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读史组章
拜谒老子
孔子三十四岁那年,去洛邑拜谒老子。
从故乡曲阜到帝都洛邑,路程不算太近。孔子内心藏着太多的风景,路过黄河时,他禁不住走下马车,站在一块嵯峨的岩石上,将自己激荡的心情说给了黄河……那时,黄河没有现在这样混浊:清波澎湃,一浪迭着一浪。孔子站在那里,姿态伟岸。他凝神静气,仿佛听到了一种天地间宏大的回应,如龙吟,似虎啸。
帝都洛邑气象宏伟。帝都里的老子,像盛在青铜器里的酒:醇香、厚重、飘逸……
孔子急切地诉说,他把三十四年沉淀的才华,一股脑儿倾泻出来。最后有点磕磕巴巴,有点词不达意了……而那樽酒纹丝不动,一直静静地摆放在那里,安然中弥散着淡淡的酒香……千年后,人们一直猜度,当年老子说了些什么。
走出帝都的孔子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朝着帝都的方向深深始至终他都没有抓住。
神人啊!孔子一声喟叹。
道德歌者
牛的蹄声惊醒了空寂的街巷。
那是二月还是三月,是秋季还是溽暑?总之,老子出了函谷关。出了函谷关的老子,须发尽白;出了函谷关的老子,悟出了大道的真谛。玄乎就玄乎在这里,倒骑青牛的老子,那会儿走了多长的路,不知道!
守关的士兵,睡眼惺忪,他们没有看见倒骑青牛的老子。
远方的天际有一团瑞气,据说那就是羽化的老子……从函谷关走出,是道德必经的一段路程。道啊,她是老子心中的风华,是玫瑰的颜色,是春阳下酥软的泥土……白发苍苍的老子,仙风道骨的老子,风光满眼、意气风发!他一边在颠颠簸簸的牛背上,哼着俚曲小调;一边抿着葫芦里香醇的美酒。于是,道德孵化了,在思想的胚胎中伸枝展叶——
五千言啊!
老子不知,他醉倒在牛背上。
庄子拒往
容貌清癯的庄子,穿着一身百衲衣,站在秋水岸边。
庄子?他摇着头,一遍遍审视眼前这个邋遢而又孤傲的怪人。
船泊在江边,舱里码着珠宝和绸缎。同来的随从比画着王的来意,言语殷勤、暧昧,还有几分腻甜。
庄子突然嘻嘻一笑,说:我身上除了虱子、垢痂,别无长物。玉器虽多,没有储藏的地方;爵虽古雅,哪有佳酿相盛?
丝绸华艳,只是我的妻子蓬头垢面,无福消受。
走吧,走吧,从来的地方来,到去的地方去。今日听了不该听的话,我现在要去秋水边洗洗耳朵了。
楚威王一脸讶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先生这是?
然而,庄子已飘然而去,远处传来此起彼落的声声长啸。
建安铁性
嵇康从通红的炉膛中,钳出通红的铁块。
嵇康叮叮当当地锤打,火花四溅。
铁块是嵇康的骨头,嵇康锤打自己的骨头,一遍又一遍。
都说嵇康嗜好打铁,我却不以为然,“建安风骨”彰显的雄健与硬朗,其中一份属于嵇康。
嵇康反反复复锤打自己的骨头,那是精铁一样的骨头。
嵇康在风尘中挥动着铁锤,一腔吐纳的豪气让苍穹失色。
不向权贵低头,人格中的铁性,发出了金属的嗡鸣。
秋风起兮,云飞扬,嵇康的身后是波诡云谲的布景。
那是血一样浓艳的布景,而此时,神的手在颤抖。
嵇康用打铁的手调试这一曲凄婉的绝唱,白皙、修长的手指,开始在天地的神经上划动。
长跪残阳下的三千太学学子,哀哀啜泣,满眼火花曼舞,音符的光芒转瞬流泻。
一时,大地陷入阒寂,山河捂住了自己疼痛的胸口。
远处的天际下,流光溢彩。嵇康遗留下来的炉膛,依然紫焰腾腾——历史在等待打铁的声音。
城门的含义
王朝紧握着拳头。城门、高墙还有碉楼。
城门向着阳关大道隆隆开启,一个诗人、一匹瘦马,颠沛着苦吟的字句。麦苗正在返青,平仄的步子,将要抵达朔北的驿站。
城门内,雕梁画栋的宫阙。此时,歌舞升平。王朝的气象,被浓郁的酒香稀释。
潇洒的帝王,醉卧在脂粉堆里,甜美的鼾声,从中原传到幽州,被一个胡儿的手掌牢牢攥住,悄悄拴在了马尾上。
王朝的拳头松开了。
城门张大哀伤的嘴,无奈地咽下滚滚狼烟。胡儿的坐骑上,马尾抖落的鼾声,变成了一串悠长的呜咽。
辉煌的长安、辉煌的楼阁,还有你辉煌的唐朝,一夜间,瓦砾遍地。
胡儿的弯刀,血光闪烁。朔风的腥臊,污染了盛唐高贵的帝王被肉欲和酒香浸泡的身子,已拉不开沉甸甸的弯弓。
天堑蜀道,人困马乏,仓皇西逃。
三军怨怒,皇权瘫倒,马嵬坡上白绫漫卷。可怜啊,妃子赴死。一个气壮的唐朝,竟然把颓败的责任,加在了一个柔弱女人的香肩上。
城门松弛了。王朝的嘴咬不动坚硬。
一个唐朝慢慢颓废,慢慢腐烂了。
星空下的辽阔,驰骋着一群俊逸的面影。
那些诗意的名字,比起风华绝代的美丽,只有平仄才能托起它们不朽的身姿。
唐朝豪气
从碎叶镇出发,一个孩童,渐渐长成俊朗的大汉。
错落的步子走在错落的文字上,有韵的情感,敲打着铿锵的节奏。
今夜,宿眠月下,头枕长剑。切莫笑,袒胸露腹,形骸放浪。
才气、傲气与骨气凝聚。舞动平仄,犹如舞动手中的青。
千古李白点缀了千古山水。
至今,寻着氤氲的酒香,我们还能看见一个飘逸的影子,在唐朝的月光下徜徉……
唐朝血色
杜甫在唐朝的茅庐喝酒。
最后一块牛肉,最后一杯酒。
月光惨淡,秋风劲吹。杜甫嚼着最后一块牛肉,津津有味地品着最后一杯酒。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杜甫吟诵李白的诗,那是酒一样的味道。
唐朝的李白与唐朝的杜甫,一个是灵芝,一个是苦艾!杜甫蹙眉自语。
茅庐内虫鸣唧唧,茅庐外月光朗朗。
衰老的杜甫,咬不动最后一块牛肉。一杯酒,是一团火,一团火烧着空空的腹。
没有食物充饥,昏花的眼睛只有搜寻一些字句,搜寻一些清晰或是朦胧的图景。
瘦骨嶙峋的杜甫,将这些意象,一股脑儿塞进嘴里。
他来不及反刍,他要用这些苦涩的味道填充饥肠辘辘的肚!
唐朝被一个杜甫,煮成了一种沉郁的风格。
富丽的唐朝、丝竹声声的唐朝,终于飘出一缕哀怨、一丝喟叹!
浓度。
杜甫,唐朝的杜甫,孤独地用一双竹筷,敲打桌沿:平平仄仄……
唐朝的声音,从那一刻起,有了山河的共鸣;唐朝的砖瓦,从那一刻起,有了清寒的血色;唐朝的肌体,从那一刻起,有了诗人的风骨……中国的青花
遥远的唐代,青花就在生长。若隐若现,在雪一样洁净的白瓷上摇曳。煅烧的灵魂,凝结成高贵的气质。
唐、宋、元……青花一路走来,最后在景德镇的一孔官窑里——异彩纷呈!
那神秘的钴,只是一种原料?
若没有它的附体,青花与瓷怎能风华绝代、花容月貌!
帝王的龙案上,摆放着华丽的青花;王公贵胄的茶几上,摆放着富贵的青花;富甲一方的商贾的壁橱里,摆放着精美的青花;江南的茶肆、北方的酒肆、朴素的市井小院,青花在烟火里卓立。
中国的青花,是血液的燃烧,那淬火而成的晶蓝,最终回于是,灵性在窑火中升腾,慢慢地,慢慢地,青花把自己熬煮成火中的焰——剔透、炽热、灿烂!
刊发于《安康文学》2018\/冬
我眼里的海子(组章)
海子的麦田
海子眼里的麦子,燃烧在五月的田畴。
那是一个灿烂的五月,她比成熟来得还早。
于是,年轻的海子、天才的海子、诗人的海子,等不及了。
因为收获,他将麦子一层一层堆积……那个五月实在是来得太早。
她让诗人误解了收获的含义,误解了收获不仅仅是收获本身,还有生命存在的意义……
我猜想:麦子在那个五月,不一定饱满,她由收获的母腹中早产了……
这样的猜想,我没说出来,我怕年轻的海子怨怼的目光。
五月的这个午夜里,我一遍又一遍读海子。
嗅一嗅麦粒的馨香。
我为海子惋惜,还有那些摇曳的麦子以及在残阳下的麦田。
在海子之后,麦子成了一种诗歌的意向。
我懂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诗人,在海子的麦田,捡拾麦粒、麦秆,以及麦芒。
海子无言,海子在五月的错误,是因为收获得太早,或许那一年的季风传递了错误的讯息。
海子带着并不饱满的麦粒去了一个没有归途的地方。
太多的诗人还在写麦子,但那不是海子眼里的麦子,不是!
五月是不能重复的,就像永远的海子不能重复一样。
那个五月,或许埋藏着诗的悬念,因为只要你写下麦子,你就复制了一个五月,你甚至还想把自己复制成一个海子。
在五月的这个难眠的午夜,我在批判海子:批判他的麦田还有麦子;
批判他游荡在麦田的灵魂,那样诡异;批判他拍打生命的手,是那样冷酷有力。
明天我会醒得很早,在这个同属于海子的五月。
我只会去经营玉米、高粱,那些麦子就让它们留在海子的诗里。
海子,把收获留给了别人
海子丢失了自己的眼睛,海子去天国寻找他的眼睛。
撂下的麦地已经泛黄,麦穗日渐饱满……海子,匆匆走了,他没有来得及看他的麦地——那一片即将收获的景象。
风萧萧兮,仓促上路。海子走了,那一天,麦子疯长……海子丢失了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海子丢失了眼睛,在世界上的日子,海子便陷在了一片麦地,从那时起,他开始种麦子。
青葱的麦苗,被海子码成了文字。站在麦地,海子等待星光后的晨辉,等待夏日后金黄漫过腰际,那时,他的诗意的翅膀,会扇起巨大的旋风。
海子走了,这个目盲的哲人,他太相信自己的宿命。
海子啊,他摸索上路的那天,有多少花为他再次盛开,而他的麦子在那一天竟然早熟了,但这一切,没有撵上海子上路的脚步。
海子走了,他那么固执,独自一人嘟嘟囔囔,独自一人跌跌撞撞……
海子留下了一片厚实的麦田。收获的季节还未到来,麦田已被别人收割。那些籽粒尚不饱满的麦子喂养了一大群人,很天国里的海子不知道。
凡·高的向日葵
凡·高的向日葵在苦雨中生长,那一片洼地被浸泡。
滋养来自人间的烟火,壮实的秆,撑起葵花的笑脸。
太阳对辛勤的奖励,是从早晨开始朗照,凡·高的胡须黄了、红了、亮了,那是一张葵花一样的脸。
凡·高收获了自己的葵花。多少年过去,他一直守在那片洼地。
衣衫褴褛的凡·高,却长着葵花一样的脸盘。
他的头发、胡须,还有眼睛,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总是光灿灿的,让人觉得,那个干巴巴的凡·高,像火焰一样灼热!
向日葵,那是凡·高的脸,在等待太阳的滋养……刊发于《散文诗世界》2014 年第7 期诗人骆一禾
题记:一个海子的追随者……
之一
你走了,就像一首曲子还没弹完。
飘荡的音韵,依然会在不经意的时候,从我们的心湖泛起。
先是海子,扼腕他的杰出,扼腕他那天才的诗情划过浩瀚的夜空。
你那时正读着海子的诗,你在海子的诗中找到了自己。
于是,岁月在某一天,俘获了你的激情。
你开始燃烧,比当年的海子,还要炽烈、明亮。
你没有复制海子,但海子的路被你延伸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如果时光挽留,如果……你的死,比起海子。
我不相信是诗剥夺了你生的权利,因为,你活着就是为了诠释诗的辉煌!
倒下了,猝然倒下,那一年,你二十八岁。
死,对于你还有早你而去的海子,仿佛成了一个永恒的玄谜。
你曾写下《修远》,那是一首诗。
在你活着的时候,你已确定了“修远”这条大道。
我坚信你的目光,对接了宇宙的浩阔。
于是,你喊出的声音,在今天,依然让春笋般涌现的诗人,内心惶惑!
一百年或许更久,在寥若晨星的诗人中,你,骆一禾!
依然是那最亮、最明的一颗!
之二
广漠的夜空,燃烧着太多的星辰。
光焰褪去,漆黑落下深色的帷幕。
在燃后的遗骸中,有一节发光的趾骨。
远处,钟磬被敲打出雄浑沉重的节奏,香火弥漫缭绕在天国的门廊。
那一节趾骨,在祭坛的金盘中,紫气氤氲。
佛门高僧的荣耀,馈赠给一个早逝的灵魂。
舍利子,呈现在诗歌的殿堂。
诗人啊,那些微温的句子,已经种在五月肥沃的大地。
它们一茬一茬茁壮,又一茬一茬收进岁月辉煌的典藏。
记住这个诗人的名字吧,他虽不是佛门弟子,但他圣洁的灵魂与舍利一样,闪闪发光。
压轴(组章)
吃茶去……
吃茶去……
山上的翠色,泡出了妖娆。夏风在青瓷中跳舞,芬芳沿着禅院呼唤经卷中的名字。禅坐在那里,静待月光与影子的到来。
这一盏青瓷留给夏荷来品尝吧,浏亮的露珠,还有清明前的翠峰。听木鱼空空,泊在茶汤里的烟岚,摆动了一下腰身,于是,一湾浅笑留在青瓷中晃荡。
吃茶去……
一袭僧袍,打坐在暮光里。荷塘如梦,梦如荷塘……凡尘中的喧嚣,在青瓷中沉淀,汤色渐浓,汤色渐清……备案
我被一种经纬绊住,这样的绑缚,就像一只蜜蜂撞在了蛛无奈,命运向我扮了个鬼脸,于是,我交出了生辰八字,还有我今后迷茫的行程。
一张纸锁定了填写的内容,而作为记忆,它必须以一种韧性和锐利,镌刻在灵魂的标识上。我的憎恨常常被经纬无端轻视,我能逃出灾厄,逃出他人的操纵和掌控,但我无力改变命运的评判。
有人将纸袋牢牢攥在手里,说,这就是他自己……我知道,那是一张网,网上纵横的经纬在簌簌交织……宛若虫行的声音,迁延着速度的快慢,习惯了就不再决然。陌陌红尘,灿灿星汉,我们无法摆脱轨迹,就像月亮必须围绕地球旋转。
经纬组成的网,其实也是一部书,在攀附的日子里,我一个凡夫俗子,终于读出了一种久违的淡定与从容。
传唱
天空落下缤纷的字句。
白天过滤的酒浆,醺红了思春的脸颊。
醉眼乜斜,夜晚迷糊了多愁的思绪。
一些长了翅膀的植物,用生锈的触须,摸索着,抒写过期的记忆。
声音婉约、清亮。
听啊,一个高腔跌落,一个低音浮起。
江面上,渔火星星点点。
是谁在叩击琴弦?
铿锵的音韵,回应着山川的搏动。
透明的音符在河水里沐浴,肌肤如雪……于是,有人在唱。
醒了,一丝蜜意潜入心底……
压轴
一丝暖意吹皱了碧水,月亮在静静沐浴。
远处,鼓噪声此起彼伏,天空有被撕裂的迹象,星光以银亮的指甲划开轻薄的云层,渗透的呼吸,在高原上开放。
有些崔巍、华丽,你无法说出来,总之,神经接受了气息的邀请,曼舞的姿态,扭动着女妖似的风骚。
夜晚,把一切秘密都呈现了,就像一次巨资的赌博。
阑珊在宣泄,无法遏制的澎湃,以尖利的牙齿,咬断了最后一根铁丝,幕帘哗啦坠落。
那一刻,夜的胴体突然曝光。端然而坐的寂寞久久张大了嘴——无声无息……
日落
打击乐响起来了。
宏大启动了按钮,水漫过堤岸,飘飞的苇子,沿着蜿蜒的河道,站立成少妇的模样。
上了一枚心跳的手印……
打击乐在耳膜回荡,咣咣声不绝,生命仿佛被一块石头坠着,从深渊仰视,天穹的瞳孔忽暗忽明。幕帘就要合拢了,一些游走的活物,还在幽潭里摆动着尾巴……如果那一根垂挂的线,突然崩断,坠落的力量,会不会以震撼结束?一切未知,都以悬念的方式埋下诱人的伏笔。
打击乐在响。
刊发于《散文诗》2015·上半月②;入选《2015 年中国散文诗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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