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名师故难求,好徒亦难得。
老人好容易遇见芸娘这般超人绝顶的资质,哪知就在老人入曙的那年冬天,一日闲中无事,出城赏雪,出城不远,闻听路边茅屋里,传来小孩哭泣之声,哭声虽衰,但却清宏。
老人不禁走到屋前,推门一看,那茅屋仅有两间,床上躺着一个妇人,一个孩子伏在她身上哭。
老人一看,真是四壁萧然,墙廊之外只有一张破桌,此外既无长物,那孩子听到推门声,回头一望,老人一见,大吃一惊,这孩子虽是骨瘦如柴,面容苍白,但他骨骼之神奇,丝毫不逊于芸娘。
心中想道“怎这般巧,不到半年时间,竟被我遇见两个。”
忙走近前去,问道“孩子,你哭什么?”
那孩儿道“我妈病了。”
老人走近到床前一看,床上那妇人眼光都散了,老人深通医理,不须诊脉,已知这妇人快死了,身上仅盖着一床薄薄的棉被,还是百补千疤,青虚虚的一张脸上,仅剩下皮包骨头,那孩子身上的一领破棉袄,连手肘也遮不住,这妇人明明是即将死于饥寒,但已是出的气多,吸的气少,回生乏术了。
那妇人这时还有知觉,见到老人,眼皮竟还霎了两下,渗出两滴泪来,她目光望着老人,又望孩子。
老人知道她的意思,叹口气道“你去吧!你的身后事,和这个孩子,都交给我了。”
老人这话竟似催命符似的,那妇人闻言,两眼一闭,喉头咯咯一阵响,瞬即气绝。
孩子不知她已死,还一连声在喊妈。
老人又是一声长叹,伸手抚摸着孩子的头顶,说道“孩子,别再喊了,你妈已经死了。”
那孩子陡然睁大了眼睛,望着老人,蓦然又扑向他妈去,狂喊着妈,见他母亲果然是死了,才哇地一声大哭,两只小脚在地上跺得震天响。
这时左右茅屋里的人听得孩子这么大哭,知有变故,都纷纷前来。
老人见进来的这些人,都是骨瘦如衣单,就知他们是自身不保,当然顾不得照顾这病妇。
老人就打听这妇人身世,才知道她姓阮,孩子父亲叫阮仲文,是朝廷任兵部尚书,这孩子十四五岁年纪,这妇人并非他亲生母亲,而是乳娘叫阮云霞,是阮府佣人,负责照顾这孩子,因此娘俩母子情深。
天启元年,魏忠贤把持朝政,残害忠良,阮仲文、杨士濂等一些万历泰昌朝老臣,不满魏忠贤专权遭到清算,杨士濂被判凌迟移除三族,阮世德发配西北哈密卫服兵役。
阮仲文得罪魏忠贤,早知必遭东厂清算,就连夜让乳母带着一些盘缠,带着孩子逃命。
母子两人一路风餐露宿,不多久盘缠就用尽,他们靠沿街乞讨。
母子两人相依为命,一路从京都一路讨饭,一步步挨到太原府。
不想辛劳过度,渐渐病魔上身,他们一路盘缠用尽,无钱看病,这年冬天病情越来越厉害,连针线活,要饭乞讨也不能作了,又兼连大雪,连门也出不去了,家里小破屋又无隔夜之粮,这样的病再加饥寒交迫,竟至一命呜呼。
老人即使不收留孩子,遇到这种事,亦必倾囊相助,何况这孩子骨骼心性禀赋样样俱佳,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呢!等到问清楚了孩子的姓名身世,忙从怀里取出了二十两银子来,交给邻人,命他们去买衣衾棺木。
众人见竟有这样的善人,大家都自告奋勇。
有钱,人多,都办好事,和消一两个时辰,孩子的母亲已经入殓了,老人命孩子在在棺前拜了两拜,然后再请众邻人就在破屋后挖了墓穴安葬。
同时问清了孩子是朝廷兵部尚书阮仲文小公子,老人久在江湖游历,也闻听的阮大人向朝廷做出了有利百姓的善举义事,对他由衷的敬佩,再得知阮大人因不满魏忠贤专权,得罪了东厂,被发配西北大漠,更得知阮仲文途中已经病故,阮府人死得死,逃的逃,并无族人存世,就对大家说道“今日诸位辛苦了,这孩子既已无家可归,我就好事作到底,由我暂时抚养,若有近亲族人来领取时,我再交其领回。”
阮家人全家发配西北,并无族人幸免,钟千里这就是句客套话。
众人都道“老爷子,你这样好心,菩萨必定保佑你长命百岁。”
老人一笑,随从身边再拿出几两银子来,叫众人去买杯酒吃。
老人带着孩子进得城来,替他洗了个澡,在估衣铺里买了一些衣服,这样焕然一新,虽然是骨瘦如柴,但已显出清俊秀逸的面目。
老人非常欢喜,这才带着他进入总兵府,并见了薛楷,说道孩子是自己的侄子,因无家可归,请其许他留在身边,总兵见他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咳,也谈不上孩子,应该说是少年,内心是不大愿意留下他,但看在是老人侄子的份上,不大好博老人的面,当时就应允了。
自此,这孩子就跟随着老人,留在精舍中,并给他取名为天涯,从此以后,他就不叫阮天野,他就叫阮天涯了,暗含天地正气,伐世间不平之意。
老人自十六岁游历江湖,黄山古洞得拳剑秘笈,四十岁在泰山五龙顶入得道门,建五龙观,自创五龙剑派。
天涯与芸娘两人,同时由老人所传授文学武功。
到总兵府六年任上,从万历四十四年,到天启二年,两人均已得到老人真传,成就无分轩轾,两人亦因青梅竹马,朝夕相鬓厮磨,虽都不解情愫,但却要好得蜜里调油。
但老人一则见芸娘进境神速,已尽得所学,以后只要勤加演习,既可登峰造极,二来两人大了,天涯二十四五,芸娘已年二十三,再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
若容其仍在一起,即使无物议,对薛总兵亦所不许。
恰好这时安南(今广西、越南北部,明朝时是附庸国)反叛,天启二年,熹宗皇帝下诏征讨,薛楷奉旨率兵南征,老人随即向薛楷辞馆,薛楷拟请其随军参赞军机,但为老人婉拒道“以将军大才,况我德泽天威,大兵至处,何患无坚不克,请容就此告辞。”
薛楷见老人辞意甚坚,也不再相强。
老人暗中对芸娘嘱咐了一番,方带着阮天涯离去。
老人离去后,带着阮天涯回到泰山,阮天涯终日在五龙观演习老人教授的龙泉剑法,芸娘演习老人传授的玉女剑法,龙泉对玉女,双剑合璧,这正是老人所创泰山剑派剑法的精髓。
自老人离去后,薛楷亦于三日后即率军南下,家眷则派人护送进京,其京中老宅,亦于奉旨之日,即早命人先期收拾好了,至于薛将军南征,凡四年始将那安南平复,奏凯之日,因征讨有功,晋封为靖远侯,武威卫大将军,赐英国公,(其事迹并非属于本书范围,故而从略。)。
至天启年间,安南终被平定,阮天涯祖上平安南始,薛楷将军平定安南终,伴随大明王朝二百多年的岭南问题彻底解决。
天启四年冬,薛楷向朝廷请求告老致仕。
也趁此逃离京都这个是非之地,归隐故乡,乐得逍遥自在。
明廷念及薛楷对朝廷的巨大贡献,保留他的靖远侯,英国公的封赏,允许他告老请求。
薛楷回到颍州后,在八丈沟的租宅薛家寨,又建起了阙楼,一切建制仍按照京都的英国公爵府建造。
薛家寨自唐宋以来就是薛家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如今薛楷衣锦还乡,薛家寨虽然名字叫郭寨,实际上俨然是公爵府第规制,有楼阙,有花园,有寺观,有园林,有房屋一千六百间,已经超过一般王爵的待遇。
且说芸娘随母亲回京后,得知薛老爷已经向朝廷告老致仕,但薛楷却让芸娘母女先不要急于返乡,毕竟他薛楷在京都为官多年,许多莫逆同僚皆在京,毕竟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还是要麻烦这些在朝为官的同僚,这其中就包括威远侯爷。
虽然师父带着阮天涯离开总兵府,但芸娘文学武功均未放下,夜晚人静,仍与绿珠勤研拳剑。
回京刚好半年,这日晚上,两人正在花园里练剑,芸娘青萍七星剑似天矫神龙,环舞梨花朵朵,光化瑞气飘飘,来回交掣,疾转如轮,正舞到酣处,陡听得旁边树上一声“好剑法。”
芸娘更不怠慢,脚尖一点,化作一道银虹,身随剑走,向发声处穿刺而去。
势急劲猛,快逾电闪。
正当芸娘宝剑刺入树丛瞬间,倏地枝叶微分,一条黑影,捷如出尘鹰隼,凌空疾射,约有二丈五六高下,在空中略停一顿,身向后倒,凌空划了一个弧形,好美妙超绝的轻功,只见那空中飞人又一个巧燕翻云,轻飘飘地落在地下。
这时芸娘一刺不中,已收势落在树下,见来人轻功超绝,不由一怔,取下遮眼布,忙横剑戒备。
原来主仆二人正在盲练剑法,果然是好功夫。
那人才一落地,已发话道“芸妹,半年不见,竟未想到你的剑术已有这般境界,蒙着眼睛,也练得一手好剑法,俨然是做到了眼中无剑,心中有剑,眼中有剑,心也有剑的境界,若不是我躲得快,几乎被你刺了个透明孔窿。但我兼程万里而来,这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芸娘看清来人,正是师兄阮天涯,半年不见,人已长得更高,皓月辉照下,站在当地,秀拔英挺,恰似玉树临风,芸娘高兴的一颗心乱跳,一蹦上前道“天哥,你怎么今儿个才来呀!害得人家好等。”
天涯就势抓着她一双手,也是喜不自禁道“你还说呢?师父面前我一再提醒,说半年之期到了,可是师父老说还早,我急得没办法,和师父纠缠了半天,好容易才让我走了,我就日夜不停的赶了来,但只今晚从天黑走到现在,我还赶了七八十里地。这半年来我哪天不思念你。”
天涯摇了摇她的两手,又道“芸妹,你可也想我么?”
芸娘接着冲口道“我也想你。”才说完,脸陡然红了。
芸娘虽说已经二十三四岁,但仍然保持着,少女时的天真澜漫,但到底是懂事了,话出了口,才发现这不是女孩儿家应该说的。
本来是她自家说的么?却没由来的赌了气,两手霍地用力一甩,挣脱了天涯的掌握。
天涯被她这突然的动作怔着了,惶惑地望着芸娘,说“芸妹,这可不是我的错呀!”
天涯的意思是以为芸娘怪他来晚了。
哪知芸娘却认为天涯在笑她,脸羞得更红了,脚下一跺,背过身去。
天涯可就更急了,忙在一旁妹妹长,妹妹短的央求。
天涯和芸娘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整日里耳目鬓厮磨,亲热是亲热到几点,淘气亦淘气到无以复加,但一遇到芸娘犯了别扭,却总是天涯陪小心方罢,这会子芸娘不理他,天涯仍是一般儿陪小心,其实芸娘何曾生他的气来,不过是自家害羞,见天涯惶急,心中也过意不去,不由“嗤”的一声笑。
他俩整日常在一道时,也是这般儿一笑收场。
天涯松了口气,撸起袖管来擦额头上的汗。
天涯跑了一夜,也不曾淌汗,这会子竟连鼻洼儿也见了汗珠。
芸娘转过身来,对天涯一笑,一笑嫣然,一时云开雾散,天涯也舒畅地一笑,两人这才又再手牵着手,坐到树荫浓处,互相诉说这半年的离别。
绿珠这小丫头却也鬼精灵,早躲得远远地去了。
两人谈了个把更次,那芸娘兀自谈个不完,倒是天涯关心师妹的艺业,要师妹把各种功夫都演习一遍,天涯见芸娘进步神速,尤其是她刚刚所展露的那手盲剑手法,赞不绝口,然后才把这半年来师父所指点的功夫,逐次转告指点,直到晨曦已露,才和芸娘分别,约定当晚起更后再来。
过了三天,天涯限于师命,恋恋不舍地别过芸娘,约定半年后再来,这才返回泰山,不久后就前往大漠而去,说是要找当年陷害他们阮家的真凶,西北哈密卫隶属西北军镇节度使,由东厂把持,钳制西北节度使权力。
如此寒来暑往,过了三四年,天涯每半年回来一次,代师指点武功,两人都已渐渐长大,情愫已生,最后一次更定了白首之盟,好容易花开花落,春去夏来,三年了,眼看即可作数日缠绵,解那相思之苦,谁知钟千里偏在这时命天涯先返抵中原,为其办一件要事,等到天涯日夜兼程赶来时,竟在这几日,薛楷将军有书信来家时,命与威远侯家结为秦晋之好,将芸娘许配其二公子,天涯来到这日,正好赶上行聘之期。
天涯来到颍州城西八丈沟,往西走七十八里界首集,赶到薛家寨才是黄昏的时候,哪还耐得这千金一刻,也是艺高人胆大,轻功已登峰造极,来去如风,不虞被发现,因此尚不待天黑,即越墙而入。
天涯来到芸娘的绣楼,却又正赶上芸娘的母亲率领丫鬟仆妇,将聘礼送上楼来,天涯在窗外把那手中物和口中语,听得清,看得真,这时的天涯何异轰雷贯顶,同时即又气冲斗牛,心说“道甚海枯石烂,爱心不移,山盟海誓,怎敌得侯门富贵,芸娘,原来我认错你了。”
天涯哪里知道芸娘是坚贞不二,迫于父母之命,正哀伤欲绝,只盼望他来共商对策,而天涯又是身世孤苦,全家被东厂恶邪所害,背负血海深仇,不如人的人,也更孤僻桀骜,况又对芸娘爱到极点,目睹耳闻这般情形,那还不恨绝气急,因此,芸娘的母亲才下得楼去,天涯已托窗跃进屋去,也不问个青红皂白,几句气话一讲,更不待解说,即又越窗而去,自此浪迹江湖,把那愁闷之气,满腔恼恨,一古脑儿发泄在世间不平之上。
这一幕幕的回忆,仿佛是在对过往岁月的翻篇与告别。
对曾经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对曾经的情感,作了一个既不舍又无可奈何的了断。
此时,一缕朝阳照射在她那苍白憔悴的娇容,芸娘留下伤心无助的泪渍。
这芸娘岂又是能够委曲求全的,也是个宁可眼泪向肚里流的性格,素来心高气傲,又是满怀怨苦无处诉,因此,天涯一走,芸娘回过一口气来,银牙一咬,暗地里毅然作了决定。
前面说到芸娘站在窗前,眺望长空,往事历历涌现在心头,又是怨,又是恨,又是爱,最后一咬牙,一跺脚,随转过身来,一眼瞧见绿珠正在偷偷拭泪,芸娘心里不由感到一丝歉疚,叹了口气,将剑还鞘,却不挂回壁上,迳携入卧室。
这一天,日子似乎比一年还要长,芸娘显得坐立不安,心浮气躁,咬一回儿牙,怔一会儿神,眉黛频蹙,过一阵又意兴飞扬。
午后,又把一下午的时光消磨在她母亲身边,夫人心想“女儿过两天就要出嫁了,她是舍不得娘,所以才这般依依膝前。”因此,对芸娘也倍生怜爱。
这一晚,夜深人静后,芸娘绿珠却忙了半夜,并隐隐地传来绿珠的哭声。
芸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绿珠连连致歉,痛泣道“绿珠,是姐姐我对不起你,我葬送了你的幸福,你不要怪姐姐!”
绿珠见小姐这样,也扑通一声跪地连连扣头,抹着泪道“小姐,你千万别这么说,只要小姐跟阮公子能够早日解除误会,为了小姐能够幸福,婢子心甘情愿!”
“绿珠!”芸娘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小姐!”主仆二人相拥而泣。
第二日,芸娘起了个大早,进到卧室壁上取下青萍剑,告别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过了八丈沟上的石桥,芸娘回头看了看一眼薛府,自己居住的绣楼,绿珠站在窗台前,芸娘向绿珠躬身一鞠,手执青萍剑,一步步离开了薛家寨。
……
昔日京都城的美人于归,靖远大将军嫁女,威远侯爷娶媳,那还不哄动,彩舆所经之处,两边尽是人墙,虽是秀恋低垂,无法看到这美人的庐山真面目,但仅那长达一里的嫁妆行列,已令人啧啧称羡。
靖远大将军薛楷,为了女儿的婚事,几日前就返回了京都祖宅,婚礼当日,薛大将军骑着高头骏马,亲自送嫁。
这扬天威于外域,甫凯旋归来,又加官进爵,正是两重喜事,当他出现时,前后左右,更轰起一阵欢呼,但这位大将军看起来却并不愉快,绷着脸,毫无喜色,欢呼虽此起彼落,他竟连眼也不抬。
威远侯爷亲迎于府门,迎入客厅落座,陪坐不是王公,就是显爵,但大将军薛楷却显得惶惶不安,未坐暖席,即托言是从颍州到京都路上征马劳顿,告辞回府。
出得侯府,大将军薛楷竟未等待跟随人等随护,即扬鞭跃马而去。
直到驰过了几条街道,才放松马缰,好奇怪,这般大喜事,大将军却垂头丧气,唉声叹息。
远在那大漠之上,另一个也在唉声叹息,忧怨深结眉梢,因爱极而恨,恨芸娘而嫁的阮天涯,离开颍州后,狂奔了七天七夜,把满腔怨恨向体力上发泄,现在恰似成了强弩之末,拖着疲惫的两腿,垂头丧气地走着。
这天日落时,来到了赛尔乌苏。
这赛尔乌苏北通库伦,西行经布雷肯,图古里克,渡翁金河,再西北行即可达乌里雅苏台,是大漠中一个热闹的处所,阮天涯进得街来,见两边都是沙泥筑墙的土屋,灰朴朴,黄混混,虽这赛尔乌苏是大漠中的一个大镇,但哪有关内富华。
阮天涯疲不择店,走人见到的第一家店房,北地早寒,这时虽不过才秋天,但已经很冷了,尤其是晚上更甚,而且大漠风沙大,所以各家门口都挂着厚厚的布帘,阮天涯掀帘进店,就嗅出一股强烈的膻腥味儿,这种气味是南来客最讨厌的,但阮天涯这时又冷又饿,反而食欲大增,就找了个座位坐下,要了一斤牛肉,半斤羊肚,两斤面饼,一大壶马奶酒,大吃大喝起来。
别看阮天涯个子不大,人也生得文秀,但练武的人食量必宏,又是在肚饥的当儿,这几天来怨艾气苦,又从未好生吃过一餐,狂奔了几天路,累是累够了,反而觉得心里也好过得多,因此这一餐吃得特别香,独个儿埋头大嚼,吃着吃着,见一个美少年正盯着眼瞧他,嘴边还挂着微笑,阮天涯心想“这大漠中哪来这般俊秀的人物。”
那少年兀自不转眼地望着他,阮天涯也未在意,仍低头吃喝,狼吞虎咽,等到杯盘狼藉,擦嘴一抬头,好怪,那美少年仍在瞧着自己笑,他前面也摆着几个杯盘,一壶马奶酒,盘里的菜都未动过似的,再一看自己桌上,却个个碗底朝天,心想“他定是笑我吃得狼狈相。”
因此饶是阮天涯是个豪放少年,也不禁有点忸怩。
那少年对他一拱手道“这位大哥好食量。”
阮天涯被他这么一说,又是拱手见礼,虽是难为情,却也不好不理,也红着脸将手一拱道“好叫你见笑。”
说罢,起身就向内走,店伙将他领到房间去。
大漠中的店房,可没有单间,在蒙古包中是大伙儿在一起睡觉,这店房中亦复如是,陈设亦再简单不过,一桌之外,靠里边就是一个大坑,铺着老粗布被褥,这房间还没有一个客人,阮天涯是太倦了,摘下宝剑,连同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向炕上一扔,即斜着躺下。
正在朦胧间,忽听门声一响,睁开忪惺睡眼一看,见店伙又带进一个人来,似很矮小,高大的店伙在前面挡着,看不真切,阮天涯只是感到眼皮重有千钧,也未再看,头一靠枕,就再也抬不起来,一会工夫,即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阮天涯突然惊醒了,似是被刀剑出鞘之声所惊,练武的人耳目特别聪敏,从当初芸娘那手蒙眼剑法就已经得到应证,习武之人天生耳聪目明,任何异常声响都会使得警觉,并且养成了连睡觉也在戒备的习惯,阮天涯霍地翻身坐起,一看,吃饭时见到的那个美少年,立在炕前,手中正拿着自己的宝剑,而且被他拔出鞘来,那少年盈盈地含笑,看着自己,却毫无敌意。
阮天涯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好,那美少年已笑道“大哥睡得好香甜。”
阮天涯可就不高兴了,心说“你管我这多怎地,吃饭老盯着我瞧,说我的食量好,我睡觉你又站在炕边,说我睡得好香甜,我又不是你甚么人,怎这样好管闲事。”
又见他拿着自己的宝剑,那是他自己平时从不离身的龙泉宝剑,即一跃下地,就要伸手索过宝剑。
练武的人,从腰腿之劲上,可以看出功夫的深浅,阮天涯一跃下地,美少年微微一震,说“看不出你大哥,好俊的功夫,这是第三遍好儿了。”
美少年见他伸手要剑,嘴角一撇,似是在说“瞧你,好小气。”
阮天涯也觉到了,但仍未将手缩回,那美少年鼻头儿又皱了一下,霍地举剑递去。
若他是还人家剑,就该剑把朝人,但他以剑尖前递,阮天涯是一言不发猛地伸手,这两下都急,眼看剑尖刺到阮天涯手腕,却见他倏地右臂一沉一圈,快似闪电,美少年手腕一麻,剑已到了阮天涯手中,这正是七十二擒拿手中的一招“猿猴摘桃。”少林的绝学,阮天涯师父,早年五龙上人钟千里曾云游江湖与各各门派高手都有过招,钟千里把他毕生的武功,毫无保留的传授给阮天涯,这种武功不宜女儿家修练,故薛芸娘当然不曾学得。
美少年亦是行家,但似这般快捷,却还是仅见,虽是心中佩服,但阮天涯力大势疾,剑已脱手,仍自感到手腕微痛,美少年这时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抚着手腕,眉梢蹙着,嘟噜着嘴,哪里像个少年,简直是个孩子。
阮天涯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那美少年气鼓鼓地嘴儿一撇道“人家好心给你拾起来,瞧你,哼!好小气。”
阮天涯心想“也许真是我在睡梦中,把剑蹬下地去的。”也就感到有点歉然,忙一抱拳道“那么,我在这里谢谢兄弟。”
阮天涯诚直淳朴,见这美少年比他小,又是这么天真,因此就脱口而出,喊他兄弟。
那美少年却不服气道“谁是你兄弟,谁大谁小还说不定呢,别不害臊。”
说着话,嘴儿撇得更厉害,扬眉斜眼,一脸的调皮相。
阮天涯不禁被引得哈哈一笑道“好!那你说说看,你多少岁了?”
那美少年高兴道“好!我们来比,小的就是兄弟,可不许赖。”
阮天涯道“一言为定,我决不赖,你说吧!”
美少年眼睛霎了两霎,眼珠儿一转道“我才不上你的当,你先说。”
阮天涯道“先说就先说,我今年二十九岁了,现在该你说了吧!”
美少年瞪大了一双澄如秋水的眼睛道“你骗人,你是二十六岁。”
阮天涯一愣道“谁说我二十六岁?”
美少年道“我今年二十七岁,我是大哥,你当然只有二十六岁。”
阮天涯哈哈大笑道“你自己说过不许赖的,你倒先赖了。”
美少年咬着嘴角儿一笑,一笑,露出了两个酒涡儿。
阮天涯心里有点异样感觉,心里想道“我这兄弟,倒是活泼天真得紧,只是有点娘娘味。”
阮天涯遭到情场惨变,心里正感到空虚,这时结识了这个少年,虽连人家姓名亦还不知,但他很逗人喜爱,不由地也是一笑,这几天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一看,窗外仍是黑沉沉的,外面更是虎虎风声。
阮天涯就问道“兄弟,这时多早晚了。”
那美少年道“该是下半夜了。”
阮天涯打量了他一忽,见他衣服仍穿得整整齐齐的,说道“兄弟,你怎么不睡觉。”
那美少年的眼睛从他脸上,溜到炕上,再又倏地缩回,脸上微红道“我不困。”
阮天涯道“怎么一夜也不困,晚上又凉,兄弟出门在外就得多加些儿小心,病了可不是耍闹着玩的。”
阮天涯说得诚恳,那美少年才说了句“你管我……”
后来听他关心自己,虽说阮天涯也无甚特别殷勤处,但他身世特异,心里说“从来也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因此,他很是感动,眼睛里也湿润了。...
相邻推荐:灾厄乐章 水润随笔水滴 仙家日月长 忏悔录:女死囚日记 解散乐队是你,我进国家队你哭啥 坠入天坑,我获得超级神通 发现恶魔是网恋对象后,她只想逃离 海贼之我的搭档是艾斯德斯 系统驾到,我乃最强仙皇之资 我到修仙界搞扶贫 首富后相亲,十九岁女儿要养我 明日无瑕 砍不平 平行宇宙诛杀系统 开局撕毁离婚协议,前妻后悔不已 我有一座混沌监狱 反派说他喜欢我 开局一块神格碎片 穿越七零做娇妻,禁欲兵王放肆宠 被家人抛弃后,禁欲大佬缠我上瘾 颍淮在哪里 颍淮人家 颍淮位于阜阳哪里 阜阳颍淮 颍淮文化 颍淮怎么念 颍淮属于哪里 颍淮论坛 颍淮风情洗浴服务咋样 颍淮楼怎么样 颍淮坊生态园 阜阳颍淮风情 颍淮是哪里 颍淮是什么意思 颍淮故事 颍淮古镇 淮颍书风文集历史 颍淮清风 颍淮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