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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怪谈拆迁办

都市怪谈拆迁办

作  者:撕枕犹眠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3-12-15 11:20:57

最新章节:第一百六十三章

你好,欢迎加入拆迁办大家庭。以下是我们的第九版内部员工守则,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请务必熟读并背诵一作为拆迁办成员,当你进入一个新的怪谈区域时,你有能力也有义务对所在怪谈区域规则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和优化。请务必相信这点。二请牢记,当前所有怪谈区域,都必须在拆迁办管制下运行。搭建区域必须申报登记,一切规则必须公开化可视化。必须设有明确可行的逃生通道。必须以提供情感体验为唯一建设目的。如有违者,可勒令其修整或直接强拆。三所有未经申报的怪谈区域,一律视为私搭乱建。可在进行一段时间的考察体验后,勒令其修整或直接强拆。十五怪谈拆迁办是存在的是广为人知的是具有强大公信力与威慑力的。请你务必相信这点。十六如果你发现怪谈区域的居民开始对你缺乏应有的尊重,请反复重读第十五条,直至它们再度端正态度为止。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要被它们发现,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怪谈拆迁办。怪谈拆迁办主任兼第一创始人许冥留 都市怪谈拆迁办

《都市怪谈拆迁办》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爬灯塔。

许冥记得很清楚, 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从门后“兰铎”的嘴里。

当时他正在给自己描述那个到处送工牌的好心人,特意提到, 那人的旁边有蛾子跟着——而且那个蛾子还在不停地说,“不要爬灯塔”。

令人在意的是, 这也是许冥唯一一次听到“爬灯塔”这个关键词。

不论是一开始就接触的快乐, 还是之后遇到的“兰铎”,劝告自己是说的都是, “不要看灯塔”。

当然他们的建议也没错。事实证明, 看灯塔的代价确实是相当炸裂……但许冥总觉着, 这种代价,应当不是旁人劝告不要“爬灯塔”的理由。

另一个有力的证据就是,当“兰铎”提到“爬灯塔”这个词时, 自己恰好将快乐背在背上——因此,她能清楚感觉到,快乐当时前所未有的紧张。

……而现在, 对面快乐的反应, 更让许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兰铎’描述的,是他见过的阿姨。那个蛾子的话,也应当是说给阿姨听的。”

等待片刻,见快乐依旧在顾左右而言他,许冥索性也不再兜弯子了,直接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它在劝说阿姨不要去‘爬灯塔’,反过来想, 就是阿姨有去爬灯塔的可能。那么问题来了, 她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

“没有意义的事,我阿姨不会去做。在当时那种情况下, 一堆灵体的自我意识都栓在她手中那一张工牌上,她更没有贸然冒险的理由。所以爬上灯塔这个行为,大概率是可以给她带来某些可预期的收益的。

“对阿姨而言,值得冒险的收益又有哪些?”

许冥顿了下,探询的目光从快乐脸上缓缓划过,语气愈发笃定:

“最有可能的,只有四种

“离开的机会、能力的提升、某种精神上的满足和愉悦,以及某种她追寻很久的真相。

“其中,离开的机会可以首先排除。我离开门后时,明明可以将她带走,可她拒绝了。

“那只可能是后面三种。

“再结合你听到‘兰铎’说这话时的紧张反应,说明这种可预期的收益,对我的诱惑也是非常大的。如果只是单纯的精神愉悦,比如幻觉什么的……你只要和我说清就好,没必要紧张成那样,甚至到现在还在试图隐瞒。

“所以,更大可能,就是剩下两种——能力上的提升,以及真相。”

许冥说到这儿,再次顿住。

质询的目光,也又一次看向了对面的人。

“所以,黄阿姨,到底是哪种?”

又或者,是她猜错了?

许冥不确定。她只能紧抿着唇,牢牢盯着面前的人,生怕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桌子的对面,快乐却还在认认真真地剥她的蟹。

动作灵活地剔出一条完整雪白的腿肉,她默了一会儿,不太情愿地将那块肉放进了许冥的盘子里。

“给你吃的,把嘴闭上。”

她撇了撇嘴,“还有,什么黄阿姨……真心想问,应该说‘公主请赐教’,明白?”

许冥:“……”

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一下,许冥迟疑了一下,刚要说话,便听快乐再次开口:“至于你猜的东西……

“嗯,二八开吧。算不错了。”

“……?”

许冥微微挑眉,“怎么说?”

“关于灯塔的真相,有,也确实只有爬上灯塔才能知道;能力的提升,也有。但和你想的不同……”

快乐拆开桌上的湿巾,缓缓擦了擦手,眉眼微垂,似是在斟酌着措辞。

略一停顿,才听她继续道:“这么说吧。它提升的,并不是个人的能力。因为在你爬上去后,你的意识里,就将再也没有‘个人’的概念。”

“意思是……被同化吗?”

许冥不由一怔,“可如果是这样,那又为什么还要爬……?”

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再次顿住。

随即渐渐瞪大眼睛。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快乐淡声:“你之前不是好奇,规则书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吗?

“这就是答案。

“靠自己能力爬上灯塔的人,会被灯塔吸收、同化——但不是作为食物。

“他们会融入灯塔的‘脑’,成为灯塔意识的一部分。然而这种吸收并非是一蹴而就的,在漫长的同化过程中,他们仍能保持一定的自我意识,而同时,他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使用灯塔的力量——当然,无法自我攻击。但可以发挥在别的地方,比如……”

“影响现实。”

许冥怔怔地接过了她的话,“或者说,修改现实的规则。”

“准确来说,是修改灯塔一方的力量规则。”

快乐平静纠正,“只是……清醒的时间有限,残存的自我有限、能够调用的力量也有限,所以很难做出什么扭转乾坤的变动……

“但我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

修改畸变特性的存在规则,将规则的覆盖范围推广到全体的通灵人士,并建立最基本的生成规范,让人类面对进化的怪谈,拥有更强的自保能力;

取消人类对根的直接使用权,转而创造更为安全的规则书,为人类高效的使用根的力量创造条件。

从数量上来看,他们做的或许算不上多。也算不上尽善尽美。但就像快乐说的,他们尽力了。

“具体的发展我不清楚,毕竟我都是从大壮那里听说的,当时因为时间关系,她也没说太细……

“但我琢磨着,规则书这东西,多半就是扒手搞出来的。他对于魔法书一直非常执念。畸变特性我倒是确定,应该就是小白。”

许冥:“……那个叫白丽的阿姨?”

“对,就她。”

快乐看上去高兴了些,像是很开心许冥能记住这个名字,只是这点浅淡的快乐,很快又因为并不美好的回忆而消减了下去。

“她……她在我死之前就已经失踪了,时间恰好是在单元楼封闭没多久之后。”

快乐说着,不自觉地再次拿起筷子,从盘子里挑走一大块甜点,“我生前一直在找她,可惜一直没什么进展。前阵子回了大力除草那边,也在让他们帮忙找,然而依旧没有更多消息。”

从时间线来看,大概率是在单元楼封闭之后,独自进入了门内,又上了灯塔。

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连曾经最要好的同伴,也再抓不住一丝痕迹。

快乐说得平静,中间甚至抽空咬了口春卷,腮帮子填得鼓鼓的。许冥却是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她迟疑地再次开口。

“灯塔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你问我我问谁。”

快乐理所当然地摇头,“有些事情,不走到尽头,便不会知道,而一旦知道,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所以阿姨也不知道。”

许冥抿唇,“那按照她的性子,怕不是在知道这事的第一时间,就在盘算怎么爬上去了。”

“你俩半斤八两。”

快乐不客气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隐瞒爬灯塔的事吗?”

许冥:“……?”

“这是在和你阿姨见面后,她特意叮嘱的。”

快乐一字一顿,“她说你知道了这事,肯定什么都不管了,光在盘算该怎么爬上去。”

许冥:“……”

“那不一样。”

她忍不住咕哝。

如果光她一个人,她肯定会这么琢磨。但她现在还绑定着一群人呢,总不至于不管他们的死活。

“这不怪你阿姨。她又不知道她的小洋楼里现在变鬼屋了。”

快乐耸肩,“哦对了,她还说了,如果你非要刨根问底,那就让我多提醒一句——”

“有些时候,比起想做什么,更重要的是该做什么。”

这也是为何许壮言的旁边,总有灵魂在警告盘旋。

爬上灯塔,修改规则,建立优势,这固然很重要——但在那个疯狂的世界里,用尽全力奔跑,用一张工牌去维护尽可能多的人的意志,难道就是微不足道的事吗?

至少在快乐看来不是。她相信在许壮言看来,答案也是同样。

“……”许冥再次陷入沉默,面上浮上几分思索。

快乐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片刻后,又轻轻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

她边夹春卷边道,“其实自打我恢复记忆之后,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怪谈,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那个灯塔,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渗透进这个世界的?根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过相关记录,恰好到我们这一辈,突然有了畸变特性这种东西,又恰好接触到了那些可被利用的根?”

“根是灯塔力量的衍生,这点毫无疑问,可为什么有的死人会自然拥有根?而且你有没有发现,死人的根,和怪谈的根,其实有着天然的区别?

“……”许冥思索地看她一眼,缓缓开口,“童话?”

“对,就是这个。”

快乐打了个响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还是在看到鬼楼的展示柜时才意识到这点的……但仔细一想,那些降临在死人身上的根,无论是能力还是形态,似乎是都和童话有些关系哈?”

锡兵的心、打火匣与狗、会让人疯狂舞蹈的红鞋子……哪怕她自己,这一身闪闪发亮的样子,都很难不让人想到快乐王子。

……甚至出来吃个饭,都得裹一层大风衣。

然而灯塔是不懂童话的。只有人类才会听说、记住、并相信这些梦一般的故事。

而这种特征,又是从何时开始有的?

会不会,早在他们发现之前,早在他们无可避免地迈向那片黑暗之前,就已经有人先行一步、踽踽向前;就已经有人被污染、被折磨、被拖进那个疯狂的世界徘徊彳亍,最后却还是挣扎着选择了一条最难回头的路,只为了给身后的世界,稍微留下一点喘息和梦?

“说起来,菟丝子这套说法,倒是现在的小年轻自己琢磨出来的。”

快乐似是想到什么。又轻轻笑起来,“但我对这套名词,还挺喜欢的。”

“胡杨……他们是这么称呼那些友善的死人的,对吧?”

她抬眸看向许冥,“仔细想想,人们种植胡杨,是为了防风固沙没错,可防风固沙,远不是最终的目的,不是吗?”

生机、希望、未来。有些字眼很土,说出来也很矫情,但道理确实就是那么简单。

许冥:“……”

“我懂你意思了。”

又过一会儿,她深深呼出口气,“放心吧,我知道接下去我该做什么。”

快乐笑了下,却没再说话。

她只是又给自己夹了一份春卷,啊呜一口咬下去,仍凭滚烫鲜香的馅料在口中爆开。

很开心的样子。

*

而就在和快乐见面的两天后,许冥又委托顾云舒出了个差。

她现在规则书的力量提升不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蝴蝶大厦那边。特意让顾云舒带上复刻本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顾云舒答应得很快,又专门问了下时间急不急,说方便的话,自己想顺路去接一个人——

她在鬼楼时,曾经遇到过一个戴着拆迁办工牌的异化根,但不知怎么,脱离鬼楼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好在她大概记得对方的名字,对方也一直没有摘工牌,费了一番工夫,这两天总算又联系上了。

只是对方的记忆似乎依旧残缺,说话也有些懵懵懂懂,搞不清自己在哪里。顾云舒本想让他自己顺着工牌的红线找过来,但考虑到对方的形象有可能吓到人,还是宁愿自己多跑一趟。

说来惭愧,但许冥其实不太清楚她说的是谁——顾云舒和她描述过,可她一点印象没有,思来想去,只可能是之前在蝴蝶大厦大发工牌的时候碰巧接触到的。只是对方不知怎么一直保留着那张工牌,又不知怎么也进了鬼楼还失去记忆,误将自己当成了拆迁办的员工……

既然顾云舒这么上心,对方又确实因为失忆无处可去,索性就由着顾云舒安排了。

于是顾云舒安排好日程,当天上午就出了门。又一天后,陆月灵看看暂时没什么事,也和许冥打了声招呼,打算出趟远门。

她似乎终于想开了,决定趁着记忆还完好,再回自己的家乡好好看看。和她同行的还有邦妮——这妹子本身就是个喜欢旅游的性子,而且早就想去陆月灵的家乡那边旅游,两人正好搭个伴。

许冥自己则抽空带上了兰铎,又去了一趟天宇眼科医院。

原本还想叫上猫的。然而猫知道他们打算去眼科医院后,愣是提前一天跑掉了,信誓旦旦要先回来做准备,给许冥留下一个前所未有的好印象。

……许冥一开始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直到她按照流程,在下午四点踏进了这家鬼气森森的医院。

——前脚刚进怪谈,后脚就看到透明的玻璃大门后,一堆穿着染血制服的医生护士一字排开,齐刷刷地冲她露出一个缀满尖牙的血色微笑——

甚至还很整齐地鞠了一躬。

脑袋也很统一地撞在玻璃门上,发出清脆且骇然的声响。

……许冥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但她好像确实依稀有看到有血溅出来,还有白白的脑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关键是他们鞠完躬,还变换了队形。

从一排变成两列,医生一列护士一列,非常贴心地给许冥留出了进门的空间,并在她进门的刹那,再次整齐划一地把脑袋拱了下去——

“恭迎长官!”

……对,他们甚至还在说话。

没有感情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冰冷的大厅,再配上他们那充满缝合痕迹的皮肤与微颤的尾音。

谢谢,更诡异了。

许冥都傻眼了。好在她好歹也是见识过风浪的人了,傻眼归傻眼,但面上还是挺镇定的。

条件反射地点头回应,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去。见他们似乎还想合成一列跟在后面,又赶紧摆手将人弄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护士在前引路,才忍不住以手掩嘴,对着兰铎小声问道:“他们刚才说的啥?”

“……”兰铎默了下,如实回答,“恭迎长官。”

许冥更懵了:“什么长官??”

“不清楚。”

兰铎诚实地摇头,若无其事地将从口袋里探出头的狗崽脑袋按回去,想了想才道,“铲屎官吧。”

许冥:“……”

那还是算了。她不配,真的。

面前引路的护士,看上去似乎比之前那些要清醒许多。许冥左右看了看,没看到猫的身影,好奇又问了下;那护士也很快便口齿清晰地给出回答。

——说白了,就是前一阵子,眼科医院被封住的门出现松动,导致怪谈里也出现了些不太好的变化。而且前不久,安心园艺也来这里调查过,虽说没出什么大冲突,但也确实留下了些摊子。

而这两团事情,都需要域主前去处理。

——说得再白一点,就是猫猫这个在外面浪了十几天的域主,终于被抓回来……加班了。

许冥想象了一下一只猫在办公桌上耷着飞机耳工作的样子,不由感到有些好笑。然而很快,她的注意力便又落回了面前的东西上。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竖着的、巨大的眼睛。

眼皮被缝线一层一层、缝得严严实实,活似一枚正在沉睡的巨茧

因着过去的记忆,许冥一见这东西就觉得眼熟;而兰铎显然也对它印象深刻,甫一靠近,神情便严肃起来,连带着藏在身上的小狗都专门探出头来龇牙。

见到许冥还打算上前,更是紧张,正要开口阻拦,却见许冥摇了摇头,摆手示意没事。

“我对这东西有印象。”

盯着那眼睛又看了一会儿,许冥沉吟道,“听说眼科医院有一扇被封住的门……就是这个?”

“嗯。”

兰铎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但它瞧着,似乎和鬼楼里的那扇不一样。”

“开门的方式不同。”

许冥轻声道,“关门的方式也不同。”

鬼楼里的那扇门,是她作为钥匙,自己亲手关上的。单元楼的门,则是楼长控制住作为钥匙的许玲后,从门的里面关上的。

但这扇门不一样。

它的关闭,似乎和钥匙没关系……对,她记得的,那个时候,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还有钥匙这东西……

许冥闭了闭眼,感到几丝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缓缓苏醒。不是特别清晰,但隐隐可见轮廓。

“它是被你强行关上的。”

似是看出许冥的思索,兰铎主动出声。声音很轻,掺杂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些用来缝合的线,出自这医院的菟丝子,一个异化根的衍生物。你本来想带走的……但在你离开前,这扇门打开了。”

“你当时规则书的能力和现在不一样,你找不到合适的技能,只能将刚拿到的衍生物拿出来,利用它的能力和你的……你的精力,强行将这扇门封上。”

“……哦。”

被他这么一说,原本模糊的记忆也渐渐清楚起来。许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下意识开口,“我真牛X。”

语毕,一转头,却正对上兰铎闪动的双眼。

不知为何,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安。又过片刻,才听他哑着嗓子,试探地开口:

“你……想起来了?”

语气比之前更轻。像是怕惊扰一场久违的梦。

如果没有相关记忆的话,他刚才那番描述,根本就不可能说出口。

“……”许冥闻言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貌似一直没和兰铎好好谈过关于自己记忆的事。

随即轻轻呼出口气。

“算是吧……”她喃喃着,注意到兰铎微微瞪大的眼睛,又认真补充道,“不过很多事情,只是有一个大致的印象而已。”

她没说谎。因为记忆太多的原因,自己确实很多事情还没法回忆得太细。

就像是个罐头,啪一下被塞得满满,别说分清罐头里的食材了,罐子本身都被挤得紧绷绷的,胀得很。

“还会这样?”

兰铎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这种体验,表情立刻担忧起来,“那你难受吗?”

“还好啦其实。”

许冥坦然,“就是有的时候想得太用力,会觉得脑袋有点疼……有时候还会有奇奇怪怪的词语自己从脑海里跳出来,让人觉得有点烦。”

兰铎:“……词语?”

“对啊,耳虫似的,说来就来,吵吵嚷嚷又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许冥叹气,“像这两天,我脑子里就一直在反复着漏勺啊、汤勺之类的词。莫名其妙的。”

许冥说着,又叹口气,顺势看向兰铎:“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兰铎这回却是不说话了。

停顿片刻,方见他神情一敛,若无其事地开口:

“这可能意味着你最近没吃好,需要补身体。

“你想喝什么汤?我回去给你炖。”

许冥:“……”

“瞎扯。”

她忍不住笑了下,默了一会儿,又忽然上前,手指微抬,轻轻拨了下兰铎脖颈上的铃铛。

“但我记得这个铃铛。”

她轻声道,“也记得送这个铃铛给你的时候。”

“……”兰铎没有说话,只用力抿紧了唇角。良久,才听他喉管震动,发出气音般的声音。

“那个时候,我身边再没别的你留下的东西了。我能抓住的,只有这个。”

许冥:“……”

“不至于吧?”

她有些难以置信,“我没送别的给你吗?”

“你那时候还在读书,不太舍得花钱。”

兰铎将抠字说得委婉,想想更委屈了,“就还给过一本用来记线索的本子。”

他自己都没怎么用上。后来直接给重置的规则书当了新载体,充公了。

许冥:“…………”

“以后会有的。”

再次呼出口气,许冥无意识地拍拍他胸口,拉开了距离,“至于那些我记不太清的事情,就指望空闲的时候,你再慢慢说给我听了。”

离远一些,才发现兰铎的耳朵不知何时已经红了大片。许冥好笑地偏了偏头,刚要说什么,便见兰铎垂下眼帘,缓慢而用力“嗯”了一声。

像是很坚定地、做出了某种很郑重的承诺。

……模样太认真,搞得她笑都不好意思了。

许冥暗自咋舌,视线很快又转回到面前的“门”上。

另一边,兰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太正式了,后知后觉地逐渐红了整张脸。下意识看了眼许冥的侧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轻轻咳了一声。

“那个,如果是靠气息的话,我应该能试着找到那把钥匙……”他故作平静地提议,“你打算将它彻底关上吗?”

“……”许冥默了会儿,一时却没说话,只低头翻阅起了手中的规则书,又拿出笔,在上面飞快地书写起来。

又过片刻,才见她终于确定什么似的,轻轻笑起来,随即摇了摇头。

“留着吧。”

她道,不知为何,语气竟有些不稳,“这扇门对我们有好处。至少现在,还不到关它的时候。”

“?”

兰铎显然不太明白,察觉到她声音的变化,微微蹙起了眉。

许冥没有继续解释。

她缓缓合起了手中的规则书。闭起眼睛,不断地深呼吸,抬手在脸旁边扇了扇,又用力抹了下,半晌,才睁开眼睛,再次开口。

“如果我们掌握的情报没错,那拆迁办接下去的主要方向,就在这些门上了。”

兰铎听见她道,声音比之前冷静了些,“我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门,也不知道需要处理多久,但我知道,每关上一扇门,它的影响就会弱一分。”

然而,她也没打算关上全部的门。因为迟早有一天,她还要回去。

“我需要进去,把该接出来的人堂堂正正接出来。留一扇没有太大影响,但随时都能进去的门,至少到时候知道往哪里走。”

许冥理所当然地说着,微微朝后走了两步,与“门”拉开距离。兰铎静静听着,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一下。”

他忍不住道,“什么叫……堂堂正正?”

“哦。”

许冥看他一眼,补充道,“就是走门。”

“对,我知道离开得走门……”兰铎更糊涂了,“但不是都得走……?”

看看许冥似笑非笑的脸,微微发亮的眼睛,再看看她手中的本子,兰铎话语突然一顿。

像是呼应着他的猜测,许冥曲起手指,在手中规则书的封面上敲了敲。

“堂堂正正,自然是针对“偷渡”而言的。”

许冥压低声音,像是怕惊醒什么,眼中的光却愈发明亮。她像是一个终于得偿所愿的孩子,明明很开心,却还要矜持地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怎么说呢,其实我这两天,一直在试图用规则书去联系门内的人,只可惜,一直联系不上,甚至共享都没法直接共享……”

当初她们可以利用规则书的共享把外面的东西往里搬,自然也可以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搬。

甚至除了搬运,她们还能做到更多……但前提是至少得把信号连上。

许冥没有和任何人说,但这事其实让她连着几天都有些坐立不安。

这次过来,除了检查门的状态,本来也是抱着再试试建立联系的打算——

还好,这次她赌对了。

居然真的连上了。

“果然,在减少阻隔的情况下,路由器的信号就是会变得比较好……”默然片刻,许冥发自内心地感慨出声,再次打量一番面前的门,忍不住重重吐出口气。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挪,这位置可不太好……虽然偷渡也不管这些……”

说话间,习惯性地又压低身体,换了个角度,继续观察起面前的“路由器”来。

声音已经全然恢复了冷静,眼中却依然是闪着光的。连手指无意识都地曲起,轻快地、若有似无地敲打起规则书的封面,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声音——

哒、哒、哒。

*

哒、哒、哒。

又不知过多久,遥远的另一个角落,同样的敲击声缓缓响起。

敲在本子封面上的,是一根细长的手指——细得仿佛虫类的前肢,漆黑的表面上,长满细细的尖刺。

手指的上方,是同样漆黑且异化的手掌与手臂。再往上,则是一张过分瘦削,却还依旧带着人类特征的脸。

五官清晰可辨,隐隐可见过去的清丽。唯有一双眼睛,眼窝处空荡荡的,只余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所在的,是一栋建筑物的楼顶。大楼的表面爬满蜗牛,层层叠叠的蜗牛壳,像是高高垒起的尸骨。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楼顶上,习惯性地敲打着放在一旁的规则书。缓缓抬头,眼中明明空无一物,看向前方的目光却毫不迟疑。

视线的尽头,巨人般的灯塔依旧静静矗立在原地,外面落满蛾子的尸体,里面填满迷茫的魂灵。

明明隔得很远,却仿佛听见他们的尖叫。明明没有眼睛,却依旧能看到他们木然无望的表情。

又过片刻,女人忽然笑了下,猛地抬手,遥遥冲着灯塔做了个击毙的手势,跟着便带上自己刚到手的九号规则书,转身跳下了建筑物。

有风从耳边穿过,发出猎猎的声响,胸口的工牌随着风飘荡摇晃,隐隐可见上面的单位与名字。

【怪谈拆迁办】

【驻门后拆迁大使】

【许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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