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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夫君是真狐狸精》第二章
第二章
6
青霄和裴钰很不一样。
他会修坏了的屋顶，会砍柴，也会陪我一起到镇子上摆肉摊。
有人想要占小便宜时，他会挡在我身前，用那双笑意不打眼底的眼睛，把人看的乖乖掏钱。
再也不需要我撸着袖子、插着腰与人打嘴仗。
齐三娘她们边磕着瓜子，边笑我，“有男人撑腰就是不一样，母老虎变成小家猫了。”
当然也会有人嫌他吃软饭，靠女人养家。
我担心他生气，一边切肉，一边偷看他的神色。
在看了第三十次时，我的手被他抓住。
青霄从背后环住我的身体，与我一同执刀。
“他人之言，与我们何干？”
“还是说满娘觉得我太能吃，不想养了？”
怎么会？
为了表决心，我转身认真的看他。
“青霄，你很好！”
“不管谁遇到你，都会这么认为，真的。”
“你不要听别人胡说，这些日子，你帮我多少，我都记在心里的。”
“是吗？”
青霄与我对视一瞬后，突然伸出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那满娘觉得我与裴钰比，谁更好？”
裴钰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忽然被提起，我竟有一丝茫然。
脸上传来痛意，我才回神，哭笑不得的看向青霄。
“他好不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说的是实话。
如果说裴钰刚走时，我对他还有些怨。
可经过和青霄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在我心里和其他仙君别无二致。
需要抬头看的仙君。
和凡女金满无关的仙君。
青霄像能看透我的心思一样，愉悦的笑了起来。
他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满足的喟叹一声。
“满娘，我们成婚吧！”
青霄对成婚的事，很上心。
算了个良辰吉日后，又开始布置新房，还要去县城给我定喜服和轿子。
我拉住将红色绸缎往土墙上挂的男人。
“不，不用这么麻烦，我、我都算二嫁了，大张旗鼓的惹人笑话。”
青霄用红绸裹住我，额头抵着我的头，深邃的眼眸里，清晰的印着我渴望又羞涩的神情。
他浅笑着对我承诺，“满娘，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他的手掌慢慢地抚过我的发丝，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耳畔。
那一刻，仿佛一阵温柔的春风，吹过盛开的兰花，让我心头忍不住雀跃荡漾。
我忘掉女子该有的羞涩矜持，踮起脚尖，吻上眼前男人的唇。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肌肤相贴的瞬间，平时很能撩人的青霄，竟然愣了一下。
然后脸倏地红透，连墙上的倒影，都变成一道九尾绽开的狐狸形状。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青霄这个样子，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又像喝了酒一样晕乎乎的。
我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偎进他的怀里，一字一句的说。
“青霄，我心悦你！”
烛光摇曳，不知是谁的心跳在怦怦作响，如同万千花朵绽放。
青霄胳膊抬起，用力的箍住我的腰。
“知道我是谁吗，就心悦我。”
我埋头低笑，“只要你是青霄就行。”
我虽然性格粗犷，却也不至于傻乎乎的还把他当仙君。
是的，我知道青霄是一只狐狸精，传闻中引诱女子动心，以情为生，以心为食的狐妖。
但我不怕。
这世上不就是这样吗，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我想余生不再孤寂，想得一有情郎，青霄给了我，那我也愿意给他，我的情，我的心。
“傻金满！”
青霄抱着我，深深叹息。
“你让我如何舍得？”
7
十月初九，宜嫁娶。
这天我和青霄要成亲了。
一大早，我就被齐三娘几人拉起来，穿喜服，梳发鬓。
“你们怎么来了？”
我被迫端坐在凳子上，不解的问。
齐三娘一边给我绞面，一边嗤我。
“吃你一顿能把你吃穷？成婚连张喜帖都不给。”
“要不是你夫君亲自去请，我才不稀罕来。”
青霄请的？
我怎么不知道。
我刚想开口，被三娘瞪了回去。
“闭嘴，别说话。”
“咦？三娘不是为了两斤猪肉来的？”
旁边的人边给我梳头，边笑着打岔。
我这才从几人的话语中捋清事情始末。
青霄打听到，凡间嫁娶，新娘子都要有娘家人送上花轿。
而我是孤儿，早没娘家人了，他就打了头野猪，带着肉到镇上找齐三娘她们来给我送嫁。
“以前还觉得满丫看人眼光不行，找了个什么玩意儿。”
齐三娘给我绞过面，撑起喜服，让我穿。
“这段时间看来，倒也不错，是个疼人的。虽说这婚礼是补办的吧，也算像模像样。”
“不是他！”
身着喜服，头戴红花，面上敷粉，口点胭脂，看着镜子里粉面含春的自己，我才恍然，原来新娘子是这个样子的。
娇俏的像一只绽放的兰花，用千丝万缕的香气，勾勒出心上人的名字。
青霄给了我一切，我也要为他正名。
我转身对几个人说。
“他们虽然长的一样，但他不是裴钰，他叫青霄，他才是我要嫁的人。”
她们有些不明白我说的意思，但秉承着大喜日子，不添堵的原则，坦然的接受了。
齐三娘酸道。
“这个明显比上一个好，好事儿都被你遇上了。”
我得意的笑。
“是，遇上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鞭炮作响，花轿临门，我在众人的祝福中，被青霄牵着手，进了轿，绕村子一周。
花轿很慢，时不时的有小孩儿拦着要糖。
青霄偷偷掀开轿帘，给我塞了一颗。
我嗔他，“我又不是小孩儿。”
“满娘，这可是咱俩的喜糖，你不想尝一尝吗？”
青霄直冲着我笑。
“吃了它，咱们会甜甜蜜蜜的过一辈子。”
这句话太诱人。
我快速剥开糖块外牛皮纸，塞进口中，咧着嘴对他笑。
“我吃了，你要陪我一辈子。”
“好！”
青霄眉眼弯弯，地上的狐狸影子也在点头。
但变故来的很快。
花轿刚到门口，突然一道术法打来，我躲避不及，随轿子翻在地上，崭新的喜袍上，染上灰尘。
术法的气息很熟悉，是裴钰。
我抬起头，裴钰正好从剑上落地。
他看见穿嫁衣的我，楞了一下。但很快回神，皱着眉头，冷声问。
“你把他当成了我？”
8
裴钰就是这样。
打翻了我的喜轿，弄脏我的喜服，毁了我的婚礼，却只看到我认错了人。
他骂了我一句，“仙妖不分的蠢货”，然后剑指被术法击倒在墙上的青霄。
“幻境已破，还不现出你的真身。”
泛着金光的阵法，笼罩住青霄时，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与裴钰相同的脸快速褪去，一张异常俊美的面孔出现。
可还不等人看清，又化成狐狸模样。
毛发附身，尖牙利爪，绿色眼眸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村里、镇上的人哪里见过这阵势，纷纷逃命。
“看清了吗？他是善于蛊惑人心的青狐，你这些时日，所经历种种 ，都是他故意为之。”
裴钰衣袂飘飘，高高在上。
“他满足你的愿望，就是为了吃你的心。”
“那又怎么样？”
我反手抽出剔骨刀，一步迈进阵法中，替青霄挡下对他造成伤害的金光。
裴钰没想到我会这般反应，不可置信的望着我。
“金满，你干什么？他不是我，他是顶着我脸的妖。”
我不为所动，握着剔骨刀，与裴钰对峙。
“仙又如何，妖又如何，老娘认谁，谁就是我的夫君。”
“想动老娘的夫君，先杀了我。”
“金满，莫要执迷不悟！”
裴钰面若冰霜，目光沉沉。
“我才是你的夫君。”
“老娘不稀罕你！”
我面无表情的将剔骨刀横在身前，护住青霄，与三年前的场景很相似。
不过那时，被我拼死护住的是裴钰。
裴钰显然也还记得这件事，不由的停了阵法。
“满娘......”
他温声唤我。
我却如同听不见一样，转身搀扶跌倒在地的青霄。
“走，咱们回家。”
青霄气息不稳，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他费力的抬起狐爪，替我正了正发间的簪子。
“可惜今日不能把满娘迷的神魂颠倒了。”
几日前，他就画了好几副自画像，说让我先适应适应，不要到婚礼时被惊艳住。
“现在也很好。”
我嗡着鼻子，大大的弯起嘴角。
“我的夫君竟然是狐狸精。三娘她们又该酸了。”
青霄轻轻的笑起来，趁着我的力道起身。
“满娘觉得好就好。”
“金满。”
裴钰横剑拦在门前。
“他是妖，你和他做夫妻，会影响你的福运的。”
“你我之间，因果未散，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带你回宗门，替你找功法，助你修行。”
可笑吧。
裴钰和我生活三年，竟然一直以为我舍身救她，是为了求仙缘。
与他成亲，是贪慕他仙君的身份。
“我不愿意！”
我平静的看着裴钰。
“什么福运、修行我都不在乎，仙山太高，我一个凡人攀不上。”
“如果你真的觉得欠我什么，就放过青霄，这是我唯一要求。”
9
或许真是我和裴钰之间还存在因果关系，他没有再对青霄动手，但也没走。
我没空理他，因为青霄伤的很严重，不仅化不成人形，还不断吐血。
我开始每天早出晚归，上午在镇子，下午去县城，尽量能多卖些肉，给他抓药。
这天我从县城回来时，已经很晚了。
满村寂静，只有深山里的狼还在嚎叫。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提着灯笼的人影。
“是我。”
裴钰衣袂飘飘的走近，不自在的解释。
“我来接你回家。”
我很诧异他的示好，他不是一向标榜“心中无愧，不惧鬼神，万事要靠自己”的吗？
怎么会来接我？
“谢谢，不过不用了。”
“你不是害怕走夜路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哪怕腰里别着剔骨刀，仍然会胆怯。
知道他的举手之劳，对我是那么重要。
我突然笑了，给他看手心里的狐狸毛发。
“你看，我有人陪。”
从青霄来到我身边，我就再没自己走过夜路，现在不能陪我，他心里着急万分。
拼着吐血，将神识覆在毛发上一缕。
他说，“我会永远陪你回家。”
“他在做戏。”
裴钰蹙着眉头，再次强调。
“他是青狐，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吃你的心。”
我对这些话已经免疫了，自顾的绕开他，往前走。
裴钰亦步亦趋的跟着。
“金满，人妖殊途，你我才是正缘，你如果不想随我回宗门，我可以陪你在凡间生活，杀猪卖肉，他能做的，我都能做，我还有法术，可以帮你......”
“不用了。”
我不知道裴钰这半年经历了什么，会愿意回头和我做夫妻。
但从他用术法压着我，给他师妹道歉时，我就再也不要他了。
我站定脚步，回望裴钰。
他没料到我会突然停下，差点撞到我身上。
灯笼摇晃下，他的耳朵竟然有些红。
我像没发现一样，与他把话说清楚。
“裴钰，以前你总说仙凡有别，我还不服气，觉得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哪里不一样。”
“但我现在觉得你说的对，你是仙君，心里装着苍生，总想着舍己为人。而我，就是个粗鄙又有些虚荣的凡人，我爱斤斤计较，哪怕将来我有万贯家财，我也不会让人白白占便宜，我喜欢别人夸我夫君，羡慕我夫妻恩爱。”
“所以，这样天差地别的我们，怎么会是正缘？”
“至于青霄，不管他是妖也好，是仙也好，反正我认定了他是我夫君，我就会护着他。”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这样人妖不分的人，是蠢货，但，我乐意。”
千金难买心头好，青霄就是我的心头好。
不管他是想吃我的心，还是骗我的情，我都心甘情愿。
裴钰懂了我的意思，第一次没有骂我愚蠢。
他就着灯笼的光，看了我许久，
眼睛里的懊悔、愧疚慢慢凝成一滴泪光，他仰头闭了闭眼睛，哑着声音说。
“金满，对不起。”
“嗯，没关系！”
青霄早把金满的怨气消弭，他对我就只是一位普通仙君而已。
如果不是这次他大闹我的婚礼，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他。
更何况，青霄霸道，别管谁对不起谁，被他知道，又要生气。
我摆摆手，往前走，一步又一步，最后甚至奔跑起来。
因为，我知道家里有人在等我。
而我，不想他等那么久。
10
青霄的病从初冬到春末，还是不见起色。
这日，我没有再去出摊，带着他去深山里找兰花。
我们走了很久，才循着味道，在幽深的山涧旁，找到一颗。
墨绿的叶子，白色的花，静静的在无人关注的山野里，静静的散发着芳香。
“美吧？”
我抱着青霄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十四岁那年，师父也离开了，我浑浑噩噩进山打猎，遇上了头野猪，被顶的快死时，我发现一株兰花。它身下满是蓬蒿荆棘，却依旧骄傲开着。”
“那一刻，我突然就觉得，我要活下去。”
“没人陪又怎么样，生活苦又怎么样，我都要好好活下去。”
青霄的狐狸脑袋搭在我肩膀，轻轻的笑。
“像兰花好，不是有心人，发现不了你的好。”
这人。
我瞪了他一眼。
自从变成兽形后，本色逐渐显现。
三句话不撩我，就难受。
我把他的兽爪，放在心口。
“青霄，把我的心取走吧。”
这些日子，我找遍县城、镇上，能找的大夫，都对青霄的病束手无策。
还是裴钰临走前，告诉我。
“妖和人不一样，他想恢复，只能吃人心。”
巧的是，我是人，有心。
我蹭了蹭青霄的头。
“你总说我想要的，都会满足我，现在我想让你吃了我的心，恢复成人形。”
“成婚那天，你变的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就这么想看我的人形？”
青霄的爪子覆在我的心口，无奈的问。
我使劲点头。
“说书的都说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临死前，能看眼你的样子，我也算知足了。”
毕竟我也不知道我的心，到底有没有用，不看他恢复，怎么能放心呢。
“傻满娘。”
青霄叹了口气。
“我的人形可是很招人的，你就不怕我被其他人、兽拐走？我们狐狸一族可没守身的说法。”
“就这样，你也要把你的心给我？”
“死人不管生前事。”
我撇过脸，不看他。
“你们妖精寿命那么长，再成婚也正常。只要，只要你三年，不，五年之内不忘了我就行。”
“哭什么？”
青霄强撑起身子，替我擦泪。
“答应陪你一辈子的，谁勾我都不走。”
“真的吗？”
得到他的保证，我又开心了，抹了把脸，粗声粗气的对他吆喝。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不然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好！”
青霄舔舔我的鼻尖，狐狸眼中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我心口也飘出一团彩光，没入他体内。
随着光芒逐渐暗淡，隐隐约约中露出一个人形。
我不由的想起十六岁那年听的一句戏文。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煞是惑人。”
值了！
我抿着唇，满足的闭上眼睛。
可等了一会儿，又一会，我还能听见旁边的泉水叮咚，能闻到兰香幽幽。
“还不睁开眼睛，傻满娘，咱们该回家了。”
咦？
我没死？
我扑进青霄的怀抱，诧异的问。
“没有心，还能活吗？”
他笑而不答，只是蹲下身子，背我回家。
后来的后来，当我走到生命尽头时，忽然发现青霄的身影也在消散。
我惊慌的去抓他的手，却扑了个空。
一直未勘破红尘劫的裴钰，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青狐以情为生，也为情死，他用自己漫长的寿命，换了与你一世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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