,帮你过过眼。

那闻小姐据说国色天香,姐姐想着,若是人品和性子也过关,便可以定了——”

“人品性子哪是过过眼就能看明白的?”

淳风瞧他这不情不愿的样子,终于蹙起眉来,向纪齐:“他究竟什么毛病?”

纪齐但笑,两头不帮。

顾星漠忙转话头:“今日同兵部司左大人议调遣令改革之事,还想问姐夫意见——”

“我已解甲,不问军中事。”

纪齐摆手,“朝堂政令乃要务,更不该听取。”

淳风道:“这种事,靖王殿下该问本将军吧?”

顾星漠冷眼瞧她:“黑云骑不在举国编制内,只听九哥和姐姐差遣,也就不受调遣令节制,问你何用?”

淳风哈哈笑,“说起来,我今日去淡浮院,倒听见有两个小姑娘讨论军中制度,颇具见地,你不妨前去请教。”

两年前在寒地顾星朗让阮雪音为霁都女子学堂起名,当时并没定下。

诸事落定后他再提此节,她说:

为来日青川一统筑基,不若就也叫淡浮院。

顾星朗原本喜欢此名,又觉她的理由意头极好,没几日便赐了匾额。

而霁都如今不止一间淡浮院,最大的那间正是昔年相府,纪齐的家。

“不知嫂嫂最近又在哪里。”

淳风怅惘,“半年没见了。”

上一次还是在深泉镇。

镇上书院如今也叫淡浮院,由温抒主理。

整个大祁同深泉浅野一样的乡镇,已有十来个。

“在锁宁。”

顾星漠道,“旧宫。”

千里之外,浮云蔽月,锁宁旧宫依然翠竹掩映,阮雪音带着朝朝步步拾级。

已是连续第三晚上九层台。

拿墨玉镜观天象,然后一块块敲打、捣鼓地面和墙上青砖,凡此步骤,朝朝烂熟于胸。

今夜娘亲尚在观星,她已是蹲下动作,每敲一块,竖耳细听,然后用手去抠,只盼能揭开一角,立上大功一件。

“没什么机关吧。”

实在累了,她就地一坐,看见星月光华从头顶孔洞中泻入,洒在青砖间形成毫无规律的图景。

“时辰不对。”

阮雪音轻声,放下墨玉镜,回头看砖面上星月的光痕。

“不对我们上来做什么?!”

朝朝噘嘴。

刚满七岁的女孩子,模样越发长开了,阮雪音日日看、已很习惯,仍会在某瞬间惊艳,意识到女儿长大后定有倾国色。

不知是福是祸。

“上来才知对不对,多来几次,才知怎么对。”

阮雪音微笑,蹲下,“烦了?”

朝朝摇头:“我想姨母醒过来,想阿岩再见到能笑能说话的娘亲,所以不烦,一点儿都不。

我要跟娘亲一直试下去。”

阮雪音垂眸,多少明白是在自欺,心脑中却挥不去上官宴的麦田游戏、竞庭歌的临终之言、与东宫药园相关的那些真真假假。

“你最近,有梦见姨母么?”

朝朝眨眼,摇头。

“也没有旁的,有意思的梦?”

自从顾星朗说女儿能得梦兆,她隔段时日便会问。

朝朝再眨眼,抿嘴笑:“梦见爹爹了。”

阮雪音转身要继续办事。

“爹爹说想娘亲得紧,最近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朝朝伸手拉她。

她们娘俩的行踪,何时回蓬溪山、何时下山、去了哪里,一直在顾星朗掌控中,阮雪音心知肚明。

以至于这回合还没入城,便有队伍郊外迎接,进宫后,福熙暖阁已收拾妥当,宫人齐备,殷勤不已。

“这是你梦见的,还是有人教你说的?”

七岁的孩子哪会撒高明的谎,尤其对着娘亲。

朝朝神情已露端倪,口风却紧:“当、当然是梦见的。”

真掉进狼窝了。

阮雪音结论。

福熙暖阁内、整个旧宫中全是他的人,要递话给孩子,一日十句都不嫌多。

“娘亲。”

朝朝又拉她衣袖,小心翼翼地,“咱们什么时候见爹爹?”

“该见时,自然会见。”

当晚阮雪音便梦见了竞庭歌。

梦里她一袭烟紫罗裙,背着竹篓,走在像蓬溪山又比蓬溪山更平坦的花草间。

脚下绿植繁茂,品种格外多,药园似的,却分明野外。

她看见一株什么,蹲下分辨,仿佛眼察不够,又凑近了去嗅。

从前在山里这些事都阮雪音做。

她对采药没兴趣,每每在旁边指手画脚,偶尔见到新奇的,才帮帮忙。

“小歌。”

她张口唤她,明明唤了,却没有声音。

显然竞庭歌也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哼着小曲儿,一脸惬意,熟练丢几株花植进背篓,又回头张望。

她眉眼比两年前更见温柔了,且活泼纯挚。

阮雪音觉得若无竞原郡那几年,若她生来就有爹娘相伴、在暖与爱里长大,约莫,就会长成这个样子。

“你好慢啊!”

然后她听见她抱怨。

阮雪音便随她视线望,看见绯衣的上官宴走入画面,双手有些夸张地拎着衣袍下摆。

“小姐,我这么名贵的衣料,陪你在这山野间划拉,自得格外当心!”

“上官大公子还吝啬几块衣料?破了再买就是!”

“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银子不是天上掉的,要花心血挣的!”

竞庭歌反驳不得,转脸看向了这头。

阮雪音只觉呼吸窒,不确定自己究竟在不在场间。

然后上官宴也看过来,开怀大笑:“原来还有更慢的!

雪儿你站在那儿干嘛,走啊!”

阮雪音没反应,竞庭歌便朝着她走,眉眼清晰至极,神情既嗔且笑:“我说你躲哪里去了,喏,你的竹篓!

这么重,让我背了这么久,故意的吧!”

阮雪音猛睁眼。

曦光已至,天色将明,帷帐上的颜彩很似梦中颜彩,浅淡的斑斓。

她脸颊湿透了,是泪如滂沱雨,转头见朝朝仍酣睡、面带微笑。

两年了,心痛仍真切如昨,她挪近些,将脸枕在女儿肩头,觉得好受了些。

“娘亲。”

小手摸上来,触及湿润肌肤,“娘亲又哭了。”

“做噩梦了。”

阮雪音柔声,“是娘亲吵醒你了罢?抱歉。”

朝朝摇头,“我自己醒的。

我梦见姨母了,娘亲,在山里,但不是蓬溪山,更平坦些,她背着竹篓,正采药——”

阮雪音腾地坐起。

朝朝一脸懵。

“继续。”

“罗浮山。”

朝朝被娘亲的模样吓着了,呆呆答,忙也坐起,“我不认识那地方,就问歌姨,她说,说,”

“说什么?”

原本记得很清楚,这般被逼问,反而有些模糊了。

朝朝心里急,勉力想,几乎要哭出来,终于道:“说苏氏一族发源于青川极南,白国海边,所以这里,当然便是罗浮山。”

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话。

阮雪音却觉为兆亦为示。

“娘亲你,可是又想去罗浮山了?”

阮雪音慨叹女儿终年跟着自己,已成了肚中小虫,“是这么在想。”

“等等吧。”

朝朝一脸认真,“等春天的时候。

我瞧着梦里是春天呢。”

阮雪音一笑,“朝朝不知道吧,姨母所说青川极南的白国,没有冬天,四季如春。”

“那我们去别的国家,是说去就能去的吗?”

“如今不是别的国家了。

也是祁国。”

朝朝似懂非懂哦一声。

“但朝朝说得对,等春天吧。”

“那很快了!

一月都将过了!”

朝朝掰着手指算,“而且靠海的话,是不是还能坐船玩儿?爹爹说曾与娘亲约定,要一起出海,至今未兑现呢!”

这家伙真是什么都说。

阮雪音甚觉无语,摇头,“只能明年了。

此番咱们还得去隐林,然后——”

朝朝一拍脑门儿,“然后去苍梧,给姨母换药!”

阮雪音拍拍她的小脑袋。

“隐林又是什么地方?”

“是,一座寺庙。”

乍暖还寒二月天,这日难得晴好,愈近山门云雾却开始绕,以至于远远望,隐林寺的七彩琉璃顶完全悬浮在空中,如海市蜃楼。

“娘亲,”

下马车,从旧宫一路跟来的护卫已走在前,朝朝轻拉阮雪音衣袖,“我有点怕。”

“佛家之地,最无须怕。

朝朝待会儿见到佛祖,认真拜一拜,心中许愿,或能实现呢。”

朝朝点头,母女二人行至山门前,发现住持已走下长长石阶,就候在近处。

“殿下。”

朝朝如今已很习惯娘亲被称殿下,知道是皇后的意思,且能据此分辨哪些是娘亲的故人。

娘亲的故人真多。

她心想。

连和尚都认识。

“不敢。”

阮雪音回礼,日子长了也不再纠正这称谓,“好久不见,大师。”

“阿弥陀佛。

今日惠风东来,贫僧即知有贵人将临,一早便在此迎候了。”

阮雪音闻言去看他身后彩色的经幡,东风中扬起,整齐往西飘。

“春来东风劲,实乃时令使然。

大师怎也学会巧言令色了。”

住持微一笑,“出家人不打诳语。

殿下是本寺最后一位观莲的施主,与天地万象有别样因缘,行走于世间,自有万象应。”

这话玄妙,对方神色却淡然如昔。

阮雪音稍忖,也不深究,双手合十一礼:“今日前来,为进一炷香、听半日经。”

住持淡观阮雪音片刻,“昔年天下竞逐、风云变幻,殿下都始终怀静气于内,站在人群中,不与众人同。

贫僧,印象至深。”

经年计算推演,如今的阮雪音怠于揣摩,无波无澜听他继续。

住持一叹,“今日再见,殿下竟是失了静气,堕于执念了。”

阮雪音不回应,不辩白,牵着朝朝入大殿,燃香礼佛。

然后母女两个并坐蒲团上,阖目听经,一口气到正午,朝朝全程安静、一次都没闹过。

“小殿下慧根深厚。”

不知是否受了夸赞,小家伙吃斋饭也格外香。

饭后住持引路转寺,行在山路间,经过错落僧舍,初春的翠竹与水杉释放出独有的清气,阮雪音忽就想起寂照阁尽头那座巨大的佛像。

通体以石铸就,与隐林寺大殿中的金佛像又不像。

而直到此刻她才疑惑,那么大一块石,当年是如何被搬运进的皇宫呢?

还是说,先有石佛,后才有焱宫?

整座大焱皇宫,是依那尊石佛而建?

“此番来拜,大殿中佛祖金身比昔年又见明丽光灿了。”

“君上隆恩,去岁初遣特使前来为佛祖镀泥金,深秋时,还御驾亲临看过。”

去夏阮雪音先至苍梧为竞庭歌换药,返程与淳风相约去了深泉,回蓬溪山时秋刚至,然后一直待到最近出门,自然不知顾星朗深秋来了祁西。

“原来如此。”

她不接顾星朗的茬,问:“隐林自建寺以来就铸的此像么?”

住持摇头,“最早是一尊石佛。”

阮雪音心头咯噔,“后来用金身换了?”

住持摇头,“不是大殿中那座。”

又望云雾茂林,“转至最高处,继续往深林中走,便是我寺遗迹。”

那佛像,几乎以整面山体雕凿而成。

偏周遭的树都极高,完全将其遮挡,以至于山下外界很难凭远眺发现,这里有一尊佛。

此时护卫们奉命站在一丈开外、深林之中,阮雪音便牵着朝朝跟住持走到巨佛之下。

太高了,望佛如望山,望山如望佛。

“线条虽粗粝,栩栩如生,像极了人迹;但本寺的开山祖师大隐和尚说,他来到这里便有此像,当晚便在睡梦中得佛祖点化,方才建寺,曰之隐林。”

巨佛依山,深隐林间,是这个意思。

阮雪音凝眸仰视,画面竟与五年前寂照阁的子夜重合。

真像啊。

那拈花微笑悲悯人间的姿态面容,竟似一模一样。

“与殿中金身不同。”

住持微笑,“据说是对照着铸的。

大约佛祖不喜,没能成功。”

却与寂照阁里那座仿如双生。

阮雪音难辨心中滋味,亦未生探究意,只双掌合十,如那年子夜般虔诚拜三拜。

朝朝亦跟着做。

然后她继续仰面观佛,道:“佛祖倾听世间夙愿,却并没有那许多心力帮人一一达成吧。”

“贫僧以为,殿下是无须向佛祖讨助之人。

殿下想做之事,都能凭己身做到。”

阮雪音一怔,自嘲一笑,“可我的至亲,因我当年以梦兆为指引行事,永远离开了。”

许因早先被点破了执念,许因山林幽静、佛祖在上,她很轻地说。

“真是因您的梦兆么?还是局势使然、她自己的理想与选择使然呢?”

阮雪音转头,“您知道?”

是问梦兆,也问竞庭歌。

但住持只答梦兆:“景弘十年春,宁安大乱期间,陛下微服来寺里抓人,就在大殿中提过、问过。”

他那时受梦兆、预言之扰吧,所以在不周山近乎崩溃。

阮雪音心中想,不接话。

“殿下的发心无错,做法也无错。”

住持便继续,“每个人的发心和做法其实都无措,但结果为何不能尽如所有人的意呢?——因为人人发心虽好、却各不相同,因为,立场不同。

所以无论怎么做都是对的,殿下,但从结果看,又无论怎么做都会出错。

一盘棋,本为死局,若有人生了保全之心,便只能以死了局。”

当年阮雪音确生过此念。

甚至在竞庭歌之前。

“所以该是我啊。

她有那样深长的理想,那样多想做而未竞之事。

我不如她胸怀远大,真要一个人以死阻局,也该是我。”

无论何时想起那个暴雪的清晨,泪意都还是会止不住上涌。

她收回视线,垂眸压制。

“殿下过谦了。

贫僧观当今天下,诸多崭新局面,其后都有殿下的影子、殿下的铺陈。

殿下只是不将它们挂嘴边。

至于殿下执念思念之人,”

住持也望佛祖,百年沐雨,其上苔藓青青,

“您又怎知她当年不是大势之下、心甘情愿?可为理想抱负付出一切者,自也有超脱生死的心智。

她或许已求仁得仁了,殿下却深陷泥沼,至今不肯上岸。”

云雾丝丝缕缕,缓慢沉降,自身侧飘过,终于渐行渐远。

阮雪音因这番话彻底压下泪意,片刻抬眼,“多谢大师开解。”

“阿弥陀佛。”

住持一礼,自袖中取出一张笺文,恭谨递上。

阮雪音接过来看,发黄纸页上的字句俨然读过:

秋水鱼踪,长空鸟迹。

若问何往,往生净域。

觉而不迷,生必有灭。

乘愿再来,何须悲泣。

是上任住持鱼一大师圆寂前的偈语,昔年崟亡,祁蔚君臣共来隐林,顾星朗和慕容峋各被赠了一笺。

“生必有灭。”

阮雪音喃喃。

“或早或晚。”

住持平声。

仍是在开解竞庭歌之事。

“真会乘愿归来么?”

“殿下不是一直在努力么?”

有关祁后的传闻,纷纷扬扬、年年更盛,她偏偏不归,自因有更重要的事在办。

但大师哪里会知晓得这么详细呢,多半顾星朗说的。

阮雪音再露自嘲意,“我这算什么努力。”

云游四海,据医药典籍与平生所学寻找起死回生之法,乍听可行,其实荒唐。

“穷尽一生做一件事,纵知不会成,无怨无悔。

贫僧想不出旁的,比这更配得上努力二字。”

“嗯嗯。”

朝朝憋闷太久,终没忍住开口,“姨母会醒过来的,我娘亲很厉害的。”

住持但笑,自袖中又拿出一笺呈上。

阮雪音疑惑接过,那纸张与前一张一般泛黄,字迹也出自同一人,却仿佛与那年顾星朗、慕容峋收到的不同。

“当时告诉过二位陛下,所赠乃是弟子们的手抄。

方才给殿下的,却是贫僧的师父亲笔。

这张亦然。”

“怎好——”

“师父圆寂前其实有两道偈语,这一道,只一张,吩咐贫僧,来日赠与最后一位观莲的施主。”

阮雪音想了想,“并无不敬之意。

但当年雪音观莲毕,大师并没有及时相赠。”

“阿弥陀佛。

师父有言,得是那位施主只身再来之日。”

就像未卜先知的天神。

阮雪音暗暗想,低头看那几句话: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执象而求,咫尺千里。

问余何适,廓尔亡言。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求教大师。”

并非完全读不懂,但阮雪音想听高僧亲解。

住持微笑,“与殿下的日升月落自有时,近似。”

阮雪音确定顾星朗对大师说了许多,可能就是去秋。

一想到他或许口无遮拦露了相思意,在寺庙之内、高僧面前,她便有些脸热。

“一来一回,两度过蓬溪山而不入,山脚停驻一日夜而已。”

住持再道,“陛下也是执念之人啊。”

出寺下山,黄昏未至,却一路不遇香客。

是因她来,专程闭了门吧。

朝朝拉开车窗,深吸几口早春馥郁,然后再舍不得关窗,趴着边赏边评,一会儿指这丛紫珠好看,一会儿又说那只百灵在唱歌,偶瞥得一棵古桃树,嫣粉半开的花朵缀了满枝。

“娘亲我们去瞧瞧!

再折一支水养、带回家好不好?”

蓬溪山倒是没有桃花的。

而那两道偈语还在袖中,沉甸甸,阮雪音想起唯独给她的那道,最后一句写着: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好。”

她答。

这一年的春,格外长。

万物如常生长,那蓬勃的时限却像被不知名的力量悄悄拉伸了,以至于盛夏不热、秋来不凉,连着三季都只如一季,只如春日。

以至于冬天来得非常突然。

刚入十一月,寒气便席卷了整个霁都。

挽澜殿里的结香破天荒打了花苞,然后在两日之内开了满枝。

-从来没这么早开过吧?

宫人问涤砚。

-从来没这么早开过吧?

涤砚又问棠梨。

“从来没有。”

棠梨站在廊下看,眸色深深,“这花也算成精了。

顾星朗始终维持着打花结的习惯,当天夜里便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弄。

夜凉如水,月光泼洒,他的脸已不是少年模样,白衣翩翩却真十几载未曾变过。

宫人们也有新有旧,皆默默立四下,静看鹅黄小花的枝条被君上精心挽成两个花结,与景弘九年的几乎一样。

然后他退开些许评估,露出满意神色。

涤砚便在这时呈上密报,内容是皇后与公主四月从苍梧回蓬溪山后,一直没再下山。

他脑中过一遍接下来半月要完成的事,颇觉心安,回寝殿洗漱,合衣躺下,很快睡着了。

并非多梦之人,除了每年结香盛开时。

此夜亦不例外。

梦里熙熙攘攘,他大致环顾,知是锁宁;沿河而走,便在千万人中看见了浮桥上的阮雪音。

十岁吧,与竞庭歌、阮仲合绘的那幅肖像一模一样。

却未着盛装、未施粉黛,素净的湖色布裙,双手抓着摇晃的桥索,在看粼粼的河面。

锁宁倒是难见这般艳阳天。

他不知自己几岁,对着河水照影,发现已经成年。

于是朝她走去,踩过浮桥站到她身边,好一阵才被她察觉。

小少女一脸警惕,抓着桥索退后一步,人随着本就晃荡的浮桥晃得更厉害。

顾星朗不急说话,等她开口;她偏不开口,一大一小一高一矮莫名其妙在往来的人潮中对峙。

十岁已这样沉得住气了啊。

顾星朗心中好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少女盯着他,似在思考此人搭讪的动机,片刻答:“看水。”

顾星朗心想真可爱啊,不禁笑意盈然,半躬身,“可以和你一起看么?”

“不可以。”

“为何?”

“我不认识你。

而且,”

分明开始慌了,面上却十足淡定,“我该回家了。”

她稍顿,仿佛接下来几个字烫嘴,终是道:

“爹娘就在那头等我。”

她虚指岸边某处。

当然是假的。

顾星朗只觉心疼,强按住想抱抱她的冲动,道:“那你去吧。”

小少女立时挪步。

“小雪。”

浅淡的橙花香因她经过身边分明地传来,他没忍住。

小少女转头,一脸震惊。

“你要去霁都。

过几年就去,有人在那边等你。”

少女迟疑,“谁?”

“他会一直等你。

你若一直不去,他就会来找你。

你会去的吧?”

少女清滟的眸中满是困惑,半晌,很轻地点点头,不像答应,更似糊弄。

“到时见。”

顾星朗温柔道。

到时见。

这话音亦出现在当夜山中阮雪音的梦里。

似乎是他的,又似乎是她的。

景弘十六年十一月十五,有车驾自覆盎门出,一路西行,昼夜不歇。

“陛下为何退位,是病了么?”

霁都城内,民众议论嗟叹经久未绝,一扇门窗里,八九岁的男孩问兄长。

他的兄长正是景弘六年与太爷爷同看听雪灯亮的小少年,已经成家立业,对波澜壮阔的青川十年如数家珍。

“愿我君,康健喜乐,长长久久。”

这话像在答“病了么”

之问,又像不是。

小男孩没太明白,想半刻,点头道:“父亲说如陛下般,少年登基、在位十六年拿下两国、险些一统大陆的君王,从前没有,以后,该也不会有了。”

“的确。”

“那为何是险些?蔚国,很难拿下么?”

他的兄长没答,眯眼远眺,只见浩瀚苍穹下车水马龙、屋瓦连城。

这大祁国都,似乎比十年前更见繁华了。

千里之外,苍梧皇宫信报至,慕容峋坐在沉香台上看了,递给方桌对面的阿岩。

阿岩识字已不少,没几句话,都能读懂。

“姨父真的退位了。”

慕容峋不置可否,重望湛蓝天幕,北国深秋,群星璀璨,也是千百年不变的景色。

“顾星漠,纵不及他,并不会更好对付。”

半晌他道,语气平湖无波。

“儿臣会与父君一同守好家国。”

阿岩道,放下信件,举起茶杯。

慕容峋已习惯女儿小小年纪行事如大人,温柔一笑,举杯要与她相碰。

“还有娘亲。”

阿岩又抬左手举起第三杯,在北侧,其中确实斟着半杯茶水。

三盏紫玉杯聚一处,夜色里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

这一年,整个青川最早下雪的地方是大风堡南麓。

十一月二十二,自霁都出发的神秘车队终于抵达山脚。

初雪过了最大时,只若有似无地飘,白色斗篷的公子下车往山林中行,很快消失在皑皑雪景里。

终年以奇门遁甲环护、生人勿进的蓬溪山,今日十分友善。

顾星朗顺着树干上同样的橙花标记走,深一脚浅一脚,刚有些觉得遥遥无期时,轻快的踏雪声隐约传来。

正好有点累,他干脆驻足。

半晌才听见小女孩的银铃音色:“爹爹好懒!

才一半路就走不动了!”

五岁时的双髻变成了垂落的双辫,稚气又褪了些,是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怎知我今日到?”

顾星朗展颜。

“娘亲说的。”

“娘亲呢?”

朝朝狡黠一笑,回头一瞧,往旁侧让两步。

绛红斗篷的女子便出现在落雪茫茫的深景里,越来越近,面庞的白与周遭浑然一体,更衬那双眼瞳如烟水清涧。

足够近了,偏又隔着四五步的小段缓坡,她停下来。

仿佛都想将阔别的容颜瞧清楚,两人都不动。

直教旁边的小姑娘着急,偏迫于这没由来摄人的气氛,不敢吭声。

“大雪封山,路不好走,公子出门,当先观天象。”

“急着给心上人过生辰,免不了风雪兼程,好在,是赶上了。”

山风轻过,摇下竹叶上小撮晶莹的雪星子。

这南国山林,深秋亦翠,竹就更是常翠,从高空俯瞰,雪色虚掩翠色,春冬莫辨,却是格外清新洁净。

从高空俯瞰,人也不过是小小的点,与万物一样,生而又灭,生生不息。

那一红一白两个小点,便在这西风穿林之刻,同时移动,相向而行,会于一处,化作一点。

十年一梦,沧海人间。...

相邻推荐:回到古代做皇商  夏丝丝顾霆小说笔趣阁  火影:我的模板无限叠加  当双黑进了闯关世界  (综漫同人)路人成了王权者后  真香预警!万人嫌爱豆被魂穿后  苗疆少主(全息)  穿成冷戾师尊的心尖宠  在咒术界当情感导师那些年  夫郎小客栈  恶有恶豹  难为鸾帐恩  重生80:渔猎起家,女知青倒追  陛下捡到雌虫后  老师总爱我神火红夏丝丝顾霆全文完整版  夏丝丝顾霆老师总爱我神火红百度云  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夏丝丝顾霆全集免费阅读  地狱诀别书[无限]  修仙大佬在星际杀疯了  青川旧史惢姬的身世和背景介绍  青川旧史TXT  青川旧史番外  青川旧史好看吗  青川旧史 梁语澄  青川旧史男女主结局  青川旧史书评  青川旧史故事梗概  青川往事在线阅读  青川旧史 百度  青川旧史女主为何离开  青川旧史四个夫人的结局  青川旧史起点  青川旧史结局  青川旧史大概讲什么  青川旧史纪晚苓最后怎么了  青川旧史竞庭歌结局  青川旧史免费阅读  青川旧史主要讲了什么  青川旧史笔趣阁  青川旧史百度资源  青川旧史竞庭歌的孩子是谁的  青川旧史男主  青川县老照片  青川旧史女主  

《青川旧史》最新章节

《青川旧史》章节列表

查看更多章节...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