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第2章
6.
我带着乌泱泱的一行人到达家门口的时候,男人正好提着裤子从姐姐的床上下来,回头对着姐姐一脸暧昧:「味道不错。」
院子外的人哄堂一笑。
「冬叄啊,你老婆都死了这么多年了,真不打算再找一个老婆继续过日子了,看你天天憋的跟什么似的!」
冬叄憨憨一笑:「谁的滋味也没有我老婆的滋味好啊!那腰段儿、那身板儿、那喊声,你问问咱村哪个女人能比?」
村里的男人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
我听见有人问冬叄他老婆和蛛女哪个滋味更好,冬叄却好像全然没听见,转头走向院子外面,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村长冷哼一声,倪着他的背影:「女人如衣服,想换就换了!因为个破烂货守了这么多年,是疯还是傻?」
转头又看向垫着脚跑出来的妈妈:「听说你们家蛛女马上就要成了?」
妈妈转头看着我:「你去房间里带呆着。」
我知道这是要支开我。
在众人的视线中,我躲进姐姐的房间。
她难以忍受地在床上翻滚着,尖尖的牙齿撕咬着身上刚才还完好无损的皮肉,破碎的皮肉却在下一秒以诡异的速度愈合。
姐姐跪在床铺上发出怒吼。
「肉!我要肉!」
她倏然转头看向我。
我被这恐怖的眼神吓得骇住,转身看着走进来的女人,连忙扑到女人身后。
女人垂着眼睛没有看我。
只是在温柔抚摸我的头发时动作一顿。
我怔然看着她古井无波的眼神。
锋利的剔骨刀被举起。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鲜血从她的身体喷涌。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转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流着血的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重重倒在地上。
视线穿过窗子。
冬叄站在人群里神色冷漠。
在注意到我的视线时,冬叄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我将视线放回到姐姐身上。
她神态扭曲地爬下火炕,手脚并用地爬到已经咽气的尸体旁边,鲜红的嘴唇贴在不断喷涌鲜血的刀口处狂吸。
我深吸一口气,再说话时带上哭腔。
「妈!我姐疯了!你快来啊!」
院子里交谈的声音一窒。
之后是数不清的杂乱脚步声。
我妈推开木门,看到姐姐时瞳孔紧缩。
她有些无助地看向村长。
村长眸色深沉地看向围在门口的人群,沉声问是谁将地上的女人放进来的,威严的声音在木屋内外回响,让人心生胆寒。
我看着女人漂亮的脸被姐姐啃食。
妈妈跟我说过,她18岁的时候曾被选为蛛女的继承人,却在进入尸蛛洞的时候被拦下。
她订了婚的爱人抱着她私奔。
路上却被村里人发现乱棍打死。
当晚,她抱着爱人的尸体泣不成声。
那天之后就变成了失去理智的疯子。
可我脑海中浮现出她意味深长的眼神......
疯子?
我躲在妈妈身后不敢吭声。
妈妈的目光幽怨:「你怎么不知道叫我。」
我看着被男人拎起来,还不断伸着舌头的姐姐,心里一阵恶寒:「不是你让我别说话的吗?」
我妈抬手就要打我。
村长沉着脸看了我一眼,转头拦住妈妈的手,沉声道:「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早一天晚一天都没什么区别......冬叄,去找人烧水。」
他精明的眼神注视着嘶吼的姐姐。
「吃蛛女了!」
身后,村民的眼神中射出贪婪的光。
7.
我姐死了。
被我妈亲自杀死的。
她哭哭啼啼埋在爸爸怀里,手里的剔骨刀却毫不留情地割下姐姐的四肢,第一个咬下姐姐胳膊上的肉。
我看着狼吞虎咽的村民,沉默地走到已经被做成人彘的姐姐身边,看着姐姐久久都未合上的眼睛叹了口气。
「溪喜想吃哪一块?村长给你割!」
我转头看着村长,他嘴边的鲜血还没擦干净,手里破了口子的碗却盛了很大一块肉。
我指着姐姐的眼睛,声音幽怨:「我要吃姐姐的眼睛,这块看起来最好吃。」
村长乐呵呵地将姐姐的眼睛挖给我。
我小心翼翼擦干眼球上的血迹。
村长抱着碗,嘴里不断嚼着肉:「大家都快点吃,一会儿干村的人就要来咱们这买尸蛛了!咱们争取在太阳落山之前把尸蛛都剖出来!」
村民们埋头苦吃,闻言只点点头。
村长暗骂一声没出息,然后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我和冬叄隔着人群面面相觑。
然后不约而同地扭开了自己的脸。
爸妈撅着嘴,舌头在碗边缘不断舔舐着,榨干姐姐的最后价值。
吃完最后一口肉,我爸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放射出精光,看见他转头不知道对妈妈说了什么。
妈妈仔细注视着我。
一种不好的感觉萦绕在我的心头。
果不其然,我妈捧着空了的碗站起来,对周围的村民大声喊道:「没有养好蛛女是我们的错,我们希望可以用溪喜的身体来弥补我们的罪过,今天卖完尸蛛,咱们明天就去镇里吃顿好的!」
身边的男人纷纷淫笑起来。
女人们低头吃着肉,看着姐姐破烂的尸体,眼睛里好像要钻出火星。
我被村民推搡着进入尸蛛洞。
他们将姐姐的尸体抬到尸蛛洞前,表情严肃且虔诚地对着尸蛛洞拜了又拜,口中说着我听不懂的咒语。
一柄长刀剖开了姐姐的肚子。
无数可怖的尸蛛蜂拥而出。
村长点燃烟草,伸出戴着手套的双手边捡尸蛛边跟妈妈说姐姐的身体好,培育出来的尸蛛数量不仅多还大。
我妈羞窘的笑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一具身体,孕育上千尸蛛。
这就是我们下一年的“生活费”了。
尸蛛洞中遍地白骨。
我察觉到身后巨物的躁动,硬生生拽着冬叄要堵上洞口的门,对着我妈声嘶力竭地哭喊:「妈!你救救我!我不想变成蛛女!」
密密麻麻的蜘蛛爬上我的身体。
我妈神情冷淡地站在尸蛛洞外,死死盖住异常活跃的尸蛛,看着我的眼神满是贪婪:「溪喜啊!这是咱们村别的女人求也求不来的好福气,咱们家两个女儿都有出息,说出去我和你爸脸上多挣光啊。」
我听见村长跟他老婆正在合计给儿子娶媳妇,村头的张大妈说要拿钱翻修房子,更远处打着赤膊的男人大声说明天要去找几个娘们儿。
我手指一松。
冬叄顺理成章地将石头合上。
身后眼神冰冷。
我回头看向不断挥舞的蛛王,忽然在尸蛛覆盖住我身体的时候轻轻抬手,一瞬间,我身上的尸蛛瞬间脱落。
蛛王慢慢低下头。
我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它躁动的动作:
「快要结束了。」
8.
「一只七千!爱要不要,不要别买啊!」
坐在靠近卖台的位置上,我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抱着尸蛛随意乱走的村里人。
一具具尸体被村民抬了上来。
村长站在最高处,拎着手上的尸蛛,故作愤懑不平地喊道:「养尸蛛一直以来都是我们村的传统,是不传授给外人的!这东西养起来麻烦又好用所以才贵!」
「不信,咱们就来试试!」
我被妈妈拽上台子,接过村长手里的尸蛛,原本躁动的尸蛛在我手上异常乖顺,惹得台下众人连连惊叹。
尸蛛入体。
不过三秒钟的时间,白骨生肉。
娇媚的少女浑身赤裸,站起身后迫不及待地扑向就近男人的怀抱,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顿时响起。
一只、两只、三只......
我看着台下疯狂的伊甸园冷笑。
幽幽身影在我身后浮现。
我转头,视线穿过暧昧的火光。
看向一直站在我背后的影子。
平巧姐、楠楠姐、朵儿嫂......
她们身上身上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始作俑者寻欢作乐、子孙绕膝。
我忽然闷声哼笑起来。
月光洒在交叠的人影上。
「时间到了——」
我神色冰冷,再无往日懦弱。
「报仇的时候来了!」
9.
尖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村长惊慌失色地推开眼前化成骨头的女人,看向其他尖叫的男女。
美人化骨。
察觉到被戏耍的瞬间,村长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要向我走来,却被身体突如其来的疼痛压得喘不过气。
我抽出那把血迹斑斑的剔骨刀。
这上面沾染的所有受害者的血,因养殖蛛女而被囚于尸蛛洞再无来生的冤魂,都将以加害者的鲜血来祭奠。
手起刀落,血迹斑驳。
村长的身体应声倒地。
头颅滚落到熊熊燃烧的篝火旁。
那双浑浊的眼睛倒映出无数冤魂的影子。
我妈脸颊驼红地扣上身上早已被撕开的扣子:「溪喜,你这是要干什么?」
没有回答她。
姐姐的身影却在我身后浮现。
她的皮肤仍然保持着蛛女时的柔嫩,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却无端沾染指痕,指痕下不断涌出黑色的蜘蛛。
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妈妈。
「你知道这种蜘蛛为什么叫尸蛛吗?」
听到我的声音,周边所有人几乎都停下了抵挡蜘蛛的动作,仿佛被蛊惑似的朝我这边看来。
我仰天大笑:「因为这种蜘蛛根本就不是用少女的血肉所培育的!是用怨气极重的尸体培育出来的!」
我颤抖的手指指着面色惊恐的众人。
「楠楠姐死的那年,蛛女才真正出现!」
「就是因为楠楠姐的怨气太重!」
爸爸嘴唇颤抖,看着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孩子,而是一个魔鬼:「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法!」
我哈哈一笑:「那为什么你的老祖宗没有培育出蛛女,没有发家致富?」
我看着台下面色铁青的众人,说出口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因为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蛛女!有的只是你们这些作恶多端的恶人,异想天开的做那些鸡犬升天的美梦!」
我刻薄的话语顿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刚才还对我恭恭敬敬的男人举起手里的锄头:「别听这小屁孩胡言乱语,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难道还能有错吗?快把他嘴堵上!别让他激怒蛛......」
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回头。
火光中,冬叄与爱人并肩而立。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男人此时在他脚下匍匐挣扎,仿佛一条不值一提的蝼蚁。
而冬叄也是这么做的。
无数昔日旧影于身边重现。
尖叫声此起彼伏。
「救命啊!杀人了!」
「有鬼!有鬼啊!」
「溪喜你这个白眼狼!」
姐姐锋利的指甲穿透了爸爸的喉管,月光下发出桀桀的笑声,那笑声是那样阴鸷可怖,却在叫喊声中毫无违和感。
「妈妈,现在你还不知道为什么我能被选为做蛛女吗?」
妈妈惊恐的眼神中,姐姐伸出手。
微凉的手抚过妈妈的喉咙。
姐姐的声音轻柔到微不可察:
「因为我早就已经死了啊!」
10.
楠楠姐被扔进尸蛛洞的那年,我8岁。
听着尸蛛洞前村民的欢呼,姐姐泪流满面地站在窗户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新华字典。
那是楠楠姐给他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
楠楠姐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
也是唯一一个留在我们村的支教老师。
她并不认为我们的命运是守在男人身边。
她费尽心思给我们搜罗外面的书籍,每天上山砍柴背到镇上换取微薄的利润,忍受村里人的冷言冷语,想要让我们上学。
起初村里的学堂只有寥寥几个人。
是她夜以继日的劝说村里长辈,跟她们讲让女孩子上学的好处,我和姐姐才能坐在板凳上识字。
可错就错在冬叄爱人抗婚。
他们说他爱人是因为学了一些不干净的知识,才起了反抗父母的心思。
这句话一下就引起了全村人的共怒。
他们敲锣打鼓冲进学堂,将楠楠姐的衣服扒光,往她嘴里灌上滚烫的热油,然后扔去了尸蛛洞。
楠楠姐的母亲来探亲,得到的却是楠楠姐已经腐烂的不像样子的尸体。
那天晚上,我和姐姐躲在冬叄家里,和同龄的女孩子听着奶奶说蛛女的事情。
我们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
最后是泱泱姐姐站出来说要当第一个。
时隔多年,我仍然记得他脸上愤怒的表情以及眼底化不开的悲伤:「就像楠楠姐说的一样,如果我的牺牲可以换来的村子无数女孩的自由和生命,那我觉得这件事情是值得的。」
无数人的牺牲和一个人的牺牲。
孰轻孰重,已有分辨。
一场横跨九年的话剧逐渐拉开帷幕。
可在平巧姐;不堪重负离家出走的那天,我的姐姐就因为山体滑坡泥石流而死亡,是平桥姐连夜将姐姐的尸体带回村子。
她跪在我面前掩面而泣。
可这么多人的牺牲,这件事情不能功亏一篑!
这时,冬叄告诉我一个解决方法。
蛛王已经被我们养得失去了血性。
那数不清的尸蛛,是驱动姐姐身体的能量。
看着姐姐日夜跟着男人交缠,看着那些男人脸上露出的餍足神色,我脑海中总是会回想到楠楠姐面色平和的告诉我们——人生要把握在自己手中。
我垂眸看着挣扎的村民。
在姐姐柔和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我的眼神中带着怜悯。
眼底却藏着狠戾。
「血债血偿。」
「你们得为这么多亡魂......」
「付出代价!」
11.
躺在血泊里的人所剩无几。
密密麻麻的尸蛛从还在流血的伤口中进入,不断蚕食着人体内的血液和表皮。
自相残杀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但随着一把尖刀直直插入自己的喉咙,仅剩不多的村民终于开始恐惧和愤怒:「我们都已经按照你们的说法去做了,还要我们怎么样?」
冬叄抽出捅进村民体内的刀。
鲜血覆盖他英俊的眉眼,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让人无端心头发冷。
「不是说了,血债血偿吗?」
打着赤膊的大哥不断扭动着身体:「冬叄!你做这死丫头的走狗难道就不丢人吗!你敢说你自己不想要地下这些尸蛛吗?不想要数都数不完的钱吗?」
冬叄骤然回头看向他。
温柔的女影站在冬叄身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冬叄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
下一秒,男人身上的皮肉瞬间开裂。
无数密密麻麻的尸蛛从他身上钻出。
鲜血、碎肉。
组成一首欢快的交响曲。
我听见姐姐站在我身后轻声询问我以后的路。
我缓步走到篝火旁边,拿起依旧燃烧着的木棍,深吸一口气。
微不可查的汽油味潜入我的鼻腔。
我轻轻笑了一下:「我想一个人去大城市看一看,去看看楠楠姐跟我说的钢铁洪流、高楼林立
去看看平巧姐一直想见到的山水古城、红砖绿瓦......」
姐姐的眼神变得柔和。
「那就去吧。」
她的声音带着层层叠叠的时间感。
像是一场跨越时间的低语。
幼时的姐姐在向我招手。
「去你想要去的地方。」
火蛇腾空而起,燃尽一切。
12.
「你看那边一直盯着你的男人眼熟不眼熟?」
我随着姐姐的目光看去。
男人一脸凶狠地盯着我。
我记得那是邻村小康家庭的孩子。
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苏醒。
姐姐飘在我身边,嬉笑着回头:「你看看他盯着你的眼神,像不像爸爸妈妈死之前看着你的样子?」
我哼笑一声。
我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起身走向男人。
阳光下,我的笑容明媚如昨。
「先生。」
「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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