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悠久小说网 https://www.ujxsw.cc]
y我的诗歌地理
靠近我诗歌腹地居住的是这个国家的穷人
中心地带还有一片坟地
埋着已经没有危险
或者,愿意与不愿意的故人
月亮在头顶,是共同看好的美妇人
野草,石阶,季令,都连襟
有从这个词到另一个词的亲情
白云在这部落也有酸甜苦辣的口味
它很喜欢拿自己的偏见
谈论收成,及另一支
具有叛乱情结的物类,它们是路边藤,稗,断肠草
而我用频繁做梦积攒出来的手艺
在文字里鼓动舒缓的风和雨水
来过再大手大脚地走开
这个小天下,形成了自己的地图
我简单的修辞法是座花园,也是迷人的小语种
2017-10-11
睡在天下
家以外,朝东我能睡,朝西也能睡
身体已经服八卦,身体中的
金木水火土,负阴抱阳
又无依无靠,打铁的在打铁,做篾的在做篾
十万大山横卧于两侧,我鼾声如雷
十万火急是谁的急,屋顶有天,头下有枕
睡不着的那天,听鸡鸣,如听训诫
一声。两声。又一声。叫得山好水好人寂寞
2017-09-28
捉迷藏
后来。我从那个大木箱里爬出来
我的父母死了
房子变成了别人的房子
寻找我的小伙伴,都已经儿孙绕膝
我是他们的失踪者,他们也是我的失踪者
一下子就有了今昔
有了不容分辩
万物各顾各地作鸟兽散
差一点哭出来的是,他们还记得我的名字
2018-03-26
空气中的蹼子
繁花突然盛开,它们是空气中的蹼子
向诗经中的句子借道而过
有的是水鸟,一天洗十八次脚
仙鹤和天鹅也参与了
这伟大的行为艺术,向光,向自己
滚烫的泪水
浩大的天空可入室,可登堂
低声呢喃,又寸步不让
其中一双是我的,前一阵子
还深陷于个人的泥浆
现在也洗过了脚,言语干净,行为豪迈
2020-08-03
“七”
为什么总是这么饶舌,彩虹只现七种颜色
天籁止于七个音符
身上七窍,像那分身乏术的北斗七星
所以世界不能再多:七天
总是另一个暗房间
堆积着种种命中多出来或少掉的盘桓
不大醉仿佛就数不到十
我又进入新的传说
但依然纠结于无法相加又无法对齐的那个词
叫:不三不四
2020-09-07
戒毒所
这里有流口水的鸭嘴兽,爱摇头的
地鼠,以及错误的公主
他们的身体里都筑有蚂蚁窝
越来越密集的痒
最后成为黑压压的慢
这里在研墨,却是反向工作
从黑磨到白
许多骨头被拆下,敲打,重装
无论是富翁或穷光蛋
所做的工作都是隔空
抓物般,用悠悠的白云来安慰自己
鸣虫带着想飞的人飞来飞去
也有人
要往自己的血管里投河
这里,胡言乱语可能是正确的
比如,一个梦幻家正问着另一个梦幻家
“昨晚,你搓洗掉了
多少条蚂蚁的肠子?”
2020-07-29
拍打
那两个不知姓名的少男与少女
我摸不到他们并肩行走的心跳
忽左忽右的弧度与正在进行的话题
摸不到他们身体中的白银
或者星河。他们完全无视什么魔咒地
无视全天下的目光
也许另有咒语,安排了他们去拍打对方
这首诗歌才去管的一对宠物
像歌剧院溜出来的两个音符
说跳跃是可以的,说不是去偷偷埋藏
就是去挖掘地下的宝物
也是可以的,我显然已有些嫉妒
想用个玩笑把他们抓起来
我要他们交代清楚
养天鹅的人用的是什么粮食,相反
被天鹅养着,吃到的
又是什么口粮,以及,喜悦在身体里
打一个手势说的是什么话
如果是用手拍打,对方又说了什么
而你们,一路上一再拍打着对方
总共有多少快乐,要让你们
用这么多拍打才能把内心的话语说完
2020-07-28
修仙记
早年我尝试过凡人修仙
投靠一座山,一片树林,林下有
一直向上走的流水
我的师父是一只仙鹤,白云
是每天必读的课文
为了占卦,我几乎砍掉了所有的青竹
竹签上总写着这几个字:来来去去
偶尔想起人间,清风便
又在耳语:要死要活的事
并不是一人得道,就能鸡犬升天
就能吃一次药一了百了
现在,我有一件很着急的心病
我的炼丹术日臻完善
我的失败却如此怪诞,当我吃下了
长生不老药
这长长的命,却要我把苦头再吃一遍
2017-01-22
又犯春慵,又说梦里不知身是客
春慵又来了,有人又对我耳语:你不是
喜欢沉迷吗?真是个老手啊
每次写到迷途忘返四字,就特意
把往与返剥离开来
仿佛一切迷途都是假的,只为了
去不还,哪怕被骗也心甘情愿地前往
机会来了,有人正在
你的脑袋壳里研磨墨水,越磨越黑
身上这堆肉你再也看不住
它已走进上几个朝廷,那里
有别人的宫闱,说梦里不知身是客
也忘了是刀客抑或说客
但这次在迷梦中已与谁说好了不再放手
2020-02-28
我有大偏见
我有偏见,有私心,并分不清
属于大恶,抑或伟大
永远服从睡眠,头朝东,朝西,向南或向北
坚信脚丫相向的,就是日出的地方
总是避开呼叫自己的名字
早已掂量到,什么是内心最拗口的字眼
人世中我有公开的私仇
到死也不是合作的主,有毒且难缠
在命中养下一些石头
偷偷把汉语改成一个人的语言
最遥远的活偏偏又要最亲近地做
还嗅来嗅去,等待石头说话
这几句无法连缀无法顾盼自若的文字
影响了我相当潦草的人生
却每回又在,那么气盛地扮成不要命的豹子
扑空后,再去扑空
2020-02-02
对话中的老话
“我和你说件事,那个皇帝让我给你传个话。”
“这是老话。”
“皇帝说你不要老是说自己有两个身体的事。”
“为什么?”
“一天就是一天,不要说成黑白两天。”
“这还是老话。”
2018-11-26
人间旧句
有人用枪顶着我的腰杆,要我俯下身去
辨认出一地鸡毛中的尘与沙
还有更不堪的戏耍
要我使用减法,淘洗出黑炭中
最后的黑
我记忆里只收藏着几具剔除后的白骨
并交给了大地与墓穴
一只盒子里,还留有
母亲死后被我剪下的一束白发
这些都是人间阴凉的旧句
你们嫌弃我每天说出的话还是没有新意
就是不知道,你们所说的人间
最近又出现了哪些新词
2018-03-21
不能说
越活越敬畏,也越用心地把自己交出去
如果把自己收回来,已经无法握紧双拳
“每一片叶子,都不知这棵树
会长成什么脸谱”
正月初五,家人又要去上香,要点是
还要好好地寄存在人间
还要有所不知地,活成不能说出来的模样
2019-02-09
空山
空山不见人。写到此,我便成了一个人
我担当了这陡峭
要代表全人类面对一座大山
证实,我来了,身藏人类最虚空的美意
还要将一个人与一座山妙不可言地好
好得任何人都不知道
其中,那可以挑出来仔细辨认的妙不可言
使万物变轻。那还在人世喧嚣的万般风流
只不过尔尔
2019-06-23
眼神
所谓悲悯,就是李不三老了以后,跟他多年的
土狗,看他的眼神
那里头,全是看不下去的自以为是
慢慢变凉的神的某项指令
未完成的心动(其实是心动过,但仅仅是心动)
这一切,再不能用当年的一场哭,哭过就好
2019-01-08
阅读记
读到英雄要赴死的时候,下一页
被人撕掉了
跳过去接着读,溪流便从溶洞里出来
蝴蝶在回想
丢失的花粉。而小路继续向树林深处延伸
事物本来有当然,但结局被撕走了
黑夜以另一个借口来临,几块桥板
踩下去时是空的
一整页的变故对世界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老虎的叫声从别的山头传过来
这个人的气绝反而多出了无数种方式
不在的文字让松针落满一地
谁去救英雄?均在撕掉的讲述中
这就叫暗中做下了手脚。英雄末路
变成跳出十只老虎
其中某只不存在的老虎,是我放出来的
2019-05-16
断崖处
断崖处的石屋里,住着朱姓人
传说中明朝某逃亡皇帝的后裔
有许多身体,说自己在别处还存放着
另一具身体,收拢着翅膀掩盖躲过一劫
天下的逃遁术精微神妙
经常是保住一人便是保住一国
火海中取一栗与大江上渡一苇
莫过清早睁开眼又摸到了项上人头
“每年有三百种物种灭绝”
且看崖上杜鹃烂漫鸟语花香
像谁一觉醒来,原谅了昨夜一切的离散
2019-05-09
虚假的真实
我一直能写出一种“虚假的真实”
一种你们更需要得到与被迫得到的真实
说到笼子里关的是八哥还是毕加索
一种是我个人化的指认,另一种
依靠集体的眼睛,得到了公认或者证明
两者当中,总有一方“不讲道理”
这只八哥或者那个毕加索,所谓的及物性
趋近真实的手段,总是慢于我的精神指定
2019-02-02
哑巴镇的哑巴们
我没有手艺阻止遍地花开
更没有手艺阻止哑巴镇的
哑巴们,要变成哑巴
他们约好似的从娘胎里出来
就不跟我们说话,好像这头的语言
毫无信誉,如守着一道神谕
心怀苍茫感,不说话就是不说话
想到所有的鸟,大气凛然
无所顾忌地鸣叫,这些兄弟
显然是难以自圆其说的
这也可以归纳,并接近于虚无主义者
使我也成为苦命人中的一个苦命人
一说话也有口吃与口误
2019-01-31
外乡人
老死他乡的人,我向你致敬
你在外头,随便抱一块石头,抱一棵树
甚至是一棵草,就认定了这一生
白云走四方,你活在白云下
波澜壮阔,对你是人云亦云
学狮子吼过几声,身子又缩回成爬虫
神是对的,让你想起爹娘
想起爹娘,远山的山脚下
便冒起了炊烟
你吸引了你自己的身体,成为想家的人
风吹打着斜阳,成为这一生的唯一去向
2019-01-30
再造的手脚
活过四十年后,看啊,世界又要配合它
鹰再次筑巢于绝壁,用一百五十天
重新打造一具身体,先是叩击坚石
废掉已弯得不能用的尖喙
再用新长的,啄出老化的趾甲
有了新爪,又一根根拔去翅膀上那排旧羽片
“竟可以对自己这般做手脚”
说这话的危崖倒立着,并真正被内心整理过
好了,一切又是全新的,新到
发现世界的脖子比原来的短了很多
什么是新叙述,只记得
那么老的身体,又是一座失而复得的花园
2019-01-13
抑郁史
一臂之遥,略远点,半醒间,故人浮现
无端的血亲,无端的旧人
一个人的抑郁史挤满老鬼与新鬼
看着几只小蚁钻进树洞
出来时身子已变白,并全部多出了一副翅膀
它们的身体肯定不够用
才要去让人安装了这东西再出来
我的身体同样不够用,我也
需要一对翅膀,用于去一臂之遥的远方
2019-01-03
轻叹一声
轻叹一声,我便有了全然不同的人生
混迹在山间古道上,可以是
虫鸟的朋友,也可以是白云下的王者
对的,我在此混迹,不在你的时间或他的时间里
已脱去人形,被蜗牛甲壳虫等引为知己
庞大的家业在人间是毫无用处的财产,大悲
或者大喜,可能只是遇上一场细雨
跟着万物手舞足蹈,回到另一个次序里
夜里某星宿喊我小名,蓦然地
我在草丛间抬头,另几只爬虫也跟着我抬起了头
2018-11-30
花开的戏法
一日又要开始,戏法不变,小甲虫
又要爬向正在绽放的花儿
行为有些放荡,显得大手大脚
似乎这是花虫界早就有的地图,不这样
虫子们的脚就蹂躏不了别的疆土
母狮趴下身体,将散发雌性荷尔蒙的
另一座花园,朝向刚入侵得手的新王
顺从于更强大的一方,也并不是
难为情的事,哪怕你心有不甘
大地收与放的仪式经常是
迫不及待的,甚至明显是一座空房子
总得让路过的那个谁,歇一歇脚
这事唐朝到宋朝也照搬照套
也不细究这是谁的屋檐,权当是处歇脚店
只要花开的声音在谁体内哀鸣
便知道一件铁器插入时所带来的强大凉意
2018-11-13
菩萨蛮
本末有无与玄学之辨中,所谓秘术
不过是私下里偷偷做下些自以为是的手脚
我再也不是随性点石成金的人
被誉为有好几个身影,金子与石头
在市面上已混为一谈,我的指头已被我关闭
也没有什么可作为指鹿为马的第一现场
天公不会说响雷就来响雷
更没有群臣附和,这一说同样作罢
但纸包着火还被我及许多人热衷运作着
花样还不断翻新,光与遮挡
在世上依然是一门可以依靠的技艺
一再被重复的是我的穿墙术
石头里,我每天都能看见人影在晃动
生活中真的有了戏法,一次次
我从天而降,好像这是唯一的出路
需要赢得逃脱,也需要赢得身体与影子相分离
2018-11-09
一些死去的人,还在给我们写信
万物去处如谜,在与不在
有如石子扔进枯井,却传来一只小动物的回声
往与来,道路早已错开,而视力不可及的
那个人,又要来与我们聚首
他像是进村来致敬的,其实是打听
某人的下落,那人已死去多年
生活的叛乱有另一部历法作依据,手上还有
前两天写给他的信件,白纸黑字
“说好要见面的,死人怎么还可能写信?”
类似于争夺灰烬,这便是不可说
及物,与不及物,可谁又能验明正身
他挑明:“这座房子已对上门牌。就是他的家。”
2018-10-25
结局总是潦草的
结局总是潦草的。大到一个朝廷,小到
一条蛇蜕皮时,尾巴一甩一张皮留在了路旁
只有老银匠在骂人,同时炫耀
手上停不下来的活。朝廷草草收场时
是不会去追究谁手上还有细活的
只有银匠骂人后还要继续做慢活
银匠说:约好的,你我都要慢下来,要细,要精
你这一去,只留下我偷偷向自己的手艺致敬
2018-10-06
问李不三
你在外风光了四十年,不觉得依然在
坑底生活?不觉得身子依然很紧?依然作为钉
还钉在钉孔中,被自己的命,紧紧夹住吗?
遍地都是井底之蛙,首先遍地都是井和井底
从这个坑到那个坑,是一枚钉拔出后
又被钉进了另一个钉孔,蛙一跳一跳
2018-09-16
仰望月亮是一件形迹可疑的事
悬挂于东窗的月亮,万世洞明的高人
当我有心结,答案是钥匙在这里,门在别处
那一群穷亲戚,狐狸,猕猴,田鼠
穿山甲和屎壳郎,他们一犯愁也举头望明月
心中有爱我已多年不说,也多年无人找我做月老
那个对月发誓的人,形迹更是可疑
我说举目无亲啊,不要再探头探脑了
你的问题与我的一样,都无法被谁摆放到天庭上
2018-09-12
制宜课
翻到农历:七月廿八,宜迎新,忌恋旧
遍地一下子多出了形迹可疑的人
他们出动,握手或者翻脸
许多房门关了,又不放心地留着一扇
大地的开合,让人左右为难
新鲜感一再好,好到可以让人绝望
而死去的人,还活在你我中间
汉子两肋生风,看上去是这个国家的
正面人物,其实也像反面人物
怎么办?与你谈到这些的我是个旧物
身上带着旧地图,既倨傲又圣明
我也不让你跨入我的故国半步
对于时光之物,我的判断力远胜于善良
2018-09-09
一句话
我老婆说,她的某句话,可以让我这辈子
作青草药享用。这我信
青草加药,我早已好上了这一口
同时还信上了山羊的信仰。还研究到
羊为什么喜欢吃断肠草
长着锯形齿,与形似的蕨类叶
在唇舌间的拉锯战。总是填饱肚子再去填天黑
以及,羞于拿排泄物
与大象比。这卑微有点见不得人
显出了小虚无。但又以旺盛的
繁殖力,让大象相形见绌
甚至五体投地。说了这么多,那可以作为
草药用的话,似乎,都与一只羊的掌故与癖好有关
2018-07-26
新学年
怀揣万卷书走向新学年的
孩子中,相信有的也怀揣着刀斧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杀进
黄金屋,抢走那个名叫颜如玉的人
汉字中的金句,就被这无数书生的血气
延宕开来,并有点小隐瞒
在万古长如夜中挑灯走路
走进泥泞,又汇入大路人马
作为过来人,我也写了一些句子
把人事与不齿说得半明半白
还说花样永远在翻新,霓虹志
与小安生井水不犯河水,怀揣刀斧
也志在功成名就,豪夺与
巧取,自古已混为一谈,以便于
把混迹这俩字说得十分安分
在茫茫人海中,不作声,样子却很弥漫
2018-07-13
成都
什么地方好?成都。产小皇帝
但出大诗人。这就够了
地势符合快乐活,安乐死,又有天地游
不操一山一水的心
一转身,桌上的麻将和了
玩乐就是你的大本营
爱出川去的人与爱喝酒的人只好让他当诗人
让他操心宇宙之变,挂念鸣虫口渴
归天空所管的东西,好像
他也有一份。显得好空阔
2018-06-06
语言的另一面
语言的另一面是另一句语言。这一面
美洲虎正盯着对面山岗上的一条大虫
另一面,孟加拉虎在驱赶
同母同父的兄弟
翻覆间,我的高邻是变换的陌生人
而我的嘴唇上,你说的消息
让越来越多的人
靠拢过来,听我说:夺人魂魄的人
正是反穿衣服的那一个。我说时你也在说
2018-05-30
一些心甘情愿的事
怀想一豆灯光下,有人仍在为你
守着一扇门。怀想十年后
依然有人在清明的荒山里哭坟
风雨如磐,海边那块石头
人称望夫石,会突然地抽搐两三下
心甘情愿或者永不回头
并有一只鸟,花一般也叫杜鹃,俗名布谷
又叫子规、杜宇、子鹃
仿佛没有这么多名字,就无法验明正身
它一叫便满嘴流血,一叫便叫断肠
有些至爱,我今生已失之交臂
再不能夜半坐起,写下一封信
地址可能有误,却义无反顾地去投递
或拐了一百里路,专程到另一座城
喝一场酒,只为高兴一下
只有大海知道,自己最深的地方在哪里
这些,已少有人认领与认命
我等待的与你得到的消息已不再统一
2018-05-22
回乡偶书:再致母亲
这是由我说了算的送别。只有我一个人
在这个叫东家头的城门中
恍惚地走进又走出。身边的那个人
有没有已混为一谈,或者
能不能混为一谈,我根本不顾也不管
你在世时,是世上唯一一个
每次都要把我送出城门的人
城内满城人,城外只有一个你的儿子
现在是一双空的鞋,空的肩并肩
自己对自己空对空对接的叮咛,母亲啊!
一遍遍,穿过这城门,再模拟地
由两个人一起走出来
这也由我说了算
有时我就是你,在送那个已经空掉的我
有时是我自己,在送另一个自己
2018-02-23
终于变老
“你变老了!”是的,老
是突然变出来的,一个囚徒终于出狱
终于可以说:“你我已经两不相欠。”
炉火里全是炭,认从,接近仁
溪流尽头,见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水
在手上,石头果然
变成了捏来捏去的泥巴
一道神谕一路被我带在身上
现在解开,只有仨字:“相见好。”
站在星空下,看到了一盘
棋局,密密麻麻写着我的
残稿,它已经不计较另一旁的谁
还要细看,历经良久的策划
窄门终于打开
并传出了先人的训示:“跪下吧!”
感谢你一生经历过的苦难
你遭受的雷声,再不会
拦腰抱住你,那些粗茶淡饭
一直长有眼睛,它们没有亏待你
没有忘记,你抬头间的群峰与苍茫
2018-02-08
左岭
在左岭。却找不到哪里是右岭
可是左岭上的庙门是往右开的
树的长势也朝右边
日头也先从山头的右边升上来
当地人说:妖精都喜欢
藏在右边。我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又悄悄把一只手插到裤袋里
好像那只手也有一扇庙门
和尚在门内念经,妖精被经语
镇压住。当我偶尔出手
便有左右不同的问题把那个谁搞晕
一座岭压在他肩上,分不清
压力来自左边,还是来自右边
2018-01-31
撞墙
湖水是一堵墙,空气也是一堵墙
比如实名的王国维,比如虚名的颜如玉
他们都是只欠一死,只欠一头撞在墙上
也急于转世,我暗暗练习一门技艺
面对一堵墙,它被我越看越透明
只有撞开才有鱼死网破
当谁这样叙述,有什么咚的一声,四下傻眼
这就是穿墙术
以表示,墙之外,还有日月经天与江河行地
2018-01-15
弓箭手
我见过最好的弓箭手是个不完整的弓箭手
只有弓,没有箭。只有
千斤力,没有射出。只有境界
但彻底放弃了目标
我第一次被皇帝的劝告感动了
接近挖地三尺,接近这是
失败的劝告,接近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不是射手,只作不射之射”
弓箭手拉满不带箭的弓
当的一声,空中便掉下心胆俱裂的大雁
“我只射空气,不射任何可射之人”
2018-01-22
老皇帝
活到老,活到眼前只剩谁与谁
活到地面越来越小
我越来越大。我像一个老皇帝
坐在自己身体的边上
对自己指手画脚,对身边这人龙颜大怒
动粗口:就是你!败掉了我的大好江山
2018-01-06
听海涛
我知道,那些老虎,那些大象,那些更远处
非洲平原上的狮子,以及
作为小鱼小虾的麋鹿,獐,猕猴,獾,猎狗
活不活都在这片云水苍茫里,听话
与不听话都活在自己的命中
奔突,起哄,结结巴巴或大声喧哗
永远也没有机会水落石出
只有我,脱离出来,听它们一阵阵低吼
沧海横流,我泪流满面,不知怎么是好
2018-02-03
我与那个网名叫时光魔术师的人厮混了这么多年
那天起,他取了这个怪名,那天起
他也开始有了我的名字
一人做事可以一人当吗?那天起
我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当老虎又被叫作大虫
弘一的身后还有个李叔同
便明白为什么许多候鸟在南方是这只鸟
到北方又成为另外物类的秘密
一只鸟被同一场风雨吹打,可以流出
不一样的眼泪。仿佛是
与另个人靠在一起,又相当于
一碗苦药分成了你喝一口我也喝一口
这分身术还包括看住他的种种器官
他的眼睛,鼻子,口臭,有毛病的胃口
铁石心肠成了你的心肠与我的心肠
统一使用与各自为战,像天下合久必分
你看我多出一条尾巴,我看你
完全是被国家划出的另一块地
某个镜像里也有全家福的时候,再多看一眼
又藏有各自的小把戏。这是难题
也是某王朝的两个版本,你的正史与我的野史
2017-12-12
活累的样子
他们先是夺走我手上的大刀,接着
又夺走我手上的木棍
接下来,是一块石头
再接下来,一把沙子也在手心松开
于是我说,我们和解吧
恨你们是没用的
遍地的草木都想帮我打群架
还有那把大刀背后的铁匠,木棍背后的
树,比石头更大的岩体
再不能一数再数了,数也数不过来
遍地的敌人只让我自己
越活越累
与谁搏斗都不值,都显得
正在落入俗套,不起劲
手上的铁器,木器,石头和沙子
有奇怪的光斑,但乾坤朗朗,这些又都是小的
2017-10-31
中草药方
我炼出的丸子,知寒热,平虚实
也在空气中点灯指路
往东或者往西,再高出一尺
你就冒犯了白云悠悠这四字
我再开出一帖,通闭显,辨阴阳
敞开天地间的左门与右门
你不要在身体里乱跑
不要以为你的六腑
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天国
教你怎么做人吧,这很要紧
认一认你还是不是你自己
再找一找,人间还有没有,你的药
2017-11-01
什么叫手脚大乱
对于一个故事的结构,许多人一辈子
都在手脚大乱中度过
对于搬运粮食的蚂蚁
除了手和脚,还有气喘吁吁
另一些人在空气中刻意做下一些手脚
自身也乱了手脚。让白云变成石头
结果成了跑来跑去的一张床
我动用的是一颗心,他们说一用心就有毒
它看上去是菱形的
放在手里却是失败的面团
每天都像是要出大事。并怎么形容
就怎么变形。我如临大敌
有时最好的手是脚,有时最好的脚是手
2017-10-13
能力
风在山顶做雕塑时,时间言听计从
米开朗基罗的手,罗丹的手,达利的手
统统帮不上忙
那块巨石如花怒放,没有二,只有一
什么叫浑然不做?这就是
有人内心起火,暗中泼墨,跟着云朵
在天上造图形
开与合之间,倒下一碗又一碗内心的彩墨
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另个人对他说:你什么都有,但不会杜撰
不疯狂我也会立即死掉,请支持
这种说法。那年我在玉龙雪山吟诵诗句
为了代表大地的嘴唇
附近一头牦牛抬起头,它有空掉的双眼
难道,这就是没收
牦牛与我之间,永远是对立的单数?
2017-09-25
初秋晨起,又听远处送葬声
那边是无限江山,这边是半盏残酒
世事热后又凉,又说谁先谁后,众鸟出没
先就是我先走,后就是你再来
手机里还有许多号码
天明时仍要叫醒外甥上学
门前的彩票店依然人进人出,刚进来的
这个,请出手试一试手气
只有谁在说:先走的人从来为大
他要去入座,你让开,后走的是第二个神
2017-09-02
落草
终于找到神的山坡,脱衣,去形
委下身来,而后,找到自己的根部
终于可以说:天上的雨水
每年给我数颗即可
《本草纲目》可以新添种科
这物种命性偏冷,但没世而名不称
是的,你叫不出我的名字
如今我浑身都是草叶
又被人说,越活脾气越坏
我不坏就没有草性的浓烈
不坏就没有这一说:与草木同腐
腐成大地呢喃又不得不接手的样子
2017-08-31
天下多数的字天下人都看不懂
两个握手的人并不是在握手,而是说
你我身体的其他部位
都不便于接触。一树鸟鸣
各叫各的声调,鸟永远说不清的是
树叶和树枝,为什么有的向东
有的向西。都在抚摸的
是一块赌石,里头的玉
看似与你眉来眼去,其实不然
天下多数的字天下人都看不懂
不是我们没字,而是
天光澄明,我们的手
与它身体的其他部位,不便于接触
2017-08-12
晚课
阴雨喜欢夜色与虚空,茶杯里无缘无故
出现了一滴血,同样无理由,母亲的身影
多次地从藤椅里
站了起来,一节一节升高,还有年迈的骨骼声
沉闷地传过来,我赶紧用手去扶
扶住了一把空气
在大约是腰部或手臂的地方
失败变成了一再的坚持
我迎合着她的身子,把手中的空气抓出了汗水
这也是我,多年来经常的晚课
2017-03-15
身体的落叶
身体通向极乐之后,接下来
便是落叶,身体经过翻身再翻身
回想在风中狂舞的是樟树
还是榆树,落叶落在自己的赤身裸体上
死过去又活过来,每次都有
落叶覆盖,似是而非,真真切切
一些树汁留下来的清香
又要接上小鸟回到枝上的鸣唱
清泉滋润过的土地,足以
让一座宫殿停下来,清理它
华贵的多出来的灰烬
世上有那么多玫瑰这刻都不敢吭声
无法辩解变为灰烬的
好处,那气喘欲死与心甘情愿地去死
以及欢乐如死去的真相
暗香从来无袖,权且
来听一听这落叶与落叶之间亲密的呢喃
满地黄叶堆积,无法承认的是
这棵树刚刚吃掉了
另一棵树
2017-03-11
认命
落日,落叶,微风中的鸟鸣,这些都深爱
还深究有洞口的石头,石头边
长着几竿竹子,竹叶朝东几片,朝西也几片
如此这般,这个人肯定已活到中老年
我被问:你招呀不招?
其实,我年少时就喜欢上了这种种
老天早就安排好由谁来害我,消沉我,让我
惊醒时已经来不及
现在好了,你们都如意了,我也只好认下这个命
这很不好。却又不知还有什么好
2017-01-25
海明威删掉的一段心理描写
海明威在《老人与海》里犹豫再三后删掉的
一段心理描写是
鱼只剩下骨架了。反正是一场失败
要不要连自己也跳下去喂鱼呢?
这样,肉身是彻底输掉了,但精神
会获得更宽广的胜利
以后,大海全是血。一个渔汉子永不言败
却也是自以为是的血
2017-01-19
扬州
古人为什么老是要去扬州,而且叫下扬州?
一脚踩去,就踩到如烟如幻的花地
而且要与一江江水一起去
好像不动用一条江,血管里的血便不够用
我就想,当时的孤帆与远影
是哪一种情形?那种人在江风里
大地一再退去,人越走越离开大地的感觉
三月的春风只有两三两
却说江山是轻的,这就叫脾气
什么是一路销魂?头顶的孤雁
才是执拗的家伙,它一叫,像说:我去降生
2016-12-09
戏剧史
八年戏剧经历,只记下若干曲牌,快慢板的
念白,唱夹白,情急处,必须又说又唱
生旦净末丑,形无常形,肉与骨头各有归乡
家国兴替都是分幕的,下文自有分解
命运需要夹叙夹议,拍案叫绝中,才知道
什么叫了犹未了,一阵追心鼓,就会把落泪的人
送上断头台,而慢板中,坏人老是死不了
最难追的是台上人走的碎步,有时
一步算一步,有时一小圈,光阴似箭,换了人间
2016-11-12
群山赋
群山是菩萨,也是一条条自荐的木鱼
有鳞有鳍,拱起背脊,又要拂袖而去的样子
谁在庙宇里当住持,谁又是
把野草作为佛经念成郁郁葱葱的僧众
来一阵雨,群山绿了,转眼又枯了
天地一做再做的事,我们叫保平安
木鱼叫潮退潮涨,有时游得快,有时游得慢
只有江河泪流不止,辗转于不吭不响的时光
2016-10-19
我知道大地上的每一棵野草
我知道大地上的每一棵野草,都有自己的
体形,身高,癖好,口感,喜欢在
月亮下或朝露里换装,还知道
一棵草的左旁或者右边,姓李或者姓张
欣欣向荣后,又被牛羊咬掉几口
还被踩上几脚,它们的执念
不容讨论,而额外的天火对此狂笑不已
下一场雨水是经书,咬咬牙,它们
就再活过来,魂绵绵不绝,命有点
太假,它们只认定,这是我的第一天
人间的文字早就厌倦了,烦了,无所谓了
来记录一棵草的前世与今生
只有我记得,死去活来这个词
有多疼,以及,一个人被随随便便
揪住头发往外拽的样子,发出声音的
都是人,一声不吭的,都是草
2016-10-29
追心鼓
在鼓声中它是真正大步流星的那个
具有大爷的心境,计较这
又计较那。作为语言的马蹄
它要在断崖处捞人,巫师那样叫住白云
人心太快,它赶在那个
一去不复返的人到达之前,用大口
大口地喘息,说天雷
正追你而来,你跟我回去还是就此止步
这声音赤手空拳,却正抄起家伙
有人应声倒下
无法捕捉的人太多,但空气中
不依不饶的绳索也太多。抽刀断水
或者隔空取物,都是神祇
附在一张牛皮上的话语,都是
一阵紧似一阵的律令
只有我这个异族人是自我任命的判官
一面鼓可以距人百米之遥
但鼓声所到之处,天雷随即现身
2016-11-13
抽屉里
抽屉里有旧钥匙,纪念币,破损的相册
全然不顾当下是怎样的世情
一张永远找不到当事人的借条
写着汉室与楚界那边一桩事
却回忆不起当中且听下文分解的理由
这里所有的东西已不可能
再犯错误,两张未使用过的邮票
已无须再自作多情地去找谁的地址
时过境迁中有了新成员
一只突然冒出的小蟑螂
正在打哈欠,突然灌进来的光
让它非常不适应,它说了这句话
“昏暗的日子就此结束。”
对不起,打开你们是多有打扰
石头在江底也是有步伐的
在附近,另一扇更大的门被谁随手带上
2016-11-16
树林里
有人从这棵老树上取下了新叶
然后,风声就出现了
附近一只老虎也回到了它九个月大的时候
天是老的,雪花是新来的
将死与新生的,都在暗中排列
它们都不知从前事,但知道
身边的草木姓李或姓张
纠结于这个问题,树林里
这个陌生的男人就是我,来回踩着
地上的枯叶,他想要
也会让自己掌心中长出几株新芽
他年轻时犯过一些错误,他想再犯一些
已经来不及,万物在忙于重生
真的,我就不麻烦谁了
我再生,仍会生错地方,还要占了谁的位置
2016-11-29
空气中的小痣
一直在寻找空气中的那颗小痣,在大地
凹陷处的小潭边,也在谁的乳房上
在掌心靠近又缩回的距离中
有时对自己说:你多么放纵,一再地用想象
打听这具身体上的一粒小瑕疵
而我确实已花费大半生的力,想让它
裸呈出来,有时看见一个优美的腰身
我心跳,为的是似是而非的
斩获,向这个身体延伸的视觉
找到遗址,花粉,迷茫及情愿这类东西
故事却停留下来,它依然是别人的
多年来,我拼命向人传达一种
妙想,过往的风尘中,必定有你
想栖息下来的宝物,又主动地
置身事外,在岁月沉浮的零散章节中
察觉这小东西,哪怕是芳草萋萋
虫豸闪现,对我依然是一次意外
它又回到我的手心,作为孤岛
在远离尘嚣的独处,说它还是我的
像一次翻书,迷乱的字虫
有了命中的邂逅,我用凶猛的嗅觉
一口含住它,而一生的经历
在一粒小芝麻以外,全体失败。一个王
得到一颗仅有的谷粒。我又享用了它
痴情再次把人间的秩序弄乱
好了,生活终于有了一个甜蜜的死结
2016-12-03
精神的长相
活在自己的时代里,江山已经适合我
来端详它的长相,一草一木
都源于它经历过的日月光华
以及它的唇形性格,眉宇岁月,心境步履
同样地,我就是这座江山
站姿里的气度,爱过的人,流过的泪
被授予铁心的热爱者,或者
好看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我是如此深深地爱恋着生养我的这块土地
2019-05-03
人物志
昨天终于得到信息,那几个史上的忠烈
壮志未酬的英雄,都有了今生
关云长在一间铁铺里打造刀具
世上已无好钢,能划开《春秋》里的春和秋
苏武在大学里演示模糊学
问竹与节哪头是哪头非哪节长哪节短
岳飞的工作在海关,俗称进出口
进出的货物,只认图章,凭不得自己判断
三人同时说:在这个太平盛世
终于可以完整度过自己的一生
2016-11-02
每天都像是要出大事
每天都像是要出大事。并无端
心慌,心跳
走近一群正在低声谈论的人,我像个探子
并将这划为危险关系
自拟成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我问:出了什么大事吗?
难道现在就要天黑,日影之下
一直是纸包着火?
那个棺材店的木匠,他的工作场所
时显时隐,随口与人说
左三步或者右三步就是死路
当时我正蹲下身绑鞋带
这话却让两边的树安静下来
息声的蝉立即成了路上的一堆石头
更多的人,总是死于心碎
死于大事要来不来之前
你有大野心,我有小担心
我世居于海边,大海并不像你所说的滴水不漏
2017-10-20
怀念手写
再给我手写一封信吧,视同
庄严的产院与己出,视同你的第二张脸
万中无一,近似胎记或者步伐
每一笔的手感,一出手
就是独自的小脾气,显示着,谁都爱
我行我素,但没有谁说这是错的
被你涂改过的,证实雪地上
有人在犹豫,脚印乱了,却有了
第一时间的足迹,该分行的地方
你没有分行,这也好
大珠小珠落玉盘或泥沙俱下
一堆混编的文字更显出果决与声势
某处的感叹号,你特意加重了笔力
神仙在一旁微笑,还有小意外
你手画的一个小表情,促使春风
延长了十公里,接着你落款
有如当面卸衣,让我验明正身
接着你去邮局投寄,那天人间祥好
在你的城市与我的城市之间
有了一次史记般的事件,有体温的事件
2018-02-10
又在下半夜,等不到天亮,写诗
有一些事,我已提前做好
穿底下有齿痕的鞋爬山,留一截蜡烛
在枕边,以备夜半停电
可依然不断犯错
鞋经常被别人穿走,有了蜡烛
却没了火柴
人世总像反穿在身上,不合身
擦不亮的夜半,独自摸门,像行者归来
2018-05-16
星空下
坐在星空下一直发呆
想的是,此刻的我最经得起你对我的端详
想的是,天宇寥廓,群星本分
想的是,孤眠正在形成,各有一块床板
2018-12-21
第一句
有人让我有空多看看天空,写不出的诗句
都在天上,那些辽阔的
与白云待在一起的文字,它们是一等的
次之的,是群山的轮廓
打开的海洋,以及草原上的狮群
崇高或气场强大,在文字中属于重金属
可我更多地只能触摸到身边的石头及野草
听到的脚步都有些顿挫,像父母
早些年的拌嘴
有些具体地,谁在说:别走开啊,请写下第一句
2019-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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